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阿尤布王朝的殘黨（5.5K）
既神聖，又羅馬，更帝國 第378章
每個人都各有自己的天賦，卡篷的天賦就在宴會和酒桌上。
一桶接一桶的酒水，被選侯宮的僕人從地窖里運了上來。
這些都是選侯精心準備的陳釀，他在拿下沃爾加斯特和斯德丁的城堡以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搬空了兩座城堡的酒窖。
其中不乏來自利奧的故鄉一希臘地區尤其是威尼斯人治下的克里特，以及耶路撒冷的流亡王室，呂西尼昂家族治下的賽普勒斯生產的白葡萄酒。
以及德意志地區的萊茵高與摩澤爾的葡萄酒。
布蘭登堡的葡萄種植業在腓特烈選侯繼位以後的大力推動下，也取得了長足的發展。
但布蘭登堡地處神聖羅馬帝國北疆，氣候寒冷，加之土地貧瘠，導致出產的葡萄成熟度欠佳，釀出的酒水也總帶有一股難以抹除的酸澀味，根本上不得台面。
倒是布蘭登堡本地出產的啤酒還算不錯，最起碼有資格跟漢堡和呂貝克進口的啤酒一同擺在酒桌上，供到訪的賓客們挑選。
如果不是每一位賓客都會帶來一份，或是數份價值不菲的禮物，那些富裕市民們的禮物，更是需要一張長長的禮單來列舉；選侯辦這場婚宴，怕是真要掏空自己的金庫了。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漢斯總管突然湊到了選侯身邊，低聲耳語了一陣。
腓特烈選侯的臉上的笑臉僵了僵。
「怎麼現在才來稟報？」
漢斯總管硬著頭皮道：「抱歉，殿下，這是我的失職，我沒料到儲存在地窖下層的萊茵高紅酒居然全都變質了，明明上次抽檢的時候，它們還沒出現任何問題。」
這個時代，酒水的儲存絕對是一樁難題。
就算是王室酒窖，也很難保證每一桶葡萄酒的風味，有些時候，即使是國王御宴上，也會有一些倒霉蛋會喝到一些「酸澀粗糙」的變質酒水。
「那現在怎麼辦，整整一層的萊茵高紅酒全部變質，酒水出現了這麼大的缺口，你拿什麼去彌補？布蘭登堡那些酸得像醋的劣酒嗎？」
漢斯總管低聲道：「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命廚房的人將這批變質酒加熱，再摻上肉桂、生薑、
豆蔻之類的香料，製成熱葡萄酒，大部分人應當都不會品嘗出什麼異常來。」
「漢斯，你知不知道今天到場的賓客都是什麼身份？從小到大，第一次端起葡萄酒杯的農夫？
還是布蘭登堡的強盜騎士？這些人閉著眼睛都能喝出來問題！」
腓特烈選侯心中暗罵，但也知曉此事不能怪到漢斯頭上，畢竟誰也料不到酒水會變質，也沒人能想到這場婚宴需要招待這麼多地位顯赫的客人。
這個時候，再想去採購酒水，肯定是沒希望了。
整個柏林·科恩現在都在狂歡，那些地位不高，但錢袋子卻鼓囊囊的市民們，早就已經把城裡的高檔美酒給全部包下來了，又能從哪再去緊急調派一批美酒？
方濟各會的修道院？
恐怕不行，那些和尚擅長更擅長釀製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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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侯一時間只覺一籌莫展。
選侯宮地方狹小，招待不周也就罷了；可要是連酒水供應都出了問題，他腓特烈二世主辦的這場大婚典禮，恐怕就要從在「整個基督世界好好地露一回臉」淪為「整個基督世界的笑柄」了。
「腓特烈大人，我好像聽到了您碰到了一樁小難題？」
利奧輕咳了一聲。
漢斯總管眼巴巴地看了過去，他仍記得，利奧帶來的輜重車隊裡，就載有許多裝滿葡萄酒的橡木桶，如果利奧願意把這批補給貢獻出來，說不定能解燃眉之急。
選侯猶豫了下，還是說出了自己此時正面臨的困難。
