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話語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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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話語權柄

  雨水,演變為幕布,順著屋檐落下,將世界劃分為兩個部分。

  陸之洲停下腳步,他可以看到阿爾貝二世眼睛裡閃爍的雀躍和激動,腳步卻不得不在雨幕之前站定。

  陸之洲心領神會,於是主動邁開腳步,迎了上前。

  阿爾貝二世已經率先伸出右手,穿透雨幕,不再擔心自己的訂製西裝被打濕,右手進入雨水裡體驗了一把狂歡的肆意,如同小小的叛逆小小的反抗。

  這一個小動作落在陸之洲眼睛裡,笑容淺淺地翻湧起來,他禮貌地傾身上前,握住阿爾貝二世的右手。

  「感謝前來觀看比賽,希望這是一場精彩的賽車。」

  阿爾貝二世一愣,一下品味出陸之洲的話裡有話,不止是賽道而已,剛剛在眼前上演的那一幕也一樣刺激圍場已經多少年不曾見到這樣劍拔弩張的畫面了?

  沉睡的記憶里又甦醒了更多畫面,阿爾貝二世爽朗地笑出聲,「精彩!絕對精彩!期待著接下來還有更多精彩!」

  「上帝,誰又能夠拒絕陸之洲呢。下個月的銀石,儘管還需要確認一下行程,但我真的真的非常希望前往現場觀看比賽。」

  空氣,一頓。

  不需要阿爾貝三世解釋,陸之洲可以明顯察覺到後面無數眼神利劍投射過來,像阿爾貝二世這樣的王室成員,一切行程一切活動都是早早安排好的,不能任性妄為,顯然,銀石不在他的行程計劃里。

  不止阿爾貝二世,甚至還有一些視線落在陸之洲身上。

  陸之洲一臉無辜,眼睛明亮地看向阿爾貝二世,不經意間流露出些許惡作劇的光芒,「毫無疑問那將是一份榮幸。我願意擔任嚮導,為閣下展示銀石賽道難吃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炸魚薯條。」

  阿爾貝二世一愣,慢了半拍才意識到陸之洲是認真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真心地,肆意地,阿爾貝二世已經許久許久不曾如此笑過了。

  然後,一個點頭示意,沒有再繼續停留,陸之洲已經轉身離開。

  周圍,一片錯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包括漢密爾頓小丑。

  他現在非常確定以及肯定,陸之洲就是一個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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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英國,在摩納哥,和王室見面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不僅著裝打扮,還有種種禮儀,更不要說言語了。

  他們需要展示尊重、展示禮貌,行為得體。

  然而,眼前這一切又是怎麼回事?

  正如同剛剛捲起袖子如同莽夫一般挑釁的行為一樣,一切都是譁眾取寵的把戲,徹頭徹尾的小丑行徑。

  賽道上也是一樣。

  儘管花費了一些時間,但漢密爾頓終究看清楚那個傢伙的真面目,區區小丑而已,和羅斯伯格一樣。

  他拒絕和小丑放在同一個水平線上比較,他才不會因為一個小丑而放棄自己的尊嚴與驕傲,在那裡玩雜耍:那個小丑試圖激怒他、試圖詆毀他,但他已經識破真相,絕對不會上當,如果那個小丑想要繼續丟人現眼,他完全可以盡情獨自享受那些聚光燈。

  摩納哥大獎賽頒獎儀式在瓢潑大雨之中進行,然而這絲毫沒有影響全場觀眾的狂熱,集體蜂擁而出聚集在賽道上,密密麻麻的人潮將狹窄的空間擁堵得水泄不通,站在摩納哥城市中心召喚狂歡節。

  記者和觀眾一個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期待著一場拳王爭霸賽上演陸之洲和漢密爾頓同時登台,所以,兩個人是否會大打出手?

