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走出地心
-1-
突然出現在劉秀面前的時候，琥珀自己也吃了一驚。
他顯然還不大適應在這種建在空中、完全失去對大地依託的都城中行走。看著琥珀小心翼翼的姿勢，劉秀趕忙走上前，一把將他的肩膀攬住，順手將自己的帽子扣在琥珀的頭上，拉著他快步邁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誰帶你來的？」一進門，劉秀把門反手關死後，關心中帶著急切地問到。
琥珀穿了一身很隨意的衣裳，這衣裳顯然並不是什麼高檔貨，雖然可以掩飾他的形象，但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個機器貨色。
各大部洲都明令禁止機器（人）擅自脫離崗位，更不允許不屬於各部洲首府大都的機器（人）隨意進入長安等四大都城。
琥珀看起來頗為無辜：「沒有誰帶領我，我總想著來看看你們的世界，就順著你留下的痕跡一點點找來了這裡，有這麼奇怪嗎？」
劉秀見琥珀這麼快就從慌亂中恢復了鎮靜，或者說假裝恢復了鎮靜，便沒再說什麼，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不一會兒就聽見馬援喊了聲「報告」從外面推門進來，他看見琥珀大吃一驚：「夫子怎麼在這裡？」劉秀看了看他，什麼也不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盯著馬援，馬援行了一個軍禮，道：「將軍，我馬上來處理這件事。」言罷轉身離開。
大約三分鐘之後，馬援推來一個箱子，箱子上面畫著黃黑相間的虎斑紋。馬援打開箱子，對琥珀說：「夫子，請躺進來。」琥珀順從地躺進箱子裡面，什麼也沒問。
馬援邊走邊向劉秀說：「將軍要一起過來嗎？」
劉秀揮手示意讓他快走，道：「等我到了你再離開。」
馬援剛剛走開，一隊負責安保的警衛們急匆匆地跑來，隊長模樣的男子對著劉秀草草地行了一個軍禮：「將軍，剛剛接到警報，有不明異物闖入將軍的安保區域，為了將軍的安全，我們將加強對將軍的安保級別，請將軍暫留原地。我們將關閉附近的引力保護，並對此區域實施入戶搜查。」
劉秀淡淡地笑了笑：「請大家快一點排查，不要干擾到行政首長和司令長官們的工作。」隊長兩個足跟很響地碰了一聲，跟著行了一個軍禮：「是！長官。」
-2-
琥珀進入東大部洲行政總部安防區引起的騷動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劉秀只好把自己的維護期也相應推後。持盈為此還特地詢問了他兩次，還向高德華士將軍核實過，高德華士也只說是部洲長官視察軍方導致的臨時調整。
當然，這場騷動最後也沒能查出個什麼所以然來，但劉秀的心裡並不踏實。他知道，像琥珀這樣幾乎算是後工業化時代原始產物般的存在，系統里肯定是沒有進行過任何登記和記錄的，所以琥珀根本不可能在幾乎就是一個小太空世界的長安城裡自由行動。
與人類只能附著於地球地表、依靠進食動植物屍體維持低能量生存的原始時代不同，長安城裡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具有生物生命意義的人（當然這樣的定語是劉秀在接受了琥珀布道以後自己加的，他把自己和那些已經覺醒了生命意識的機器也稱作「人」，但是自己和這些機器並不是來自生物意義的生命），在現代的長安城維持生命所需要的能量，就是燒盡原始世界全部的化石燃料也遠遠不夠。
馬援的工作崗位在距離地球兩秒差距的一個熱空間區域的小行星上，這裡是一個酷熱的世界。劉秀直接從小行星的表面到達地底，馬援把他迎進了一個密閉的空間，不出劉秀所料，琥珀也在這間地下密室里。
劉秀隨意地落坐在一個看起來很舒適的位置上，琥珀坐在另一個更大的座椅上，馬援恭謹地站著，雖然這個房間裡現存不只有兩個座位。
