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你準備給他們什麼？（5K）
第355章 你準備給他們什麼？（5K）
「天父在上，你說什麼？」
「我沒聽錯吧，薇薇安娜小姐馴服了灰死神？」
康拉德下意識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臉上充滿了驚喜的神色：「我早說過，薇薇安娜小姐有著令男人都要自嘆弗如的才能，我簡直難以想像，未來在瑪麗安堡即將上演的兩場盛會，該會有多少顯赫的人物蒞臨—海因里希，瑪麗安堡的修繕不能再拖延了，你覺得哪些市民和教士能夠擔此重任，給我列個名單吧。」
海因里希默默地推出了一份名單。
「早就已經為你列好了。」
康拉德甚至懶得去看上面的名字，比起任用那些擅長背叛的市民，首鼠兩端的教士，粗鄙野蠻的普魯士貴族，他更在意即將上演的兩場盛會—大團長的公爵就任儀式，以及緊隨其後的公爵與選侯之女的大婚典禮。
儀式的舉辦地點，無需多想，肯定是瑪麗安堡。
按照德意志人的傳統，利奧未來甚至應當改名為「利奧·馮·巴列奧略—瑪麗安堡」，足見這座宏偉巨堡的特殊地位。
他興致勃勃地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海因里希嘴角微翹，他的消息遠比作為瑪麗安堡城堡總管的康拉德要更加靈通：「這是一艘在但澤登記在冊的船長，從布拉班特的安特衛普返回時帶回來的消息。」
「怎麼才告訴我？」
「畢竟我也需要時間去核實，不是嗎？」
他向康拉德出示了一封加蓋了龍首印章的信件：「利奧大人已經獲得了聖座陛下的准許，騎士團從法理層面上改組為世俗化公國，已不再具備任何阻礙。」
「而且，由於騎士團的領地沒有任何上層封君，所以嚴格意義上，未來的普魯士公國既不屬於神聖羅馬帝國，也不屬于波蘭·立陶宛，我們將成為一座獨立的世俗公國，只對萬里之外的羅馬聖座負責。」
康拉德下意識伸手去抓，卻被他輕鬆閃了開來：「只有五人委員會的成員才有資格閱讀大團長的親筆信。」
騎士團的最高決策機構是五人委員會，其中前任大元帥戰死後，這個職位便由利奧暫代，也唯有他有權總攬騎士團的軍務；騎士總管即「大統領」一職，便是眼前的海因里希·羅伊斯·馮·普勞恩。
另外三人分別是慈惠院檢察官，財務官和軍需官，在政變當中，他們三人均站在了康拉德這邊，同意廢黜固執己見的前任大團長路德維希。
所以康拉德雖然算是迎利奧入騎士團的首功之臣，卻也沒能藉機躋身於五人委員會當
中。
康拉德有些不滿：「海因里希，利奧大人是我不辭辛苦請回來擔任我們大團長的，當時你甚至還持反對意見；再怎麼說，我也是整個騎士團的功臣吧？」
海因里希皺眉道：「但你曾經動過釋放反大團長的叛逆的念頭，甚至包括路德維希。」
「我只是有過這個想法，畢竟騎士團正是用人之際，那些被關押起來的兄弟們，當初反對利奧大人擔任大團長時，也絕對想不到他會這樣出色！」
海因里希搖頭道：「康拉德，你的大腦就像一塊頑石，有資格赦免他們的，永遠只有大團長本人。你提出這樣的建議，哪怕只是隨口閒談，都是極大的僭越；畢竟，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你鼓吹改組騎士團為世俗化公國，就要銘記上下尊卑，就要保有對我們未來的普魯士大公應有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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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團的等級雖然也是上下分明，但那更強調的是軍隊中的紀律性。
