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二次淪陷
走在前面的男人五十出頭，身量挺高，腰背挺得筆直，鬢角微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眉宇間帶著幾分焦慮和更多的審視。
他身後跟著的女人裹著一件駝色風衣，妝容精緻但眼角遮掩不住疲態。
正是蘇淺的母親，趙茹。
而前頭的男人，是江思海。
江照寒的父親。
蘇淺名義上的繼父。
當初趙茹嫁給江思海時，蘇淺已經十多歲了，勉強叫過幾聲"叔叔"，"爸"這個字從來沒喊出口。
這些年他們維持著客客氣氣的表面關係，互不干涉，各過各的。
蘇淺對這段母女關係的期待，早就在趙茹一次次缺席她人生的關鍵節點時被磨光了。
此刻江思海大步走到急救室門前，看了一眼那盞紅燈，又回過頭來。
「淺淺，怎麼回事？我聽說是小寂為了護住副駕駛上的人才傷成這樣的——你當時坐在車上？」
蘇淺點了點頭。
江思海盯著她看了幾秒，語氣沉了幾度：「傳聞你和江寂在談戀愛，是真的？」
一旁的趙茹顯然不知道。
她睜大了眼睛，不知是驚喜還是驚嚇，「淺淺，真的嗎？」
蘇淺：「嗯。」
趙茹驚呼，「那可是江家的嫡長孫，難怪——」
難怪她上次撮合蘇淺和江照寒，蘇淺那麼排斥。
原來是有了更好的人選。
不愧是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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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江思海的臉沉了下去。
他偏頭看了趙茹一眼，趙茹的目光閃了閃，收起了笑，沒再說話。
蘇淺心裡嗤笑。
裝了這麼久，終於還是露出了對她真正的看法。
是啊，一個落魄的繼女，怎麼敢和江家嫡孫攪和在一起？
江思海聲音含怒，目光逼視著她。
「小寂是江家的嫡長孫。老爺子從小當繼承人培養的。而我們是江家旁支出身，之前在老爺子跟前連把椅子都混不上，也就是照寒爭氣，我們才得到了老爺子的照拂。而且真要論輩分，小寂得叫你一聲小姑。」
蘇淺一動不動地站著，手垂在身側。
若是之前，她是要感慨趙茹挑男人眼光的。
但現在，她滿腦子只想江寂平安，不作他想。
江思海見她沒反應，語氣又重了幾分：「分手，必須分手。這事沒得商量！你們年齡差多少？你比他大，家世背景完全不匹配。而且，你讓我怎麼跟老爺子交代？」
一個沒有養育過她的人，此時要做她的主。
多荒謬。
可蘇淺提不起精力生氣了。
她安靜地聽完，目光轉向趙茹。
趙茹站在江思海身側，迴避了蘇淺的目光，低頭看著地面。
過了幾秒才開口。
「淺淺，你叔叔說得對。你跟江寂不合適，趁早斷了，對你對他都好。」
蘇淺看著她。
這麼多年了，趙茹的眉眼還是那副模樣，溫柔、得體、永遠在找一個最安全的位置待著。
但蘇淺已經不傷心了。
十四歲那年她還會哭，十七歲那年她還會賭氣。
到了現在，她心裡平靜。
她說，「已經分手了。」
二人聞言，神情稍緩。
搶救室的燈亮著，趙茹拉過蘇淺的手，想要說些什麼。
蘇淺卻不想聽。
可趙茹還是把她拉到了安靜的安全通道。
「淺淺，蘇明華的事不會是你做的吧？」
蘇淺承認了，「對。」
趙茹一驚，「你這孩子——我們如今走到了這個位置，應有盡有，生活富足。你想要扳倒蘇家，何其危險，萬一行差踏錯，你讓我們母女在江家如何立足？」
「應有盡有的是你，生活富足的也是你。」蘇淺掀眸，眸子帶著倔強。
