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重拳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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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重拳出擊

  冠軍!

  這是于貝爾腦海里唯一的念頭,一直到親眼見證那一抹紅色率先衝過終點線,身後則是長長的寂靜,整個金色露台和主看台短暫地陷入萬籟俱靜之中,引擎轟鳴依舊在城市上空盤旋,那麼近又那麼遠。

  從刺刀見紅的貼身肉搏到遙遙領先的絕對優勢,二十二號法拉利賽車徹底將這場比賽演變為獨角戲。

  一次宣言,一封戰帖那顆冠軍之心正在瘋狂跳動,澎湃洶湧的能量噴薄而出。

  于貝爾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血液的沸騰和靈魂的燃燒,引擎轟鳴演變為心跳,在胸腔里持續運作。

  他,渴望如同陸之洲一樣,肆意地張揚地、癲狂地不羈地,拋開一切束縛,勇敢地追逐速度的極限這就是他喜歡賽車的原因,傾注全部生命力去追逐一個虛無縹緲的極限,看不見摸不著,但他始終相信那個極限是存在的,在宇宙盡頭、在時間盡頭,只是他需要跑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而現在,在陸之洲身上,他再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份極限是存在的,他只需要追隨陸之洲的腳步一路狂奔就好。

  總有一天,他也將追上陸之洲的腳步,和他一樣,站在同一個舞台上追逐極限。

  他,已經迫不及待,狂跳不止的心臟幾乎就要衝出胸口。

  然後,再也控制不住,于貝爾大腦一片空白沒有任何想法,身體在思緒運轉之前已經率先沖了出去。

  周冠宇一愣,他試圖抓住于貝爾,也只是抓住一片殘影,「安托萬!」

  于貝爾轉身望過來,「走,上賽道!」

  揚聲呼喊,于貝爾的笑容完全綻放,用力招呼著,整個法拉利維修區的所有人跟著一起洶湧而出。

  呼啦啦地沒有例外。

  這樣一座冠軍,卻遠遠不止是一座單純的冠軍而已。

  一切,似曾相識,上賽季摩納哥的記憶全部甦醒;但和上賽季相比,今年又更加艱難更加掙扎更加膠著,不止是賽季的整體情況,還有眼前這場比賽本身的峰迴路轉意外連連,然而他們終究還是到達了————勝利彼岸。

  萬萬沒有想到,陸之洲職業生涯首次的大獎賽衛冕,居然在摩納哥!

  一直到現在,摩納哥之王依舊是塞納,車神曾經在這裡完成五連冠壯舉、職業生涯一共斬獲六座冠軍,當之無愧是摩納哥載入史冊的傳奇,不經意間,陸之洲職業生涯的軌跡一次又一次地和塞納契合在一起。

  最為困難最為特別也最為珍貴的摩納哥!

  然而,認真想想,這似乎就是命運,沒有什麼地方比摩納哥更加完美更加適合,吹響法拉利的反擊號角。

  即使站在無盡黑暗裡,始終不曾放棄希望、始終拒絕拋棄信念,一步,再一步地,燃燒生命拼盡全力。

  剎那間,傾巢而出,絢爛的紅色以狂潮的姿態將整個維修區塞得滿滿當當,恍惚之間整個世界騷動起來。

  一個個踮起腳尖、翹首以盼,伸長脖子在賽道盡頭尋找陸之洲的身影摩納哥是不一樣的,賽事結束之後並非返回維修區,前三名需要前往指定區域,在那裡摩納哥王室成員恭候大駕,同時圍場工作人員也將全部擁擠在賽道上夾道歡迎,毫無疑問,這是F1全年賽歷里最為特別的一個場合。

  此時,儘管王室成員就在身後,西裝革履、盛裝打扮,準備歡迎勇士們的登場,但今天,他們卻黯然失色,全場歡呼雀躍的掌聲不約而同地在等待著王者歸來,狂跳不止的心臟幾乎就要衝出喉嚨。

  陸之洲、陸之洲、還是陸之洲。

  嘰嘰喳喳竊竊私語的對話里可以隨時捕捉到陸之洲的名字,一張張亢奮的臉龐和雀躍的眼睛裡寫滿崇拜。

  王室成員、狂熱車迷、圍場工作人員,就連于貝爾和周冠宇為首的F2車手也沒有例外o

  事實上,不止如此,維斯塔潘也同樣在尋找陸之洲那次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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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見鬼的該死的碰撞!

