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要是能在這兒組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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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台s-80下去,就剩一半了。

  再買輛卡車,基本見底。

  至於為啥不買中小型拖拉機。

  這個帳江朝陽其實早就在心裡翻來覆去算過不止一遍了。

  說句難聽的,在北大荒這地界,論開荒,幾台中小型拖拉機捆一塊兒,真不如一台重拖頂用。

  中小拖在熟地上沒話說,跑起來效率高,轉彎靈活,油耗也低,種地收糧都是一把好手。

  可一旦放到開荒上,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北大荒這邊多少年沒人動過的荒地,底下草根盤成什麼樣?

  那不是根,那是一層網。

  密密麻麻纏在土裡,有的粗得跟手指頭差不多。

  重拖犁下去,不管你底下是草根還是灌木樁子,只要不遇上大石頭,一路平推過去,翻就完了。

  中小型拖拉機不行。  犁鏵扎進去,三兩下就給草根纏上了。

  輕的得停下來,人工蹲在後頭拿鐮刀割、拿手拽。

  重的直接把犁給憋住,機器在前頭突突突打空轉,後頭紋絲不動。

  江朝陽不是沒見過這種場面。

  他還聽軍區農場那邊的人說過,他們配發的中小型拖拉機年初拿來開荒,三天兩頭往修理所送。

  一個春天下來,修的時間比幹活時間都長。

  效率跟重拖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可重拖又太貴了。

  買了這一樣,其他東西全得縮水。

  江朝陽盯著清單翻來翻去,眉頭越擰越緊。

  周德海給他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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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陽。」  「你看這個dt-54。」

  「省里現在的國營友誼農場就有,用起來其實是真不孬,犁地、拉糧、拖車都能幹。」

  他說著還伸手比畫了一下,手掌在空中橫著切了一刀。

  「這玩意不像s-80那麼笨重,也不像小拖那樣勁不夠。」

  「你們要是能弄兩台回去,明年春耕能省多大勁?」

  林秉武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兩台?」

  「他們才多少額度,就敢張嘴兩台?」

  「你咋不直接讓朝陽把清單包圓呢?」

  周德海哼了一聲。

  「我也想包圓呢!這不是外匯額度不夠嘛。」

  趙老兵坐在旁邊,沒跟著拌嘴。  他手指頭落在康拜因那一欄上,半天沒挪開。

  穀物聯合收割機,三萬五到四萬盧布。

  牽引式康拜因,二萬二到二萬五盧布。

  他盯了好一會兒,低聲道:「這個要是弄回去,秋收可就省大勁了。」

  這話一出,屋裡原本還在鬥嘴的幾個人全安靜了。

  康拜因三個字,對這些種地的人來說,那是命根子一樣的東西。

  北大荒秋天搶收是什麼滋味,不用誰來描述,在座這幾個人哪個身上沒有留過印子?