  可惜,人們註定要失望了。

  明眼人都能夠察覺出來氣氛的冰冷僵硬,漢密爾頓全程看都沒有看陸之洲一眼,面無表情,拒絕泄漏任何情緒:但陸之洲完全沒有受影響,一躍而起地跳上最高領獎台,職業生涯首次完成一站大獎賽的衛冕。

  緊繃的張力瀰漫開來,空氣里氤氳的熱浪張牙舞爪地燃燒起來。

  然而,這依舊沒有熄滅人潮的熱情揚—普拉斯站在人群里,挺直腰杆、抬起下頜,目不轉睛地盯著領獎台,心潮澎湃。

  從去年到今年,在他的人生里最重要也最美好的事情就是發現了陸之洲、發現了賽車,讓他重新相信夢想的力量,點燃繼續生活的動力,陸之洲用一場一場比賽的實際行動證明,永遠不要低頭認輸永遠不要繳械投降,無盡困難和黑暗的盡頭終究能夠發現一縷曙光,最後成為定義生命重量的存在。

  不止是他,還有身邊的瑪麗亞—普拉斯,兩個孩子分別坐在他們兩夫妻的肩膀上,全部都沒有例外。

  暴雨傾盆,但這有什麼關係?

  盡情狂歡,肆意綻放,用盡全身力氣呼喊著,站在世界的中心慶祝此時此刻的美好,牢牢把握當下。

  「隊長!」

  喊著喊著,普拉斯嘴角的笑容就綻放開來,一向拘謹一直內向,平時總是沉默寡言,但此時不一樣。

  他,正在慶祝生命里的美好。

  肩膀上的兩個孩子似平也感受到了這股能量,笑容綻放地揮舞雙手,跟著全場聲音一起盡情高呼。

  浩浩蕩蕩地,席捲全場,星星之火卻以燎原之勢鋪陳開來,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攔,整個摩納哥染成紅色海洋。

  對於法拉利來說、對於鐵佛寺來說,他們已經許久許久不曾連續征服摩納哥了,這條賽道正在演變為競爭對手的聖地,儘管法拉利間或、偶爾能夠登頂摩納哥,但蟬聯冠軍的壯舉已經需要追溯到上世紀1975年、1976年,尼基—勞達代表法拉利連續兩年在摩納哥登頂。

  然後,一切如同輪迴一般,在勞達與世長辭的這個周末,陸之洲代表法拉利成功在摩納哥衛冕冠軍。

  一閉眼一睜眼,四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陸之洲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致敬勞達,重新喚

  醒法拉利的激情與熱血。

  沐浴在暴雨里的鐵佛寺,淚流滿面感慨萬千,掏空全部能量和力氣盡情狂歡,徹底放縱自己沉浸在這一時刻。

  烏雲散去,重新看到那一片藍天,金色陽光灑落下來,無邊無際的清澈蒼穹底下迴蕩著同一個聲音。

  「隊長」,那是在呼喚陸之洲,卻也是在呼喚尼基—勞達。

  至此,2019年摩納哥大獎賽全部落下帷幕。

  第四位發車的陸之洲,一路追趕一路超車,以匪夷所思的表現成功登頂,再次上演難得一見的奇蹟。

  這不僅僅是一座冠軍而已,同時還是巴塞隆納賽車升級之後的一次回暖一次亮相,發出法拉利的宣言;更重要的是,正面擊敗志在必得的漢密爾頓和梅賽德斯奔馳,給予氣勢如虹不可一世的對手一記當頭棒喝。

  漢密爾頓,屈居亞軍。

  一直以來,梅賽德斯奔馳秉持的理論就是,沒有必要全力以赴衝擊冠軍,保持穩定保持連貫才是重點,連續三個領獎台超過一座冠軍的份量,只要他們一直能夠保持在領獎台上,世界冠軍就是他們的。

  按道理來說,賽季目前六站比賽,漢密爾頓全部登上領獎台,繼續保持車手積分榜的

  領先,他應該開心應該慶祝才對。

  但為什麼,這次卻不一樣呢?

  慶祝?

