斷刀 七
幻想時空酒館的大門第三次被推開。
「今晚真是非常非常熱鬧啊。」酒德千夜說。
一個頭戴斗笠的少女跑了進來，她一身暗紅色的劍士袍，發梢帶著淡淡的櫻紅色，氣喘吁吁地站在酒館中間，左右環顧了一圈，除了吧檯後慢慢擦杯子的酒德千夜，再也沒看到第二個人。
「你看到剛剛那隻白狼，帶著一個少年和一個幼女去哪裡了嗎。」少女質問酒德千夜，語氣很不客氣。
酒德千夜困惑地看著她：「你是誰？」
「賒刀人，」少女亮出自己的腰牌，「第八代賒刀人——櫻千代。」
「還真是賒刀人的牌子，」酒德千夜說，「你不是單人行動的吧，我記得賒刀人的規矩是必須由與首領同代的前輩帶隊，目前應該是第六代首領，你是誰的部下？」
「我沒空回答你的問題，告訴我人去哪裡了？我看到他進來的！」櫻千代暴躁地說。
「千代！不可無禮！」
一個年級稍大的女人從門外走進來，帶著嚴厲的斥責。
她一身黑色白襟的武士袍，留著低馬尾，神色凜清，腰間配著一把比她還要長得多的武士刀。
「媽媽！」櫻千代委屈地想要解釋。
「住口！」女人再次斥責道。
酒德千夜看向店門口，門一開一合，又是兩個男人走了進來，他們同樣帶著斗笠。
其中一個男人極其健壯，身披一件黑色銀斑的武士服，像是一隻凶獸圖裡的惡虎，但他並沒有那麼兇狠，他的眼中甚至有一種平靜，像是一池淨水，他向酒德千夜拱拱手。
「打擾了，在下賒刀人第六代拔刀齋——八重神介。」
酒德千夜知道這個名字，但她沒想到今晚會在這裡遇到對方。
同為高位者，兩人或許曾有一兩面之緣，但在那段混亂的歲月里，無數面孔和聲音像是一本翻得很快的書，誰沒辦法記住誰。
酒德千夜的目光又看向八重神介身後的兩個隨行者。
「在下第七代賒刀人——緋村一心。」男人說。
「在下第七代賒刀人——櫻井師。」女人說。
酒德千夜點點頭，也回禮道：
「幻想時空事務所調酒師——酒德千夜。」
「您的名字很熟悉，我想我們應該見過。」八重神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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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過一面之緣，但我現在也記不清了，」酒德千夜說，「我曾在聞人雨墨的軍中擔任過文職。」
「軍中文職……」八重神介頓了頓，他似乎也已經確定了酒德千夜的身份，「那您一定見過羽族與人族戰爭中最殘酷的那一面。」
他說著走到吧檯前，目光落在高腳凳上，停了一秒。
「不介意的話，我能坐一會兒嗎？」他抬起頭，語氣裡帶了一點疲倦，「我走了很遠的路，我的年紀也很大了，走多了就很容易累。」
「當然，」酒德千夜點點頭，「需要喝點什麼嗎？我們這裡有很多樣式的酒。」
「有沒有那種很烈的酒，濃度越高越好。」八重神介說。
酒德千夜想了想，在吧檯底下找了一會，掏出一瓶沒有標籤的酒，倒出一杯，什麼配料也沒加，就這麼推過去。
「這種酒的存貨已經不多了，」酒德千夜說，「戰爭結束後沒多久，釀這酒的廠子就關了。一方面它本來的味道就不討喜，只是戰時需要罷了;另一方面仗打完了，所有人都失去了太多，誰也不想再嘗到它的味道，這種味道總能給人帶來一些不好的回憶。」
「是啊，戰爭結束了，」八重神介看著杯子裡晃動的酒液，「每個人都付出了代價，也都為平息這場戰爭拼盡全力，所有人都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們最初的願望，也只是想讓戰爭快點結束。但我們忘了——人族的貪婪，無上力量是多麼誘人，有多少人能經受住誘惑，願意在一切結束之後再將到手的力量歸還？」
他說完，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賒刀人的前半生，由鍛刀人開始，賒刀人的後半生，由斷刀人來結束，我們賒出去的刀，終歸要我們自己去拿回來，戰爭結束了，但我們的使命才剛剛開始。」八重神介說。
「你們不為那些刀感到痛心嗎，那畢竟是你們前輩一點點鍛造出的心血。」酒德千夜問。
「事與願違，才更讓人感到心痛。」八重神介說。
「我非常能理解你現在的感受。」酒德千夜說。
「那就把刀還給我們！那本就屬於我們！我們只是把刀借給你們！你們早就應該歸還了！」櫻千代說，她緊緊握住手裡的刀，時刻準備抽出來。
「千代！」八重神介制止道。
「師父，她就是故意想要攔著我們，我能感覺到刀的氣息，就在後廚！」櫻千代不管不顧地喊出來。
櫻井師剛要上前，緋村一心早已經來到櫻千代身後，捂住她的嘴，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沒事沒事，小孩子性格暴躁一點也合理，師姐不用那麼生氣。」緋村一心賠笑著對櫻井師說。
櫻千代掙脫開緋村一心，一把抽出腰間的刀，直接沖向後廚。