  天冷得快,霜來得急。

  地里糧食熟了,你不搶,老天爺不跟你商量。

  說翻臉就翻臉,一場早霜下來,滿地金黃變成滿地爛泥。

  靠鐮刀割,靠人背,靠車拉。

  人頂在地里,從天亮彎到天黑,腰杆子硬的漢子,干到後頭爬都爬不起來。  一台康拜因開過去,前頭吞進去,後頭糧食嘩嘩地往外冒,秸稈整整齊齊甩一邊。

  那速度,一台機器頂幾十號壯勞力。

  可以說誰見過那場面,誰都忘不了。

  林秉武也咽了口唾沫,嗓子有點干。

  「朝陽,康拜因是不是你們也得考慮考慮。」

  「我們總場那台你見過吧?」

  「前頭吃進去,後頭吐糧,秸稈都給你甩一邊,連彎腰的工夫都省了。」

  他說到這兒,語調都跟著起來了。

  「去年我們這邊要不是它頂了一陣子,光靠人割,後頭第一場雪下來,得爛在地里多少?辛苦當時上面給每個農場都配發了一台,不然想想都後怕。」

  江朝陽沒馬上吭聲。

  他把清單接過來,從頭一行一行往下捋。

  看完拖拉機,翻到後頭。  五鏵犁,二千八到三千二。

  圓盤耙,二千到二千四。

  釘齒耙,六百到八百。

  鎮壓器,一千到一千二。

  穀物條播機,三千五到四千。

  玉米點播機,二千二到二千六。

  馬鈴薯種植機,一千八到二千一。

  再往後是水泵。

  k-80離心泵,一千二到一千五。

  k-150離心泵,二千到二千五。

  大型排澇泵,五千到六千。

  柴油機,六千到七千。  一項一項看下來,每一行都有用,每一行都想要,每一行後頭的價格都在剜肉。

  江朝陽越看越煩躁,一隻手撐著腦門揉了起來。

  林秉武心裡咯噔了一下。

  「咋?」

  「風吹的頭疼?」

  「不是。」

  江朝陽把紙往桌上一擱。

  「是錢不經花愁的。」

  林秉武愣了一下,跟著笑出聲來。

  「我還以為你犯啥毛病了呢!」

  「行了別矯情,買輛拖拉機再來輛收割機,你們不是五萬八千多盧布嗎?」

  「不夠的話我們總場那邊不還有一萬多?湊湊也差不了太多。」  江朝陽沒接這個話頭。

  他伸手點了點s-80那行。

  「買一台重拖,按三萬算。」

  手指往下一挪。

  「嘎斯-51,兩噸半卡車,一萬二到一萬四。」

  「這兩樣加一塊兒,大部分就進去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頭在後面那幾行來回劃拉。

  「但光有拖拉機和卡車不行。」

  「後面還得配犁、配耙,還有播種機。」

  「水泵更不能不要,去年春天返漿積水把我們害得不輕,好幾塊剛開出來的地差點白瞎了。」

  「當時他們全靠人力往外舀水,耽誤不少春耕進度。」

  「要是有台水泵,排澇就不用再靠人挖溝了。」  林秉武張了張嘴。

  「那,康拜因你們不要了?」

  江朝陽抬頭看他。

  「場長,康拜因能讓咱收得快。」

  「可拖拉機才是讓咱種得多的傢伙。」

  他把清單翻回第一頁,手指壓在重拖那行上頭。

  「現在我們分場最缺的不是收割速度。」

  「是地不夠。」

  「去年開荒大部分靠人,費死勁開出那麼點,第一年產量本來就上不去。」

  「荒地不開出來,康拜因再好使,也只能在舊地里轉圈。」

  「我們去年那點舊地,一台康拜因用不了半天就跑完了,剩下時間擱那曬鐵皮?」

  他頓了頓,又說。  「拖拉機多一台,明年能多翻幾千畝。」

  「地有了,糧食才有著落。」

  「到時候再想收割的事,也不遲。」

  林秉武聽完,臉上那股熱乎勁慢慢退下去了。

  道理他不是不懂。

  只是康拜因那東西太勾人了。

  誰親眼看過它在地里跑一趟,都得惦記上好一陣子。

  江朝陽又補了一句。

  「再說總場不是有一台嘛。」

  林秉武的臉當場就綠了。

  「一邊去吧你!」

  「外匯額度能挪點給你們分場,可別一天到晚盯著老子手裡這點家底!」  「我們就一台康拜因,自己用都嫌不夠!」

