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是你的孩子」
江寂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眉頭微微蹙起。
賀之遙。又是這個名字。
他指尖剛要點開那條消息，一隻手比他更快。
——蘇淺傾身過來，一把將手機從江寂掌心裡奪了過去。
她甚至沒看清屏幕上寫的什麼，在江寂反應過來的瞬間，徑直將它砸向機艙壁。
"啪——"
江寂愣了一秒。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個慘不忍睹的手機，又慢慢轉回來看著蘇淺。
就在蘇淺以為他會生氣時，他倏然一笑。
眼底的陰翳像被陽光捅散的霧，一片片地剝落下去。
他笑了，彎著眼尾，露出一顆不明顯的虎牙尖。
「摔得好。」江寂一把將她整個人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這說明，你不想看他的消息，你連他的消息都不想看——我死了都值。」
蘇淺一頓。
曾經教她避讖的人，此時卻忘記避讖。
她目光冷淡，沒說話。
江寂不再提手機的事，不再問孩子的生父，不再提賀之遙——仿佛蘇淺那個摔手機的動作，把他心裡所有瘋長的藤蔓全都清了個乾淨。
夜還長。
江寂摟著她，「接著睡吧，還有很遠呢。」
這次倒是沒再鎖著她。
蘇淺卻睡不著。
等江寂的呼吸聲勻長起來，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垃圾桶邊，彎腰把手機撿了起來。
屏幕碎了，但觸控還勉強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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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紋解開了江寂的鎖屏，點進賀之遙的對話框。
那條消息還在。
如她所想，賀之遙以德報怨，他告訴江寂，他跟自己沒有男女之情。
孩子也並非他的。
蘇淺的手機不見了，她只能用這部手機跟賀之遙聯繫。
她飛快打字：「對不起，我是蘇淺，你的傷還好嗎，聽說你的墜子斷了，真的很抱歉，我不應該把你卷進來……」
片刻，賀之遙回復。
「你不必道歉。大概是她想留在這片熱土上吧，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別擔心我，別管什麼對錯，告訴江寂真相吧，勇敢去愛，別跟我一樣。」
蘇淺看著屏幕，眼眶紅了一圈。
她刪掉了對話框，把手機重新扔回垃圾桶，輕手輕腳回到床上躺下。
江寂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手臂條件反射地搭過來，圈住她的腰，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蘇淺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一直到舷窗外泛起魚肚白。
飛機落地海城時，晨霧剛散。
江寂沒有安排任何人來接。
他自己開車——灰黑色的賓利停在機場長期停車場，落了薄薄一層灰。
他替蘇淺拉開副駕駛的門，替她系好安全帶。
扣帶拉過她小腹的時候，他的動作刻意放輕了，指腹懸空著掠過。
他說過，就算不是他的孩子，他也會保護好。
蘇淺看在眼裡。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環城高速。
此時的海城已經是十月了，趕上了秋雨，早上的溫度降到了十七八度。
梧桐樹葉有些變黃了，落在了地上。
車輪碾過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江寂開得不快，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見她裹著他外套閉目養神，便又收回目光，安靜地開。
就在下高速的匝道口，變故來得毫無徵兆。
匝道上，一輛黑色SUV打滑失控，像被什麼力推了一把，車頭向右一歪，直直衝著車頭撞過來。
空氣中，響起了不知道誰的尖叫。
蘇淺的視網膜映著朝自己駛來的車。
眼前仿佛出現了走馬燈。
她的仇報了，怨也了了。
似乎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可為什麼，她的心臟揪起，陣陣鈍痛，一股遺憾衝上了腦門。
要是她早知道壽命如此，又何必蹉跎過去的兩個月。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江寂來不及思考，做出了一個違背人性的選擇。
他向右打輪，將受沖的位置鎖定在他自己身上。
接著，安全帶扣彈開，他朝副駕駛方向撲過去，襯衫箍緊的雙臂撐在蘇淺身側，後背對著即將的撞擊。
蘇淺睜大眼睛。
淺色的瞳孔里映著江寂的臉，他嘴唇動了一下，語氣溫柔——
「別怕。」
轟。