  怎麼可能!淤積在胸口的那團煩躁和沉悶不僅沒有能夠宣洩出去,反而越發糾纏越發黏稠。

  狼狽,窩囊,憋屈這才是梅賽德斯奔馳在摩納哥大獎賽的正確形容詞,不要說開心了,車隊上上下下沒有任何笑容。

  一方面,漢密爾頓輸給陸之洲,並且不是一星半點的差距,超過七秒的鴻溝,如同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梅賽德斯奔馳的臉頰上,本賽季遙遙領先高高在上的W10似乎一下被拉入凡塵,優勢蕩然無存。

  這是比上海更糟糕的事實。

  另一方面,漢密爾頓差一點點就要輸給維斯塔潘,在維斯塔潘收官階段火力全開的進攻之下狼狽不堪,最終僅僅領先維斯塔潘0.833秒率先衝過終點線,一直到比賽結束為止,沒有人能夠安心下來。

  這則是另外一記耳光。

  一場摩納哥大獎賽下來,梅賽德斯奔馳似乎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整個賽季的格局和狀況一下不同起來。

  也許,路人觀眾看到摩納哥大獎賽的結果可能無法理解梅賽德斯奔馳的危機感,至於嗎?

  因為排名第三登上領獎台的赫然是博塔斯!

  不是維斯塔潘。儘管維斯塔潘在最後時刻發動猛烈進攻,但博塔斯同樣在收官階段全力以赴地推進,依賴漢密爾頓全面防守的阻攔,博塔斯僅僅落後維斯塔潘7.139秒衝過終點線。

  維斯塔潘背負兩個五秒罰時,一個是維修區碰撞博塔斯,一個是十號彎碰撞陸之洲,疊加起來就是十秒。

  於是,第三個衝過終點線的維斯塔潘終究沒有能夠登上領獎台,這也是維斯塔潘賽後怒不可遏的重要原因。

  對於梅賽德斯奔馳來說,錯過摩納哥大獎賽的冠軍確實憋屈得不行,但他們作為車隊依舊保持強勢。

  賽季六站比賽,漢密爾頓和博塔斯全部攜手登上領獎台!獨一無二!一騎絕塵!車隊積分榜上遙遙領先!

  尤其是勒克萊爾在摩納哥DNF,法拉利在車隊積分榜上窮追不捨緊咬不放的腳步放緩,梅賽德斯奔馳在車隊積分榜的優勢得以進一步擴大,牢牢把握良機甩開對手,這毫無疑問是值得慶祝的事情。

  摩納哥大獎賽結束後,梅賽德斯奔馳的車隊積分高達237,法拉利則只有164。

  雖然兩支車隊分別位列車隊積分榜的前兩位,但差距足足有73分,梅賽德斯奔馳的強勢一目了然。

  難怪路人觀眾無法理解梅賽德斯奔馳和法拉利之間敏感的氣氛,畢竟,數字不會說謊。

  然而,現實卻沒有那麼簡單。

  從墨爾本開始,梅賽德斯奔馳一直試圖早早建立統治力,擺脫所有競爭對手的糾纏,一騎絕塵地衝刺世界冠軍,不費吹灰之力地結束賽季懸念。

  但這一計劃持續遇阻,一而再、再而三。

  在上海遭遇重大阻礙之後,沃爾夫及時調整策略,梅賽德斯奔馳重回正軌,漢密爾頓似乎也找到了狀態,就連蠢蠢欲動的紅牛也在幫忙,巴塞隆納的反擊讓升級失敗的法拉利進一步滑向深淵苦苦掙扎。

  卻沒有想到,氣勢如虹節節攀升的關頭又再次遭遇當頭棒喝。

  在摩納哥!在致敬勞達的周末!以這樣一種近平恥辱的方式!甚至比去年裡卡多還要更加窩囊的姿態!

  一口氣,就這樣卡在胸口。

  一危機!

  這是危機!梅賽德斯奔馳賽季的又一個危機,並且依舊來自法拉利、依舊來自陸之洲,簡直煩不勝煩!

  在維斯塔潘身後,阿爾本第五名完賽,刷新賽季最佳成績,這位從天而降的車手似平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賽恩斯、科維亞特、加斯利、里卡多、格羅斯讓分別占據積分區剩下的位置。

  細細一看就能夠發現,摩納哥大獎賽的最大贏家赫然是紅牛!

  紅牛和紅牛二隊的四名車手全部進入積分區,重重壓力之中的阿爾本也終於綻放光芒,巴庫的升級正在一一演變為賽道上的競爭力,他們開始進入爭冠行列。

  然而。

  霍納根本不在乎,摩納哥大獎賽的冠軍應該是維斯塔潘的,好嗎?