在非戰時狀態下，每一名騎士兄弟，都可以兄弟相稱，不論對方是高高在上的五人委員會成員，還是某地城堡總管，或是剛從侍從轉正的普通騎士。
所以才有了大委員會以及總議事會這些偏向於共和政體的機構，其中總議事會甚至有資格罷免及重新推舉大團長，康拉德發動政變時，便是援引了這一規矩。
請，他可能現在已經成為了某個王國的國王你切不可有如果不是我，哪來的你大公之位的想法。」
作為騎士團的高層，他曾對世俗化持堅定的反對態度，可一旦轉變了自身的想法，他反倒要比康拉德這個自始至終的「世俗派」要更能認清現實。
康拉德有些氣惱：「我哪敢有這樣的想法？」
可說著說著，又泄了氣。
他必須要承認，海因里希的提醒絕對是對的。
這段時間以來，他常以騎士團的功臣自居，但實際上，他又做了什麼呢？帶領他們收復失地，解散普魯士聯盟，驚退波蘭國王的是利奧，而不是他康拉德。
康拉德輕嘆道：「難怪你的叔叔路德維希大團長一直被關在監獄裡，你都不聞不問。」
前任大團長路德維希·馮·埃利希斯豪森，是海因里希·羅伊斯·馮·普勞恩的親舅舅，但在低地德語中，叔叔跟舅舅是同一個單詞。
海因里希搖了搖頭：「在我們未來的公爵還未發話之前，留在哥尼斯堡的地牢里，對他反倒是一種保護。」
「算了，我這種粗人，當個瑪麗安堡的總管都要讓我焦頭爛額了，以後這些大事，還是交給你們這些腦袋靈活的人去考慮吧。」
康拉德拿起名單，轉身便走。
普魯士大公的就任儀式在即，大公殿下和薇薇安娜小姐的婚禮也可能接踵而至，他必須要抓緊時間來修繕城堡，一想到就任儀式上，四方來客都被瑪麗安堡的宏偉，以及兩頭巨龍的巍峨所震撼，他就感覺與有榮焉。
至於他自己能夠得到怎樣的封賞，能否得到伯爵，男爵之類的冊封，他其實並不是十分在意。
推動騎士團的世俗化改革，就他本人而言，更多是為了騎士團的存續，以及對打贏這場戰爭的執念，而非為了獲得一塊可以傳給子嗣的封地。
如果利奧突然轉變了態度，願意繼續維持騎士團的政體，他也絕不會反對。
至於利奧曾對他說的一騎士團的專制，正是普魯士所有人都舉旗造反的根源這句話，康拉德當然還記得。但他更相信，有兩頭巨龍作為騎士團的後盾，再不會有人膽敢挑戰騎士團的權威。
他們完全可以建立一個更大的騎士團國，高舉東征的旗幟，征服廣袤的諾夫哥羅德、
莫斯科、乃至波蘭·立陶宛聯邦，完成先輩們未竟的事業。
斯德丁城堡的塔樓上。
利奧攙扶著薇薇安娜，緩緩來到了塔樓頂部，夜晚的涼風習習，吹散了長久以來悶在房間裡的鬱氣，她伸手跟利奧十指相扣，輕笑道：「還是活著更好呢。」
「什麼？」
利奧不太理解薇薇為什麼說出這種話。
她解釋說：「如果我死了，你就是多西婭的了。雖然也能接受，但還是不太甘心。
薇薇安娜的身體狀況已經有了大幅好轉，奧斯曼刺客的毒匕，並未給她留下太深的後遺症，而且隨著她體質的增強，正在迅速被排除和抵消。
利奧緊了緊握著薇薇安娜的手掌，沒說話，他的視線落在了斯德丁的港口。在那裡，正有十餘艘掛著龍首紋章和騎士團的白底黑十字紋章旗的柯克船停泊著。
騎士團的修會騎士們，正帶領著他們的侍從和坐騎，排隊登船。
「你準備什麼時候進行普魯士公爵的就任儀式？」
薇薇安娜詢問道。
「不急，等你身體好了再說。」
利奧搖了搖頭，這些修會騎士們要返回瑪麗安堡，起碼還得一周的時間呢，等那個時候，薇薇安娜的身體想必也恢復到了能夠駕馭巨龍的程度。
到時他們再從後面追上，時間上也完全來得及。
薇薇安娜笑了笑，又問道：「未來，你準備怎麼安排這些修會騎士們？他們支持你從大團長，變為普魯士的公爵，你準備授予他們什麼？」
利奧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許多：「說實在的，我暫時還沒想好，但我不太希望授予他們世襲化的頭銜或官職。」
薇薇皺眉道：「可他們支持騎士團改組為世俗公國，本就是希望能夠改變騎士團的現狀那些城堡總管們的權勢，其實並不比世襲貴族差，他們唯一欠缺的就是不能結婚，不能將這份權勢傳承給自己的子孫後代。」
