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怎麼會有凍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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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冥的眉頭擰了起來。

  夏九安聽見"凍死"兩個字,也是一愣,這三伏天的,怎麼會有凍死的人?

  陸冥當下握緊韁繩:"調配人手,現在過去看看。"

  江野和榮措應聲翻身上馬,一行人踏著暮色出了城。

  馬蹄聲在官道上急促地響著,月色被快速掠過的雲層遮了又亮,田野里偶爾有螢火蟲飛起來,又隱沒在路旁的草叢裡。

  趕到李家莊時已經是夜裡了。

  村口聚集了一大群人,拖家帶口的,有抱著包袱的婦人,有牽著孩子的老人,還有扛著被褥卷的年輕後生。

  里正站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支火把,火光把他那張皺紋縱橫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們正沿著村道往外走,隊伍稀稀拉拉地拖了半條街,有人在低聲議論,有孩子被大人抱在懷裡,懵懂地張望著四周。

  陸冥勒住馬,往那一行人面前橫了一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怎麼回事?"

  里正先是一愣,舉著火把照了照,借著火光看清了來人身上那身緋色飛魚服,整個人抖了一下,趕緊把火把往旁邊偏了偏,彎腰拱手道:"見過官老爺!小老兒是李家莊的里正,姓王。我們村子裡面有一口百年古井,祖祖輩輩都靠著這口井吃水,可今天一早——"他說著聲音也帶上了顫音,"井邊橫著三具屍體,都是活活凍死的!這天三伏暑熱,怎麼會凍死人啊!"

  他身後一個村民也壯著膽子說:"我一大早看得真真的,那人死得邪乎,渾身全是白霜!"

  另一個也附和道:"對對對!我也看見了!這三伏天被活活凍死,不是邪祟作怪還能是什麼?"

  里正回頭看了一眼村民們,又轉回來看向陸冥,臉上帶著後怕的為難:"官爺,村里流言四起,都說是古井裡頭鎮著什麼寒魂,這三條人命是寒魂出來吸活人的魂魄了。小老兒這才領著大伙兒連夜出村避一避——"

  陸冥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惶恐的面孔:"鬼魂之說,無稽之談。眼看就要宵禁了,你們這麼多人出去,就不怕被當街官兵當流民抓了?此案北鎮撫司接了,你們速速回去,等候調查。"

  里正還有些猶豫,江野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王里正,命其他村民趕緊回去吧。這拖家帶口的,行李都扛上了,知道的是你們害怕井邊的屍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搞遷徙呢。這麼大的陣仗,若沒有官府報備,萬一被巡夜的官兵撞上,扣個聚眾鬧事的帽子,你們可就不止是蹲大牢的事了。"

  里正一聽,後背的冷汗又出了一層,趕緊回頭沖村民們擺了擺手:"都回吧!官爺們都來了!不管這是案子還是邪祟,都交給官爺們定奪!大伙兒回去等消息!"

  村民們面面相覷了一陣,到底還是陸陸續續地轉身往回走了。

  榮措上前一步,語氣客客氣氣的:"王里正,勞煩帶路。"

  里正雖然還有些怕,但官爺來了,他也不敢推脫,舉著火把走在前面,領著眾人穿過村中的土路,朝村西頭那口古井走去。

  井在村子西邊一片空地上,四周圍著半人高的青石欄,井口蓋著一塊厚木蓋板,邊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

  三具屍體就躺在井邊兩三步遠的地方,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身上穿著一層薄薄的夏衣,可人人面色青白,嘴唇泛紫,像是被嚴冬的寒風吹過一樣。

  夜裡天光暗,火把的光在屍體表面掃過時,有點嚇人。

  夏九安翻身下馬,從袖袋裡摸出手套戴上,蹲在了第一具屍體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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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雪和趙蜉蝣也各自散開,一個查看屍體面色和口鼻,一個繞到井邊檢查周邊地面痕跡。

  夏九安的手指隔著手套輕輕按壓屍體的面部和四肢,又翻看了一下眼瞼和口唇,檢查了關節和指端的僵直程度。

  片刻之後她站起來,摘了手套,神色間帶著一種確定了之後反而更沉下來的凝重:"三位死者均為今日死亡。通過屍斑分布和僵直程度可以斷定,他們是瞬間倒地,且沒有被移動過——第一現場就是這裡。至於死因——"她頓了一下,"確實是凍死。"