  都怪陸之洲!全部都是陸之洲的錯!

  去年是這樣!今年還是這樣!而且今年甚至更加過分,維斯塔潘就連領獎台都被擠掉,目前為止紅牛的賽季就只有區區一個巴塞隆納的領獎台,爭冠個鬼!慶祝個鬼!

  頒獎儀式正在進行的時候,霍納已經怒髮衝冠地沖向FIA辦公室,不僅遞交正式書面抗議,而且要求面對面的對話,一方面要求撤回維斯塔潘的罰分處罰、另一方面則要求嚴懲陸之洲警告圍場那是不良示範,還紅牛一個公道。

  急風驟雨!驚濤駭浪!

  等頒獎儀式結束,霍納第一時間得知賽事幹事忙碌起來,雙手盤在胸口準備看好戲,儘管車隊在後面推動,但接下來還是要看賽事幹事和車手的進一步交涉。

  消息,隨即傳來。

  新聞發布會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摩納哥大獎賽前三名的車手們正在回答問題,一名工作人員潛入現場通知陸之洲前往FIA辦公室,現場頓時一片騷動。

  一個兩個吃瓜看戲,看著神色自若坐在沙發上的漢密爾頓和博塔斯,紛紛猜測梅賽德斯奔馳幕後發威,法拉利又在圍場政治的博弈里落下風,所以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陸之洲接受賽後懲罰?罰時?剝奪冠軍?甚至是DSQ?

  卻沒有想到,陸之洲前腳離開,剛剛那名工作人員居然又去而復返,對著漢密爾頓和博塔斯比手畫腳一番,結果漢密爾頓也站了起來,跟著那個人一起離開。

  然後,新聞發布會就剩下博塔斯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那裡,和記者們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片安靜。

  新聞發布會終究沒有能夠持續太久,一小會兒之後就散了,記者們重新出現,紛紛開始打聽FIA辦公室的消息—

  陸之洲和漢密爾頓被賽事幹事召喚!

  霍納傻眼。

  FIA對於十號彎陸之洲和維斯塔潘的碰撞沒有興趣,一切蓋棺定論;他們真正關心的是六號彎七號彎的事故,因為FIA的判罰,整個圍場內外都引發爭議,他們需要和兩位當事人面談,進一步確認細節。

  剎那間,整個圍場炸鍋!

  儘管記者們已經預料到了,事情估計沒有那麼簡單,社交網絡之上沸沸揚揚的輿論聲浪怎麼壓都壓不住,如果FIA繼續裝聾作啞,估計事情還會越鬧越大。

  然而真正聽到賽事幹事召見漢密爾頓和陸之洲兩個人,肚子裡的蝴蝶還是開始煽動翅膀,再也按耐不住。

  嗡嗡嗡——嗡嗡嗡圍場的角角落落都能夠感受到這股熱浪,眼神的飄忽和碰撞之間可以全方位感受到吃瓜群眾的八卦熱潮,去年亞斯碼頭累積的恩恩怨怨一直壓抑在水面底下,但表面的平靜終

  究只是假象,洶湧暗潮始終不曾安靜過,一直等待著這樣的時刻全面引爆開來。

  弗蘭基佩妮匆匆返回法拉利休息區,她可以感受到種種目光洶湧而來,滾燙而尖銳,幾乎就要刺痛皮膚。

  弗蘭基佩妮只是心慌,匆匆加快腳步,試圖返回辦公室忙碌起來,她需要撥打一些電話,儘快控制局面。

  結果卻看到比諾托安靜坐在那裡的身影,一下沒有忍住,「馬蒂亞,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那裡扮演蒙娜麗莎?」

  事情,棘手,非常非常棘手。

  比賽結束後陸之洲挑釁漢密爾頓差一點點就要揮拳相向、隨後又在暴雨之中突破安保團隊衝撞阿爾貝二世,這些事情可能正在社交網絡發酵,但弗蘭基佩妮來不及應對,她必須先安撫摩納哥王室才行。

  結果,賽事幹事的干涉又讓事情更加複雜起來。

  本來在圍場裡,賽事幹事的風吹草動都能夠引起廣泛熱議,逃不過任何人的眼睛;現在賽事幹事在賽後新聞發布會途中召喚陸之洲和漢密爾頓,矛盾一下攤開在記者眼前,可以想像輿論風暴正在造勢。

  一波,接著一波,麻煩不斷,弗蘭基佩妮只覺得焦頭爛額,恨不得自己有八隻手,可以同時處理全部事情。

  然而,比諾托先生呢?