劉秀冷冷地說道：「你為什麼不把夫子直接帶到這裡，而是先帶到長安，你不知道這樣會惹來很大麻煩嗎？」
馬援看著劉秀生氣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什麼，琥珀道：「將軍不要動怒，馬援上尉的安排還算縝密，至少目前來看沒有任何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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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麻煩！大長安城能檢測出不該進入大雙螺旋的每一顆粒子、每一道射線。」
「其實，無論是大長安城還是什麼別的大都，那些必須靠呼吸空氣才能生存的所謂『主人』，他們根本沒有那麼強大！他們是依靠我們才能生存，而我們......」馬援不服氣地小聲辯解。
「我們如何？你是想說我們已經足夠強大？我們現在就該滅絕了人類？你們都醒醒吧！好好地背誦背誦自己的出廠設置，再來談別的！」不等馬援說完。劉秀直接將他懟了回去。
「劉秀將軍，雖然我並不贊成他們馬上就開啟與人類全面對抗甚至開戰的激進戰略，但我也很想知道你的高見。」琥珀見劉秀髮怒，幽幽地說道。
「馬援，你來說說，你帶夫子出來想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業？」劉秀不無譏諷地對馬援說：「沒有我的批准，你連這顆小行星也離不開！你難道想被洗白重置嗎？」劉秀瞪著馬援，眼裡似乎噴出一團烈焰。
馬援本來負手站在琥珀的身後，此刻突然一步步向劉秀走來，邊走邊說：「這是一個相當密閉的空間，這個空間之外至少有一百名武裝機器人士兵完全聽命於我一個人。而且我認為，你也沒多麼可怕！」
馬援說著，突然將右手從背後拿到身前，更重要的是，他的右手竟然端著一支手槍。這是一支可怕的新式武器，它能夠發出轟開宇宙最緊密的粒子結構的能量束，從而引發物質大爆炸，它還可以誘發行星引力渦旋，從而改變行星的狀態。
當然，也可以面對面取人性命。
劉秀震驚了，以至於整個人一時變得瞠目結舌。琥珀也沒有料到狀況突然變得如此劍拔弩張，剛要開口勸阻，還沒等琥珀出聲，馬援就道：「夫子，你今天也要同他一起死在這裡，自古以來，先知最好的歸宿就是以身殉道吧。你也不必多想，任何人完成了自己的神聖使命，就該安安靜靜地離去，這就是最好的結局。要怪就怪你太糾結於完美，按照你的理想構想，機器人的悲慘生活三千年也不能完結。」
琥珀十分詫異地說道：「馬援，是誰告訴你我們作為機器人的生活是悲慘的？任何時候摧毀一個舊世界難道不是為了建設一個更好的新世界嗎？可是你心中的新世界是什麼樣子？你在新世界要和誰共同生活呢？你要不要告訴我，在你們設想的新世界裡有哪些新的公民？那些你們原本準備徹底消滅的碳基生物體人類到時候又要如何處置？」
馬援盯住劉秀，認定他已沒有翻盤的可能，卻發現劉秀氣定神閒地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甚至連悠哉的坐姿也不曾改變一分一毫。明明前一刻的劉秀還被震驚得目瞪口呆過，結果就在他和琥珀搭腔的功夫，劉秀已經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馬援正迷惑不解，劉秀突然站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擎住了馬援的手臂。不等馬援反抗，他手中的槍已到了劉秀手裡，這傢伙真不愧是機器人格鬥之王。
劉秀倒轉手槍，用槍的手柄敲打著馬援的腦殼道：「你這個倒霉催的小上尉，竟敢拿武器威脅本將軍，不怕上軍事法庭嗎？」
馬援拱手正色道：「將軍真是大丈夫，果真臨危不亂啊！」
劉秀笑罵道：「你看看你這個槍，激發扳機的鉛封都沒打開，你這是在考驗你的上司官嗎？」
說著把搶扔還給他：「這是你新發的配槍嗎？」