後廚的瑞恩剛把受傷的晝安放好，一股寒意立刻從門外冒了進來。
「沒人告訴我今天晚上這裡還有架要打啊，真是倒了血霉！」瑞恩心裡暗道，「殘殤·絕對領……等等，怎麼回事？！」
他的權能剛要展開，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壓了回去。
低沉的窸窣聲從四面八方響起，無數看不見的鏈條被同時扯緊，相互摩挲，並朝著不同的方向滑動起來，不是從頭頂或者腳下，而是四面八方，仿佛他們並不是站在酒館裡，而是墜入了一個蛇窟之中，到處都是蠕動的毒蛇。
櫻井師和緋村一心迅速抽出了腰間的刀。
兩把刀，連同櫻千代手中那把，三把刀同時指向吧檯後的酒德千夜。
酒德千夜的手輕輕搭在吧檯上，指尖像彈鋼琴一樣輕敲著桌面。緋紅色的線條從她指間溢出，螺旋狀交織、收縮，仿佛將整個空間都向她一人壓縮。
「這裡是幻想時空酒館，是我管理的領域。」她的聲音很冷，「我發過誓，不干涉各路組織之間的事。但在這裡，誰都不能在我眼皮底下胡作非為。」
她抬眼，目光掃過三人。
「喝完這杯酒，就儘快離開吧。」
櫻井師看向八重神介。
八重神介放下酒杯，緩緩起身。
「多謝款待。」他說，然後看向緋村一心，「付錢。」
緋村一心解開錢袋，掏出幾枚銅幣放在桌上。
「走吧，以後還有機會。」八重神介說。
櫻千代的眼瞳還在微微震顫，顯然沒有從剛才的震懾中回過神來。櫻井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伸手將她的刀按回刀鞘。
「走了。」
「師父……可是那把刀……」櫻千代看向八重神介，聲音裡帶著不甘和恐懼。
「快走！」
櫻井師推了一下櫻千代，露出母親責備孩子時才有的嚴肅。
櫻千代走出門時，回頭看向酒德千夜，她的眼裡滿是仇恨。
「那把刀原本就是賒刀人的，你們這群小偷，哪怕披著神權的外衣也沒辦法洗清污穢！」
櫻千代咬牙切齒地對酒德千夜說，眼淚從她的眼中流了下來。
店門合上，風鈴發出一陣輕響。
等賒刀人全部離開，瑞恩從後廚溜出來，長舒了一口氣。
「我的天哪，八重神介可是一代強者啊，我年輕的時候，他可是我偶像呢，」瑞恩感嘆道，「還有你剛剛是不是釋放神權了，我還以為你給自己封印了。」
酒德千夜：「去把輝月和都靈找來。」
……
輝月趕回幻想時空酒館的時候，都靈已經提前到了。
都靈的殘殤·回天草是治療型權能，短短几分鐘，晝的大部分傷口已經止血，人也醒了過來。
「姐姐……」晝抬頭看著輝月。
輝月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是傷的少年，平日裡冷漠至極的銀瞳露出了少有的心疼，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刀，那把刀……」
晝沒有敘舊，而是第一時間告訴姐姐刀的事。
「嗚嗚嗚～」
小不點從晝身邊跳出來，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刀，小臉上全是淚。
「不怕。」輝月輕輕摸摸她的頭。
「嗚哇！嗚哇——」小不點委屈地喊。
輝月聽不懂小不點在說什麼。
「嗚哇！嗚哇！」小不點使勁把手裡的刀塞進輝月手裡，然後用力指著那把刀，像是在指認兇手那樣憤怒。
輝月將那把刀拿在手裡，她意識到這把刀絕對不簡單，倒不是她有什麼和晝一樣的識刀能力，而是她認為晝能為了這把刀，哪怕傷成這個地步，也不肯交給賒刀人，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看向晝，晝搖搖頭。
酒德千夜來到輝月身邊：「這裡人多眼雜，跟我來。」
瑞恩指著自己：「什麼意思？我是外人？輝月和都靈還是我去叫回來的！」
酒德千夜和輝月來到囤放木桶酒的地窖。
將酒窖中間的桌子清理乾淨，輝月將那把刀放在桌子上。
解開被血漬弄髒的黑絨布，那把神秘的刀第一次展露在兩人面前。
刀鞘露出的一瞬間，地窖中昏黃的燭火便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火苗驟然矮了下去，只剩一圈暗紅的光暈貼著刀鞘邊緣遊走。
刀鞘上是梅花的浮雕，極細的暗金色紋路沿著鞘面緩緩流動，像血管，又像某種沉睡的古老符文，時隱時現，仿佛刀鞘本身在呼吸。
輝月摸了摸刀鞘，她感覺很冷，不是那種溫度上的冷，而是感覺摸上去的時候，自己身體裡力量在順著指尖被吸走，速度很慢很慢，並不能對她造成什麼威脅，但可以清晰地感覺出來。
「你也感覺到了吧。」輝月說。
「當然，我的感知比你敏感得多，哪怕不直接接觸，我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它也在吸收我身上的力量。」酒德千夜。
桌上的刀靜靜地躺著，鞘口微微上揚，像一頭閉著眼沉睡的獸。