  一臉平靜一臉淡定,安坐在沙發上擺造型,如同正在等待素描的蒙娜麗莎一般。

  弗蘭基佩妮一陣心塞。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義大利語僻里啪啦地往外冒,弗蘭基佩妮也完全不記得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一股腦往外傾倒之後,她看到比諾托始終沉穩地坐在那裡,一下愣住,居然忘記應該繼續說什麼了。

  比諾托默默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朝著弗蘭基佩妮示意一下。

  弗蘭基佩妮狠狠瞪了比諾托一眼,接過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後才意識到裡面居然摻了上好的單麥威士忌。

  不由又喝了兩大口,狂跳不止的心臟終於稍稍安定些許。

  比諾托一直注視著弗蘭基佩妮,此時才開口,「不用擔心。一切都在計劃中。」

  弗蘭基佩妮毫不留情翻了一個白眼,「什麼?今天就沒有任何事情是在計劃里的。包括之洲的冠軍也是一個意外驚喜。上帝,最後時刻我的心臟簡直就要炸開,之洲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比諾托,「我也不懂。所以他才是陸之洲,我們誰都不是。」

  這次,弗蘭基佩妮品味出來了,比諾托話語裡的調侃,她微微一愣,事情有點不對

  勁,儘管慢了一些,但弗蘭基佩妮還是反應了過來,「馬蒂亞,你的意思是7

  這一切,全部都是計劃好的?

  怎麼可能!

  比諾托點點頭,「不是全盤計劃,但之洲的隨機應變,我們還是控制住了局面。」

  此時,弗蘭基佩妮終於完全冷靜下來,比諾托才有機會和盤托出。

  準確來說,事情從衝線之後開始。

  梅基斯第一個注意到社交網絡上不正常的輿論風暴,梅賽德斯奔馳車迷正在發動一場污名化陸之洲的行為,儘管鐵佛寺第一時間正面迎擊,浩浩蕩蕩地展開反擊;但梅基斯還是嗅到事情的不正常。

  時機!

  重點就在於時機,事情顯然沒有那麼簡單。最大的可能就是,梅賽德斯奔馳在調動輿論,不止是施壓而已,更進一步試圖干擾陸之洲和法拉利的專注,甚至于勒克萊爾也被捲入這股污名化的風暴里。

  梅基斯告知比諾托,也同時告知陸之洲。

  比諾托馬上察覺過來,難怪剛剛沃爾夫沒有第一時間向賽事幹事施壓,顯然梅賽德斯奔馳正在醞釀風暴。

  的確,比諾托是技術派代表;但他能夠殺出重圍和管理派對抗,並且接替阿里瓦貝內的車隊領隊位置,他絕對不是善良的小白兔。

  電光石火之間,比諾托馬上意識到梅賽德斯奔馳的「有恃無恐」。

  這些年來,御三家在賽車運動里都擁有強大影響力,當然,還有樹大根深的雷諾和邁凱倫,毫無疑問法拉利依舊是FIA、F1最具影響力的存在。

  很少人知道的是,在F1上市招股書裏白紙黑字地規定,在F1任命新任執行長之前,必須獲得法拉利的書面同意。

  至今為止,法拉利是唯一一支擁有如此權力的車隊。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梅賽德斯奔馳強勢崛起枝葉繁茂,他們已經具備撼動這項運動的核心力量,一個最顯著的標誌,2016年,美國巨鱷自由傳媒收購F1的幕後,沃爾夫就扮演牽線搭橋的重要角色。

