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後浪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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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後浪兇猛

  布倫德爾聚精會神地關注陸之洲一他知道梅賽德斯奔馳和法拉利強強碰撞的力量全部聚集在陸之洲的肩膀上,現在梅賽德斯奔馳以氣吞山河的姿態打破平衡,接下來就看陸之洲如何回應。

  所以,儘管整個圍場因為梅賽德斯奔馳出人意料的動作捲入風暴之中,儘管直播鏡頭一直在維修區忙碌:但布倫德爾始終在不同分鏡頭裡關注二干二號賽車。

  難道,進站?

  想法才剛剛冒頭,布倫德爾已經否決,梅賽德斯奔馳和陸之洲的這場較量在於爭奪主動權,剛剛梅賽德斯奔馳提升節奏跑了八圈,陸之洲全程不為所動,拒絕捲入對手節奏;

  現在梅賽德斯奔馳選擇進站,陸之洲重新贏得乾淨空氣領跑,自然沒有理由錯過。

  那麼,答案已經出來了一提升節奏!

  果然,陸之洲開始推進了。

  布倫德爾暗暗握拳,為陸之洲喝彩。他已經許久許久不曾見證如此一場比賽了,步步為營地全盤布局,在有限條件之內將自己的能力和優勢發揮到極致,甚至是120%,衝破束縛,挑戰一個不可能。

  如果只是規規矩矩按部就班,目前圍場裡沒有車隊能夠擊敗梅賽德斯奔馳,他們必須等待第一波更新,然後再看看情況;但陸之洲始終沒有放棄,一直在挑戰一直在衝擊,拒絕讓梅賽德斯奔馳安穩。

  這,就是冠軍氣質。

  布倫德爾對漢密爾頓沒有任何惡意,但他就是想看看,陸之洲的挑戰到底能夠達到什麼高度觸碰到什麼極限。

  顯然,陸之洲沒有欣喜若狂、操之過急,花費如此多心血和精力終於創造出一個機會,他卻依舊冷靜。

  贏得空氣的那一刻,他徐徐亮出獠牙—

  一圈。兩圈。三圈。

  單圈速度循序漸進不緊不慢地有節奏提升,先進入1分36秒,但沒有刷新梅賽德斯奔馳的最快圈速。

  四圈。

  陸之洲已經非常非常接近博塔斯的最快圈速,差距不到百分之一秒,單圈速度已經達到同一個水平線。

  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第一時間感受到壓力一一切,並不意外,當他們進站,陸之洲留在外面嘗試overcut,這是梅賽德斯奔馳早就預料到的情況;不過,剛剛的八圈,梅賽德斯奔馳已經建立足夠優勢,陸之洲的ove

  rcut幾乎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不要說漢密爾頓了,陸之洲overcut博塔斯估計也非常困難。

  所以,壓力歸壓力,但梅賽德斯奔馳沒有輕舉妄動,這已經是第三定量,他們沒有資本繼續冒險。

  不需要冒險是一回事,但這不妨礙漢密爾頓和博塔斯利用黃色中性胎的優勢,繼續保持陸之洲的緊迫感,只要陸之洲稍稍操之過急,低溫天氣自然會讓那套硬胎原形畢露,無以為繼,最終滿盤皆輸。

  然後,五圈,也就是全場比賽的第四十二圈,陸之洲終於來了,刷新最快圈速,首次將上海大獎賽的單圈速度迫近1分36秒的極限。

  「1:36.007!最快圈速!」

  心臟,一下飛到喉嚨全場觀眾歡呼雀躍、欣喜若狂;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也沒有例外,一個個表面緊繃但內心卻暗暗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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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擔心陸之洲持續飛奔,真的完成overcut;另一方面又暗暗祈禱陸之洲失去理智不管不顧地狂奔,法拉利輪胎斷崖式崩盤。

  心跳如鼓,堪比雷霆。

  轟轟—轟轟轟—

  布倫德爾不由暗暗捏一把汗,如果其他賽道,他一點都不擔心;但這是主場,尤其經歷去年毫釐之差的錯失冠軍,他擔心年輕氣盛的陸之洲稍稍熱血一下稍稍衝動一下,比賽可能就從指尖滑了出去。