  「你們分場要是秋收的時候想借,提前打報告,我先把話撂這兒,我可不一定批啊!」

  看著林秉武一副護犢子的架勢,周德海在旁邊樂得不行。

  「老林,你這領導當的,可真夠操蛋的啊。」

  「外頭還沒人來搶呢,自己人先開始防上了。」

  他又扭頭沖江朝陽擠了擠眼。

  「朝陽你也別惦記他那台了。」

  「要不你來我們場,我那台康拜因隨便你用,管夠。」

  林秉武瞥他一眼。

  「你少在那兒挑撥離間,還想挖我的牆腳。」

  「再挖我跟你急。」

  周德海兩手一攤,一臉無辜。  江朝陽沒摻和他倆鬥嘴,從兜里摸出半截鉛筆,在清單邊上空白處開始列數。

  屋裡幾個腦袋又湊了上來。

  他先寫了一個三萬,後頭標s-80。

  往下,三千二,五鏵犁。

  再往下,二千四,圓盤耙。

  八百,釘齒耙。

  一千二,鎮壓器。

  這一串加起來,三萬七千四。

  林秉武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你這是只買重拖和配套犁耙?連個播種機都不上?」

  「不是不上。」

  江朝陽頭都沒抬。  「重拖不配犁,就是白拉回去擺著好看。」

  「開荒不光是把土翻起來就完事了。」

  「翻完得耙平,耙完得鎮壓,一步跟一步,少哪個環節春天播種都得抓瞎。」

  「要是犁耙不配齊,到時候地翻得亂七八糟,坑坑窪窪,種子撒下去深一顆淺一顆,出苗率能掉一半。」

  他寫字的手沒停,繼續往下列。

  「這些配套不能省。省了就等於前面白干。」

  那邊軍區農場的場長一直端著茶缸站在旁邊聽,這會兒開了口。

  「這個路子是對的。」

  「機器不是單買一個鐵殼子回去就叫有了。」

  「配套跟不上,再好的拖拉機也發揮不出來。」

  他喝了口水,又說。

  「我們自己生產的配套農具,說句實在話,質量跟人家蘇聯的比差著一截。」  「我們用上一季就出毛病的不在少數。」

  「一壞就得停工等件,前面的效率全折進去了,去年要是不是朝陽你提醒我們必須先跟上面申請修理廠,得耽誤不少功夫。」

  「你們趁著這回有機會,該配的配齊了,後頭會少操心。」

  趙老兵在旁邊長嘆了一口氣。

  「話是這麼說不假,可一算,五萬八真沒多少。」

  「下午我剛聽著幾十萬盧布,覺得是好大一筆錢。」

  「真到了買機器的時候,就跟拿茶缸往井裡舀水一樣,舀一缸少一缸,眼看著就見底。」

  「哪怕把幾十萬全給我們,照著這個花法,也是一眨眼的事。」

  沒人接他的話。

  因為都知道他說的是實情,當時都覺得這麼多錢,一輩子花不完,可是現在看看單子還真是杯水車薪。

  他們幾十噸的大豆下去,加一次才換人家兩輛拖拉機,可是不換又沒有辦法。

  畢竟國內現在又不能自己生產,人家就是明擺著提高價格,你也得認。  江朝陽也明白人家採購為啥都不講價了,與其半天耗費這麼多功夫降價,人家不如在機器上面隨便提點價格就全回來了。

  江朝陽繼續往下寫。

  嘎斯-51卡車,按一萬三算。

  總數衝到五萬。

  k-150離心泵,二千五。

  穀物條播機,四千。

  加上去,五萬六千五。

  屋裡幾個人看著這數字剛想鬆一口氣,五萬八減五萬六千五,還剩兩千來塊盧布,多少還有點富餘。

  江朝陽的鉛筆又落下去了。

  他在最底下寫了一行字:運輸、備件、口岸損耗。

  這一行沒標數字。

  可比標了還堵心。  林秉武下意識去摸煙,摸了個空。

  「這他娘的還真卡脖子。」

  他盯著那一列數字,越看越彆扭。

  「買了重拖,買了卡車,就得少買水泵。」

  「買了水泵,又得砍播種機。」

  「播種機不要了,明年播種還是靠人撒?那跟沒買機器有啥區別?」

  他越說越憋屈,扭頭看馬主任。

  「馬主任,這清單上的價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馬主任端著搪瓷缸子,差點被茶水嗆著。