利奧搖了搖頭：「騎士團的底子其實很不錯，它擁有這個世上首屈一指的集權化水平，如果就這麼輕易地將這些修會騎士們都分封到地方，我認為反倒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我更希望採用一種折衷手段，任命他們為地方上的行政官僚，另設有監察職位，只要他們幹的出色，政績斐然，就能在這種嶄新的行政體系上步步高升，他們也能獲取更多的俸祿。」
利奧稱這種新政體為「行政制政體」，即通過行政官僚，來替代封建貴族。
「你想在普魯士施行拜占庭...東羅馬的官制？」
薇薇眨了眨眼，聽利奧這麼說，她感覺自己心底實在沒底，在布蘭登堡，她的父親腓
特烈選侯也時常想要進行中央集權一確切來說，如今這世道，只要是稍有能為的君主，都在不約而同地為加強自己的君權而與地方勢力作鬥爭。
宮廷與外省的爭端，已逐漸開始成為時代的主題。
但還沒聽說誰打算照搬東羅馬的官制畢竟就連東羅馬自己，在中後期的行政官制都已崩壞掉了，轉而借鑑法蘭克人，施行類似於分封制的「普羅尼亞制」。
「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麼，但其實以騎士團的底子，再沒有比他更適合行政制改革的了。」
利奧認真說道。
修會騎士們大概是這個時代歐洲文化水平最高的騎士群體了。
就連同為武裝修會的醫院騎士團也要遜色他們許多。
因為他們建立著絕無僅有的騎士團國，每一名騎士兄弟既是虔誠的修士，持劍的騎士，又都肩負著地方上的行政官職，他們本就擁有類似的職能。
把他們當作普通的騎士來使用，無疑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所幸，後面他們所經歷的戰鬥烈度普遍不高，又都擁有著非凡的武藝和最擅長治療的聖輝力量，一直到拿下斯德丁，他們也沒有折損一人。
「這一百名修會騎士，在我看來就是最為出色的行政官僚：其餘貴族領主摩下，是絕
無可能有這麼多能識文斷字，有過理政經驗的人才的。」
在歐洲貴族的宮廷里，許多貴族都以大主教，主教為自己的宮廷重臣。
這既是對教會勢力的一種妥協，也是對壟斷了知識的教會的一種認可，而在騎士團治下的土地，這種擁有理政才能的修會騎士和教士們，可比世俗領主麾下多太多了。
「會有許多人反對你的。」
薇薇安娜搖頭道。
她捏了捏利奧手指上的關節，輕聲道：「我建議你不要搞這麼激進化的變革——以你的威望，即使你將普魯士的領地都分封出去，他們難道就敢違背你的意志嗎？」
利奧微怔。
「我早就知道，你的未來絕不僅限於普魯士，還在於神聖羅馬帝國，以及更遙遠的，你的故鄉那片羅馬人生存的土地上，又何必要為了一時得失，去計較所謂的世襲權力呢？」
在薇薇安娜眼中，利奧如果要施行如此激進的官制，在普魯士，他的確有可能推行成功，但布蘭登堡的貴族們勢必會警惕、乃至抵制這位未來的選侯丈夫。
即便利奧也無懼於他們的抵制，神聖羅馬帝國的貴族們，也絕不會樂意推舉這樣一個離經叛道，充滿了拜占庭色彩的專制君主，成為他們的皇帝。
就算是龍騎士，一旦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上，成為規矩的破壞者，也會陷入到被群起攻之，眾叛親離的境地，就像彼時被一紙絕罰令逼得不得不蒙受「卡諾莎之恥」的亨利四世一樣。
利奧認真盤算著，指尖撫過城牆上粗糙的磚石。
他得承認，薇薇安娜所說的很有道理。
「為何不考慮一個折衷的方案呢？」
薇薇安娜又說道。
她的聲音仍有些虛弱，但雙眼卻非常明亮，顯然在開口之前，便已對騎士團的未來有過一番認真的思考：「騎士團的師長們」有許多人都具備著遠大的理想，他們擁護世俗化改革，更大程度上是為了騎士團的延續，為了你願意接掌大團長的職位而做出的妥協，這也是他們身上的聖輝始終熠熠的原因，他們實際上一點都不想摘下身上的修士袍。」