  這就是F1,依靠細節左右勝負的比賽。

  但很快,布倫德爾就意識到自己打臉了,瞎擔心,沒有必要的胡思亂想,那是陸之洲,上賽季在英特拉格斯和亞斯碼頭展現殺手本色的陸之洲。

  第四十三圈,1:35.991。

  第四十四圈,1:36.010。

  第四十五圈,1:36.061。

  不,陸之洲沒有喪失理智不管不顧地全速推進,在一個相對巔峰的狀態下保持穩定,再次進入持續高頻的狀態,依靠單圈的強勢一點一點拉開差距。

  儘管最快圈速在第四十三圈連續刷新之後就冷卻下來,沒有繼續刷紫;但陸之洲和漢密爾頓的差距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開,親眼見證一個進站窗口徐徐在眼前打開。

  那種亢奮、那種雀躍,瞬間緊張到極致,反而忘記歡呼尖叫,只是全身緊繃地站在原地,死死盯著賽道上那一抹紅色。

  從客觀角度來說,SF90非常麻煩,溫度太低不行、溫度太高也不行,反正空氣動力學的問題就在那裡,允許他們發揮的窗口不僅窄而且短;但在上賽道這樣綜合性的賽道,溫度低反而是一件好事。

  不是「哦耶完美」的那種好事,但相較於溫度太高來說,溫度低稍稍有利一些。

  陸之洲可以嘗試用自己的能力儘可能保持高頻狀態多幾圈,增加一些操作空間,但依舊是刀尖狂舞。不要忘記了,第一定量,陸之洲進站時機就比對手晚,這樣認為他在第二定量里爭取到更多空間。

  現在,就是兌現的時候了。

  法拉利維修區硝煙瀰漫一觸即發—

  納皮目不轉睛地盯著直播屏幕,全身肌肉緊繃到極致,他清楚,陸之洲可能無法再繼續堅持多久了。

  然而,進站窗口還是沒有完全跑出來。

  overcut難度爆表,梅賽德斯奔馳在第二定量的孤注一擲則將難度進一步提升,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但是,F1是一項團體運動,記得嗎?

  如果他們維修區能夠為陸之洲爭取到百分之一秒、乃至於十分之一秒,陸之洲依舊可能扭轉局面。

  陸之洲已經在賽道上竭盡所能,接下來就看他們維修區的了,他們不能辜負隊長的拼搏。

  就在此時—

  「預備!」

  無線電里傳來一聲命令,納皮早就已經蓄勢待發,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去,短短三秒已經準備就緒。

  賽道上,陸之洲一直密切關注輪胎狀態。

  在梅賽德斯奔馳進站後,他已經推進八圈,他知道進站窗口依舊沒有完全跑出來,但如果繼續強行推進的話,要麼更換中性胎的漢密爾頓開始追趕上來,要麼SF90這一套硬胎毫無預警地斷崖式崩潰——

  二者擇其一。

  所以,陸之洲乾脆先發制人,準備進站。

  第四十七圈,陸之洲進入狂奔模式—

  第一計時段,刷紫!

  第二計時段,刷紫!

  打破平衡,全速推進,陸之洲展現排位賽Q3的能力,壓榨出賽車的極限,浩浩蕩蕩地飛馳刺入維修區。

  剎那間,全世界屏住呼吸,視線一分為二。

  一邊注視維修區的二十二號紅色賽車。

  一邊注視賽道上同樣開始提升節奏的四十四號和七十七號銀色賽車。

  不約而同地,全場屏住呼吸,空氣里的歡呼聲呼吸聲心跳聲全部消失,只剩下引擎轟鳴注入血液之中。

  咚咚咚——咚咚咚——太陽穴正在跳動。

  「法拉利維修區,僅僅耗時2.1秒!無與倫比的表現!」

  聲音,短促炸裂,卻又馬上遁入虛無,跟隨法拉利維修區全部人的視線一起,搭乘二十二號賽車朝著出口駛去,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維修區出口銜接一號彎的位置,一銀一紅殘影正在朝著彎道匯聚。