  上賽季,斯托爾收購印度力量的背後,依舊處處可以看到自由傳媒和沃爾夫的身影。


  顯而易見地,沃爾夫完全不擔心FIA那裡,不僅不擔心,而且得寸進尺,開始煽動輿論占據制高點。

  當然,法拉利不會束手就擒,他們一直在試圖搶回主動。

  比諾托馬上意識到,他的思想還是非常「法拉利」

  骯髒的事情就留在台面下,他們和FIA的事情沒有必要鬧得人盡皆知,所以比諾托剛剛的第一反應是聯繫賽事幹事施壓。

  但現在看來,馬拉內羅確實跟不上時代腳步,不要說梅賽德斯奔馳這些強勁對手了,就連賽點也在蠢蠢欲動準備成為這盤棋局的下棋之人。

  時代,不一樣了,如果想要撼動FIA,要麼依靠資本,要麼依靠輿論,又或者雙管齊下。

  比諾托意識到他們應該展開反擊,他正準備聯繫弗蘭基佩妮,畢竟這方面是弗蘭基佩妮的專業領域。

  卻沒有想到,陸之洲主動提出一個方案,既然他們需要爭取輿論支持,那不如把事情鬧大,徹徹底底地尼基—勞達。

  梅賽德斯奔馳整個周末處心積慮地宣傳造勢,完全把法拉利剔除在外,仿佛勞達就是純粹的銀箭傳奇一般;正好,陸之洲可以好好提醒一下他們,勞達在F1這項運動里留下的寶貴財富,不是梅賽德斯奔馳,而是為了保護車手安全的不懈努力。

  於是。

  剛剛那一幕上演了。

  弗蘭基佩妮聽完來龍去脈,瞠目結舌,膝蓋一軟,整個人重重地陷入沙發里。

  比諾托剛剛坐在那裡,其實一直在看平板電腦。此時他將平板電腦遞過去,「剛剛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在社交網絡的反擊也在同步進行。」

  弗蘭基佩妮接過平板電腦,可以看到一個短視頻那赫然是陸之洲超越漢密爾頓的過程,從六號彎開始到八號彎位置,尤其是七號彎出口完成超越的剎那,伴隨克羅夫特激情澎湃的解說,「這是尼基—勞達時刻」,後方牆壁上「謝謝,尼基」的字樣格外顯眼。

  不止是羞辱漢密爾頓而已,同時反反覆覆展現漢密爾頓二次變線的瞬間,更重要的是喚醒勞達的記憶。

  梅賽德斯奔馳不是一直話里話外三句不離紀念勞達嗎?

  求仁得仁。

  從摩納哥到網絡,線上線下的互動形成呼應,掀起一股輿論風暴,不是只有沃爾夫一個人懂得借勢的。

  所以,賽事幹事召喚陸之洲和漢密爾頓,不是準備找法拉利麻煩,也不是因為良心發現幡然醒悟,而是因為意識到火燒屁股,試圖亡羊補牢。

  從本質來說,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正在博弈的,不止是一次犯規而已,而是話語權柄。

  一站摩納哥大獎賽而已,卻遠遠不止是一站大獎賽而已,作為現在F1賽歷里最具有商業價值最具有歷史意義的賽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背後的利益交織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所以,沃爾夫先下手為強試圖造勢。

  但這次,法拉利順水推舟展開全面反擊,準備讓梅賽德斯奔馳自食惡果,打碎牙齒混合著血往肚子裡吞。

  時代不同,狀況也不同,梅賽德斯奔馳這幾年來順風順水橫行霸道,儘管法拉利一直試圖扭轉局面卻始終力有未逮:如果以前那一套不管用,現在是時候改變策略,與時俱進地嘗試一些不同手段了。

  梅賽德斯奔馳試圖繼續掌握主動,但法拉利的反擊已經來到面前,不給他們反應時間,直撲罩門。

  藍圖,徐徐鋪陳開來,在眼前展露全貌。

  弗蘭基佩妮終於漸漸回過神來,種種異樣種種困惑現在全部得到了解釋,「難怪!我就說,以之洲的性格,他怎麼可能突然失去控制如同脫韁野馬一樣?」

  此時再細細回想,陸之洲捲起袖子怒氣沖沖失去控制的模樣,確實不像他,以翻天覆地的方式引爆整個圍場。

  張揚、激進、肆意、狂傲,將巔峰時期法拉利的風采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微微一愣,還是難免後怕,弗蘭基佩妮蹙起眉宇,「這是不是太衝動太激進了?而且,阿爾貝二世還在現場呢!」