「您放心吧，無需動用輜重車隊上的補給，那批貨本來就是提供給車隊使用的，質量相對粗糙，在這種場合下難堪大用；您還記得我跟薇薇小姐上次是如何從科隆帶回來了一批補給嗎？」
利奧語氣微頓，伸手在桌子上撥弄出了一塊空地。
下一刻，三隻橡木桶便憑空出現在了其上。
「這是上次我們造訪第戎時，勃艮第公爵贈送給我的珍貴窖藏，我一直存放在身上的儲物寶具中，這下正巧能派上用場了。」
如果說，整個基督世界哪裡的葡萄酒最佳，那必定是勃艮第的黑皮諾葡萄酒：原本，阿基坦的波爾多葡萄酒，還能跟勃艮第葡萄酒一較高下，但百年戰爭的陰霾尚未完全散去，波爾多的葡萄酒種植業，至今仍未恢復巔峰。
選侯大喜，他用力拍了拍利奧的手臂。
漢斯總管也是千恩萬謝，派人將這三桶勃艮第黑皮諾葡萄酒帶了下去，在神羅貴族的宴會上，如果能拿出這種法蘭西高檔葡萄酒，即使對腓特烈選侯這種大貴族而言，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不等酒桶被打開，一聲悠揚的唱號聲便從城堡大門處傳來：「匈牙利之王，匈雅提·馬加什陛下的特使，特拉比松科穆寧家族的紫衣公主，獅巢城和赫維什的領主，匈牙利王國首席佩劍女騎士，龍騎士—歐多齊婭·科穆寧娜·德斯波伊娜殿下到！」
一時間，原本喧囂的宴會廳為之一窒。
所有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城堡大門處。
只見一名身著紫色禮服，披風上繡著一隻醒目的金色雙頭鷹的貴女，挎著腰間的佩劍，毫不怯場地直入城堡中庭。
她有著深棕色的長直發，皮膚瑩白如同象牙，淺藍色的眼眸仿佛兩顆寶石，一出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矚目。
如果說，薇薇安娜是一朵耀眼的紅薔薇，那麼歐多齊婭就是一朵較為內斂，但卻悄然綻放的白玫瑰。
「多西婭！」
利奧有些驚訝地站起身。
他本以為歐多齊婭會在迎親隊伍返程後，抵達瑪麗安堡之時再造訪。
一行人紛紛起身相迎。
如今的歐多齊婭，不僅是匈牙利特使，代表了聖史蒂芬王冠的意志，在旁人眼中，還跟利奧有著暖昧不清的關係，此時出現在這裡，不免使人浮想聯翩。
那些想像力豐富的貴族小姐們，單是看這兩人對視，心底都已腦補出一場情感糾葛的大戲了。
「據說，這位歐多齊婭小姐才是利奧公爵的真愛，他不僅送給了她一頭巨龍，還在離開匈牙利時，把獅巢城留給了她，你們應該都聽說過這座羅馬人的城市吧？」
「原來她就是玫瑰香皂的主人！」
「還有羅馬糖，羅馬紙和羅馬香水，利奧公爵簡直送給她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利奧公爵真是既慷慨又浪漫，如果我也有幸能當上他的情婦就好了。」
「你在想屁吃！」
貴婦、小姐們竊竊私語。
歐多齊婭目光跟利奧短暫地碰了碰，嘴角微微勾起，然後便神情坦然地走上前來，向他表達了自己的祝賀。
她又看向腓特烈選侯，以標準的，無可指摘的羅馬禮儀，表達了自己的敬意和祝福。
利奧重新坐下來，看著歐多齊婭在宴會上，熟稔地跟每一個賓客交際，心頭五味雜陳，他來到柏林·科恩，跟薇薇安娜明明近在咫尺，卻根本碰不了面。
如今歐多齊婭來了，他同樣也得避嫌，只能嘴上寒暄兩句客套話，甚至連多看兩眼都不合時宜。
一旁的腓特烈選侯，有些懷疑地看了眼利奧，又看向歐多齊婭，摸不准這位跟自己女婿不清不楚的羅馬公主，出現在這兒究竟是何用意。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特拉比松公主，他曾經堅定地相信，自家女兒擁有著天下無雙的容貌，又是利奧的婚妻，絕無可能被一個羅馬情婦威脅到自身的地位。
但這時，看著這位羅馬公主，腓特烈選侯又沒那麼堅定了。
自己的女兒，顯然更加漂亮。