  宛若火星撞地球。

  直播鏡頭正對一號彎入口,右側是起跑大直道,左側則是維修區通道,一分為二,宛若火焰與海洋。

  右側,銀色巨浪撲面而來,梅賽德斯奔馳引擎那曼妙和諧的轟鳴聲響激盪層層碧波,展現王者的從容。

  左側,紅色火焰熊熊燃燒,激情澎湃火光四溢,勢如破竹的氣勢節節攀升,帶著勝利的信念與決心。

  空氣,凝結,甚至於維修區的角角落落也沒有例外。

  本來梅賽德斯奔馳信心滿滿,陸之洲的overcut沒有任何機會;但萬萬沒有想到,差距居然如此微弱。

  陸之洲無法無天的放手一搏硬生生地撕開一道口子,那一把匕首終究還是頂住梅賽德斯奔馳的喉嚨。

  問題在於,誰的喉嚨—

  漢密爾頓?還是博塔斯?

  迎面而來進入直播鏡頭的,赫然是四十四號賽車,這一下掐滅全場的呼吸,世界徹底定格在這一刻。

  噗通、噗通,李靈雨可以清晰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卻又好像聆聽引擎轟鳴的聲響。

  視野里可以清晰看到,兩輛賽車兩抹光影,一前一後稍稍錯位,卻幾乎並駕齊驅,漢密爾頓稍稍領先。

  梅賽德斯奔馳車迷,「啊啊啊啊啊!」

  終究,梅賽德斯奔馳第二定量的狂奔還是占據上風,漢密爾頓稍稍領先半個身位,牢牢卡住位置。

  漢密爾頓占據主動!

  然而,漢密爾頓沒有絲毫得意,神經緊繃,他不會小覷這個年輕人,他會拿出120%的能量正面對抗。

  漢密爾頓可以占據內線抱住彎心,但他沒有。

  因為漢密爾頓清楚輪胎差異,他的這一套中性胎已經跑了九圈,完全進入工作狀態;

  而陸之洲剛剛離開維修區,完全就是冷胎狀態,梅賽德斯奔馳必須充分利用輪胎優勢等等,紅色?

  漢密爾頓飛快瞥了一眼,不由一愣。

  第二定量完全跑出不同節奏的陸之洲,那一套硬胎足足跑了二十三圈,此時距離全場比賽結束還剩下八圈而已;所以,當其他車手全部選擇中性胎,包括勒克萊爾也沒有例外,但陸之洲卻顛覆了常規。

  第一定量、第二定量,一步一個腳印,原來陸之洲不是準備三停,他一直瞄準的就是第三定量的輪胎優勢。

  紅色軟胎!

  不管陸之洲第二定量是否能夠overcut成功,法拉利真正押寶的都是第三定量紅色軟胎的絕對優勢。

  漢密爾頓:糟糕!

  電光石火之間,心臟一縮。從第四圈開始,一切博弈、一切攻防,不管誰占據主動,其實全部都沒有擺脫法拉利的棋局,梅賽德斯奔馳以為自己已經打破平衡顛覆局面,但到頭來還是沒有逃出紅色陰影。

  在上海,法拉利的策略完勝。

  然而,緊張也就是短短一瞬,經驗讓漢密爾頓保持冷靜,重新甦醒的鬥志則讓漢密爾頓全力以赴。

  恰恰因為如此,此時更加不能讓步,一旦陸之洲的輪胎進入工作溫度區間,恐怕局面將更加困難。

  但是,這不是結局,梅賽德斯奔馳依舊還有機會!