  分明是陸之洲進攻犯規,結果FIA卻對他罰時?如果不是陸之洲的話,追擊漢密爾頓的那個人就是他!登頂冠軍的那個人就是他!陸之洲必須給他一個解釋,否則今天這事沒完,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人呢?」

  維斯塔潘怒氣沖沖勢不可擋,快速在人群里徒步穿行,手裡依舊抓著頭盔,甚至沒有時間喝口水。

  身後不遠處,蘭比亞斯正在試圖阻止維斯塔潘,「馬克斯!冷靜!」

  同時還有賽會工作人員,「馬克斯,不是這裡,你的位置。」

  王室成員就在眼前,如果眼皮子底下發生騷亂的話,誰都沒有辦法承受後果,沒有人希望面臨這樣的棘手局面。

  然而,維斯塔潘聽不到也看不見,滿腦子就只有那一個人。

  「陸之洲在哪裡?」

  「你看到陸之洲了嗎?」

  「陸之洲!」

  一路詢問,隨便逮住一個路人劈頭蓋臉地詢問,蘭比亞斯來不及阻止,無辜路人居然真的指引了方向。

  維斯塔潘不管不顧地一路前行,如同推土機一般。

  終於!

  順著人群的騷動方向,維斯塔潘看到了陸之洲,他也剛剛摘下頭盔,滿頭大汗,一臉清冷,面無表情。

  正好,「陸之洲!」維斯塔潘揚聲呼喊。

  卻發現,陸之洲望過來,直挺挺地迎面而來,速度更快、氣勢更強,此時維斯塔潘才注意到陸之洲的那雙眼睛。

  一向笑容滿滿、一向嬉皮笑臉的陸之洲,眼睛裡總是帶著溫和的光芒,記憶里似乎從來不曾見過陸之洲發怒,即使暴怒之下依舊保持笑容,以清醒冷靜的姿態展開反擊,從來不曾讓情緒脫離軌道。

  也許,去年的英特拉格斯?

  因為維特爾的碰撞,陸之洲罕見地發怒了,那段無線電對話至今深深烙印在腦海里,然而,眼前不一樣。

  冷靜、沉默,波瀾不驚,似平任何風浪任何動盪都在他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樣的陸之洲甚至比英特拉格斯更加可怕,沒有任何表情的眼睛裡甚至感受不到殺氣和怒火,就只有一片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

  原來,真正的殺氣,不是往外釋放、而是往內收斂的,由內而外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氣勢就具有排山倒海的力量,那是壓倒性的。

  一個眼神的交錯而已,維斯塔潘骨子裡感受到森森的寒意,所有怒火瞬間凍結成冰,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時半會,大腦一片空白,維斯塔潘完全不記得自己因為什麼事情過來,就只是深深感受到陸之洲靈魂深處爆發出來的強大力量,劈頭蓋臉地將自己覆蓋吞噬,所有快樂或憤怒的情緒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同攝魂怪一般。

  然後,陸之洲腳步沒有停頓,似乎根本沒有看到維斯塔潘一般,化作一陣風暴從維斯塔潘身邊經過。

  不止維斯塔潘,蘭比亞斯瞥了陸之洲一眼,連忙低垂眼睛,唯恐一不小心對視,卻沒有時間害怕,三步兩步追上維斯塔潘,將維斯塔潘拉到身後,忍不住心有餘悸地看向陸之洲冰冷刺骨氣勢滔天的背影。

  所以,陸之洲正在找誰,難道是「劉易斯?」

  陸之洲正在開口詢問人群。

  平時,陸之洲一向以姓氏稱呼漢密爾頓,但此時反常地稱呼名字,冰冷刺骨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沒有情緒、沒有波瀾,察覺不到半分波動,卻令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慄。

  哪怕沒有其他多餘言語,撲面而來的寒氣也足以凍結心臟。

  「之洲!等等!之洲!」弗蘭基佩妮正在一路小跑,試圖追上陸之洲。

  但是,追不上,怎麼可能追得上?