但這位羅馬公主，也差不到哪兒去，更要緊的是，她的身上帶有一種跟利奧很相仿的氣質，選侯將這種氣質歸結為「羅馬帝國皇室貴胄的氣質。」
歐多齊婭公主的到場，以及三桶黑皮諾葡萄酒的打開，毫無疑問將這場宴會的氛圍推至了巔峰。
夜色漸深，利奧總算是尋了個不勝酒力的由頭，返回了客房裡休息。
利奧剛坐下，便聽到窗戶邊傳出了一陣細微的聲響，他幾乎是頭也不抬地便拋出了兩枚儲物空
間當中的匕首。
只聽砰的一聲。
兩把短匕直接將這名不速之客釘死在了牆壁上。
他掙扎著，將自己的手臂從牆上的「釘子」上摘下，強忍著痛苦說道：「利奧殿下，我謹代表我的主人瓦拉幾亞大公弗拉德三世殿下，向您表達祝福。」
利奧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你大老遠地跑過來一趟應該也不容易，就為送上一句祝福？」
從瓦拉幾亞，到布蘭登堡，跨越了大半個歐洲的距離，他才不信這隻吸血鬼只是為了在他大婚之時送上一句輕飄飄的祝福。
「我的主人希望能同您通話...」
吸血鬼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鑲著銅邊的鏡子擺在了利奧的面前。
鏡面中空蕩蕩的，呈現出的場景根本不是利奧的倒影，而是一個很陌生的環境，應當是弗拉德三世的寢殿。
只是片刻功夫，鏡面上便映照出弗拉德三世的面孔！
跟上次分別時，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眼窩深深凹陷，只見他仔細端詳了利奧一陣，見利奧始終一言不發，才笑著說道：「首先，我得恭喜你，終於在基督世界的北方，開創了一番獨屬於自己的基業，從此再不用依附於任何人：其次，還要祝賀你跟薇薇安娜小姐成婚。」
利奧挑了挑眉：「說正事吧，弗拉德，我們沒那麼親近的關係。」
吸血鬼皺著眉，一臉不悅。
他很恐懼利奧的力量，但卻絕無法容許任何人對他「父親」的無禮。
不料，弗拉德三世竟一點也沒有動怒的意思，他面露微笑，點頭說道：「那我就直言不諱了，奧斯曼人即將誕生第二名龍騎士了。而且是一頭成年巨龍。」
利奧皺起眉：「這麼大的事，我怎麼連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正常，因為奧斯曼人封鎖了消息，我也是憑藉在蘇丹宮廷的密探，得知的這樁隱秘—不必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畢竟也是在蘇丹宮廷當過質子的人，儘管那段時光並不怎麼美好。」
弗拉德三世的聲音微冷。
他在埃迪爾內的蘇丹宮廷時，曾以為自己是穆罕默德二世的摯友和玩伴，未來蘇丹禁衛軍的領袖，但很快，他便發現穆罕默德二世不過是將他當作了一條肆意驅使和羞辱的走狗。
這份仇恨，他始終銘記於心。
「奧斯曼人從哪找到的一頭成年巨龍？」
「是阿尤布王朝的龍騎士留下來的遺產。」
彼時，阿尤布王朝在薩拉丁這名龍騎士之王的統治下，建立起了橫跨整個阿拉伯地區和埃及地區的統治，他跟麻風王鮑德溫四世一度被視作最完美的龍騎士的代名詞。
薩拉丁的子嗣們，也大多成為了龍騎士。
在聖路易，也就是法蘭西國王路易九世領導的第七次十字軍東征當中，薩拉丁原本已四分五裂的後代們，重新聯合在了一起，擊敗了騎乘著巨龍「銀翼」的法王，導致銀翼載著路易九世返回巴黎的當天，便體力不支，隕落在了塞納河中，屍體形成了聖路易島的主體，在路易十一加冕禮時，還提供給了龍騎士們充當豢龍島。
利奧皺眉道：「阿尤布的龍如果活到現在，恐怕比灰死神還要更老更大。」
第七次十字軍東征，距離現在已經有兩百多年了。
弗拉德三世搖頭：「那頭巨龍，不是任何一位阿尤布君主的巨龍。當初，阿尤布王朝在大馬士革的君主納斯爾·優素福敗於韃靼人之手，他的龍死於龍戰，納斯爾向伊爾汗國的韃靼君主旭烈兀」投降，但旭烈五沒有留下他的性命，而是派人以毒酒鴆殺。」