  「商量?」

  「你當菜市場買蘿蔔呢?」

  「這是國家對國家抵帳,最多根據到貨成色做個核價調整,不是你上去嘴皮子一碰,人家就給你讓三分。」  林秉武有點不死心。

  「那咱多買,能不能便宜?」

  馬主任搖頭。

  「你們這點量,在對面眼裡不叫多買,不過上面其實在跟對面開啟談判了,確實準備大批量採購一大批拖拉機配發給你們這些新成立的農場。」

  「我倒是覺得,其實你們也不用著急,估計過個兩三年或者最多三四年應該就差不多了?」

  「到時候這些農用機械你們應該也不會太缺。」

  一聽這話,前面林秉武剛提起的心,馬上就沉了下去,直接翻個白眼。

  「馬主任你咋不說十年後呢!」

  「那時候黃花菜都涼透了。」

  「我們還不如等咱們國家自己生產。」

  馬主任笑著擺了擺手。

  「怎麼你們這麼著急啊!」  林秉武看了一直沒說話的霍達濡一眼。

  「那肯定急啊!」

  「現在我們軍墾這邊才來兩萬多人。」

  「那等兩年後,局長說可是十萬大軍開進來,那時候就算採購一大批,這撒下來到我們手裡能有多少?」

  「國家還能採購一萬台啊!」

  馬主任好笑地說道。

  「那就是白日做夢了,就算是一千台都得欠一屁股債,我估計頂多幾百輛。」

  林秉武攤攤手。

  「那不就是了,分到我們下面農場,一家能分兩輛就算不錯了。」

  「再說全國又不是光我們北大荒這邊盯著,西疆建設兵團那邊一個個不也都嗷嗷待哺呢麼!」

  這話有點扎心。

  但大家還真反駁不了。  江朝陽看著清單,鉛筆在手指間轉了半圈。

  「馬主任。」

  「我問個事。」

  馬主任一看他這表情,茶缸子都放下了。

  「你說。」

  「這張清單上,全是能正常抵帳的新設備?或者說,至少是能按正規設備入帳的?」

  馬主任點頭。

  「對。」

  「都是有編號、有驗收、有成色說明的設備。」

  「有些未必全新,但都算正規貨。」

  江朝陽問:「馬主任,那有沒有不太正規的貨?」

  屋裡幾個人同時看他。  林秉武臉一黑。

  「啥叫不太正規?你小子別亂說話,這場合你擱這胡咧咧什麼呢?」

  江朝陽擺擺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看向馬主任。

  「我是說,對面有沒有淘汰下來的二手機械?」

  「舊拖拉機,舊卡車,舊水泵,壞了一半的農具。」

  「甚至拆過件、趴窩、缺零件的,都行。」

  馬主任這次是真愣住了。

  他把江朝陽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又從腳看到頭。

  「別人來物資交流會,恨不得把最好的新貨搶到手。」

  「你倒好,開口先問破爛。」  「你們一分場窮成這樣了?」

  周德海也沒忍住,擰著眉頭道:「朝陽,你是不是想差了?好不容易掙點外匯,買破爛回去啊?」

  「這傳出去,地方都得笑話咱農墾是撿破爛的。」

  江朝陽攤了攤手。

  「笑話就笑話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咱們這個條件,就先別管一手二手了。」

  「現在是有得用就不錯。」

  他說著點了點清單。

  「一台新dt-54中型拖拉機兩萬盧布。」

  「要是二手能便宜一半,甚至三分之一,那我們就能多弄一台。」

  「哪怕壞三天修兩天,只要剩下兩天能下地,它就不是廢鐵。」  林秉武把菸袋桿在桌沿磕了一下,眉毛擰得能夾死蒼蠅。

  「話是這麼說,可壞了咋整?」

  「你買一堆廢銅爛鐵回去,開不了荒還占地方,那不成了擺設?」

  江朝陽指了指自己。

  「修。」

  林秉武瞪他。

  「你會修?」

  「我不會!但是總有人會!」

  「場長,我可聽說咱們總場下半年可也沒閒著,派了不少人去佳市農機廠學習呢。」

  林秉武黑著臉。

  「一群叛徒,收點東西啥話都往外泄露,不知道有人一天天盯著我們這點東西嗎?」

  江朝陽笑了笑,掰著手指頭算。  「而且就算總場不行,我們回頭就可以派人去佳市農修廠去學!」

  「現在修不了複雜的,以後總得學。」

  「壞了修,修了壞。」

  「拆明白一台,比看十本書都管用。」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小型拖拉機這種東西跟重型不一樣,沒那麼複雜,結構擺在那兒,咱們早晚要自己能修。」