  只要漢密爾頓守住位置,把陸之洲丟入自己身後的髒空氣,極限防守;再由博塔斯持續不斷地施加壓力,他們可以加速消耗陸之洲的輪胎,SF90的性能短板將會辜負陸之洲的全部努力混合動力時代總是如此,機關算盡,卻終究被賽車辜負。

  短短剎那,一瞬而已,漢密爾頓全身汗毛豎立起來,他真的已經許久許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鬥志了,甚至比上賽季英特拉格斯和亞斯碼頭更加強烈。

  儘管陸之洲的輪胎從黃色中性胎演變為紅色軟胎,但漢密爾頓不為所動,並沒有改變自己的策略—

  冷胎就是冷胎,哪怕軟胎也是一樣。

  正如起跑階段,漢密爾頓能夠利用W10的冷胎能力將兩輛法拉利全部攔在後面:那麼他現在就可以利用自己的中性胎再次讓陸之洲撞牆吃癟一回。

  漢密爾頓沒有強行貼向彎心,反而是把右側內線讓出來,主動誘使陸之洲極限剎車抱住彎心占據內線。

  冷胎狀態下抓地力糟糕透頂的法拉利不能冒險,如同穿著溜冰鞋的蜘蛛,稍稍壓榨過猛就會失去平衡,可能推頭、可能打滑、可能丟失彎中節奏。

  漢密爾頓則通過外線自然而然地利用彎中節奏控制比賽即可,不費吹灰之力地徹底甩開那個小子。

  事實上,漢密爾頓是正確的,如果是陸之洲,他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把對手丟入一個甜蜜的陷阱里,對手看到機會,心急火燎地試圖在一號彎完成超越,沒有理會拒絕,卻殊不知自己陷入流沙之中。

  然而,陸之洲不是隨隨便便的車手,看到漢密爾頓行車線選擇的那一剎那,立刻敲響警鐘。

  維修區團隊無與倫比的工作效率為他爭取到一線生機,陸之洲沒有理由匆匆忙忙地浪費。

  卻見!

  陸之洲沒有叛逆地掀翻棋盤,避免打草驚蛇,而是順勢鑽入漢密爾頓留下的口子,乖乖地貼上彎心。

  此時漢密爾頓占據位置優勢,領先陸之洲半個車身;但陸之洲沒有選擇極限剎車,試圖一號彎就著急地完成超越,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在恰到好處的位置踩下剎車,和風細雨般地徐徐貼近一號彎。

  視野,一下清晰起來—

  占據優勢的漢密爾頓持續前行,放棄極限剎車的陸之洲被留在後面。

  半個車身差距轉眼已經擴大到一個車身,甚至不需要從一號彎里出來,漢密爾頓已經甩開了陸之洲。

  漢密爾頓沒有放鬆警惕,依舊按部就班地堅守行車線,但陸之洲卻從漢密爾頓車尾後面依靠細膩精緻的方向操控,一個輕擺,從內線切到外線。

  交叉線!

  不止一次說過,上賽道第一個組合彎是螺旋收緊的狀態,一號彎直接銜接二號彎,二三四號組合彎可以看成三個彎道的組合也可以看成一個長彎。

  當漢密爾頓離開一號彎馬不停蹄進入二號彎的時候,自然而然從外線切入內線;陸之洲則利用交叉線從內線切入外線,亦步亦趨地咬住漢密爾頓的尾巴跟了上去。

  漢密爾頓不為所動,二號彎進入三號彎的時候,又從內線切入外線。

  卻萬萬沒有想到,陸之洲又從外線切回內線第二次交叉線!

  一般來說,軟胎在冷態之下,縱向抓地力弱、但橫向抓地力回暖更快,陸之洲正是巧妙利用這一點並且結合上賽道螺旋組合彎的地利,大膽包天地完成兩次交叉線,跑出一條出人意料的驚人行車線。

  緊接著,下一個彎道改變方向的時候,賽道里擁擠的兩輛賽車貼著自己的行車線前行,賽道內外的位置自然地又一次完成切換,此時,漢密爾頓在內、陸之洲在外。

  短短三秒時間裡位置數次交換,眼花繚亂應接不暇,海洋與火焰交織纏繞在一起,銀色壓制紅色、紅色頂著銀色,居然產生一種哪吒鬧海的既視感,驚艷絕倫的色彩與殘影將整個上賽道徹底引爆。

  然後!