金屬撕裂的巨響從左側炸開，整個車身被推著橫滑出去，玻璃爆碎的聲音混在衝擊的轟鳴里。
蘇淺被安全帶死死箍住，而江寂在她上方，用脊背扛住了從車門方向擠壓過來的全部衝擊力。
世界安靜了。
氣囊彈開的酸澀氣味，和冷卻液泄漏的刺鼻味道混在一起。
蘇淺耳鳴得厲害，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餘響，她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被震得發不出來。
她伸手去夠他的臉，指尖摸到一片溫熱的黏膩。
是血。
從他的後腦一直淌到她肩窩。
「江寂——」
她的聲音終於擠出來了，啞得像砂紙。
眼淚瞬間湧出來，她抬手去捂他後腦的血口。
卻捂不住。
溫熱的液體從她指縫裡不停地往外溢。
她的嘴唇抖得厲害，想說「你別說話，你撐住，救護車馬上來。」
可喉嚨艱澀，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不遠處警笛聲刺破風聲，由遠及近。
紅藍的光芒交替掃過殘破的車廂，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蘇淺抱著江寂垂落的頭，把他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
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發間，混著他的血，洇成一片潮濕的暗色。
「江寂別睡，你聽到沒有……」
「我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風從碎裂的車窗灌進來。
她不知道江寂聽沒聽到。
海城秋天灰色的天穹低低地壓著，高架橋下川流不息的車河閃著尾燈的紅光。
蘇淺只是抱著他，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直到救護人員衝上來，把江寂從她懷裡接過去，平放在擔架上。
而蘇淺的心好像也挖下去了一塊。
……
急救室外，蘇淺臉色蒼白坐在角落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血。
那些血在微微發涼，一點一點地變干變暗，可掌心深處還殘留著他最後覆上來的那一點溫度。
她從不信鬼神。
但此刻，她想求遍漫天神佛，求她的愛人無恙。
江老爺子還在港島，江家人不敢驟然通知老爺子，只說是江寂出了小車禍。
即便如此，老爺子立刻乘坐私人飛機回來。
最先趕來醫院的，是江思海和趙茹。
——江照寒的父親，以及蘇淺的親媽。
賀之遙。又是這個名字。
他指尖剛要點開那條消息，一隻手比他更快。
——蘇淺傾身過來，一把將手機從江寂掌心裡奪了過去。
她甚至沒看清屏幕上寫的什麼，在江寂反應過來的瞬間，徑直將它砸向機艙壁。
"啪——"
江寂愣了一秒。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個慘不忍睹的手機，又慢慢轉回來看著蘇淺。
就在蘇淺以為他會生氣時，他倏然一笑。
眼底的陰翳像被陽光捅散的霧，一片片地剝落下去。
他笑了，彎著眼尾，露出一顆不明顯的虎牙尖。
「摔得好。」江寂一把將她整個人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這說明，你不想看他的消息，你連他的消息都不想看——我死了都值。」
蘇淺一頓。
曾經教她避讖的人，此時卻忘記避讖。
她目光冷淡，沒說話。
江寂不再提手機的事，不再問孩子的生父，不再提賀之遙——仿佛蘇淺那個摔手機的動作，把他心裡所有瘋長的藤蔓全都清了個乾淨。
夜還長。
江寂摟著她，「接著睡吧，還有很遠呢。」
這次倒是沒再鎖著她。
蘇淺卻睡不著。
等江寂的呼吸聲勻長起來，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垃圾桶邊，彎腰把手機撿了起來。
屏幕碎了，但觸控還勉強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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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紋解開了江寂的鎖屏，點進賀之遙的對話框。
那條消息還在。
如她所想，賀之遙以德報怨，他告訴江寂，他跟自己沒有男女之情。
孩子也並非他的。
蘇淺的手機不見了，她只能用這部手機跟賀之遙聯繫。
她飛快打字：「對不起，我是蘇淺，你的傷還好嗎，聽說你的墜子斷了，真的很抱歉，我不應該把你卷進來……」
片刻，賀之遙回復。
「你不必道歉。大概是她想留在這片熱土上吧，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別擔心我，別管什麼對錯，告訴江寂真相吧，勇敢去愛，別跟我一樣。」
蘇淺看著屏幕，眼眶紅了一圈。
她刪掉了對話框，把手機重新扔回垃圾桶，輕手輕腳回到床上躺下。