她想要將這些年來的帳一筆筆算清，可話到嘴邊，她又按了回去。
算了。
就算她說了她這些年來的委屈，又能如何呢？
趙茹又會有一堆藉口的。
母女緣淺，如今這樣就很好。
她無法怨趙茹，一個懷胎十月將她生下來的母親。
卻也無法再愛她。
種種恩怨，她已經在漫長又短暫的青春期獨自消化。
如今只剩平靜。
母女二人重回急救室門口。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拄著烏木手杖的老人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助理模樣的中年人。
「江老爺子來了！」江思海和趙茹迎上去。
而蘇淺沒動。
江思海訓斥了一聲。
蘇淺依舊沒動，她沒力氣了，也懶得在江老爺子面前裝乖賣巧。
這個老頭子知道她是什麼人。
對上老爺子蒼老許多的臉，以及看到他朝自己投來的憤怒的目光。
江老爺子從醫院的停機坪上下來，拄著龍頭拐杖的腳步飛快，看到蘇淺一身血跡，想殺人的心都有。
縱然大家有意瞞他。
他還是看到了車禍現場的視頻。
是江寂把人強制帶回了國。
也是江寂主動幫蘇淺擋的車。
就算想怪蘇淺，也沒有一點能怪到她身上的。
老爺子嘆口氣。
或許真是他江家欠她的吧。
比起寺廟，醫院的牆壁聽到過更多的祈願。
好在，手術很成功。
江寂還處在昏迷中，蘇淺主動說要照顧，江思海立刻反駁，但被江老爺子瞪了回去。
他想，聽到蘇淺的聲音，孫子應該能儘早醒來。
蘇淺在醫院陪了三天。
她買了一張摺疊床，夜裡蜷在上面湊合。白天她就坐在江寂的病床旁邊，盯著監護儀上平穩跳動的線條發呆。
江老爺子也請了專業的護工，她也沒累到，只是心累。
第四天，蘇淺去取午餐回來，就看到門欠著一道縫。
病房裡，午後的陽光鋪了一地。
裡面傳來了江寂的聲音。
她眉心一動，正要推開門，就聽到醫生說：「病人現在記憶混亂，建議家屬不要急於給他太多信息，順其自然可能會更好。可能兩三天就記起來忘記的事，也可能……一輩子也記不起來。」
蘇淺頓了頓。
半晌，她聽明白了。
江寂記得一切。
唯獨忘了她。
醫生離開，江老爺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盯著病床上半躺的孫子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從鼻腔里哼出一聲。
「你倒好，睡三天醒過來，什麼也不記得了。出事的時候解開安全帶往副駕駛上撲，為了個女人連命都不要了？」
江寂靠著枕頭，臉色還蒼白著，語氣卻恢復了往日的散漫：
「爺爺，您聽誰說的？我，怎麼可能為了女人不要命？」
老爺子冷笑：
「不記得？你為了她滿世界飛了一個月，從港城追到南法又追到義大利，最後綁上私人飛機弄回來——你現在跟我說不記得？」
江寂微微蹙眉。
但很快眉心又舒展開來，唇角懶懶一勾：
「我？為個女人要死要活？不可能。爺爺您別聽人亂傳，我什麼人您不清楚？」
看著江寂恢復了海城之前的冷淡，蘇淺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
她站在門外，後背抵著走廊冰冷的牆壁。
她沒哭。
很奇怪，她以為自己會哭的，可眼淚一滴都沒有湧上來。
她只是覺得冷，從指尖一路冷到心口，像有人把整個冬天的風都灌進了她的胸腔里。
或許是習慣了。
命運總是這樣，給予她，又再次從她手裡奪走。
就像是在戲耍她一樣。
這樣也好。
他能平安醒來就好。
手中的午餐端久了，有些燙。
她平靜地走進去。