「酒德，我以前聽說過一個故事，有一些刀客會用血來餵養刀，他們堅信刀是可以用血肉餵養的，只要吸收了足夠多的血，他們的刀就會變成絕世好刀。」輝月說。
「好像聽說這個故事，但我聽的比你的更殘忍一些，我聽說是用靈魂和修行餵養刀劍。」酒德千夜說。
「你覺得這把刀是第幾代的名刀？」輝月問。
「至少第二代。「酒德千夜看著那把刀，「不然不值得八重神介親自出馬。」
「第二代的名刀一共才多少把……」
「當初鍛了三十把左右，現存的大概也就十多把。」酒德千夜頓了頓，忽然轉頭看向輝月，「你在幹什麼？」
輝月已經走到桌前，鄭重地伸出雙手，解開晝捆在刀鐔上的繃帶，一手握住刀鞘，一手攥住了刀柄。
酒德千夜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打算把它抽出來嗎？」
「不然誰也沒法確定這是什麼刀。」
酒德千夜：「你這個決定很危險，如果這把刀的力量過於強大，哪怕是你也有可能被迅速反噬。」
輝月對酒德千夜笑了笑。
「所以我得趁你在我身邊的時候看，」她的手指收緊，握住了刀柄，「換別人，我可不放心。」
輝月剛稍微發力，那把刀便發出「咔」的一聲清響，像是什麼暗處的搭扣被打開了。
刀身劇烈震動，鞘口露出一條縫，無數紅黑色光溢了出來，將整個地窖照得都像是都浸透在血水之中。
不是輝月在拔它，而是它自己在瘋狂地往外沖！
輝月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更用力地握緊它，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把它強行插回去，既然決定要抽出它，就沒回頭的打算。
刀發出了尖銳的嗡鳴，那是屬於刀劍的怒吼。
隱約之間，輝月聽到了一陣喧囂的聲音，無數人的慘叫、刀劍相撞的脆響、戰馬的嘶鳴，全從刀身里湧出來，像一場被封印了幾十年的戰場突然復活了。
所有的力量爆炸般在輝月手中迸發，巨大的衝擊力讓幾桶酒缸都震得粉碎，燭光也搖曳起來。
「神術·禁鎖。」
酒德千夜伸出手，燭光照不到的陰影中，幾條血紅的鏈條飛射出來，緊緊纏繞住刀身。
那把刀做出了最後的掙扎，所有的力量在密閉的空間裡形成洶湧的氣壓。
燭火滅了。
影子停了。
酒德千夜重新點亮蠟燭，輝月緊緊握著刀柄，此時刀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
酒德千夜看著那把刀愣了一下——鏈條還在死死纏繞著刀身，但她除了刀柄什麼也看不見，只能順著鏈條纏繞的圈數和緊繃的弧度，估量出刀身的長度。
那完全就是一把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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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德千夜看向店門口，門一開一合，又是兩個男人走了進來，他們同樣帶著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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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在下賒刀人第六代拔刀齋——八重神介。」
酒德千夜知道這個名字，但她沒想到今晚會在這裡遇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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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第七代賒刀人——緋村一心。」男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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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酒德千夜點點頭，「需要喝點什麼嗎？我們這裡有很多樣式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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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戰爭結束了，」八重神介看著杯子裡晃動的酒液，「每個人都付出了代價，也都為平息這場戰爭拼盡全力，所有人都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們最初的願望，也只是想讓戰爭快點結束。但我們忘了——人族的貪婪，無上力量是多麼誘人，有多少人能經受住誘惑，願意在一切結束之後再將到手的力量歸還？」