「至於另外的那些渴求土地，想要結婚生子，早已受夠了騎士團嚴格的清規戒律的騎士們，就把他們想要的給他們就是了：但要讓那些意志堅定，信仰忠貞的騎士們來管理他們，掌握不可世襲，但卻更為顯赫的權柄。」
利奧眼前微亮，他始終在這兩條方案之間徘徊，但卻從未考慮過折衷的法子。
他實際上倒也不純粹是集權制度的狂熱擁躉，早在對騎士團制度弊端的梳理當中，他就意識到應當在集權和分權之間尋找一個平衡。
但騎士團的底子，及原有政體實在是太適合集權了一沒有世襲貴族掣肘，沒有三級議會牽絆，任何一名君主都難以抵擋繼續維持這種體制的誘惑。
再加上前世作為東方人的記憶的影響，使他對於將騎士團就此草率地改組為封建公國，有種將一件精美的瓷器摔碎，重新拼湊為一個破陶罐的感覺。
這實在太可惜了。
利奧自嘲地笑了笑：「看來，你比我更適合當這個大公。」
薇薇安娜搖頭道：「當你手中握著一把精緻的錘子的時候，你會傾向於把每個人都看作是釘子。」
她抬起手，微踮起腳尖，捏了捏利奧的眉心：「你這些天太疲憊了，這種狀態下可不適合思考政務我們的身後就算是有一條毒蛇在追趕，也大可不必使你緊迫到這樣的地步。」
利奧也知道事情急不來，但他想儘快了結掉普魯士的雜務，著手舉辦他跟薇薇的大婚，再籌劃對穆罕默德二世的報復每一步都不能等，也都省卻不掉。
「在條頓騎士團，除了那些身經百戰的修會騎士們，還有許多睿智的修士。在戰時，你不需要他們的力量，但戰爭已經告一段落，你可以嘗試著多聆聽他們的建議。」
利奧微微頷首，他本就打算重用騎士團的修士兄弟們，他們是利奧眼中最佳的文官候選。
薇薇笑著說道：「沒人是天生的君主，如果你真的下定了決心，就按照你想的去做也無妨。畢竟，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就算出一些小問題，我想你也能夠解決。」
利奧輕嘆道：「還沒坐上那個位置，我仿佛就已經感受到了馬加什屁股底下的掣肘。」
「天父在上，你說什麼？」
「我沒聽錯吧，薇薇安娜小姐馴服了灰死神？」
康拉德下意識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臉上充滿了驚喜的神色：「我早說過，薇薇安娜小姐有著令男人都要自嘆弗如的才能，我簡直難以想像，未來在瑪麗安堡即將上演的兩場盛會，該會有多少顯赫的人物蒞臨—海因里希，瑪麗安堡的修繕不能再拖延了，你覺得哪些市民和教士能夠擔此重任，給我列個名單吧。」
海因里希默默地推出了一份名單。
「早就已經為你列好了。」
康拉德甚至懶得去看上面的名字，比起任用那些擅長背叛的市民，首鼠兩端的教士，粗鄙野蠻的普魯士貴族，他更在意即將上演的兩場盛會—大團長的公爵就任儀式，以及緊隨其後的公爵與選侯之女的大婚典禮。
儀式的舉辦地點，無需多想，肯定是瑪麗安堡。
按照德意志人的傳統，利奧未來甚至應當改名為「利奧·馮·巴列奧略—瑪麗安堡」，足見這座宏偉巨堡的特殊地位。
他興致勃勃地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海因里希嘴角微翹，他的消息遠比作為瑪麗安堡城堡總管的康拉德要更加靈通：「這是一艘在但澤登記在冊的船長，從布拉班特的安特衛普返回時帶回來的消息。」
「怎麼才告訴我？」
「畢竟我也需要時間去核實，不是嗎？」
他向康拉德出示了一封加蓋了龍首印章的信件：「利奧大人已經獲得了聖座陛下的准許，騎士團從法理層面上改組為世俗化公國，已不再具備任何阻礙。」
「而且，由於騎士團的領地沒有任何上層封君，所以嚴格意義上，未來的普魯士公國既不屬於神聖羅馬帝國，也不屬于波蘭·立陶宛，我們將成為一座獨立的世俗公國，只對萬里之外的羅馬聖座負責。」