江寂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手臂條件反射地搭過來，圈住她的腰，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蘇淺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一直到舷窗外泛起魚肚白。
飛機落地海城時，晨霧剛散。
江寂沒有安排任何人來接。
他自己開車——灰黑色的賓利停在機場長期停車場，落了薄薄一層灰。
他替蘇淺拉開副駕駛的門，替她系好安全帶。
扣帶拉過她小腹的時候，他的動作刻意放輕了，指腹懸空著掠過。
他說過，就算不是他的孩子，他也會保護好。
蘇淺看在眼裡。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環城高速。
此時的海城已經是十月了，趕上了秋雨，早上的溫度降到了十七八度。
梧桐樹葉有些變黃了，落在了地上。
車輪碾過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江寂開得不快，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見她裹著他外套閉目養神，便又收回目光，安靜地開。
就在下高速的匝道口，變故來得毫無徵兆。
匝道上，一輛黑色SUV打滑失控，像被什麼力推了一把，車頭向右一歪，直直衝著車頭撞過來。
空氣中，響起了不知道誰的尖叫。
蘇淺的視網膜映著朝自己駛來的車。
眼前仿佛出現了走馬燈。
她的仇報了，怨也了了。
似乎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可為什麼，她的心臟揪起，陣陣鈍痛，一股遺憾衝上了腦門。
要是她早知道壽命如此，又何必蹉跎過去的兩個月。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江寂來不及思考，做出了一個違背人性的選擇。
他向右打輪，將受沖的位置鎖定在他自己身上。
接著，安全帶扣彈開，他朝副駕駛方向撲過去，襯衫箍緊的雙臂撐在蘇淺身側，後背對著即將的撞擊。
蘇淺睜大眼睛。
淺色的瞳孔里映著江寂的臉，他嘴唇動了一下，語氣溫柔——
「別怕。」
轟。
金屬撕裂的巨響從左側炸開，整個車身被推著橫滑出去，玻璃爆碎的聲音混在衝擊的轟鳴里。
蘇淺被安全帶死死箍住，而江寂在她上方，用脊背扛住了從車門方向擠壓過來的全部衝擊力。
世界安靜了。
氣囊彈開的酸澀氣味，和冷卻液泄漏的刺鼻味道混在一起。
蘇淺耳鳴得厲害，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餘響，她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被震得發不出來。
她伸手去夠他的臉，指尖摸到一片溫熱的黏膩。
是血。
從他的後腦一直淌到她肩窩。
「江寂——」
她的聲音終於擠出來了，啞得像砂紙。
眼淚瞬間湧出來，她抬手去捂他後腦的血口。
卻捂不住。
溫熱的液體從她指縫裡不停地往外溢。
她的嘴唇抖得厲害，想說「你別說話，你撐住，救護車馬上來。」
可喉嚨艱澀，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不遠處警笛聲刺破風聲，由遠及近。
紅藍的光芒交替掃過殘破的車廂，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蘇淺抱著江寂垂落的頭，把他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
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發間，混著他的血，洇成一片潮濕的暗色。
「江寂別睡，你聽到沒有……」
「我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風從碎裂的車窗灌進來。
她不知道江寂聽沒聽到。
海城秋天灰色的天穹低低地壓著，高架橋下川流不息的車河閃著尾燈的紅光。
蘇淺只是抱著他，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直到救護人員衝上來，把江寂從她懷裡接過去，平放在擔架上。
而蘇淺的心好像也挖下去了一塊。
……
急救室外，蘇淺臉色蒼白坐在角落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血。
那些血在微微發涼，一點一點地變干變暗，可掌心深處還殘留著他最後覆上來的那一點溫度。
她從不信鬼神。
但此刻，她想求遍漫天神佛，求她的愛人無恙。
江老爺子還在港島，江家人不敢驟然通知老爺子，只說是江寂出了小車禍。
即便如此，老爺子立刻乘坐私人飛機回來。
最先趕來醫院的，是江思海和趙茹。
——江照寒的父親，以及蘇淺的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