  「不能一壞就往佳市拖啊,光路上來回就得折騰三四天,那還種什麼地?」

  馬主任聽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收了。

  「你這個想法,倒是跟有些單位不一樣。」

  他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緩了緩才開口。

  「不過我得提醒你。」

  「東西便宜是便宜,裡面的坑也是真坑。」

  「有些看著還能動,漆也挺亮堂,拉回去跑半個月就趴窩,不是少見事。」  「有些少的不是小件,是關鍵件,你打開蓋子才發現裡頭空了半邊。」

  「你們缺設備,我理解。」

  「可真買一堆廢鐵回去,到時候別說我沒提醒。」

  江朝陽點頭。

  「所以重拖我們不能買舊的。」

  這話一出,林秉武愣了一下。

  「你剛才不是說二手?」

  「咋又不買二手了?你這給我搞的暈頭轉向的!」

  「二手歸二手,主力歸主力。」

  江朝陽拿鉛筆把s-80那行圈出來。

  「這台必須買新的,或者至少是正規清單里成色最好的。」

  「s-80是開荒主力,沼澤地、硬荒地、水溝邊,全靠它頂。」  「這種大型的傢伙壞在地里,我們現在沒本事修。」

  「必須得拖到佳市修,光在路上就能折騰死人。」

  「春耕開荒又趕時間,一天都耽誤不起。」

  他把鉛筆往清單上一戳。

  「所以它不能賭。」

  林秉武臉上終於好看一點。

  「這話還像樣。」

  「去年我們撞石頭修了一次,修起來可老鼻子勁了,這也是我派人去學習的原因。」

  「自己不會修太耽誤事了!」

  江朝陽又在旁邊寫了幾個字。

  新s-80一台。

  配套五鏵犁、圓盤耙、釘齒耙、鎮壓器。  然後下一行。

  二手卡車,二手小拖,舊水泵,舊播種機,舊拖車。

  周德海湊過來看,摸了摸下巴。

  「你這是一個硬骨頭買新的,剩下全準備去淘?」

  「差不多。」

  江朝陽點頭。

  「卡車舊一點沒關係,只要發動機能喘氣,車架別斷,輪子能轉,咱就能用。」

  「再說嘎斯卡車,咱們這邊不是新鮮東西,零件好配。」

  「中拖小拖也是一個道理,只要發動機這種核心部件是好的,壞了也能慢慢修。」

  「哪怕修不好,也能先當固定動力用,帶個水泵、帶個粉碎機,也是輕輕鬆鬆沒問題。」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新機器是尖刀,舊機器是人手。」  「光有尖刀,地也開不出來多少。」

  屋裡沒人說話了。

  他們也都清楚一分場現在的底子人少,牲口少,機器更少。

  指望一台嶄新的機器把所有活都包了,那是說夢話。

  可要是能用一台新重拖壓住主陣地,再淘幾台舊設備把空檔填上,那效率確實能提高一大截。

  林秉武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可嘴上還是提醒。

  「你小子算盤打得響。」

  「可二手也得花錢。」

  「萬一買回來全趴窩,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所以得去現場看。」

  江朝陽豎起三根手指。

  「能發動的,優先。」  「不能發動的,看缺什麼。」

  「缺皮帶、缺輪胎這種耗材,還能想辦法。」

  「缺發動機那種,再便宜也不能要。」

  「還有一條。」

  他補了一句。

  「底盤得翻過來看,鏽穿了的絕對不能要。」

  「北大荒的路不是南方的柏油馬路,底盤不行的開回去半道上就得散架。」

  馬主任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這是把物資交流會當廢品站逛了。」

  「沒那麼誇張,這是兩邊友誼物資交流會,人家雖然拿來的是淘汰東西,可也不是真拿純破爛出來。」

  「那玩意人家也拿不出手的,很多東西只是在人家那邊淘汰了,在咱們這還是先進東西。」

  趙老兵笑了笑。  「這倒是不假。」

  「我們以前打仗時候,他們當時落後多少年的老掉牙生產線,在咱們這邊還是好東西呢!」

  「我們當時多少槍炮都是這麼湊出來的。」

  「對我們來說,能響,就是好槍。」

  「繳獲的破迫擊炮,炮管都歪了,拿鐵錘砸直了照樣往上送。」

  「所以人家的破爛對我們現在來說,還真未必是破爛!」

  屋裡幾個人都笑起來。

  江朝陽想想也是。

  就像他們後世發展起來,一些早就報廢的老車子,送去那些第三世界國家,照樣能跑十年!