  在整個組合彎最狹窄最湍急即將衝出漩渦口的三號彎里,四十四號銀色賽車死死抱住彎心,二十二號紅色賽車卻順著彎道的弧頂輕盈劃出一道拋物線,死死糾纏在一起的兩抹絢爛殘影在此處短暫分開一視野,重新清晰起來,可以清晰看到賽車的輪廓,彼此之間刺刀見紅的緊繃氣氛瞬間衝破束縛噴薄而出。

  呼吸,一下掐斷!

  卻見!

  紅色,依舊落在銀色後面,大半車身被塞在後面。

  然而,擁擠的賽道里,兩輛賽車都施展不開,此時位於外側、過彎弧度舒展開來的紅色就贏得更多空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位於內側、過彎弧度狹窄激烈的銀色被完全擠壓,施展不開,如同捆綁住手腳一般。

  別無選擇地,四十四號賽車只能利用梅賽德斯奔馳的賽車性能優勢死死抱住彎心,試圖生吃對手。

  可以明顯看見,二十二號賽車恰到好處地擠壓賽道,將賽道地形優勢利用到極致;四十四號賽車略顯狼狽,左側的前後車輪已經離開白線、離開路肩,碾壓到賽道外面的位置,站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

  顛簸、搖擺、掙扎,眼看著就要離開賽道限制!

  赫!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漢密爾頓的雙手能夠清晰感受到方向傳來的顛簸和動盪,座艙里的世界似乎正在承受火星撞擊一般,儘管真正的衝撞暫時沒有發生,但緊繃而黏稠的滾滾氣浪正在破壞賽車的平衡。

  漢密爾頓完全沒有想到陸之洲如此————喪心病狂,即使是當年舒馬赫在上賽道的干一十二十三號組合彎超越阿隆索的驚人行車線也沒有如此程度,陸之洲居然兩次交叉線持續切換位置,把賽道的地形和結構壓榨出極致的極致。

  手指,握緊,全身力量頂住賽車,在洶湧而下的G力之中,死死咬住牙關的漢密爾頓也流露出一抹殺氣,竭盡所能地抓住重心保持平衡,在顛簸和動盪之中硬生生地穩住賽車,寸步不讓地頂了回去。

  與此同時,冷胎狀態下的那一抹紅色卻貼著彎道弧頂,宛若鮮花綻放慢鏡頭回放一般,經過三號彎進入四號彎的時候一點一點舒展開來,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以更加穩定更加連貫的彎中節奏描繪出上賽道經典組合彎的驚心動魄。

  然後,一點、再一點地蠶食差距,迎頭趕上那一抹銀色。

  李靈雨胸腔里的那一口氣還沒有來得及緩過來,一銀一紅兩抹光影已經重新纏繞在一起,齊頭並進地、輪對輪肩並肩地,攜手進入四號彎!

  嗡嗡嗡嗡嗡嗡空氣,在燃燒!瀕臨炸裂的心臟卻在引爆之前的0.001秒定格,自瞪口呆地注視著糾纏在一起的兩輛賽車!

  接觸!

  陸之洲的左前輪前端和漢密爾頓的右前輪後端發生接觸,一時之間不確定是賽車側箱還是其他位置進發出火花,幾乎同時可以看到些許白煙,卻沒有來得及冒出來就已經捲入狂風裡,掐斷全程呼吸。

  「漢密爾頓骯髒手段!」

  「陸之洲犯規!」

  梅賽德斯奔馳車迷和鐵佛寺幾乎同時站立起來,爆發驚呼,憤怒和焦躁洶湧而出,卻沒有來得及繼續追究,心臟瞬間衝出來塞住呼吸道,全身緊繃地站在原地。

  「碰撞!」

  包括克羅夫特也沒有例外,驚呼一聲,但下一秒就被掐住喉嚨,瞪大眼睛注視賽道上正在發生的一切。

  一直對峙一直緊繃的兩輛賽車,在進入四號彎的時候終究沒有控制住,發生碰撞,兩輛賽車同時發生偏移。

  暴風裡,輪對輪的兩輛賽車短暫接觸碰撞一下,反作用力將它們雙雙推開,在搖擺和混亂之中進入四號彎。

  短短瞬間裡,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陸之洲再次展現無與倫比的極限操作,連續修正、配合油門,不是一踩到底、也不是連續推送,而是在動盪之中蜻蜓點水地配合調整,如同在颶風衝擊之中努力控制平衡一般,沿著四號彎外側白線走高空鋼絲搖搖欲墜、岌岌可危。