他說完，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賒刀人的前半生，由鍛刀人開始，賒刀人的後半生，由斷刀人來結束，我們賒出去的刀，終歸要我們自己去拿回來，戰爭結束了，但我們的使命才剛剛開始。」八重神介說。
「你們不為那些刀感到痛心嗎，那畢竟是你們前輩一點點鍛造出的心血。」酒德千夜問。
「事與願違，才更讓人感到心痛。」八重神介說。
「我非常能理解你現在的感受。」酒德千夜說。
「那就把刀還給我們！那本就屬於我們！我們只是把刀借給你們！你們早就應該歸還了！」櫻千代說，她緊緊握住手裡的刀，時刻準備抽出來。
「千代！」八重神介制止道。
「師父，她就是故意想要攔著我們，我能感覺到刀的氣息，就在後廚！」櫻千代不管不顧地喊出來。
櫻井師剛要上前，緋村一心早已經來到櫻千代身後，捂住她的嘴，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沒事沒事，小孩子性格暴躁一點也合理，師姐不用那麼生氣。」緋村一心賠笑著對櫻井師說。
櫻千代掙脫開緋村一心，一把抽出腰間的刀，直接沖向後廚。
後廚的瑞恩剛把受傷的晝安放好，一股寒意立刻從門外冒了進來。
「沒人告訴我今天晚上這裡還有架要打啊，真是倒了血霉！」瑞恩心裡暗道，「殘殤·絕對領……等等，怎麼回事？！」
他的權能剛要展開，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壓了回去。
低沉的窸窣聲從四面八方響起，無數看不見的鏈條被同時扯緊，相互摩挲，並朝著不同的方向滑動起來，不是從頭頂或者腳下，而是四面八方，仿佛他們並不是站在酒館裡，而是墜入了一個蛇窟之中，到處都是蠕動的毒蛇。
櫻井師和緋村一心迅速抽出了腰間的刀。
兩把刀，連同櫻千代手中那把，三把刀同時指向吧檯後的酒德千夜。
酒德千夜的手輕輕搭在吧檯上，指尖像彈鋼琴一樣輕敲著桌面。緋紅色的線條從她指間溢出，螺旋狀交織、收縮，仿佛將整個空間都向她一人壓縮。
「這裡是幻想時空酒館，是我管理的領域。」她的聲音很冷，「我發過誓，不干涉各路組織之間的事。但在這裡，誰都不能在我眼皮底下胡作非為。」
她抬眼，目光掃過三人。
「喝完這杯酒，就儘快離開吧。」
櫻井師看向八重神介。
八重神介放下酒杯，緩緩起身。
「多謝款待。」他說，然後看向緋村一心，「付錢。」
緋村一心解開錢袋，掏出幾枚銅幣放在桌上。
「走吧，以後還有機會。」八重神介說。
櫻千代的眼瞳還在微微震顫，顯然沒有從剛才的震懾中回過神來。櫻井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伸手將她的刀按回刀鞘。
「走了。」
「師父……可是那把刀……」櫻千代看向八重神介，聲音裡帶著不甘和恐懼。
「快走！」
櫻井師推了一下櫻千代，露出母親責備孩子時才有的嚴肅。
櫻千代走出門時，回頭看向酒德千夜，她的眼裡滿是仇恨。
「那把刀原本就是賒刀人的，你們這群小偷，哪怕披著神權的外衣也沒辦法洗清污穢！」
櫻千代咬牙切齒地對酒德千夜說，眼淚從她的眼中流了下來。
店門合上，風鈴發出一陣輕響。
等賒刀人全部離開，瑞恩從後廚溜出來，長舒了一口氣。
「我的天哪，八重神介可是一代強者啊，我年輕的時候，他可是我偶像呢，」瑞恩感嘆道，「還有你剛剛是不是釋放神權了，我還以為你給自己封印了。」
酒德千夜：「去把輝月和都靈找來。」
……
輝月趕回幻想時空酒館的時候，都靈已經提前到了。
都靈的殘殤·回天草是治療型權能，短短几分鐘，晝的大部分傷口已經止血，人也醒了過來。
「姐姐……」晝抬頭看著輝月。
輝月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是傷的少年，平日裡冷漠至極的銀瞳露出了少有的心疼，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刀，那把刀……」
晝沒有敘舊，而是第一時間告訴姐姐刀的事。
「嗚嗚嗚～」
小不點從晝身邊跳出來，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刀，小臉上全是淚。
「不怕。」輝月輕輕摸摸她的頭。
「嗚哇！嗚哇——」小不點委屈地喊。
輝月聽不懂小不點在說什麼。
「嗚哇！嗚哇！」小不點使勁把手裡的刀塞進輝月手裡，然後用力指著那把刀，像是在指認兇手那樣憤怒。
