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大家都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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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拍完後,機修廠棚子裡的熱鬧還沒散,柴油味混著笑聲一直飄到局機關走廊。

  像給這場年終大會提前添了一把火。

  一直熱鬧折騰到天黑。

  機修廠的師傅都準備下班,把大門關上,才算把看熱鬧的人往外攆散。

  不過跟其他人不一樣,他們一個個和朋友說著等照片洗出來寄給家裡的欣喜。

  江朝陽暫時沒時間考慮這些了。

  因為晚飯後,他看到王主任已經在食堂門口等他了。

  「去吧,朝陽。」

  江朝陽看到之後,立馬有些嘆氣。

  「王主任,今晚也不能歇歇啊!」

  王余喑溫和地笑笑。

  「最後一晚上了,明天開完會你們就回去了,今晚就不給你上政治課了,給你的材料最後把把關。」  江朝陽見狀鬆了口氣,跟著王余喑往政治處走。

  他現在有點體會到那些老兵對於學習的無奈了!

  你確實知道知識有用,但是這種政治課程枯燥也是實打實的。

  剛走兩步,關山河也擦了擦嘴跟了上來。

  王余喑回頭看他。

  「關山河,你也有事?」

  關山河咳了一聲。

  「王主任,我也去幫朝陽把把關。」

  王余喑看著他,沒說話。

  關山河又補了一句。

  「畢竟他上去肯定說我們一分場的情況,我這個場長最了解。」

  霍達濡端著茶缸路過,慢悠悠來了一句。  「你是怕他少誇你們一分場吧?」

  關山河當場嚴肅起來。

  「霍局,你這話說得不準確。」

  「不是誇我們一分場,是實事求是地反映一分場在局黨委正確領導下,在總場大力支持下,在我們一分場全體同志艱苦奮鬥下,取得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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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朝陽腳下一頓,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關山河。

  這是他認識的那個場長嗎?

  奪舍了?

  看到江朝陽吃驚的樣子,關山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小表情像是當場喝了一碗蜂蜜水一樣。

  「怎麼樣朝陽,我們這些人在局裡可不是白待的!」

  「這倆月,我們白天不光得參與勞動幹活,還是要天天上課寫材料的!」

  「當然了,跟你這個被王主任帶著教的肯定比不了。」

  江朝陽頓時瞭然,這麼看關山河他們這批基層領導,這次所謂的勞動,不太像是懲罰,更像是一次局裡趁著冬季閒時,給這些人組織一次集中學習。  而面對強行要跟上來的關山河,王余喑最終還是沒有拒絕。

  畢竟對方這個一分場的主要領導,確實沒辦法避開他。

  這一夜,政治處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才最終改出了一份江朝陽還算滿意的發言稿。

  主要是江朝陽也很糾結,說太多,容易像是在顯擺。

  尤其這一年,一分場確實折騰得太多。

  夜校,水電站,冬季副業,電機車間,外貿,機械採購。

  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其他農場討論半天。

  可說太少,又沒效果。

  王景琨讓他上台,不是為了讓他謙虛兩句就下來的。

  對方是想讓各農場從一分場這些折騰里,看出一點能學、能用、能推廣的方法。

  江朝陽也只能儘量讓別人看到他們是怎麼折騰的,至於能不能學會、能用,他其實也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密山農墾局大院比過年還熱鬧。  天還沒徹底亮,附近距離密山近的各農場來的馬車、卡車、吉普就陸續停滿了農墾局周邊。