  今天,陸之洲一反常態,抵達指定停車位置,卻沒有如同往常那樣和車隊慶祝、也沒

  有和車迷互動,反而是第一時間摘下頭盔,瞥了一眼已經抵達第二名位置的四十四號賽車,立刻邁開腳步在人群里搜尋起來。

  所以,陸之洲準備做什麼?

  看著陸之洲手裡握緊的頭盔,怎麼看怎麼如同重型武器一般!

  一股不祥預感死死地抓出弗蘭基佩妮的心臟,「喬克,快,快!阻止之洲!」

  克利爾默默地抬頭望天,假裝沒有聽見,甚至還在那裡高高舉起雙手歡呼慶祝,假裝和眾人融為一體。

  但梅基斯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一把拉拽克利爾一下,來不及解釋,快步朝著陸之洲沖了上去。

  「之洲!」梅基斯一連串小碎步跑上前,試圖攔截陸之洲。

  此時,博雷佩勒也警覺起來,陸之洲的沉默、陸之洲的專注,種種細節全部匯聚在腦海里,拉響警報梅賽德斯奔馳一直說為了勞達為了勞達,完全把法拉利排除在外,但不要忘記了,勞達是以法拉利車手的身份進入名人堂的,這個周末對於法拉利來說同樣值得紀念同樣至關重要。

  種種波折種種混亂過後,梅賽德斯奔馳如此厚顏無恥的行為終於激怒了陸之洲。

  徹頭徹尾地!

  博雷佩勒不擔心漢密爾頓,一點都不擔心,他擔心的是陸之洲。

  博雷佩勒沒有說話,悶頭快步前沖,追上梅基斯,試圖攔住陸之洲,為了區區一個漢密爾頓而已,不值得。

  但陸之洲根本沒有在意,推開梅基斯和博雷佩勒,一字一頓地揚聲呼喊,「劉易斯!」

  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凶,堆積在胸口的怒火重新點燃,一點一點釋放出來,梅賽德斯奔馳和漢密爾頓簡直欺人太甚。

  梅賽德斯奔馳一直指責陸之洲無法無天,但事實上,無法無天為所欲為的那個人根本是漢密爾頓才對!

  二次變線?

  如果不是陸之洲臨危不亂,那麼在六號彎里,陸之洲就要直接上牆退出比賽了,而漢密爾頓則依舊心安理得、堂堂正正地登頂冠軍,然後沒有懲罰地全身而退,所以,到底是誰在無視規則骯髒比賽?

  陸之洲這個人,沒有什麼毛病,就是不喜歡被冤枉。

  他不介意背罵名,但不能被冤枉。既然他們說他無法無天,那麼他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無法無天,在這以後,不管他們如何罵,他都能夠坦然接受

  既然是事實嘛,那就沒有必要計較了。

  王室成員?

  那又如何!

  「劉易斯————」

  那拖長的聲音漸漸揚起來,甚至帶著隱隱的笑意,令人不安。

  「劉易斯,我們需要談談,面對面,一對一!」

  人群漸漸騷動起來,梅賽德斯奔馳工作人員也注意到了混亂,一個兩個徹底傻眼。

  其實,九十年代的圍場確實如此,野蠻、狂野、粗糲、直接,少一些勾心鬥角、多一些正面衝突;但千禧年以後就很少看到如此場景了,尤其是混合動力時代以後,曾經那些記憶如同蠻荒時代的傳說一般,再也看不見。

  這————?