「但誰也不曾知曉，納斯爾的巨龍還留下了一頭剛剛破殼的幼龍，納斯爾的子嗣們在忠於阿尤布王朝的親衛們的護送下，艱難地將這頭幼龍撫養長大。」
艱難地撫養長大？
利奧皺起眉。
這句話說起來輕飄飄的，但要想在敘利亞地區，將一頭幼龍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撫養長大，顯然不是一樁容易的事。
敘利亞地區雖然也屬於新月沃土，但物產豐饒的地區，也勢必意味著人口稠密，如果為了掩人耳目，巨龍就只能在沙漠或是群山之中覓食，幼龍尚且好說，胃口較小，可一旦變成青年龍，乃至巨龍，想要長久地隱藏下去，就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利奧實在想不通這幫阿尤布殘黨究竟是怎麼在韃靼人的眼皮子底下辦到的？
就算伊爾汗國已經滅亡，取而代之的帖木兒王朝可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當時帖木兒騎乘他的紅龍肆虐干安納托利亞半島，一度甚至打到過小亞細亞西部，還拔除掉了醫院騎十團在愛琴海沿岸的一個據點。
這位黃金家族的女婿，勢必經常會往來于波斯與小亞細亞前線，阿尤布殘黨們又是怎麼瞞過帖木兒的感知的？
但利奧也知道此時不是糾結這些小節的時候，一旦讓奧斯曼人擁有第二頭成年巨龍，他針對穆罕默德二世的刺殺計劃，還未實行便要胎死腹中了。
「所以，奧斯曼人發現的就是這頭阿尤布殘黨撫養的巨龍？」
弗拉德三世點頭道：「沒錯，阿尤布的殘黨如今都聚集在一座名為哈桑凱伊夫」的城市當中，即將面臨奧斯曼人的討伐，而他們之中，卻沒有一個人能夠騎上這頭巨龍，迎戰奧斯曼的三首魔龍；所以我才說，奧斯曼人即將馴服一頭新的巨龍。」
利奧皺眉道：「所以呢？」
弗拉德冷聲道：「你就不感覺著急嗎？」
利奧反問道：「該著急的應該是你，而不是我—畢竟，你也說了，我已在基督世界的北方，開創了一番基業，奧斯曼人即便大舉入侵，離打到我這兒也還早著呢。」
弗拉德三世一時語塞。
他本以為，利奧跟穆罕默德二世之間的仇恨，怕是比自己跟穆罕默德二世的仇還要更深、更大，但現在看利奧的態度，竟頗有一種無所謂的感覺。
「不管你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假的不在意，我都需要你的幫助！」
弗拉德三世認真說道：「黯炎距離徹底轉化為血龍，還差很關鍵的一步，我需要大量的源血也就是你製作的那種血魔藥劑，我可以為你提供大量的血魔心臟。」
利奧搖頭道：「我說過，自從上次離開瓦拉幾亞，我便再不會跟你做這種交易了。」
他跟弗拉德三世確實是天作之合。
因為弗拉德三世發展吸血鬼族人，需要花費寶貴的源血，成功率還十分有限，一旦失敗，就只能製作出低劣的，如「血魔」這般的下層吸血鬼。
可利奧偏偏就有將下層吸血鬼的心臟，製作成血魔藥劑，重新提煉出一部分源血的能力，這中間的損耗被壓縮到了相當低的程度。
如果利奧願意跟弗拉德三世合作，便能以普通人的性命為代價，飛速積攢出一支貨真價實的吸血鬼大軍，而不是劣等的血魔軍團。
這些上層吸血鬼們，又能以源血為代價，製造出自己的血魔軍團，要不了多久，整個瓦拉幾亞怕是都淪為名副其實的「吸血鬼之國」。
「坦誠點吧，利奧殿下。」
弗拉德三世搖了搖頭：「人或許會變，但我不信你這般堅定的人，只是成了一個小小的公爵，就變得如此冷酷無情，徹底忘記了曾經光復故土，解放同胞的偉大理想。」
「不用替我戴高帽了。」
利奧面無表情道：「先說說你是怎麼打算的吧，騎上你的龍，跑到哈桑凱伊夫，去跟那些阿尤布殘黨談判？」
「當然不！」
弗拉德三世冷笑：「那群廢物，空有一頭巨龍，這麼多年下來，卻連一名龍騎士都培養不出來，也配跟我合作？我準備趁那頭巨龍落入到穆罕默德二世之手前，就提前了結掉它！」