輝月將那把刀拿在手裡，她意識到這把刀絕對不簡單，倒不是她有什麼和晝一樣的識刀能力，而是她認為晝能為了這把刀，哪怕傷成這個地步，也不肯交給賒刀人，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看向晝，晝搖搖頭。
酒德千夜來到輝月身邊：「這裡人多眼雜，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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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德千夜和輝月來到囤放木桶酒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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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鞘露出的一瞬間，地窖中昏黃的燭火便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火苗驟然矮了下去，只剩一圈暗紅的光暈貼著刀鞘邊緣遊走。
刀鞘上是梅花的浮雕，極細的暗金色紋路沿著鞘面緩緩流動，像血管，又像某種沉睡的古老符文，時隱時現，仿佛刀鞘本身在呼吸。
輝月摸了摸刀鞘，她感覺很冷，不是那種溫度上的冷，而是感覺摸上去的時候，自己身體裡力量在順著指尖被吸走，速度很慢很慢，並不能對她造成什麼威脅，但可以清晰地感覺出來。
「你也感覺到了吧。」輝月說。
「當然，我的感知比你敏感得多，哪怕不直接接觸，我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它也在吸收我身上的力量。」酒德千夜。
桌上的刀靜靜地躺著，鞘口微微上揚，像一頭閉著眼沉睡的獸。
「酒德，我以前聽說過一個故事，有一些刀客會用血來餵養刀，他們堅信刀是可以用血肉餵養的，只要吸收了足夠多的血，他們的刀就會變成絕世好刀。」輝月說。
「好像聽說這個故事，但我聽的比你的更殘忍一些，我聽說是用靈魂和修行餵養刀劍。」酒德千夜說。
「你覺得這把刀是第幾代的名刀？」輝月問。
「至少第二代。「酒德千夜看著那把刀，「不然不值得八重神介親自出馬。」
「第二代的名刀一共才多少把……」
「當初鍛了三十把左右，現存的大概也就十多把。」酒德千夜頓了頓，忽然轉頭看向輝月，「你在幹什麼？」
輝月已經走到桌前，鄭重地伸出雙手，解開晝捆在刀鐔上的繃帶，一手握住刀鞘，一手攥住了刀柄。
酒德千夜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打算把它抽出來嗎？」
「不然誰也沒法確定這是什麼刀。」
酒德千夜：「你這個決定很危險，如果這把刀的力量過於強大，哪怕是你也有可能被迅速反噬。」
輝月對酒德千夜笑了笑。
「所以我得趁你在我身邊的時候看，」她的手指收緊，握住了刀柄，「換別人，我可不放心。」
輝月剛稍微發力，那把刀便發出「咔」的一聲清響，像是什麼暗處的搭扣被打開了。
刀身劇烈震動，鞘口露出一條縫，無數紅黑色光溢了出來，將整個地窖照得都像是都浸透在血水之中。
不是輝月在拔它，而是它自己在瘋狂地往外沖！
輝月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更用力地握緊它，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把它強行插回去，既然決定要抽出它，就沒回頭的打算。
刀發出了尖銳的嗡鳴，那是屬於刀劍的怒吼。
隱約之間，輝月聽到了一陣喧囂的聲音，無數人的慘叫、刀劍相撞的脆響、戰馬的嘶鳴，全從刀身里湧出來，像一場被封印了幾十年的戰場突然復活了。
所有的力量爆炸般在輝月手中迸發，巨大的衝擊力讓幾桶酒缸都震得粉碎，燭光也搖曳起來。
「神術·禁鎖。」
酒德千夜伸出手，燭光照不到的陰影中，幾條血紅的鏈條飛射出來，緊緊纏繞住刀身。
那把刀做出了最後的掙扎，所有的力量在密閉的空間裡形成洶湧的氣壓。
燭火滅了。
影子停了。
酒德千夜重新點亮蠟燭，輝月緊緊握著刀柄，此時刀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
酒德千夜看著那把刀愣了一下——鏈條還在死死纏繞著刀身，但她除了刀柄什麼也看不見，只能順著鏈條纏繞的圈數和緊繃的弧度，估量出刀身的長度。
那完全就是一把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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