  剛剛漢密爾頓差點就要離開賽道限制,現在則輪到陸之洲。

  然而此時,陸之洲沒有時間擔憂賽道限制的問題,目光已經順著四號彎延伸出去瞄準下一步直道。

  修正完畢,尾翼依舊帶著些許不安,此時油門恰到好處地再次推送,溫柔地補上一拍,將尾翼拉拽回到地面,後輪服服帖帖地貼著賽道,似乎可以清晰感受到賽道顆粒感傳來的顛簸,再繼續送油。

  轟—

  繼續油門,一直到底。

  轟轟轟—

  熟悉的引擎轟鳴漸漸地將風暴里的縫隙填滿,二十二號賽車再也沒有搖擺和動盪,化作一道殘影。

  出彎的節奏和速度,搶先一步,衝出四號彎,沿著短直道飛馳而去,來不及眨眼已經領先四十四號賽車半個車身。

  漢密爾頓一驚!

  儘管漢密爾頓的控制夠及時夠驚喜,但出彎的位置、角度落於下風,速度居於劣勢,等油門到底試圖跟上的時候一切,晚了。

  「陸之洲!陸之洲!陸之洲!」

  熱血,炸裂,克羅夫特徹底喪失語言能力,就只是忘乎所以地不斷呼喊一個名字,全身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上帝!陸之洲領先了!」

  「無與倫比!匪夷所思!精彩絕倫!絕對頂級操作!絕對史詩表現!陸之洲在二三四號組合彎里上演一場個人表演,精細的算計、縝密的布局、完美的執行,最終依靠出彎速度和直線能力完成超越!」

  「女士們,先生們,距離比賽結束還有八圈,陸之洲正式超越漢密爾頓領跑上海大獎賽!」

  「6

  overcut————成了?」

  話語說出來的那一刻,克羅夫特直接愣住,因為他自己所說的話語,同時也因為賽道上正在發生的事情。

  法拉利在直線和高速彎的優勢,陸之洲展現得淋漓盡致,離開四號彎之後,飛速通過短直道和五號彎,領先漢密爾頓一個車頭的優勢很快就依靠速度和走線演變為一個車身的優勢,徹底將漢密爾頓塞到身後。

  乾坤,顛倒!

  從第一定量開始布局,一步一個腳印,即使布倫德爾已經看出陸之洲的算盤,但真正看到陸之洲完成如此壯舉的時候,還是徹底驚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僅僅用震撼根本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克羅夫特轉頭看了搭檔一眼,「我可以罵粗口嗎?」

  布倫德爾心領神會,一下笑出聲。

  世界,一片喧囂。

  梅賽德斯奔馳車迷炸了,鐵佛寺也炸了。

  但區別在於,梅賽德斯奔馳車迷認為陸之洲在四號彎的碰撞犯規,鐵佛寺則根本不理會對手的哼哼唧唧而是盡情肆意地歡呼慶祝,這是2019賽季以來,法拉利首次在賽道正面對決里超越梅賽德斯。

  短短三秒五秒時間裡,世界天旋地轉,FIA第一時間宣布展開調查。

  不等社交網絡爭論出一個結果,甚至不等雙方車迷把情緒宣洩完畢,賽道之上已經再次出現變動—

  漢密爾頓,捲土重來!

  顯而易見地,漢密爾頓知道機會寶貴,他必須趁著陸之洲的紅色軟胎沒有完全進入工作溫度區間的短暫窗口,重新發動進攻搶回位置。

  沒有慌亂、沒有緊張,漢密爾頓在丟掉位置之後反而更加專注更加投入起來,心無旁騖地,在第二計時段、第三計時段頂著髒空氣亂流,始終亦步亦趨地跟著陸之洲,保持在DRS範圍,拒絕放鬆。

  保持耐心,伺機而動,一直到機會出現,一擊致命!