利奧嗤笑道：「你敢以血神的名義發誓，自己沒想著找一個子嗣，趁機馴服這頭巨龍，乃至將它也轉化為血龍嗎？」
弗拉德三世輕哼了聲：「如果你願意跟我聯手，把這頭龍讓給你也不是不行。」
每個人都各有自己的天賦，卡篷的天賦就在宴會和酒桌上。
一桶接一桶的酒水，被選侯宮的僕人從地窖里運了上來。
這些都是選侯精心準備的陳釀，他在拿下沃爾加斯特和斯德丁的城堡以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搬空了兩座城堡的酒窖。
其中不乏來自利奧的故鄉一希臘地區尤其是威尼斯人治下的克里特，以及耶路撒冷的流亡王室，呂西尼昂家族治下的賽普勒斯生產的白葡萄酒。
以及德意志地區的萊茵高與摩澤爾的葡萄酒。
布蘭登堡的葡萄種植業在腓特烈選侯繼位以後的大力推動下，也取得了長足的發展。
但布蘭登堡地處神聖羅馬帝國北疆，氣候寒冷，加之土地貧瘠，導致出產的葡萄成熟度欠佳，釀出的酒水也總帶有一股難以抹除的酸澀味，根本上不得台面。
倒是布蘭登堡本地出產的啤酒還算不錯，最起碼有資格跟漢堡和呂貝克進口的啤酒一同擺在酒桌上，供到訪的賓客們挑選。
如果不是每一位賓客都會帶來一份，或是數份價值不菲的禮物，那些富裕市民們的禮物，更是需要一張長長的禮單來列舉；選侯辦這場婚宴，怕是真要掏空自己的金庫了。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漢斯總管突然湊到了選侯身邊，低聲耳語了一陣。
腓特烈選侯的臉上的笑臉僵了僵。
「怎麼現在才來稟報？」
漢斯總管硬著頭皮道：「抱歉，殿下，這是我的失職，我沒料到儲存在地窖下層的萊茵高紅酒居然全都變質了，明明上次抽檢的時候，它們還沒出現任何問題。」
這個時代，酒水的儲存絕對是一樁難題。
就算是王室酒窖，也很難保證每一桶葡萄酒的風味，有些時候，即使是國王御宴上，也會有一些倒霉蛋會喝到一些「酸澀粗糙」的變質酒水。
「那現在怎麼辦，整整一層的萊茵高紅酒全部變質，酒水出現了這麼大的缺口，你拿什麼去彌補？布蘭登堡那些酸得像醋的劣酒嗎？」
漢斯總管低聲道：「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命廚房的人將這批變質酒加熱，再摻上肉桂、生薑、
豆蔻之類的香料，製成熱葡萄酒，大部分人應當都不會品嘗出什麼異常來。」
「漢斯，你知不知道今天到場的賓客都是什麼身份？從小到大，第一次端起葡萄酒杯的農夫？
還是布蘭登堡的強盜騎士？這些人閉著眼睛都能喝出來問題！」
腓特烈選侯心中暗罵，但也知曉此事不能怪到漢斯頭上，畢竟誰也料不到酒水會變質，也沒人能想到這場婚宴需要招待這麼多地位顯赫的客人。
這個時候，再想去採購酒水，肯定是沒希望了。
整個柏林·科恩現在都在狂歡，那些地位不高，但錢袋子卻鼓囊囊的市民們，早就已經把城裡的高檔美酒給全部包下來了，又能從哪再去緊急調派一批美酒？
方濟各會的修道院？
恐怕不行，那些和尚擅長更擅長釀製麥酒。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選侯一時間只覺一籌莫展。
選侯宮地方狹小，招待不周也就罷了；可要是連酒水供應都出了問題，他腓特烈二世主辦的這場大婚典禮，恐怕就要從在「整個基督世界好好地露一回臉」淪為「整個基督世界的笑柄」了。
「腓特烈大人，我好像聽到了您碰到了一樁小難題？」
利奧輕咳了一聲。
漢斯總管眼巴巴地看了過去，他仍記得，利奧帶來的輜重車隊裡，就載有許多裝滿葡萄酒的橡木桶，如果利奧願意把這批補給貢獻出來，說不定能解燃眉之急。
選侯猶豫了下，還是說出了自己此時正面臨的困難。
「您放心吧，無需動用輜重車隊上的補給，那批貨本來就是提供給車隊使用的，質量相對粗糙，在這種場合下難堪大用；您還記得我跟薇薇小姐上次是如何從科隆帶回來了一批補給嗎？」
利奧語氣微頓，伸手在桌子上撥弄出了一塊空地。