康拉德下意識伸手去抓，卻被他輕鬆閃了開來：「只有五人委員會的成員才有資格閱讀大團長的親筆信。」
騎士團的最高決策機構是五人委員會，其中前任大元帥戰死後，這個職位便由利奧暫代，也唯有他有權總攬騎士團的軍務；騎士總管即「大統領」一職，便是眼前的海因里希·羅伊斯·馮·普勞恩。
另外三人分別是慈惠院檢察官，財務官和軍需官，在政變當中，他們三人均站在了康拉德這邊，同意廢黜固執己見的前任大團長路德維希。
所以康拉德雖然算是迎利奧入騎士團的首功之臣，卻也沒能藉機躋身於五人委員會當
中。
康拉德有些不滿：「海因里希，利奧大人是我不辭辛苦請回來擔任我們大團長的，當時你甚至還持反對意見；再怎麼說，我也是整個騎士團的功臣吧？」
海因里希皺眉道：「但你曾經動過釋放反大團長的叛逆的念頭，甚至包括路德維希。」
「我只是有過這個想法，畢竟騎士團正是用人之際，那些被關押起來的兄弟們，當初反對利奧大人擔任大團長時，也絕對想不到他會這樣出色！」
海因里希搖頭道：「康拉德，你的大腦就像一塊頑石，有資格赦免他們的，永遠只有大團長本人。你提出這樣的建議，哪怕只是隨口閒談，都是極大的僭越；畢竟，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你鼓吹改組騎士團為世俗化公國，就要銘記上下尊卑，就要保有對我們未來的普魯士大公應有的敬畏。」
全網首發更新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騎士團的等級雖然也是上下分明，但那更強調的是軍隊中的紀律性。
在非戰時狀態下，每一名騎士兄弟，都可以兄弟相稱，不論對方是高高在上的五人委員會成員，還是某地城堡總管，或是剛從侍從轉正的普通騎士。
所以才有了大委員會以及總議事會這些偏向於共和政體的機構，其中總議事會甚至有資格罷免及重新推舉大團長，康拉德發動政變時，便是援引了這一規矩。
請，他可能現在已經成為了某個王國的國王你切不可有如果不是我，哪來的你大公之位的想法。」
作為騎士團的高層，他曾對世俗化持堅定的反對態度，可一旦轉變了自身的想法，他反倒要比康拉德這個自始至終的「世俗派」要更能認清現實。
康拉德有些氣惱：「我哪敢有這樣的想法？」
可說著說著，又泄了氣。
他必須要承認，海因里希的提醒絕對是對的。
這段時間以來，他常以騎士團的功臣自居，但實際上，他又做了什麼呢？帶領他們收復失地，解散普魯士聯盟，驚退波蘭國王的是利奧，而不是他康拉德。
康拉德輕嘆道：「難怪你的叔叔路德維希大團長一直被關在監獄裡，你都不聞不問。」
前任大團長路德維希·馮·埃利希斯豪森，是海因里希·羅伊斯·馮·普勞恩的親舅舅，但在低地德語中，叔叔跟舅舅是同一個單詞。
海因里希搖了搖頭：「在我們未來的公爵還未發話之前，留在哥尼斯堡的地牢里，對他反倒是一種保護。」
「算了，我這種粗人，當個瑪麗安堡的總管都要讓我焦頭爛額了，以後這些大事，還是交給你們這些腦袋靈活的人去考慮吧。」
康拉德拿起名單，轉身便走。
普魯士大公的就任儀式在即，大公殿下和薇薇安娜小姐的婚禮也可能接踵而至，他必須要抓緊時間來修繕城堡，一想到就任儀式上，四方來客都被瑪麗安堡的宏偉，以及兩頭巨龍的巍峨所震撼，他就感覺與有榮焉。
至於他自己能夠得到怎樣的封賞，能否得到伯爵，男爵之類的冊封，他其實並不是十分在意。
推動騎士團的世俗化改革，就他本人而言，更多是為了騎士團的存續，以及對打贏這場戰爭的執念，而非為了獲得一塊可以傳給子嗣的封地。
如果利奧突然轉變了態度，願意繼續維持騎士團的政體，他也絕不會反對。
至於利奧曾對他說的一騎士團的專制，正是普魯士所有人都舉旗造反的根源這句話，康拉德當然還記得。但他更相信，有兩頭巨龍作為騎士團的後盾，再不會有人膽敢挑戰騎士團的權威。
他們完全可以建立一個更大的騎士團國，高舉東征的旗幟，征服廣袤的諾夫哥羅德、