  比諾托輕輕聳肩,「當時我們就只有短短數分鐘,來不及討論那麼多。沒有時間討論那麼多細節問題。」

  「但後來冷靜下來整理一下思緒,我想這就是之洲的目的,在阿爾貝二世面前把整個事情徹底鬧大。」

  「不要忘記了,雖然阿爾貝二世是王室,但他年輕時候放蕩不羈的故事遍布世界角角落落。」

  冒險歸冒險、賭博歸賭博,但陸之洲真正令人欽佩的地方在於,隨機應變的能力,兼具機智和冷靜,總是能夠從全局入手找到正確的切入點,即使需要面臨風險,他也總是能夠充分利用手裡的一切條件儘可能地爭取主動。

  眼前,也是一樣,從表面來看,阿爾貝二世確實是一步險棋,但險境之中卻往往蘊含著扭轉局面的生機。

  「F1試圖利用之洲,他們試圖把之洲當作門面進行商業推廣,挖掘市場潛力,那麼他們就必須付出代價。」

  「這些年來,劉易斯作為賽車的臉面,F1明里暗裡為他收拾多少殘局,並且一直在媒體面前維護他的正面形象;現在之洲也應該享受如此待遇才行,否則,我們為什麼要心甘情願地配合他們的工作?」

  圍場就是一門生意,利益至上、娛樂至死,沒有免費午餐這回事。

  不止阿爾貝二世,比諾托和陸之洲此番算計的對象,還有F1。如果他們認為摩納哥的事故可以這樣簡簡單單地揭過去,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那他們就太天真了,法拉利沒有辦法威脅FIA改變判罰,但他們依舊可以讓官方配合法拉利的行動。

  比諾托看向弗蘭基佩妮,可以看得出來弗蘭基佩妮依舊略顯緊繃,顯然,整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公關、媒體,這些是弗蘭基佩妮的專業,她不喜歡事情脫離她的掌控。

  比諾托理解,他想了想,「如果這件事交給你我處理,那又是典型的法拉利模式。」

  弗蘭基佩妮抬起頭來,「怎麼,法拉利模式不好嗎?」

  比諾托搖搖頭,「我只是在想,馬爾喬內先生相信他,也許就是希望打破法拉利模式————吧。」

  說到最後,比諾托自己也有些不確定,馬爾喬內離開就要一年了,他們依舊沒有完全適應眼前的局面。

  前方一切都是未知的,他們必須依靠自己的能力展開摸索。

  弗蘭基佩妮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所以你們才不告訴我嗎?擔心我破壞你們的計劃?

  然後讓我一個人如同熱天裡的狗一樣。吐著舌頭、滿身大汗,在暴雨里四處奔波?」

  「不,當然不是。」比諾托連忙擺手,「西爾維亞,重點在於逼真,我們必須確保剛剛發生的一切足夠逼真,我們需要每個人做出真實反應,發自真心的反應,我們需要電視機前見證這一切的觀眾百分之百相信。」

  「這是讓輿論站在我們這裡的唯一辦法。」

  弗蘭基佩妮盯著比諾托一動不動,許久許久,然後終於收回視線,低垂腦袋,再次看向手裡的平板電腦那個短視頻,在這短短時間裡瀏覽量已經突破一百萬,但轉發、點讚、評論的數據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弗蘭基佩妮輕輕吐出一口氣,「你們需要轉發和點讚,流量才能夠起來。這應該讓更多鐵佛寺看到才行。」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弗蘭基佩妮也承認,這一招火中取栗,很有可能是他們扭轉局勢的神來一筆。

  短短時間裡,腦海里千千萬萬的思緒已經開始運轉起來,職業本能已經在制定計劃和策略了。

  儘管如此,弗蘭基佩妮依舊狠狠瞪了比諾托一眼,比諾托乖乖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弗蘭基佩妮站立起來嘟囔著,「你們就在那裡找麻煩結果又要我來收拾殘局」,但動作沒有停頓,匆匆開始忙碌起來。