  至於大院裡面,早就被局裡遠一些農場提前過來的車輛占滿了。

  一個個穿著厚棉襖的幹部從車上下來,有的拍身上雪,有的搓著手往會議禮堂走。

  走廊里也都煙霧繚繞的全是人。

  有幾個之前在黑河一起推過「拼命號」的,見到江朝陽就笑著打招呼。

  「朝陽同志,今天要上台了啊!」

  「別緊張,緊張就看我們這邊,我們給你鼓掌。」

  「你那拼命號昨天夜裡還發動了吧?我聽說聲音跟小炮仗一樣!」

  江朝陽一邊點頭一邊往裡擠。

  「發動了,發動了。」

  「回頭有機會給大家看。」

  「不過看可以,借不行。」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先笑了。

  「你小子現在就防上了?」

  江朝陽很認真。

  「不防不行,我們場長昨晚都說了,局裡到處是豺狼虎豹。」

  話剛說完,後面就響起笑聲。

  周德海看著林秉武笑著道。

  「老林我說什麼來著,別人還能占他便宜?」

  「這小狐狸在大事上格局還好,但在小事上,他可是不撿錢就算丟。」

  「去人家拆解廠,都得劃拉一輛拖拉機回來,你還怕他被騙?」

  江朝陽無奈地看了周德海一眼。

  「周場長,怎麼還能平白污衊呢!」

  「什麼叫不撿錢就是丟?」  「我那是為我們一分場爭取該有的利益。」

  前後左右聽見這話的幾個人又笑,隨後林秉武擺擺手。

  「朝陽,別跟一群大老粗扯鹹蛋,這一個個保證都沒憋好屁。」

  說完趕緊帶著江朝陽進入會場,似乎生怕江朝陽被這群混不吝的占什麼便宜。

  一進大禮堂,江朝陽第一個感受就是熱鬧。

  比他去年,在他們農場參加大會的場景還要熱鬧的多。

  牆上掛著紅布橫幅《密山農墾局1956年度工作總結大會》

  兩邊貼著標語。

  「紮根北大荒,建設新農墾。」

  「向荒原要糧,向冬季要生產力。」

  外面北風卷著雪粒子,刮過窗戶的時候嘩啦啦響。

  但這邊爐子燒得很旺,而且屋裡人太多,棉大衣上的潮氣和煙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很真實的熱鬧。  江朝陽坐在桌前,把改好的稿子又順了一遍。

  沒多久,會議室里人越來越滿。

  各農場負責人、骨幹代表、局機關幹部、下轄機修廠運輸隊和一些其他部門的人,能來的基本都來了。

  甚至地方上的參會代表都有。

  前面主席台上,局長王景琨走在最前面,一身軍綠色的棉衣上佩戴著大校軍銜。

  其身後跟著江朝陽熟悉的幾位上校副職領導。

  其中三位江朝陽比較熟悉,一位只見過幾面,沒怎麼接觸。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負責政治和宣傳工作的王余喑,接下來是那位長得黑黝黝的向副局長。