聽到推門聲，江寂冷淡的眸子看去，卻在看到進門的女人時，呼吸一滯，耳朵泛起了可疑的紅。
他說，「我覺得你長得，好像我未來的老婆。」
他身後跟著的女人裹著一件駝色風衣，妝容精緻但眼角遮掩不住疲態。
正是蘇淺的母親，趙茹。
而前頭的男人，是江思海。
江照寒的父親。
蘇淺名義上的繼父。
當初趙茹嫁給江思海時，蘇淺已經十多歲了，勉強叫過幾聲"叔叔"，"爸"這個字從來沒喊出口。
這些年他們維持著客客氣氣的表面關係，互不干涉，各過各的。
蘇淺對這段母女關係的期待，早就在趙茹一次次缺席她人生的關鍵節點時被磨光了。
此刻江思海大步走到急救室門前，看了一眼那盞紅燈，又回過頭來。
「淺淺，怎麼回事？我聽說是小寂為了護住副駕駛上的人才傷成這樣的——你當時坐在車上？」
蘇淺點了點頭。
江思海盯著她看了幾秒，語氣沉了幾度：「傳聞你和江寂在談戀愛，是真的？」
一旁的趙茹顯然不知道。
她睜大了眼睛，不知是驚喜還是驚嚇，「淺淺，真的嗎？」
蘇淺：「嗯。」
趙茹驚呼，「那可是江家的嫡長孫，難怪——」
難怪她上次撮合蘇淺和江照寒，蘇淺那麼排斥。
原來是有了更好的人選。
不愧是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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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江思海的臉沉了下去。
他偏頭看了趙茹一眼，趙茹的目光閃了閃，收起了笑，沒再說話。
蘇淺心裡嗤笑。
裝了這麼久，終於還是露出了對她真正的看法。
是啊，一個落魄的繼女，怎麼敢和江家嫡孫攪和在一起？
江思海聲音含怒，目光逼視著她。
「小寂是江家的嫡長孫。老爺子從小當繼承人培養的。而我們是江家旁支出身，之前在老爺子跟前連把椅子都混不上，也就是照寒爭氣，我們才得到了老爺子的照拂。而且真要論輩分，小寂得叫你一聲小姑。」
蘇淺一動不動地站著，手垂在身側。
若是之前，她是要感慨趙茹挑男人眼光的。
但現在，她滿腦子只想江寂平安，不作他想。
江思海見她沒反應，語氣又重了幾分：「分手，必須分手。這事沒得商量！你們年齡差多少？你比他大，家世背景完全不匹配。而且，你讓我怎麼跟老爺子交代？」
一個沒有養育過她的人，此時要做她的主。
多荒謬。
可蘇淺提不起精力生氣了。
她安靜地聽完，目光轉向趙茹。
趙茹站在江思海身側，迴避了蘇淺的目光，低頭看著地面。
過了幾秒才開口。
「淺淺，你叔叔說得對。你跟江寂不合適，趁早斷了，對你對他都好。」
蘇淺看著她。
這麼多年了，趙茹的眉眼還是那副模樣，溫柔、得體、永遠在找一個最安全的位置待著。
但蘇淺已經不傷心了。
十四歲那年她還會哭，十七歲那年她還會賭氣。
到了現在，她心裡平靜。
她說，「已經分手了。」
二人聞言，神情稍緩。
搶救室的燈亮著，趙茹拉過蘇淺的手，想要說些什麼。
蘇淺卻不想聽。
可趙茹還是把她拉到了安靜的安全通道。
「淺淺，蘇明華的事不會是你做的吧？」
蘇淺承認了，「對。」
趙茹一驚，「你這孩子——我們如今走到了這個位置，應有盡有，生活富足。你想要扳倒蘇家，何其危險，萬一行差踏錯，你讓我們母女在江家如何立足？」
「應有盡有的是你，生活富足的也是你。」蘇淺掀眸，眸子帶著倔強。
她想要將這些年來的帳一筆筆算清，可話到嘴邊，她又按了回去。
算了。
就算她說了她這些年來的委屈，又能如何呢？
趙茹又會有一堆藉口的。
母女緣淺，如今這樣就很好。
她無法怨趙茹，一個懷胎十月將她生下來的母親。