  落後生產線更是一些國家搶著要的東西。

  馬主任見狀也正色道:「那行,前三天是咱們這邊主場,主要是我們擺貨,對面採購。」

  「三天後,會輪到對面那邊擺一批設備和工業品出來。」  「一般我們是不會過去的。」

  「平常都是黑省這邊的疆區縣市組織一些本地國營單位過去,他們會走人家省里的外匯帳。」

  「正規清單上這些,我肯定會有。」

  他頓了頓。

  「至於你說的二手、淘汰的設備。」

  「對面有些國營農場、林場,手裡確實會拿出舊設備來。」

  「有些是換新淘汰,擱著也是占庫存指標,所以會拿過來。」

  「但具體什麼型號、什麼成色,這就說不準了。」

  「得看那邊拉什麼貨過來。」

  江朝陽精神一振。

  「馬主任我知道,只要能看就行。」

  林秉武聽到這話,腦子也活泛開了。  他扭頭看了看屋裡其他幾位場長,眼珠子一轉。

  「局長你說的對。」

  「咱們這點家底子,反正也買不了幾台好的,大家不如組團去淘換!」

  「正好我們場這次跟過來的就有幾個汽車班出身的老兵。」

  「一個叫鄭連福的,開了五年嘎斯,聽聲就知道發動機是哪個缸不行。」

  另一邊周德海直接拍了下桌子。

  「我們也參加!」

  「我們這邊跟來的有一個原來是農具廠的老鉗工。」

  「舊農具哪些能修、哪些是真報廢,他搭眼一瞅就門清。」

  「到時候讓他跟著去,總不至於被人蒙了。」

  軍區農場那邊的負責人坐直了身子,掐滅菸頭。

  「三天後才開始是吧?」  「我這就連夜給我們農場發電報,讓他們把農修廠的幾個老師傅都送過來。」

  「那幾個老頭子修了一輩子拖拉機,柴油機什麼毛病基本一清二楚。」

  「咱們到時候讓他們把把關,最起碼保證回去都能動起來。」

  趙老兵也慢慢開口。

  「朝陽,我們榮軍農場沒你們這麼多人才。」

  「不過也要湊個熱鬧。」

  「要是舊卡車、舊拖車多,你也幫著看看能不能拿下。」

  「畢竟我們那邊都是些腿腳不利索的老兵,走路費勁,更需要輪子幫忙拉貨。」

  說完他又看向江朝陽,半開玩笑半認真。

  「不過你得給我們留點。」

  「別看見好的舊東西就往你們一分場扒拉。」

  「真急了眼,我們一瘸一拐也能跟你們搶。」  屋裡又是一陣笑,江朝陽豎起手掌。

  「放心,趙叔。」

  「卡車我們最多要一台。」

  「拖車您隨便挑。」

  「我主要盯的是小拖和水泵這些,跟您不衝突。」

  趙老兵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馬主任看著這幫人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分派得差不多了,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

  「我先把話說在前頭。」

  「那些二手設備不是走正規大項報關的,要麼按舊機械折價,要麼按零件、廢舊設備折抵,這裡面手續麻煩,來回要走好幾道簽批。」

  「而且人家也不保證質量,也不負責後面的問題!」

  「當然咱們這邊口岸也不會卡,不過你們真想買,得先讓你們局裡點頭然後發函過來。」

  「別你們這邊看上了,局裡回頭不認帳,到時候錢花了貨收不進來,那就麻煩了。」  霍達濡這時候點點頭。

  「基本沒問題。」

  「咱們農墾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要臉,是缺機器。」

  「我回頭給局裡發一封電報!讓局裡把手續傳過來!」

  他走到桌前,把江朝陽列出來的單子拿起來看了一遍。

  新的重拖和配套農具留下,剩下的淘二手。

  「朝陽這個思路對我們農墾這個新架子來說,是能解決不少麻煩的!」

  他把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新機器當然好,可全買新的,我們整個家底買不了幾台。」

  「舊機器只要能用,哪怕多開一垧地,多打幾畝糧食,那就值。」

  他說到這裡,看向江朝陽,語氣沉了一沉。


  「一條一條列明白。」

  「別到時候機器一趴窩就扔在場院裡生鏽,那是最壞的結果。」

  「局裡有人看到了一拍桌子,說你們拿外匯買廢鐵,那這筆帳可是要你們來背的。」

  看到江朝陽點頭,馬主任見他們農墾局都同意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行。」

  「你們自己先商量好就行,三天後我帶你們過去看。」

  「不過醜話說前面,看歸看,出價歸出價,最後能不能成,還得看對面點不點頭。」

  江朝陽應了一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列的那張紙,新的舊的分成兩列,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五萬八千盧布,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要是全按正規清單買,撐死了一台重拖加幾件農具,回去還是捉襟見肘。  可要是能在舊貨堆里淘出幾台還能喘氣的傢伙,那回去以後一分場的架勢就完全不一樣了。

  畢竟現在還是在發展期,先別說丟不丟臉的,能跑起來就行。

  他把鉛筆別回耳朵上,抬頭看了看窗外。

  天已經黑透了。

  只有遠處對岸方向的燈火亮著,那是對面的口岸貨場。

  江朝陽朝著那邊看去,好像隱約能看到一排排堆放整齊的機械輪廓,黑壓壓的等待自己去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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