下一刻，三隻橡木桶便憑空出現在了其上。
「這是上次我們造訪第戎時，勃艮第公爵贈送給我的珍貴窖藏，我一直存放在身上的儲物寶具中，這下正巧能派上用場了。」
如果說，整個基督世界哪裡的葡萄酒最佳，那必定是勃艮第的黑皮諾葡萄酒：原本，阿基坦的波爾多葡萄酒，還能跟勃艮第葡萄酒一較高下，但百年戰爭的陰霾尚未完全散去，波爾多的葡萄酒種植業，至今仍未恢復巔峰。
選侯大喜，他用力拍了拍利奧的手臂。
漢斯總管也是千恩萬謝，派人將這三桶勃艮第黑皮諾葡萄酒帶了下去，在神羅貴族的宴會上，如果能拿出這種法蘭西高檔葡萄酒，即使對腓特烈選侯這種大貴族而言，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不等酒桶被打開，一聲悠揚的唱號聲便從城堡大門處傳來：「匈牙利之王，匈雅提·馬加什陛下的特使，特拉比松科穆寧家族的紫衣公主，獅巢城和赫維什的領主，匈牙利王國首席佩劍女騎士，龍騎士—歐多齊婭·科穆寧娜·德斯波伊娜殿下到！」
一時間，原本喧囂的宴會廳為之一窒。
所有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城堡大門處。
只見一名身著紫色禮服，披風上繡著一隻醒目的金色雙頭鷹的貴女，挎著腰間的佩劍，毫不怯場地直入城堡中庭。
她有著深棕色的長直發，皮膚瑩白如同象牙，淺藍色的眼眸仿佛兩顆寶石，一出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矚目。
如果說，薇薇安娜是一朵耀眼的紅薔薇，那麼歐多齊婭就是一朵較為內斂，但卻悄然綻放的白玫瑰。
「多西婭！」
利奧有些驚訝地站起身。
他本以為歐多齊婭會在迎親隊伍返程後，抵達瑪麗安堡之時再造訪。
一行人紛紛起身相迎。
如今的歐多齊婭，不僅是匈牙利特使，代表了聖史蒂芬王冠的意志，在旁人眼中，還跟利奧有著暖昧不清的關係，此時出現在這裡，不免使人浮想聯翩。
那些想像力豐富的貴族小姐們，單是看這兩人對視，心底都已腦補出一場情感糾葛的大戲了。
「據說，這位歐多齊婭小姐才是利奧公爵的真愛，他不僅送給了她一頭巨龍，還在離開匈牙利時，把獅巢城留給了她，你們應該都聽說過這座羅馬人的城市吧？」
「原來她就是玫瑰香皂的主人！」
「還有羅馬糖，羅馬紙和羅馬香水，利奧公爵簡直送給她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利奧公爵真是既慷慨又浪漫，如果我也有幸能當上他的情婦就好了。」
「你在想屁吃！」
貴婦、小姐們竊竊私語。
歐多齊婭目光跟利奧短暫地碰了碰，嘴角微微勾起，然後便神情坦然地走上前來，向他表達了自己的祝賀。
她又看向腓特烈選侯，以標準的，無可指摘的羅馬禮儀，表達了自己的敬意和祝福。
利奧重新坐下來，看著歐多齊婭在宴會上，熟稔地跟每一個賓客交際，心頭五味雜陳，他來到柏林·科恩，跟薇薇安娜明明近在咫尺，卻根本碰不了面。
如今歐多齊婭來了，他同樣也得避嫌，只能嘴上寒暄兩句客套話，甚至連多看兩眼都不合時宜。
一旁的腓特烈選侯，有些懷疑地看了眼利奧，又看向歐多齊婭，摸不准這位跟自己女婿不清不楚的羅馬公主，出現在這兒究竟是何用意。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特拉比松公主，他曾經堅定地相信，自家女兒擁有著天下無雙的容貌，又是利奧的婚妻，絕無可能被一個羅馬情婦威脅到自身的地位。
但這時，看著這位羅馬公主，腓特烈選侯又沒那麼堅定了。
自己的女兒，顯然更加漂亮。
但這位羅馬公主，也差不到哪兒去，更要緊的是，她的身上帶有一種跟利奧很相仿的氣質，選侯將這種氣質歸結為「羅馬帝國皇室貴胄的氣質。」
歐多齊婭公主的到場，以及三桶黑皮諾葡萄酒的打開，毫無疑問將這場宴會的氛圍推至了巔峰。
夜色漸深，利奧總算是尋了個不勝酒力的由頭，返回了客房裡休息。