  正在擦汗喝水的漢密爾頓聽到了呼喚,如同惡魔低語一般。

  漢密爾頓自己也是怒不可遏,正窩火呢,一場獻給勞達的比賽卻被搞砸了,堵在胸口的那口氣吐不出來。

  此時聽到陸之洲挑釁的音調,脾氣一下上來,猛地一下往外沖。

  梅賽德斯奔馳工作人員全部慌了,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聲音呼喊,「攔住他們!」

  瞬間警醒,呼啦啦地蜂擁而出,一撥阻止漢密爾頓、一撥迎上陸之洲,本來就洶湧嘈雜的賽道亂成一鍋粥。

  然而,這依舊沒有能夠阻止陸之洲。

  一步!

  再一步!

  勢如破竹地,徑直前行,「劉易斯!漢密爾頓!」

  在人群里,陸之洲一下捕捉到漢密爾頓的身影,衝出喉嚨的聲音瞬間炸裂開來,陸之洲一下再一下地甩開試圖攔截自己的每個人,目不轉睛地鎖定漢密爾頓的身影,以不可阻擋的姿態全速沖了上去。

  浩浩蕩蕩、層層疊疊堆積的人群居然無法阻擋陸之洲的腳步,全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如同甦醒的巨龍,血腥氣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具有碾壓力的氣勢將洶湧人群狠狠壓制住,點燃靈魂深處的恐懼。

  「為了勞達?」

  「請不要玷污尼基—勞達的名字!更不要用尼基—勞達的榮耀掩飾你的渺小!」

  「如果尼基看到你今天的二次變線,你認為他會說什麼?他辛辛苦苦花費無數心血建立規則試圖保障車手的安全,時時刻刻提醒我們珍惜這項運動珍視每位對手,但你的表現配不上尼基花費的無數努力。」

  一步,再一步。

  一句,再一句。

  排山倒海,連綿不絕,在熙熙攘攘的喧囂和吵鬧里,卻依舊宛若驚雷一般,震耳欲聾o

  一向冷靜一向自持的漢密爾頓此時卻顯得格外窩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抬頭,往前沖了出去。

  膝蓋一碰,擺放在椅子上的頭盔和手套散落一地,劍拔弩張的硝煙瞬間燃燒起來,眼看著下一秒就要演變為亂戰!

  此時,圍場再也沒有辦法繼續旁觀,一個兩個手忙腳亂地洶湧而上,層層疊疊地貼起來,堆積在陸之洲和漢密爾頓之間,不止梅賽德斯奔馳和法拉利而已,其他車隊以及圍場工作人員一股腦地蜂擁而出擁擠一團,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切斷任何潛在的物理接觸。

  三個、五個、三十個、五十個。

  密密麻麻地站在陸之洲前面,嗡嗡作響的噪音和嘈雜在耳膜之上持續轟鳴,終於徹底將漢密爾頓淹沒。

  再也看不見。

  然而,打開閘口的怒火卻依舊無法平息,從上賽季開始一步一步累積的恩恩怨怨終於在今天全部引爆。

  陸之洲將眼前的梅基斯推開、博雷佩勒推開、弗蘭基佩妮推開,稍稍退後兩步拉開距離,抬起下頜,越過人群眺望過去,依舊面對漢密爾頓和梅賽德斯奔馳的方向,全面緊繃的肩膀和手臂肌肉可以清晰看到握緊的拳頭,那股殺氣毫無保留地排山倒海地壓制眼前的洶湧,狠狠地撞向隱藏自己的無恥之徒。

  笑容,綻放。

  如此肆意如此張揚————又如此狂妄這是挑釁,這就是明目張胆的挑釁!

  如果梅賽德斯奔馳認為他們以這樣骯髒齷蹉的手段能夠打擊她的話,那就說明沃爾夫從來不曾真正地了解過他,亞斯碼頭的教訓也沒有讓沃爾夫長記性。

  對手越是如此,陸之洲的鬥志就越是昂揚、意識越是堅定,他將以十倍百倍的姿態給予正面還擊。

  你要戰,我便戰!

