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你的心是真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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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天剛亮,駐地就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

  兩支生產大隊的人扛著鋤頭、鎬頭從院子裡魚貫而出,朝西面高崗地散了開去。

  關山河走在最前面,嗓門大得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他吆喝。

  李長明帶著他的人緊隨其後,眼神時不時往牲口棚方向瞅——常滿倉正牽著一頭壯牛往西面走,那是今天排給他們二大隊用的。

  江朝陽沒跟大部隊一塊出發。

  他先去了北坡下面的磚窯建設點。

  嚴格來說,現在還不能叫窯廠,充其量就是一片平整好的空地,地基夯了一半,旁邊堆著幾排還沒曬透的泥坯。

  基建大隊的人正在忙活,有踩泥的,有搬坯的,有用木夯砸地基的。

  程墾蹲在一堆泥坯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剛脫模的方坯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念叨著什麼。

  他那張被曬得發紅的臉上帶著一種新官上任的認真勁。

  「老程。」  程墾抬頭,一看是江朝陽,立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朝陽!你來了!」

  「正好我跟你說,這泥坯的配比我覺得還不太對,草筋放少了,曬乾容易裂……」

  江朝陽打斷他。

  「泥坯的事你琢磨著,我今天來是借人的。」

  程墾的嘴還張著,半天沒合上。

  「借誰?」

  「嚴景,孫建明的技術小隊。」

  程墾的臉瞬間垮了。

  「副場長,你這不是釜底抽薪嗎?」

  「這群小子雖然毛躁,但腦子確實活泛——有些想法我一個人還真琢磨不出來。」

  他指著身後那片工地。  程墾越說越委屈,聲音都高了半截。

  「你把技術骨幹全薅走,剩我一個光杆司令帶著一群只會掄錘頭的?」

  江朝陽看著程墾那表情,忍不住想笑。

  這新官上任沒幾天,護犢子的勁倒是學得挺快。

  「三天。」

  江朝陽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天,人給你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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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墾瞪著眼。

  「三天也太長了,我窯爐的事。」

  「老程。」

  江朝陽拍了拍他肩膀。

  「窯爐急不了,泥坯還沒曬夠,你就算把爐子砌好了,沒坯燒你急什麼?」  這話把程墾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低頭看了看腳邊那排還泛著濕氣的泥坯。

  「那……那朝陽你那邊快點啊。」

  程墾到底還是鬆了口。

  不過走了兩步又轉回頭。

  「副場長,說真的,沒這群小子在旁邊出主意,我還真有點不適應。」

  「以前在連隊的時候,遇到問題吼兩嗓子就有人接話。」

  「現在我要是拿不準,喊誰去?」

  江朝陽回頭看了他一眼。

  「喊你自己。」

  「你是隊長,拿不準就先停下來想想,想不通就記下來晚上開碰頭會再說。」

  「別什麼事都指著別人給你兜底。」  程墾抿了抿嘴,沒再說話,轉身又蹲回泥坯堆旁邊去了。

  嚴景、孫建明,還有七連兩個新加入技術小隊的年輕人接到通知的時候。

  幾人都是一身泥,半截褲腿都是濕的,剛從泥坑裡出來。

  「去洗洗腳,換雙干鞋,我在大院子裡等你們。」

  江朝陽撂下一句話,自己先拐去了牲口棚。

  他每天都要跟坐騎培養感情。

  畢竟在北大荒,這玩意可比自行車好使太多了。

  院子裡,嚴景幾人已經洗了腳換了鞋,蹲在灶台旁邊的陰涼處等著。

  江朝陽搬了幾個矮凳子過來,在院子角落那棵楊樹底下圍了一圈。

  「今天找你們來,不是為了窯廠的事。」

  「而是由我們幾個,先組成一個創匯小隊。」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創匯?」

  江朝陽沒兜圈子,直接把這兩天從謝爾蓋那裡套出來的消息說了。

  刺五加在蘇聯被叫作西伯利亞人參,科學院那邊已經確認了它的藥用價值,軍方和體育部門正在推進大規模應用。

  說完他指了指北坡上那片灌木叢。

  「滿山都是。」

  「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東西加工成能賣的成品。」

  嚴景推了推額頭上的汗,眼睛已經開始發亮。

  「加工成什麼樣的成品?」

  「這就是今天要琢磨的事。」

  江朝陽看了一圈。

  「大家都想想,這玩意能做成什麼形態?」

  「既要不破壞營養物質,又要讓人家接受。」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孫建明先開口了。