莫斯科、乃至波蘭·立陶宛聯邦，完成先輩們未竟的事業。
斯德丁城堡的塔樓上。
利奧攙扶著薇薇安娜，緩緩來到了塔樓頂部，夜晚的涼風習習，吹散了長久以來悶在房間裡的鬱氣，她伸手跟利奧十指相扣，輕笑道：「還是活著更好呢。」
「什麼？」
利奧不太理解薇薇為什麼說出這種話。
她解釋說：「如果我死了，你就是多西婭的了。雖然也能接受，但還是不太甘心。
薇薇安娜的身體狀況已經有了大幅好轉，奧斯曼刺客的毒匕，並未給她留下太深的後遺症，而且隨著她體質的增強，正在迅速被排除和抵消。
利奧緊了緊握著薇薇安娜的手掌，沒說話，他的視線落在了斯德丁的港口。在那裡，正有十餘艘掛著龍首紋章和騎士團的白底黑十字紋章旗的柯克船停泊著。
騎士團的修會騎士們，正帶領著他們的侍從和坐騎，排隊登船。
「你準備什麼時候進行普魯士公爵的就任儀式？」
薇薇安娜詢問道。
「不急，等你身體好了再說。」
利奧搖了搖頭，這些修會騎士們要返回瑪麗安堡，起碼還得一周的時間呢，等那個時候，薇薇安娜的身體想必也恢復到了能夠駕馭巨龍的程度。
到時他們再從後面追上，時間上也完全來得及。
薇薇安娜笑了笑，又問道：「未來，你準備怎麼安排這些修會騎士們？他們支持你從大團長，變為普魯士的公爵，你準備授予他們什麼？」
利奧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許多：「說實在的，我暫時還沒想好，但我不太希望授予他們世襲化的頭銜或官職。」
薇薇皺眉道：「可他們支持騎士團改組為世俗公國，本就是希望能夠改變騎士團的現狀那些城堡總管們的權勢，其實並不比世襲貴族差，他們唯一欠缺的就是不能結婚，不能將這份權勢傳承給自己的子孫後代。」
利奧搖了搖頭：「騎士團的底子其實很不錯，它擁有這個世上首屈一指的集權化水平，如果就這麼輕易地將這些修會騎士們都分封到地方，我認為反倒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我更希望採用一種折衷手段，任命他們為地方上的行政官僚，另設有監察職位，只要他們幹的出色，政績斐然，就能在這種嶄新的行政體系上步步高升，他們也能獲取更多的俸祿。」
利奧稱這種新政體為「行政制政體」，即通過行政官僚，來替代封建貴族。
「你想在普魯士施行拜占庭...東羅馬的官制？」
薇薇眨了眨眼，聽利奧這麼說，她感覺自己心底實在沒底，在布蘭登堡，她的父親腓
特烈選侯也時常想要進行中央集權一確切來說，如今這世道，只要是稍有能為的君主，都在不約而同地為加強自己的君權而與地方勢力作鬥爭。
宮廷與外省的爭端，已逐漸開始成為時代的主題。
但還沒聽說誰打算照搬東羅馬的官制畢竟就連東羅馬自己，在中後期的行政官制都已崩壞掉了，轉而借鑑法蘭克人，施行類似於分封制的「普羅尼亞制」。
「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麼，但其實以騎士團的底子，再沒有比他更適合行政制改革的了。」
利奧認真說道。
修會騎士們大概是這個時代歐洲文化水平最高的騎士群體了。
就連同為武裝修會的醫院騎士團也要遜色他們許多。
因為他們建立著絕無僅有的騎士團國，每一名騎士兄弟既是虔誠的修士，持劍的騎士，又都肩負著地方上的行政官職，他們本就擁有類似的職能。
把他們當作普通的騎士來使用，無疑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所幸，後面他們所經歷的戰鬥烈度普遍不高，又都擁有著非凡的武藝和最擅長治療的聖輝力量，一直到拿下斯德丁，他們也沒有折損一人。
「這一百名修會騎士，在我看來就是最為出色的行政官僚：其餘貴族領主摩下，是絕
無可能有這麼多能識文斷字，有過理政經驗的人才的。」
在歐洲貴族的宮廷里，許多貴族都以大主教，主教為自己的宮廷重臣。