  那麼,就讓他們戰鬥到底,不死不休!讓梅賽德斯奔馳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無法無天!他會讓梅賽德斯奔馳意識到,他們甚至就連定義他的資格也沒有,他會用自己的姿態顛覆他們狹隘的目光。

  嗡嗡嗡——嗡嗡嗡嘈雜和喧囂在空氣里涌動,悶熱的空氣堆積在胸腔里幾平就要炸裂,熙熙攘攘萬人空巷的街道之上不約而同地全部望向同一個方向,人山人海的洶湧愣愣地注視人群中央的那一個身影,不由自主地頂禮膜拜。

  如此狂妄又如此張揚,全場五萬人十萬人似乎都無法壓制他的存在,以一種桀驁不馴的姿態挑戰一切權威一切傳統,就連摩納哥王室成員也被暫時遺忘,整座城市匍匐在他的腳下,鴉雀無聲瑟瑟發抖。

  他,陸之洲,從登場的那一刻開始就是局外人就是門外漢,就是挑戰圍場規則的攪局者。

  顯然,沒有人能夠阻止他的腳步,他正在一步一步持續前沖持續攀登,徹底顛覆人們熟知的這項運動。

  世界,那麼安靜,安靜到一點聲音都沒有;又那麼吵鬧,心臟狠狠撞擊胸膛的聲音鋪天蓋地地洶湧著。

  這一幕,落在漢密爾頓眼裡,即使隔著重重人群,他依舊可以看到那個身影,鋒芒畢露地屹立於磅礴之中,以一種輕蔑的鄙夷的目光望過來,似乎正在嘲諷漢密爾頓是縮頭烏龜,沒有正面對峙的勇氣。

  一下,刺痛漢密爾頓的靈魂,理智甩開韁繩,再也顧不上那麼多。

  沃爾夫第一時間注意到漢密爾頓的動作,「博諾!抓住他!」

  博諾下意識地抱住漢密爾頓。

  「放手!博諾!」漢密爾頓徹徹底底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誰不敢出拳誰就是懦夫一就在此時,一個聲音衝破束縛,宛若驚雷,在耳邊炸裂開來,瞬間打破平靜「船長/隊長!」

  空氣,一凝。

  陸之洲順著聲音望過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張飽滿熱情目光明亮的臉龐,沒有多餘言語卻依舊能夠清晰感受到胸腔里洶湧澎湃的激情。

  笑容,毫無保留地在嘴角綻放,陸之洲高高舉起右手裡的頭盔,直衝雲霄。

  「是(Aye)!」他說。

  站在人群里,安雅愣愣地注視這樣陌生的陸之洲,摘下面具,展示真實,如同站在世界之巔一般,她的心臟無法控制地狂跳起來,幾乎就要衝出胸膛,在大腦開始運轉之前,身體已經搶先一步做出回應。

  「是安雅高高舉起右手,食指頂天,用盡全身力氣呼喊,僅僅只是一個音節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一種暢快和肆意,笑容跟著上揚起來。

  下一秒,安雅才意識到自己成為眼前這片汪洋大海的一員,一個接著一個、一聲接著一聲,宛若回音又好似浪潮,陣陣激盪、久久迴響。

  澎湃的激情、沸騰的熱血從四面八方洶湧而至,將陸之洲團團包圍,瞬間點燃情緒,他雙手緊握成拳,仰天長嘯啊!

  登頂,冠軍!

  以一種堂堂正正的姿態、以一種不屈不饒的方式,在極致困境裡無限混亂里,披荊斬棘,攀登王座。

  2019年,摩納哥大獎賽冠軍,屬於陸之洲,新一代街道王者!

  轟!