  這人平時話不多,但說起來都在點上。

  「茶葉。」

  「曬乾了泡水喝,這最簡單。」

  嚴景搖頭。

  「做茶葉得炒,得揉,得烘。」

  「咱們誰都沒做過茶。」

  「火候掌握不好,做出來不是焦了就是沒味道。」

  那個七連來的隊員插了一句。

  「不如熬成膏。」

  「把葉子和嫩莖一塊熬爛了,收干水分。」  另一個人搖了搖頭。

  「我覺得不好。」

  「你們覺得泡酒怎麼樣?」

  「人參能泡酒,這個既然叫西伯利亞人參,做成參酒肯定受歡迎。」

  「我聽說老毛子最喜歡喝酒了。」

  嚴景這時候想到了什麼,用手比劃了一下。

  「我還有一個辦法。」

  「找個石臼,把曬乾的葉子和根莖反覆捶,捶碎了過篩,直接搞成粉。」

  「這個最省事,也不需要什麼技術,手工就能幹。」

  「而且磨成粉應該也不損耗藥效吧。」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來勁。

  江朝陽坐在凳子上,手裡那支鉛筆在本子上刷刷地記。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他把本子翻過來,上面列了四種方案——參茶、參膏、參酒、參粉。

  「都有道理。」

  「不過光坐這兒想沒用,咱們挨個嘗試。」

  「最後讓謝爾蓋幫咱們參考一下。」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先去北坡采一批鮮葉和嫩莖回來。」

  「嚴景你帶人上去,記住只採最嫩的幾片葉子和當年生的新莖。老葉子老枝條不要。」

  嚴景點頭,帶著兩個人扛著筐就往北坡去了。

  不到一個時辰,三大筐刺五加鮮葉和嫩莖就擺在了灶台旁邊。葉片上還帶著露水,散發著一股清苦的草木氣息。

  江朝陽先安排了晾曬——參茶和參粉都需要乾燥的原料,這一步急不來。

  但參膏和參酒可以直接用鮮料試。

  「先做膏。」  灶台支起一口鐵鍋,半鍋清水。

  鮮葉和切碎的嫩莖丟進去,大火煮開,然後轉小火慢慢熬。

  灶台邊圍了一圈人,都伸著脖子往鍋里看。

  半個時辰後,鍋里的水熬去大半,湯色變成了深褐色。江朝陽讓人繼續收汁,直到變成濃稠的糊狀物。

  鍋里的糊糊冒著泡,顏色很深,賣相倒還過得去。

  江朝陽拿了個木勺舀起一小坨,抿了一丟丟。

  「呸!」

  江朝陽嘴角立刻抽了一下。

  苦。

  不是一般的苦。

  那種澀和苦混在一起的味道,直接從舌根蔓延到嗓子眼,咽下去之後嘴裡全是殘留的藥味。

  孫建明也嘗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比江朝陽還精彩。  「這玩意……人喝了不得吐出來?」

  「參膏不行!」

  「要不加點糖?」

  「誰有糖!」

  「我有糖塊!我去拿。」

  二十分鐘後。

  「呸!呸!呸!」

  「不行,壓不住。」

  一群人忙了半天,發現參膏這條路,暫時走不通。

  「朝陽,要不試試參酒?」

  嚴景把一把切碎的鮮葉泡在碗裡,轉頭看向江朝陽。

  「說得好,酒呢?」  江朝陽看了他一眼。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別說白酒了,好像他們連地瓜燒都沒有,上次過年分下來那點酒早就喝得底朝天。

  供銷社離他們隔著大半個墾區,水路倒是能運,但是現在也來不及啊!

  「那這個也做不了?」

  就在一群人開始沮喪的時候。

  一個糯糯的聲音在邊上響起。

  「其實倉庫里有酒!」

  一群人立刻回過頭,看著灶台邊上,收拾配菜的田小雨。

  看著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田小雨下意識低下頭。

  嚴景疑惑地說道。

  「小雨,你說真的?」  「咱們倉庫有什麼酒?我怎麼不知道啊?」

  田小雨有點不好意思。

  「是指導員,不是,是書記不讓我們跟連長他們說。」

  「就是上次送過來的,不過書記說這兩罈子不是給大家喝的,是發生意外用來洗傷口防止傷口潰爛的。」

  「要是讓連長他們知道了,肯定會找到機會就去倉庫里偷喝。」

  江朝陽聽到這話有些無語。

  偷喝醫用酒精?

  嘶!

  不過這事在這個年代,好像還真不少見。

  畢竟這年代也沒有分得那麼清楚,特別是現在醫用的因為度數高,在好酒的人眼裡,這是一等一的好酒。

  於是江朝陽拍了拍手。

  「那行,我去找書記商量,少勻出一點,你們幾個嘗試剩下兩種——參茶和參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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