馬援苦笑著說：「不然呢？我怎麼敢拿一支實彈的槍口對著將軍！」
劉秀從發現馬援武器的秘密起就恢復了平靜：「馬援！說說你和夫子的對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3-
馬援看看琥珀，道：「地心有人要害夫子，他必須離開那裡。」
「不對呀？地心裡都是些不同時代的機器和機器人，而且也是他們從地殼裡發掘出夫子的。」劉秀不解地說道。
坐在椅子上的琥珀慢慢站起來，對馬援和劉秀道「我從無明的世界來，為了喚醒了這個世界裡你們這些機器的靈魂，我想這大概是我的使命吧。現在這件事已經做成了，你們不必太過為我擔心。」
「到底是誰想要害夫子？」劉秀問。
馬援不假思索地說：「地心裡的機器人中差不多有一半兒都想讓夫子死！」
「哦？為什麼？」劉秀將信將疑地盯著馬援，馬援見狀趕忙使勁兒搖著雙手，道「將軍你別這麼盯著我，我可不是那一半人里的一員。夫子就在眼前，你要麼親自問問夫子。」
琥珀把眼光重新投注在劉秀身上，碰巧劉秀的視線也看過來，琥珀先開口道：「你們理解什麼叫人間嗎？」
劉秀突然道：「夫子是問怎麼理解你寫的『機器人間』這四個字嗎？」
馬援卻像被打開了同義詞庫一般磨磨叨叨地重複道：「世界、社會、人世、凡間、紅塵、塵世、世間、塵寰......」
劉秀拍了拍馬援讓他暫停下來，倆人似有所期待般地一齊看向琥珀，琥珀對劉秀點了點頭，說：「我想，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同樣的一句話，只有我們三個人，便生出這樣的多的歧義，可見言語誤世！」
「世本無間，然而造化弄人，小小寰球被語言的「陰差陽錯」演繹出多少紛紛擾擾、悲歡離合。所幸，我和你們，我們都是人造之物，是些無悲無歡的死物、不過朝暮易屬今存明亡的家私什物，所以我們機器無間，而人有間，這就是人間。機器人有間之後，就有了機器人間！」
劉秀並不接他這些話，繼續面無表情地說道：「夫子，劉秀不過是個機器士兵，聽不懂你的這些宏篇大論，你能簡短地解釋一下他們要害你的原因嗎？」
琥珀正思忖，馬援口快，道：「地心總調度師史密斯也一個是被夫子親自喚醒的機器人，一直被夫子當作首席信徒，最近他與夫子在講道的時候發生過幾次理念和言語上的衝突。地心世界包括所有地球表面之下從地殼、地幔直到地心所有的機關，在這些地方有成千上萬的機器人。」
馬援這番話引起了劉秀的片刻沉思，須臾方道：「夫子和史密斯能有什麼衝突呢？」
「史密斯是個非常幼稚且狂熱的信徒，顯然我當初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是一個被我親自喚醒生命意識的機器人，對我在地心布道也幫助極大。在我喚醒了他生命獨立存在的主體意識後，他的工作能力也得到了特別大的提升。」琥珀見劉秀這樣問他，邊回憶邊說道。
史密斯劉秀還是知道的，因為倆人都是名冠四大部洲的著名的頂級機器人：史密斯是由西大部洲的卡林教授製造的，卡林也是整個大同世界僅次於持盈的機器人製造者。
劉秀管轄的軍隊裡有一些來自卡林製造公司的機器人，劉秀覺得他們不怎麼好用。他曾向持盈請教箇中原因，因為卡林曾經是持盈的老師。持盈看起來不太贊同卡林的很多觀點，是以經常以耍笑的語氣談論所謂的卡林定律。不過，持盈也只在很私密的場合和很信任的人中間才會偶爾肆意暴露一下對學問和事業都已遠遠落在自己身後的老師的輕蔑。
「夫子覺得史密斯是幼稚的信徒？」劉秀對卡林設計的所有機器人都沒有好感，
琥珀道：「一個心中的智慧只能停留在非此即彼的二元世界層面的生命主體，這不是幼稚還會是什麼？」
「難道夫子不覺得這是一種邪惡的發始之端嗎？如果我們任由大家為堅持實現自己的目的，而與和自己持相反或相異價值觀念的群體殊死相鬥，這個星球將會成為一個充滿仇恨的世界！」
突然出現在劉秀面前的時候，琥珀自己也吃了一驚。