  江朝陽只知道對方主要抓生產相關工作,不過平時在局裡都見不到人。

  然後就是負責組織人事和出口相關工作的霍達濡,最後就是江朝陽最熟悉的、負責全局後勤的大管家劉伯曾了。

  江朝陽從四人的入場順序,就能看出這個年代大部分單位對於各項工作的排序。

  很快,幾位領導落座。  王余喑推了推黑框眼鏡,先是拿起主持稿看了看。

  抬頭時,會議室里原本的議論聲慢慢低下去,等最後幾個人坐定之後,他敲了敲桌面。

  「同志們,安靜一下。」

  他的聲音不算高,卻很清楚。

  「密山農墾局一九五六年度工作總結會議,現在開始。」

  王余喑先按流程講了會議紀律和安排,又簡要回顧了局裡成立以來的基本情況。

  開完場後,才側身看向王景琨。

  「下面,請王景琨局長發表講話,並宣讀上級文件。」

  屋裡頓時先是安靜一瞬。

  然後掌聲響起。

  王景琨站起來,手裡拿著幾頁文件。

  他沒有馬上念,而是先看了一圈會場。  那目光從前排掃到後排,原本還有些小動作的人都坐正了。

  王景琨聲音沉穩。

  「同志們,咱們密山農墾局成立還沒有一年,所以這一次說是年度總結大會,其實更不如說是經驗總結。」

  「我知道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

  「我們有些是從部隊轉業來的同志,有些是從地方支援來的同志,還有從榮軍、軍區、農建等各單位來支援的戰友,大家從不同地方來到北大荒。」

  「有的人以前修鐵路,有的人以前打仗,有的人以前在地方種地,有的人身上還帶著傷。」

  「可來到這裡以後,我們面對的是同一片荒原,同一個冬天,同一個任務。」

  「從部隊轉到農墾,從拿槍到扶犁,從修鐵路到開荒地,我們很多同志都是一邊學,一邊干,一邊挨凍,一邊想辦法。」

  「這一年,我們有成績。」

  「開出了新地,建起了營房,修通了道路,拉起了最基本的生產隊伍,甚至很多農場已經初步實現了自給自足。」

  下面不少老兵幹部都露出一點笑。

  這話說到他們心裡去了。  顯然,雖然一開始確實有很多不適應,但現在也逐漸適應了。

  但下一刻,王景琨就話鋒一轉。

  「不過,這一年,我們問題也不少。」

  「有的單位冬季生產組織得不夠好,燃料儲備都不上心,有些幹部工作方法也還停留在過去在部隊的老習慣上。」

  「光等著上級下命令,不下命令就不會幹了。」

  「還有一些人覺得抗一抗,挺一挺就能過去,甚至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

  「向俊軒副局長下去一趟,檢查出不少墾荒點,居然還有窩棚漏風、牲口凍傷的事情。」

  王景琨這話說完,會場氣氛瞬間陷入凝重。

  不少人都看向會場裡好幾個低著頭一臉羞愧的老兵。

  不過好在王景琨也是點到為止,對於這一批跟著他挺進北大荒的戰士,他這次是留了面子的。

  所以只是伸手點了點下面。

  「由於這些墾荒點基本都是今年剛入駐的隊伍,第一年,在這裡我就不直接點名批評了,以後這種事情再出現,局裡就不會輕拿輕放了。」  「最後我要說一句,這種事情就是明顯對北大荒冬天殘酷的氣候認識不夠,所以這些單位下去以後,也必須組織墾荒隊員,重新進行北大墾荒手冊的學習。」

  「說到北大荒墾荒手冊!」

  王景琨語氣一轉。

  「這裡面,我要重點表揚去年入駐的鐵道先遣隊的兄弟。」

  「還有當時一起支援北大荒的地方農場,榮軍農場、軍區農場、農建農場以及後面支援的所有兄弟單位。」

  「正是你們去年一年在荒原里的摸索、總結和支撐,才讓今年更多的同志能夠更快紮根北大荒。」

  「讓今年的第二批大規模入駐,比去年少走了很多彎路,少受了很多不必要的損失。」

  趙老兵坐在下面,原本一直笑呵呵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

  軍區農場那邊幾個老兵也挺直了背。

  王景琨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壓得穩。

  「過去,大家可能還會說,誰是鐵道來的,誰是地方來的,誰是軍區來的。」

  「以後這種說法,要慢慢放下。」  「我們可以記得自己的來處,可以記得自己以前的部隊和單位。」

  「但從今天開始,在北大荒這片土地上,我們都是北大荒人。」

  「我們要建設的,不是某一個系統的小山頭,而是整個國家的農墾事業。」

  這句話落下,禮堂里先是安靜了一下。

  隨後掌聲響起來。

  一開始不算整齊,很快就變成一片。

  江朝陽也跟著鼓掌。

  他能感覺到,這句話對在場很多人來說,分量不輕。

  這些人來自不同系統,性格、習慣、說話方式,甚至行為準則都不一樣。

  平時互相之間也有比較。

  但王景琨這番話,等於是給全局定了調。

  以後再爭,也是在農墾這個大鍋里爭,不能搞小派別。  「今年第二批大規模入駐確實出現很多困難,這些困難我們不迴避。」

  「不過今年同樣也有很多成績。」

  他說到這裡,聲音逐漸開始一點點提高,沒有了剛開始的嚴厲。

  「今年,我們有的農場不僅在完成開荒任務之餘,還把副業逐漸地辦起來了。」

  「甚至在夜校培訓、技術骨幹培養、農機維修、外貿創匯上,也都闖出了一些新路子。」

  「這方面值得包括局裡在內的所有單位學習。」

  這話一出,會場裡不少人立刻看向一分場這邊。

  畢竟昨天的兩台拖拉機的事情都傳遍了。

  甚至其他事情在關山河這個大嘴巴的加持下,不說整個農墾系統人盡皆知,那也是多少都有所耳聞的。

  聽到這話,關山河坐在後排,臉上努力繃著,可嘴角就是怎麼也壓不下去。

  要不是此時在開會,他高低得大呼幾聲爽!

  這邊王景琨沒有停頓,直接拿起一份文件。  「密山農墾局一五九農場第一分場,在一九五六年度開荒生產、冬季副業、技術培訓及對蘇出口創匯工作中,能夠克服條件艱苦、人員不足、設備短缺等困難。」

  「積極探索基層農場自力更生、綜合發展的新辦法,該分場通過開辦冬季夜校,培養基層技術骨幹。」

  「通過組織刺五加等本地資源初加工,拓展副業生產。」

  「通過申請參加中蘇邊境物資交流,成功推動大荒參系列產品出口,為國家創匯和農墾機械化建設作出積極貢獻。」

  「在這裡,我代表上級黨委,授予一五九農場《支援國家建設先進集體農場》榮譽稱號。」

  「授予一分場《開荒先鋒》集體榮譽紅旗,對林秉武,關山河等相關人員予以通報表揚。」

  這話說完,林秉武都忍不住握了握拳頭。

  下面更是響起輕輕的議論聲。

  「支援國家建設!」

  「老林這狗東西不是硬蹭麼!他啥都沒幹算個屁支援啊!」

  「誰說不是呢!」

  「但架不住人家運氣好啊!」  「也不算吧!老林好歹是第一批進來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放屁,當時老子帶隊第一批來,肯定比他幹得好!」