  天空傳來一陣悶雷,整個世界開始劇烈搖晃起來,賽道之上的人們根本沒有來得及反應,豆粒大小的雨點瞬間以瀑布宣洩的姿態傾倒下來。

  雨,來了。

  等待了又等待、盼望了再盼望,90%的降雨機率終究還是成功兌現,只不過,時間可能比預期晚了一些。

  雨水,突如其來,毫無預警,全然沉浸在比賽的精彩收官以至於暫時忘記了遲遲沒有降臨的這場雨,此時一下被暴雨劈頭蓋臉地淋了一個透心涼,本能的第一反應就是轉身躲雨,一個兩個慌張起來。

  可以明顯看到,王室成員在安保團隊的保護之下進入屋檐躲雨,但現場人山人海的擁擠遠遠超出想像—

  眼看著就是一場混亂,隨時可能演變為一場災難。

  然而,陸之洲沒有。

  沒有躲雨、沒有慌亂,陸之洲三步作兩步地小碎步衝刺,一個跨步登上賽車,居高臨下,握拳高呼。

  啊啊啊!啊啊啊!

  激情,釋放,兩個小時的悶熱與躁動、兩個小時的激烈與糾纏,正如這場盛夏暴雨般

  一股腦傾瀉而下。

  暴雨,那又如何?

  一個接著一個,匆匆忙忙躲避雨水的腳步停了下來,張開雙臂,擁抱雨水,盡情舞動盡情歡呼集體狂歡。

  摩納哥的城市瞬間演變為一場狂歡的盛宴。

  認真想想,一場如此精彩如此刺激的比賽,確實迫切需要這樣一個戲劇性的結局,一年一度的摩納哥大獎賽以狂歡節的方式落下帷幕,甚至超越2018年,將在接下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成為人們熱議的對象。

  然後,本來已經站在屋檐底下、站在室內的人們看到這一幕,居然控制不住自己,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當第一個人衝出屋檐擁抱大雨的時候,其他人潮也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塞滿城市街道的角角落落。

  也就是短短剎那,一場潛在災難演變為一場集體狂歡,慌張和混亂的情緒短暫冒頭,隨後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爾貝二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今天阿爾貝二世西裝革履盛裝出席,暴雨突如其來,匆匆忙忙進入屋檐底下,措手不及,依舊淋到了一些雨,此時略顯狼狽;但來不及整理自己,一個轉身,眼前街道的景象和氛圍已經截然不同起來。

  一下呆愣在眼前,他分明記得轉身之前是一片混亂,如同「2012」即將來臨一般,但眼前又是怎麼回事?

  一旁,有人正在勸說阿爾貝二世整理一下自己,王室成員必須以完美形象出現在各種新聞報導之中;阿爾貝二世正準備配合,卻發現淚淚沸騰的滾滾熱浪正在朝著自己洶湧而來,一抬頭就看到了那個身影。

  修長,挺拔,穿著一身賽車服,手裡拿著頭盔,在暴雨之中依舊顯得從容瀟灑,整個人包圍在一團水霧和熱氣之中,如同終結者登場一般,不需要多餘動作,輕而易舉地將全場目光牢牢地掌握在手心。

  腳步,正面朝著阿爾貝二世迎面而來。

  第一時間,阿爾貝二世的安保團隊快速就位,在他身前站定,試圖將沐雨而來的陸之洲提前阻攔下來。

  阿爾貝二世不確定自己是否眼花,但他在陸之洲的嘴角捕捉到一抹肆意綻放的笑容。

  從陸之洲的動作來看,他沒有準備強求,腳步一頓,隔著人牆頜首示意,輕輕一個點頭,隔空問候。

  下一步,他似乎就準備轉身離開,如此瀟灑,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純粹就是前來表示禮節性的問候。

  阿爾貝二世的雀躍和熱血瞬間洶湧而上,在遙遠的九十年代,他曾經也是如此不羈如此瀟灑如此浪跡天涯,肆意揮霍野蠻生長,無拘無束地享受人生,眼前的陸之洲身上喚醒

  他內心深處沉睡的渴望。

  從去年到今年,兩次登頂摩納哥,但截然不同的方式,唯一相同的則是賽車服底下那個自由的靈魂。

  阿爾貝二世再也按耐不住自己,從安保團隊之間的縫隙上步前行,往前走了兩步,有種衝動闖入雨里,卻因為身後迫切的呼喚終究還是在懸崖邊上勒緊理智韁繩,腳步在屋檐邊緣停下,揚聲呼喚。

  「陸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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