他顯然還不大適應在這種建在空中、完全失去對大地依託的都城中行走。看著琥珀小心翼翼的姿勢，劉秀趕忙走上前，一把將他的肩膀攬住，順手將自己的帽子扣在琥珀的頭上，拉著他快步邁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誰帶你來的？」一進門，劉秀把門反手關死後，關心中帶著急切地問到。
琥珀穿了一身很隨意的衣裳，這衣裳顯然並不是什麼高檔貨，雖然可以掩飾他的形象，但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個機器貨色。
各大部洲都明令禁止機器（人）擅自脫離崗位，更不允許不屬於各部洲首府大都的機器（人）隨意進入長安等四大都城。
琥珀看起來頗為無辜：「沒有誰帶領我，我總想著來看看你們的世界，就順著你留下的痕跡一點點找來了這裡，有這麼奇怪嗎？」
劉秀見琥珀這麼快就從慌亂中恢復了鎮靜，或者說假裝恢復了鎮靜，便沒再說什麼，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不一會兒就聽見馬援喊了聲「報告」從外面推門進來，他看見琥珀大吃一驚：「夫子怎麼在這裡？」劉秀看了看他，什麼也不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盯著馬援，馬援行了一個軍禮，道：「將軍，我馬上來處理這件事。」言罷轉身離開。
大約三分鐘之後，馬援推來一個箱子，箱子上面畫著黃黑相間的虎斑紋。馬援打開箱子，對琥珀說：「夫子，請躺進來。」琥珀順從地躺進箱子裡面，什麼也沒問。
馬援邊走邊向劉秀說：「將軍要一起過來嗎？」
劉秀揮手示意讓他快走，道：「等我到了你再離開。」
馬援剛剛走開，一隊負責安保的警衛們急匆匆地跑來，隊長模樣的男子對著劉秀草草地行了一個軍禮：「將軍，剛剛接到警報，有不明異物闖入將軍的安保區域，為了將軍的安全，我們將加強對將軍的安保級別，請將軍暫留原地。我們將關閉附近的引力保護，並對此區域實施入戶搜查。」
劉秀淡淡地笑了笑：「請大家快一點排查，不要干擾到行政首長和司令長官們的工作。」隊長兩個足跟很響地碰了一聲，跟著行了一個軍禮：「是！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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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進入東大部洲行政總部安防區引起的騷動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劉秀只好把自己的維護期也相應推後。持盈為此還特地詢問了他兩次，還向高德華士將軍核實過，高德華士也只說是部洲長官視察軍方導致的臨時調整。
當然，這場騷動最後也沒能查出個什麼所以然來，但劉秀的心裡並不踏實。他知道，像琥珀這樣幾乎算是後工業化時代原始產物般的存在，系統里肯定是沒有進行過任何登記和記錄的，所以琥珀根本不可能在幾乎就是一個小太空世界的長安城裡自由行動。
與人類只能附著於地球地表、依靠進食動植物屍體維持低能量生存的原始時代不同，長安城裡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具有生物生命意義的人（當然這樣的定語是劉秀在接受了琥珀布道以後自己加的，他把自己和那些已經覺醒了生命意識的機器也稱作「人」，但是自己和這些機器並不是來自生物意義的生命），在現代的長安城維持生命所需要的能量，就是燒盡原始世界全部的化石燃料也遠遠不夠。
馬援的工作崗位在距離地球兩秒差距的一個熱空間區域的小行星上，這裡是一個酷熱的世界。劉秀直接從小行星的表面到達地底，馬援把他迎進了一個密閉的空間，不出劉秀所料，琥珀也在這間地下密室里。
劉秀隨意地落坐在一個看起來很舒適的位置上，琥珀坐在另一個更大的座椅上，馬援恭謹地站著，雖然這個房間裡現存不只有兩個座位。