利奧剛坐下，便聽到窗戶邊傳出了一陣細微的聲響，他幾乎是頭也不抬地便拋出了兩枚儲物空
間當中的匕首。
只聽砰的一聲。
兩把短匕直接將這名不速之客釘死在了牆壁上。
他掙扎著，將自己的手臂從牆上的「釘子」上摘下，強忍著痛苦說道：「利奧殿下，我謹代表我的主人瓦拉幾亞大公弗拉德三世殿下，向您表達祝福。」
利奧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你大老遠地跑過來一趟應該也不容易，就為送上一句祝福？」
從瓦拉幾亞，到布蘭登堡，跨越了大半個歐洲的距離，他才不信這隻吸血鬼只是為了在他大婚之時送上一句輕飄飄的祝福。
「我的主人希望能同您通話...」
吸血鬼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鑲著銅邊的鏡子擺在了利奧的面前。
鏡面中空蕩蕩的，呈現出的場景根本不是利奧的倒影，而是一個很陌生的環境，應當是弗拉德三世的寢殿。
只是片刻功夫，鏡面上便映照出弗拉德三世的面孔！
跟上次分別時，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眼窩深深凹陷，只見他仔細端詳了利奧一陣，見利奧始終一言不發，才笑著說道：「首先，我得恭喜你，終於在基督世界的北方，開創了一番獨屬於自己的基業，從此再不用依附於任何人：其次，還要祝賀你跟薇薇安娜小姐成婚。」
利奧挑了挑眉：「說正事吧，弗拉德，我們沒那麼親近的關係。」
吸血鬼皺著眉，一臉不悅。
他很恐懼利奧的力量，但卻絕無法容許任何人對他「父親」的無禮。
不料，弗拉德三世竟一點也沒有動怒的意思，他面露微笑，點頭說道：「那我就直言不諱了，奧斯曼人即將誕生第二名龍騎士了。而且是一頭成年巨龍。」
利奧皺起眉：「這麼大的事，我怎麼連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正常，因為奧斯曼人封鎖了消息，我也是憑藉在蘇丹宮廷的密探，得知的這樁隱秘—不必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畢竟也是在蘇丹宮廷當過質子的人，儘管那段時光並不怎麼美好。」
弗拉德三世的聲音微冷。
他在埃迪爾內的蘇丹宮廷時，曾以為自己是穆罕默德二世的摯友和玩伴，未來蘇丹禁衛軍的領袖，但很快，他便發現穆罕默德二世不過是將他當作了一條肆意驅使和羞辱的走狗。
這份仇恨，他始終銘記於心。
「奧斯曼人從哪找到的一頭成年巨龍？」
「是阿尤布王朝的龍騎士留下來的遺產。」
彼時，阿尤布王朝在薩拉丁這名龍騎士之王的統治下，建立起了橫跨整個阿拉伯地區和埃及地區的統治，他跟麻風王鮑德溫四世一度被視作最完美的龍騎士的代名詞。
薩拉丁的子嗣們，也大多成為了龍騎士。
在聖路易，也就是法蘭西國王路易九世領導的第七次十字軍東征當中，薩拉丁原本已四分五裂的後代們，重新聯合在了一起，擊敗了騎乘著巨龍「銀翼」的法王，導致銀翼載著路易九世返回巴黎的當天，便體力不支，隕落在了塞納河中，屍體形成了聖路易島的主體，在路易十一加冕禮時，還提供給了龍騎士們充當豢龍島。
利奧皺眉道：「阿尤布的龍如果活到現在，恐怕比灰死神還要更老更大。」
第七次十字軍東征，距離現在已經有兩百多年了。
弗拉德三世搖頭：「那頭巨龍，不是任何一位阿尤布君主的巨龍。當初，阿尤布王朝在大馬士革的君主納斯爾·優素福敗於韃靼人之手，他的龍死於龍戰，納斯爾向伊爾汗國的韃靼君主旭烈兀」投降，但旭烈五沒有留下他的性命，而是派人以毒酒鴆殺。」
「但誰也不曾知曉，納斯爾的巨龍還留下了一頭剛剛破殼的幼龍，納斯爾的子嗣們在忠於阿尤布王朝的親衛們的護送下，艱難地將這頭幼龍撫養長大。」
艱難地撫養長大？
利奧皺起眉。