  聽著耳邊同僚的羨慕聲,林秉武要比關山河沉得住氣得多,不過其兩手緊握顯然也顯得不太平靜。

  坐在江朝陽邊上的沈大壯更是急不可耐。

  「誒,不對朝陽,咋只有場長他們,沒你這個最主要的功臣呢!」

  不過他這話剛說完,王景琨抬眼看了一下平靜的江朝陽,繼續說道。

  「另外,決定對江朝陽同志予以全局通報嘉獎一次,另獎勵其英雄牌鋼筆一支、筆記本一本,棉大衣一件。」

  「評為密山農墾局一九五六年度先進工作者,事跡記入個人檔案。」

  話音剛落,掌聲再次響起。

  這次不光沈大壯在邊上瘋狂鼓掌,坐在江朝陽後面的周德海都覺得吃驚。

  「居然會被記入個人檔案!」

  說話間還有些羨慕的看著江朝陽。  「朝陽!這下可是能跟一輩子的榮譽了!」


  畢竟一旦事跡記入檔案,哪怕他不在農墾幹了,檔案上多這麼一筆後面不管去哪個單位,人家多少都會高看一眼的。

  不過看著周圍羨慕的目光,他也只能謙虛且沉默的笑笑。

  不然他總覺得自己說什麼都有些不合適

  王景琨宣讀完文件後,把紙放下,目光再次落向會場。

  「同志們,表彰不是為了讓大家看熱鬧,更不是為了讓哪個單位擺功勞。」

  「我知道,這幾天不少同志都在議論一分場的事情。」

  這話一出,下面頓時響起一片低笑。

  王景琨也沒板臉,他看向眾人。

  「議論可以,羨慕也正常。」

  「其實我也羨慕,局裡都沒新傢伙呢!」  會場裡笑聲更大了。

  王景琨等笑聲落下,語氣忽然認真。

  「但我要告訴大家,人家這些不是睡了一覺,第二天拖拉機就從天上掉下來,停在院裡了。」

  「更不是只會寫申請,跟局裡要出來的。」

  「是他們憑藉自己今年一點點干出來的!拿著自己的東西去換回來的!」

  屋裡一下安靜。

  王景琨敲了敲桌面。

  「所以你們要看清楚,這些東西背後,是一分場一整套敢想、敢試、敢擔責任的辦法。」

  王景琨看向江朝陽。

  「下面我會請一五九農場第一分場的江朝陽同志,上台做經驗發言。」

  「講講他們的開荒經驗和發展思路,機會來之不易,希望你們各單位都好好聽,好好琢磨下去之後反覆學習。」

  「我不指望所有單位都能跟一分場發展那麼迅速,畢竟你們這幫人的腦子我多少也知道有些跟不上。」  「不過多少得給我來幾個開竅的吧!」

  這幾句話落下,下面不少老兵頓時輕笑起來,

  不過不少人的神色也都認真起來了。

  前面還在開玩笑的幾個場長,這時候也慢慢拿起筆。

  王景琨說完隨後看向台下的江朝陽。

  「江朝陽同志。」

  江朝陽立刻站起來。

  「到。」

  「上來分享一下經驗吧!隨便說想到什麼說什麼!」

  這一次掌聲再次響起,遠比之前都要強烈。

  畢竟之前這些人會對江朝陽他們的榮譽鼓掌,可是現在那可是跟自己都有關係了。

  而且大部分也都對一分場的發展感到好奇。  江朝陽站起來時,能感覺到全場目光一下子聚集到自己身上。

  這種感覺比黑河會議上還不一樣。

  黑河那邊是利益爭奪,桌上坐的是外貿幹部、廳局領導,他只要把道理講明白,把口子守住就行。

  可今天不同。

  下面坐著的,是一個個真正要在北大荒泥里雪裡幹活的人。

  有老兵場長,有連隊幹部,有機修廠師傅,也有剛提拔沒多久的地方轉過來的年輕骨幹。

  很多人不是來聽漂亮話的。

  他們是想知道一分場到底怎麼幹出來的,他們能不能跟著也干出來。

  江朝陽拿著稿子走到前面。

  看著台下黑壓壓一片人群,而且級別最低的應該都是一個連隊的帶隊幹部。

  「今天站在這裡,說實話,我心裡挺慌。」

  「哈哈!」  台下有人頓時笑了,也是這個時候他們發現這還是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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