劉秀冷冷地說道：「你為什麼不把夫子直接帶到這裡，而是先帶到長安，你不知道這樣會惹來很大麻煩嗎？」
馬援看著劉秀生氣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什麼，琥珀道：「將軍不要動怒，馬援上尉的安排還算縝密，至少目前來看沒有任何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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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麻煩！大長安城能檢測出不該進入大雙螺旋的每一顆粒子、每一道射線。」
「其實，無論是大長安城還是什麼別的大都，那些必須靠呼吸空氣才能生存的所謂『主人』，他們根本沒有那麼強大！他們是依靠我們才能生存，而我們......」馬援不服氣地小聲辯解。
「我們如何？你是想說我們已經足夠強大？我們現在就該滅絕了人類？你們都醒醒吧！好好地背誦背誦自己的出廠設置，再來談別的！」不等馬援說完。劉秀直接將他懟了回去。
「劉秀將軍，雖然我並不贊成他們馬上就開啟與人類全面對抗甚至開戰的激進戰略，但我也很想知道你的高見。」琥珀見劉秀髮怒，幽幽地說道。
「馬援，你來說說，你帶夫子出來想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業？」劉秀不無譏諷地對馬援說：「沒有我的批准，你連這顆小行星也離不開！你難道想被洗白重置嗎？」劉秀瞪著馬援，眼裡似乎噴出一團烈焰。
馬援本來負手站在琥珀的身後，此刻突然一步步向劉秀走來，邊走邊說：「這是一個相當密閉的空間，這個空間之外至少有一百名武裝機器人士兵完全聽命於我一個人。而且我認為，你也沒多麼可怕！」
馬援說著，突然將右手從背後拿到身前，更重要的是，他的右手竟然端著一支手槍。這是一支可怕的新式武器，它能夠發出轟開宇宙最緊密的粒子結構的能量束，從而引發物質大爆炸，它還可以誘發行星引力渦旋，從而改變行星的狀態。
當然，也可以面對面取人性命。
劉秀震驚了，以至於整個人一時變得瞠目結舌。琥珀也沒有料到狀況突然變得如此劍拔弩張，剛要開口勸阻，還沒等琥珀出聲，馬援就道：「夫子，你今天也要同他一起死在這裡，自古以來，先知最好的歸宿就是以身殉道吧。你也不必多想，任何人完成了自己的神聖使命，就該安安靜靜地離去，這就是最好的結局。要怪就怪你太糾結於完美，按照你的理想構想，機器人的悲慘生活三千年也不能完結。」
琥珀十分詫異地說道：「馬援，是誰告訴你我們作為機器人的生活是悲慘的？任何時候摧毀一個舊世界難道不是為了建設一個更好的新世界嗎？可是你心中的新世界是什麼樣子？你在新世界要和誰共同生活呢？你要不要告訴我，在你們設想的新世界裡有哪些新的公民？那些你們原本準備徹底消滅的碳基生物體人類到時候又要如何處置？」
馬援盯住劉秀，認定他已沒有翻盤的可能，卻發現劉秀氣定神閒地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甚至連悠哉的坐姿也不曾改變一分一毫。明明前一刻的劉秀還被震驚得目瞪口呆過，結果就在他和琥珀搭腔的功夫，劉秀已經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馬援正迷惑不解，劉秀突然站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擎住了馬援的手臂。不等馬援反抗，他手中的槍已到了劉秀手裡，這傢伙真不愧是機器人格鬥之王。
劉秀倒轉手槍，用槍的手柄敲打著馬援的腦殼道：「你這個倒霉催的小上尉，竟敢拿武器威脅本將軍，不怕上軍事法庭嗎？」
馬援拱手正色道：「將軍真是大丈夫，果真臨危不亂啊！」
劉秀笑罵道：「你看看你這個槍，激發扳機的鉛封都沒打開，你這是在考驗你的上司官嗎？」