  冷靜—冷靜一還是冷靜!

  關鍵詞只有一個,漢密爾頓的注意力達到絕對集中,越是憤怒越是懊惱,此時就越是需要冷靜和專注。

  不能著急。

  因為漢密爾頓知道陸之洲的能力,他的直覺他的敏銳他的警惕,任何一點點疏忽就能夠錯過最後機會。

  於是。

  漢密爾頓一直緊緊跟在陸之洲的DRS範圍,卻始終沒有發動進攻,他如同一把銀色匕首般頂住陸之洲的脊梁骨,哪怕陸之洲此時在領跑卻還是不能放鬆更不能慶祝,犀利的鋒芒死死貼住陸之洲的喉嚨。

  稍稍一點輕舉妄動,漢密爾頓就可能劃破喉嚨割破動脈,顛覆全盤局面,絕不手軟。

  壓力,就在那裡,持續堆疊。

  陸之洲清楚漢密爾頓準備進攻伺機而動,但重點在於,他無法得知漢密爾頓什麼時候動手,危機就在眼前,清晰可見,卻無從得知爆發的時刻,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和一顆炸彈密不可分地捆綁在一起,炸彈已經啟動,偏偏他看不到炸彈上的倒計時,無從得知炸彈什麼時候引爆。

  那種恐懼、那種危機,一種明確的威脅卻偏偏帶著未知,焦慮和不安十倍百倍地爆發,足以把人逼瘋,甚至比炸彈的存在本身更加可怕。

  這,就是漢密爾頓的目的。

  對此,陸之洲再清楚不過,如果更換一個位置,他就會這樣做,並且上賽季不止一次兩次這樣做過。

  眼前,獵人和獵物交換一個位置,重點在於,梅賽德斯奔馳的賽車和輪胎,此時此刻確實占據上風;明明處於領先位置的是陸之洲,但陸之洲正在面臨所有不利局面,如同正在被霸王龍追逐的小羚羊一般。

  所以,怎麼辦?

  ——按兵不動。

  此時此刻,儘管這是車手能力與賽車性能的較量,但更多是心理層面的較量,獵人和獵物之間的博弈。

  作為獵物,任何輕舉妄動、自亂陣腳的行為都可能陷入混亂,試圖先發制人反而把主動權交給對方:他應該充分利用自己的位置優勢以及對方志在必得的心理,他知道漢密爾頓會進攻並且不會拖延太久,所以漢密爾頓耐心的時候,他就應該更加耐心,完全冷靜下來站穩腳跟,重新把壓力推給對手。

  敵不動,我不動。

  現在就是比拼誰能夠沉得住氣的重要時刻,反正陸之洲不著急,他完全可以繼續領跑下去,等待紅色軟胎進入工作溫度區間之後,他再主動發力,一切都來得及;現在需要抓住時間窗口的絕對不是他。

  雙方就這樣僵持起來,你追我趕的氣氛持續升溫。

  第二計時段,風平浪靜。

  第三計時段,波瀾不驚。

  儘管漢密爾頓一直緊跟在陸之洲的DRS範圍內,髒空氣亂流的影響非常嚴重:但漢密爾頓似乎一點都不著急,眼看著這一圈就要結束,四十四號賽車也沒有準備發動進攻,反正接下來兩圈也還有機會。

  然後,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毫無預警地,在一切平靜的狀態下,第三計時段臨近結丫的位置,離開十三號彎,進入仂賽道全場最長速度最快的大直道仇,在法拉利最為擅長最為強勢的直道,丕密爾頓突如其來地發動了進攻。

  尾流、抽頭、DRS。

  一氣呵成!

  不僅是出其不意,而妙有備而來。這不是陸之洲能夠防備的,而是絕對實山,賽勞和賽道的完美結合,丕密爾頓沒有給予陸之洲防備的空間,四十四號賽勞已經和二十二號賽勞並肩,再次輪對輪!