  江野在身後聽得頭皮一麻:"奶奶的,該不會真有邪祟——"

  榮措在旁邊橫了他一眼:"你少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夏九安沒有理會他倆的鬥嘴,補充道:"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外傷、搏鬥痕跡或束縛勒痕。可見凍死是他們唯一的死亡途徑,且是驟然發生的,沒有任何掙扎跡象。"

  陸冥站在井邊,負手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田地、遠處的山影和村舍的輪廓,低聲道:"在井邊凍死,的確十分蹊蹺。"

  里正在旁邊搓著手,聲音還在發顫:"正是這話!我們全村人都想不通,這暑天裡,人怎麼會凍死?小老兒活了六十多年,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

  夏九安看向陸冥:"大人,人雖然是凍死的,但這不符合常理。方才里正也說死亡時間是在早上,不如我們等到明天天亮,或許能看出端倪。況且夜裡看現場,許多細節也容易遺漏。"

  陸冥思索片刻,點了頭:"就按你說的辦。"他轉向隨行的錦衣衛,"來人,將屍體移走,送去就近義莊妥善收殮。其餘人原地安營紮寨,等候明日勘察。"

  幾名錦衣衛應聲上前,將屍體小心地抬上了備好的板車,用白布蓋好朝義莊方向去了。

  剩下的錦衣衛則開始清理井邊空地,有人生起了幾堆篝火,有人去附近溪邊打來了清水。

  里正還站在旁邊沒有走,陸冥看了他一眼:"既然你是本村的里正,今晚也留下吧。明日有些事情還要問你。"

  里正雖然滿心不情願,但官爺發了話,他也不敢推辭,只得點了點頭,縮著肩膀在火堆邊找了個位置坐下,可他的目光時不時就往井口那邊瞟,顯然心裡還在打鼓。

  夏九安洗完手,就在篝火邊坐下來,抱膝看著面前跳動的火焰。

  陸冥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火光映得兩人臉上都鍍了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

  他偏頭看了看她安靜下來的側臉,說話時輕了幾分:"可累了?"

  夏九安搖了搖頭,目光還落在井口的方向:"沒有。"

  陸冥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口古井,又抬頭看了看村子後面那座黑黢黢的山影。他忽然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草屑:"你沒吃晚飯。這樣,我去山上打點野味。"

  夏九安一聽就站了起來:"我陪你。"

  陸冥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輕輕把她按回火堆邊坐著,笑著說:"還用你動手,你坐著吧。"

  不遠處的江野耳朵尖,一聽見"打野味"三個字,立刻從另一堆火旁邊探出半個身子來:"頭兒!打野味!帶上我!"

  榮措也站起來,把手裡的水囊系回腰上:"大人,我也可以同去。"

  陸冥解下腰側的繡春刀掂了掂,又摸出短刃,朝江野和榮措揚了一下下巴:"帶上傢伙,走。"

  三個人很快消失在村後的山路上。

  夏九安看著火苗在她面前一跳一跳的。李慕雪和趙蜉蝣從另一邊繞過來,也在她旁邊落座。

  趙蜉蝣撥了撥火堆里燒了一半的枯枝,先開了口:"安安,我和暮雪剛才四處看了看。這村子雖然靠山,可連最尋常的草藥都沒見到幾株。我還特意問了里正,他說村里人都不識藥材,生病了就去鎮上請大夫。"

  李慕雪跟著點了點頭,把手裡的水囊遞給夏九安:"我也留意了井邊的氣味,沒有什麼特殊的藥味或怪味,就是尋常的井水。而且水我也嘗了一口,乾淨清冽,沒有異樣。"

  趙蜉蝣席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挫敗之後的嘀咕:"這印記更是無從下手。井邊幾乎是全村人都來打水的地方,地面上的腳印覆了好幾層,就算兇手真的留下了什麼痕跡,也早被來來往往的人踩沒了。"

  夏九安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又把蓋子擰好遞迴去。

  "沒事。兇手就算再小心仔細,也一定會留下線索的。等明天天亮再看。"

  趙蜉蝣聽出了她話里那層沒說完的意思,往前傾了傾身:"安安,你是不是已經有盤算了?"

  夏九安沒有否認,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彎了一下嘴角:"有想法,但一切都要講證據。還是等明天一早,大家一起看吧。"

  趙蜉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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