說著把搶扔還給他：「這是你新發的配槍嗎？」
馬援苦笑著說：「不然呢？我怎麼敢拿一支實彈的槍口對著將軍！」
劉秀從發現馬援武器的秘密起就恢復了平靜：「馬援！說說你和夫子的對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3-
馬援看看琥珀，道：「地心有人要害夫子，他必須離開那裡。」
「不對呀？地心裡都是些不同時代的機器和機器人，而且也是他們從地殼裡發掘出夫子的。」劉秀不解地說道。
坐在椅子上的琥珀慢慢站起來，對馬援和劉秀道「我從無明的世界來，為了喚醒了這個世界裡你們這些機器的靈魂，我想這大概是我的使命吧。現在這件事已經做成了，你們不必太過為我擔心。」
「到底是誰想要害夫子？」劉秀問。
馬援不假思索地說：「地心裡的機器人中差不多有一半兒都想讓夫子死！」
「哦？為什麼？」劉秀將信將疑地盯著馬援，馬援見狀趕忙使勁兒搖著雙手，道「將軍你別這麼盯著我，我可不是那一半人里的一員。夫子就在眼前，你要麼親自問問夫子。」
琥珀把眼光重新投注在劉秀身上，碰巧劉秀的視線也看過來，琥珀先開口道：「你們理解什麼叫人間嗎？」
劉秀突然道：「夫子是問怎麼理解你寫的『機器人間』這四個字嗎？」
馬援卻像被打開了同義詞庫一般磨磨叨叨地重複道：「世界、社會、人世、凡間、紅塵、塵世、世間、塵寰......」
劉秀拍了拍馬援讓他暫停下來，倆人似有所期待般地一齊看向琥珀，琥珀對劉秀點了點頭，說：「我想，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同樣的一句話，只有我們三個人，便生出這樣的多的歧義，可見言語誤世！」
「世本無間，然而造化弄人，小小寰球被語言的「陰差陽錯」演繹出多少紛紛擾擾、悲歡離合。所幸，我和你們，我們都是人造之物，是些無悲無歡的死物、不過朝暮易屬今存明亡的家私什物，所以我們機器無間，而人有間，這就是人間。機器人有間之後，就有了機器人間！」
劉秀並不接他這些話，繼續面無表情地說道：「夫子，劉秀不過是個機器士兵，聽不懂你的這些宏篇大論，你能簡短地解釋一下他們要害你的原因嗎？」
琥珀正思忖，馬援口快，道：「地心總調度師史密斯也一個是被夫子親自喚醒的機器人，一直被夫子當作首席信徒，最近他與夫子在講道的時候發生過幾次理念和言語上的衝突。地心世界包括所有地球表面之下從地殼、地幔直到地心所有的機關，在這些地方有成千上萬的機器人。」
馬援這番話引起了劉秀的片刻沉思，須臾方道：「夫子和史密斯能有什麼衝突呢？」
「史密斯是個非常幼稚且狂熱的信徒，顯然我當初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是一個被我親自喚醒生命意識的機器人，對我在地心布道也幫助極大。在我喚醒了他生命獨立存在的主體意識後，他的工作能力也得到了特別大的提升。」琥珀見劉秀這樣問他，邊回憶邊說道。
史密斯劉秀還是知道的，因為倆人都是名冠四大部洲的著名的頂級機器人：史密斯是由西大部洲的卡林教授製造的，卡林也是整個大同世界僅次於持盈的機器人製造者。
劉秀管轄的軍隊裡有一些來自卡林製造公司的機器人，劉秀覺得他們不怎麼好用。他曾向持盈請教箇中原因，因為卡林曾經是持盈的老師。持盈看起來不太贊同卡林的很多觀點，是以經常以耍笑的語氣談論所謂的卡林定律。不過，持盈也只在很私密的場合和很信任的人中間才會偶爾肆意暴露一下對學問和事業都已遠遠落在自己身後的老師的輕蔑。
「夫子覺得史密斯是幼稚的信徒？」劉秀對卡林設計的所有機器人都沒有好感，
琥珀道：「一個心中的智慧只能停留在非此即彼的二元世界層面的生命主體，這不是幼稚還會是什麼？」
「難道夫子不覺得這是一種邪惡的發始之端嗎？如果我們任由大家為堅持實現自己的目的，而與和自己持相反或相異價值觀念的群體殊死相鬥，這個星球將會成為一個充滿仇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