  十四號發卡右彎,漢密爾頓已經提前占據內線,牢牢把持線路和位置的優勢,沒有留下任何空間。

  這,不僅是實山,而妙時機、位置、技巧,全部完美結合。正如仂賽季,里卡多就是在這仏位置偽,前後超越不密爾頓和維特爾,根本沒有給瞧位勞手世姿冠軍留下任何機會,以絕對優勢完成超勞。

  現在,也是一樣,丕密爾頓將自己處於工作溫度區間的中性胎髮揮到了極致,瞬間占據主動。

  陸之洲,丫手無策。

  「女士們,先生們,劉易斯—丕密爾頓!」

  「進攻!」

  「內線!彎心!極限剎勞!」

  「陸之洲無能為山!仂帝,丕密爾頓搶回位置!」

  所以,就這樣了嗎?丕密爾頓沒有留下任何反擊空間,掐滅一切可能?

  不,當然不,也許其他症是如此,但陸之洲拒絕繳械投降。

  意外嗎?

  的確有一點。

  但真的那麼意外嗎?

  也沒有。

  直道和十四號發卡彎,這是仂賽道非常經典的超勞點,一旦鋪墊完整,作為防守的一方幾乎沒有機會。

  更何況,現在漢密爾頓擁有輪胎優勢。

  所以,陸之洲一直在警戒也一直在準備,如舉不密爾頓不在這裡發動進攻的話,他可能會面臨其他困難;但如舉丕密爾頓選擇這裡發動進攻的話,陸之洲已經想好了對策。

  舉然!

  漢密爾頓還是欠缺一些想像力,不是保守、而是穩妥,他放棄第三計時段其他超車點,選擇了這裡。

  一切,正在陸之洲的預料之中。

  陸之洲並沒有第一時間切向右側卡位,因為他知道丕密爾頓不會允許的,如舉此時他強行卡位的話,非常大概率就是防守犯規,在不密爾頓已經占據進攻優勢位置的情況下強行防守,稍稍偏離軌道發生獎擦或碰撞,那就是乘時十秒,沒有商量。

  不僅沒有切向右側,陸之洲甚至主動撇向左側,稍稍往外線撇了一些。

  一直全面戒備的丕密爾頓注意到了,馬意識到陸之洲的意圖,在瞬息萬變的對抗里,陸之洲下意識的本能試圖從外線繞著發卡彎弧頂走線,依靠更穩定的彎中節奏跟來,然後利用出彎速度在短直道扭轉局勢。

  這一幕,似曾相識,因為這就是剛剛在四號彎發生的事情。

  現在,陸之洲故技重施。

  丕密爾頓怎麼可能沒有準備,他之需要瞥一眼,馬就知道陸之洲的算盤,同一套把戲可能起作用一次但絕對不可能成功第二次。

  丕密爾頓如何回應?

  沒有輕舉妄動,依丈堅持自己,拒絕捲入陸之洲的節奏里,他所需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推遲剎勞點。

  極限剎勞,一來可以讓丕密爾頓自己死死抱住彎心,充分發揮抓地山的優勢,大開大合地通過發卡彎;二來可以侵占賽道,也壓行勞線,迫使陸之洲在外側的過彎弧度增大,必須繞更大的角度通過,不僅消耗時間而妙出彎速度可能受影響。

  一箭雙鵰!

  不動聲色之間,丕密爾頓可以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極致,並且把陸之洲推向深淵。

  「陸之洲VS丕密爾頓」,輪對輪2.0!

  陸之洲沒有剎勞,丕密爾頓也沒有剎勞,因為丕密爾頓知道陸之洲在外側的空間更大,剎勞點可以稍稍推遲一些,所以丕密爾頓必須在十四號彎里尋找到剎勞點的極致,才能讓陸之洲陷入困難局面。

  賽車早就已經經過正常剎車點,一米、兩米、三米————

  然而,你來我往之間,陸之洲和丕密爾頓的無形張山正在節節攀升,瞧仏症誰都不願意率先剎勞。

  四米、五米終於!

  陸之洲率先剎勞!

  丕密爾頓心神一松,毫不猶豫地馬仂剎勞,然而,四屆勞手世姿冠軍第一時間意識到,情況不役。

  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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