這既是對教會勢力的一種妥協，也是對壟斷了知識的教會的一種認可，而在騎士團治下的土地，這種擁有理政才能的修會騎士和教士們，可比世俗領主麾下多太多了。
「會有許多人反對你的。」
薇薇安娜搖頭道。
她捏了捏利奧手指上的關節，輕聲道：「我建議你不要搞這麼激進化的變革——以你的威望，即使你將普魯士的領地都分封出去，他們難道就敢違背你的意志嗎？」
利奧微怔。
「我早就知道，你的未來絕不僅限於普魯士，還在於神聖羅馬帝國，以及更遙遠的，你的故鄉那片羅馬人生存的土地上，又何必要為了一時得失，去計較所謂的世襲權力呢？」
在薇薇安娜眼中，利奧如果要施行如此激進的官制，在普魯士，他的確有可能推行成功，但布蘭登堡的貴族們勢必會警惕、乃至抵制這位未來的選侯丈夫。
即便利奧也無懼於他們的抵制，神聖羅馬帝國的貴族們，也絕不會樂意推舉這樣一個離經叛道，充滿了拜占庭色彩的專制君主，成為他們的皇帝。
就算是龍騎士，一旦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上，成為規矩的破壞者，也會陷入到被群起攻之，眾叛親離的境地，就像彼時被一紙絕罰令逼得不得不蒙受「卡諾莎之恥」的亨利四世一樣。
利奧認真盤算著，指尖撫過城牆上粗糙的磚石。
他得承認，薇薇安娜所說的很有道理。
「為何不考慮一個折衷的方案呢？」
薇薇安娜又說道。
她的聲音仍有些虛弱，但雙眼卻非常明亮，顯然在開口之前，便已對騎士團的未來有過一番認真的思考：「騎士團的師長們」有許多人都具備著遠大的理想，他們擁護世俗化改革，更大程度上是為了騎士團的延續，為了你願意接掌大團長的職位而做出的妥協，這也是他們身上的聖輝始終熠熠的原因，他們實際上一點都不想摘下身上的修士袍。」
「至於另外的那些渴求土地，想要結婚生子，早已受夠了騎士團嚴格的清規戒律的騎士們，就把他們想要的給他們就是了：但要讓那些意志堅定，信仰忠貞的騎士們來管理他們，掌握不可世襲，但卻更為顯赫的權柄。」
利奧眼前微亮，他始終在這兩條方案之間徘徊，但卻從未考慮過折衷的法子。
他實際上倒也不純粹是集權制度的狂熱擁躉，早在對騎士團制度弊端的梳理當中，他就意識到應當在集權和分權之間尋找一個平衡。
但騎士團的底子，及原有政體實在是太適合集權了一沒有世襲貴族掣肘，沒有三級議會牽絆，任何一名君主都難以抵擋繼續維持這種體制的誘惑。
再加上前世作為東方人的記憶的影響，使他對於將騎士團就此草率地改組為封建公國，有種將一件精美的瓷器摔碎，重新拼湊為一個破陶罐的感覺。
這實在太可惜了。
利奧自嘲地笑了笑：「看來，你比我更適合當這個大公。」
薇薇安娜搖頭道：「當你手中握著一把精緻的錘子的時候，你會傾向於把每個人都看作是釘子。」
她抬起手，微踮起腳尖，捏了捏利奧的眉心：「你這些天太疲憊了，這種狀態下可不適合思考政務我們的身後就算是有一條毒蛇在追趕，也大可不必使你緊迫到這樣的地步。」
利奧也知道事情急不來，但他想儘快了結掉普魯士的雜務，著手舉辦他跟薇薇的大婚，再籌劃對穆罕默德二世的報復每一步都不能等，也都省卻不掉。
「在條頓騎士團，除了那些身經百戰的修會騎士們，還有許多睿智的修士。在戰時，你不需要他們的力量，但戰爭已經告一段落，你可以嘗試著多聆聽他們的建議。」
利奧微微頷首，他本就打算重用騎士團的修士兄弟們，他們是利奧眼中最佳的文官候選。
薇薇笑著說道：「沒人是天生的君主，如果你真的下定了決心，就按照你想的去做也無妨。畢竟，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就算出一些小問題，我想你也能夠解決。」
利奧輕嘆道：「還沒坐上那個位置，我仿佛就已經感受到了馬加什屁股底下的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