卻也無法再愛她。
種種恩怨，她已經在漫長又短暫的青春期獨自消化。
如今只剩平靜。
母女二人重回急救室門口。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拄著烏木手杖的老人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助理模樣的中年人。
「江老爺子來了！」江思海和趙茹迎上去。
而蘇淺沒動。
江思海訓斥了一聲。
蘇淺依舊沒動，她沒力氣了，也懶得在江老爺子面前裝乖賣巧。
這個老頭子知道她是什麼人。
對上老爺子蒼老許多的臉，以及看到他朝自己投來的憤怒的目光。
江老爺子從醫院的停機坪上下來，拄著龍頭拐杖的腳步飛快，看到蘇淺一身血跡，想殺人的心都有。
縱然大家有意瞞他。
他還是看到了車禍現場的視頻。
是江寂把人強制帶回了國。
也是江寂主動幫蘇淺擋的車。
就算想怪蘇淺，也沒有一點能怪到她身上的。
老爺子嘆口氣。
或許真是他江家欠她的吧。
比起寺廟，醫院的牆壁聽到過更多的祈願。
好在，手術很成功。
江寂還處在昏迷中，蘇淺主動說要照顧，江思海立刻反駁，但被江老爺子瞪了回去。
他想，聽到蘇淺的聲音，孫子應該能儘早醒來。
蘇淺在醫院陪了三天。
她買了一張摺疊床，夜裡蜷在上面湊合。白天她就坐在江寂的病床旁邊，盯著監護儀上平穩跳動的線條發呆。
江老爺子也請了專業的護工，她也沒累到，只是心累。
第四天，蘇淺去取午餐回來，就看到門欠著一道縫。
病房裡，午後的陽光鋪了一地。
裡面傳來了江寂的聲音。
她眉心一動，正要推開門，就聽到醫生說：「病人現在記憶混亂，建議家屬不要急於給他太多信息，順其自然可能會更好。可能兩三天就記起來忘記的事，也可能……一輩子也記不起來。」
蘇淺頓了頓。
半晌，她聽明白了。
江寂記得一切。
唯獨忘了她。
醫生離開，江老爺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盯著病床上半躺的孫子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從鼻腔里哼出一聲。
「你倒好，睡三天醒過來，什麼也不記得了。出事的時候解開安全帶往副駕駛上撲，為了個女人連命都不要了？」
江寂靠著枕頭，臉色還蒼白著，語氣卻恢復了往日的散漫：
「爺爺，您聽誰說的？我，怎麼可能為了女人不要命？」
老爺子冷笑：
「不記得？你為了她滿世界飛了一個月，從港城追到南法又追到義大利，最後綁上私人飛機弄回來——你現在跟我說不記得？」
江寂微微蹙眉。
但很快眉心又舒展開來，唇角懶懶一勾：
「我？為個女人要死要活？不可能。爺爺您別聽人亂傳，我什麼人您不清楚？」
看著江寂恢復了海城之前的冷淡，蘇淺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
她站在門外，後背抵著走廊冰冷的牆壁。
她沒哭。
很奇怪，她以為自己會哭的，可眼淚一滴都沒有湧上來。
她只是覺得冷，從指尖一路冷到心口，像有人把整個冬天的風都灌進了她的胸腔里。
或許是習慣了。
命運總是這樣，給予她，又再次從她手裡奪走。
就像是在戲耍她一樣。
這樣也好。
他能平安醒來就好。
手中的午餐端久了，有些燙。
她平靜地走進去。
聽到推門聲，江寂冷淡的眸子看去，卻在看到進門的女人時，呼吸一滯，耳朵泛起了可疑的紅。
他說，「我覺得你長得，好像我未來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