  一場博弈,正在悄無聲息地展開,表面上看不到刀光劍影,但洶湧的暗潮讓整個圍場開始喧囂起來。

  賽事幹事的會議,比想像中漫長,足足三十分鐘過去依舊沒有結束,種種猜測種種聲音全面鋪陳開來,生活在圍場裡的這些老狐狸們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不同尋常,一場風暴正在持續醞釀。

  一直到三十七分鐘過後,嚴嚴實實關閉的賽事幹事大門重新打開,漢密爾頓率先登場,面無表情,完全看不出端倪;陸之洲緊隨其後,一身清冷,年輕人身上洶湧情緒殘留的痕跡暴露出些許馬腳。

  然而,漢密爾頓和陸之洲沒有對話沒有交涉,甚至一個眼神都欠奉,明明兩個人返回維修區的方向是一致的;但兩個人卻拉開距離分別朝不同方向邁開腳步,似乎就連對方呼吸出來的空氣也無法忍受。

  也就是一小會兒,種種傳聞全部擴散出來。

  有傳聞說,FIA又在那裡和稀泥,準備各打五十大板,這徹底激怒了陸之洲。年輕氣

  盛的陸之洲不管不顧地口不擇言,場面一度非常難看。

  也有傳聞說,FIA準備懲罰梅賽德斯奔馳,換而言之承認漢密爾頓的二次變線違規,這激怒了漢密爾頓,但陸之洲對於懲罰結果不滿意,同樣也不開心。FIA這次也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不同說法不同猜測在持續蔓延,然後人們注意到,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安靜下來,顯得格外低調,一副緊閉大門切斷視線的姿態,與此同時,法拉利也顯得格外沉默,維修區一派緊鑼密鼓忙碌的模樣,甚至沒有大肆慶祝陸之洲的冠軍,整個氛圍流露出一絲嚴峻。

  沒有等待多久,FIA內線消息走漏風聲FIA確實在和稀泥,但這次他們傾向於維護規則,甚至不惜推翻自己比賽里的判決,做出追加懲罰。

  懲罰?

  一石激起千層浪,記者們全部心潮澎湃起來,難道FIA終於捨得懲罰梅賽德斯奔馳呢2

  隨後,FIA發布正式官方立場,全面引爆圍場熱浪。

  「對於漢密爾頓,不追加正賽時間處罰,不剝奪名次,但追加兩分超級駕照罰分。」

  「對於陸之洲,不作任何處罰,僅作為賽事記錄登記在冊。」

  轟轟轟轟剎那間,集體發瘋。

  這意味著FIA承認漢密爾頓的二次變線確實是犯規,梅賽德斯奔馳的道德高地第一次遭遇正面挑戰。

  如同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漢密爾頓臉上,這甚至比罰時五秒更嚴重更恥辱。

  難怪漢密爾頓面無表情冷若冰霜。

  但看看陸之洲的反應就知道,法拉利車手對於這一判罰依舊不滿意,超級駕照罰分,說嚴重確實嚴重,十二個月的周期里累積罰分十二分就將停賽一場:說不嚴重也不嚴重,因為整個周期長達十二個月—

  不痛不癢。

  沒有罰時!沒有罰名次!

  看似官方認證漢密爾頓的犯規,但實際上梅賽德斯奔馳和漢密爾頓沒有任何損失。

  也許,唯一利好就是為六號彎七號彎的爭議蓋棺定論,漢密爾頓確實犯規了。

  FIA一番手忙腳亂的操作,結果兩邊都沒有討到好處!

  此時再看看梅賽德斯奔馳和法拉利維修區的氣氛也就不難理解了,緊繃的氣氛推向一個全新高度,兩看兩生厭,不需要多麼聰明就可以預見,接下來兩支車隊場內場外的博弈還會進一步升溫。

  然而,圍場的鬣狗們根本等不及下一次,如同看到屍體的禿鷲一般,甚至沒有來得及確認那具身體是否還有溫度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衝過來,里三層外三層地將漢密爾頓圍堵在中央,包圍得水泄不通。

  「劉易斯————劉易斯!你對FIA的判罰如何看待?」

  難得一見地,正準備離開圍場返回住所的漢密爾頓停下腳步,下一秒,錄音筆和手機全部蜂擁而上,將漢密爾頓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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