這句話說起來輕飄飄的，但要想在敘利亞地區，將一頭幼龍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撫養長大，顯然不是一樁容易的事。
敘利亞地區雖然也屬於新月沃土，但物產豐饒的地區，也勢必意味著人口稠密，如果為了掩人耳目，巨龍就只能在沙漠或是群山之中覓食，幼龍尚且好說，胃口較小，可一旦變成青年龍，乃至巨龍，想要長久地隱藏下去，就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利奧實在想不通這幫阿尤布殘黨究竟是怎麼在韃靼人的眼皮子底下辦到的？
就算伊爾汗國已經滅亡，取而代之的帖木兒王朝可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當時帖木兒騎乘他的紅龍肆虐干安納托利亞半島，一度甚至打到過小亞細亞西部，還拔除掉了醫院騎十團在愛琴海沿岸的一個據點。
這位黃金家族的女婿，勢必經常會往來于波斯與小亞細亞前線，阿尤布殘黨們又是怎麼瞞過帖木兒的感知的？
但利奧也知道此時不是糾結這些小節的時候，一旦讓奧斯曼人擁有第二頭成年巨龍，他針對穆罕默德二世的刺殺計劃，還未實行便要胎死腹中了。
「所以，奧斯曼人發現的就是這頭阿尤布殘黨撫養的巨龍？」
弗拉德三世點頭道：「沒錯，阿尤布的殘黨如今都聚集在一座名為哈桑凱伊夫」的城市當中，即將面臨奧斯曼人的討伐，而他們之中，卻沒有一個人能夠騎上這頭巨龍，迎戰奧斯曼的三首魔龍；所以我才說，奧斯曼人即將馴服一頭新的巨龍。」
利奧皺眉道：「所以呢？」
弗拉德冷聲道：「你就不感覺著急嗎？」
利奧反問道：「該著急的應該是你，而不是我—畢竟，你也說了，我已在基督世界的北方，開創了一番基業，奧斯曼人即便大舉入侵，離打到我這兒也還早著呢。」
弗拉德三世一時語塞。
他本以為，利奧跟穆罕默德二世之間的仇恨，怕是比自己跟穆罕默德二世的仇還要更深、更大，但現在看利奧的態度，竟頗有一種無所謂的感覺。
「不管你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假的不在意，我都需要你的幫助！」
弗拉德三世認真說道：「黯炎距離徹底轉化為血龍，還差很關鍵的一步，我需要大量的源血也就是你製作的那種血魔藥劑，我可以為你提供大量的血魔心臟。」
利奧搖頭道：「我說過，自從上次離開瓦拉幾亞，我便再不會跟你做這種交易了。」
他跟弗拉德三世確實是天作之合。
因為弗拉德三世發展吸血鬼族人，需要花費寶貴的源血，成功率還十分有限，一旦失敗，就只能製作出低劣的，如「血魔」這般的下層吸血鬼。
可利奧偏偏就有將下層吸血鬼的心臟，製作成血魔藥劑，重新提煉出一部分源血的能力，這中間的損耗被壓縮到了相當低的程度。
如果利奧願意跟弗拉德三世合作，便能以普通人的性命為代價，飛速積攢出一支貨真價實的吸血鬼大軍，而不是劣等的血魔軍團。
這些上層吸血鬼們，又能以源血為代價，製造出自己的血魔軍團，要不了多久，整個瓦拉幾亞怕是都淪為名副其實的「吸血鬼之國」。
「坦誠點吧，利奧殿下。」
弗拉德三世搖了搖頭：「人或許會變，但我不信你這般堅定的人，只是成了一個小小的公爵，就變得如此冷酷無情，徹底忘記了曾經光復故土，解放同胞的偉大理想。」
「不用替我戴高帽了。」
利奧面無表情道：「先說說你是怎麼打算的吧，騎上你的龍，跑到哈桑凱伊夫，去跟那些阿尤布殘黨談判？」
「當然不！」
弗拉德三世冷笑：「那群廢物，空有一頭巨龍，這麼多年下來，卻連一名龍騎士都培養不出來，也配跟我合作？我準備趁那頭巨龍落入到穆罕默德二世之手前，就提前了結掉它！」
利奧嗤笑道：「你敢以血神的名義發誓，自己沒想著找一個子嗣，趁機馴服這頭巨龍，乃至將它也轉化為血龍嗎？」
弗拉德三世輕哼了聲：「如果你願意跟我聯手，把這頭龍讓給你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