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別瞎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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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邸時已經很晚了。

  他穿過垂花門,進了內院,管家跟著他說:「大人,下人們已經備好了熱水。」

  「不用,冷水就行。」

  管家一愣說:「雖然是夏季,但是冷水終究是傷身子。」

  「無妨。」

  他解了衣袍浸入浴桶里,這才壓下了一些燥熱,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水珠順著下頜的線條滑下來,沿著鎖骨的凹陷滾落,隱沒在胸膛以下氤氳的水面里。

  他靠在桶沿上閉了一會兒眼,可一閉上眼,腦海里全是她被他吻過之後微微紅腫的唇。

  他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剛洗完澡的慵懶:"進來。"陸冥覺得只是單純的叫人暗中守著她,還不行。

  門外有人無聲地應了一聲,推門進來,垂手立在屏風後面。

  陸冥仍靠在桶沿上,語氣恢復了平日那種公事公辦的短促:"去查一下傅景宴。蘇城人,近日才到京城,在城東新開了一間鋪子。來路、背景、在蘇城時的底細——都要查清楚。"

  暗衛拱手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攏,連一絲風都沒有帶起來。

  陸冥從浴桶里出來,換了乾爽的裡衣。

  他一邊擦拭著半乾的頭髮一邊走到窗前,夜風從半開的窗扇里湧進來,帶著院子裡花木的潮潤氣息。

  窗台上一盆花開得正盛,紅得熱烈而扎眼,花瓣在月光下泛著一層絲絨般的光澤。

  他低頭看著那盆花,忽然就想起了她被他欺負得微腫的唇,也是這種飽滿而潤澤的紅。

  一股沒來由的熱意從胸腔里漫上來,壓都壓不下去。

  他輕輕嘆了口氣,把擦頭髮的帕子搭在椅背上,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這冷水澡……白洗了。"

  他褪了裡衣,光著上身躺到床上,側過身去,把被子拉過來搭在腰間。

  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在他肩背上鋪了一層淡銀色的光。

  他合上眼,嘴角那點弧度卻還沒有完全收乾淨。

  這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次日一早,陸冥剛洗漱完畢,宮裡便來了傳召的太監,說是陛下急召。

  他換上官袍便進了宮,到宮門口時剛好趕上下朝的大臣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他穿過那道朱漆宮門,在御書房外通報了,才被引進去。

  皇帝已經坐在龍案後面了,面前攤著一卷文書,手裡端著茶盞卻沒喝,眉頭擰著。

  催承喜垂手侍立在旁邊,手裡捧著茶盤,姿態恭謹,目光卻若有若無地落在進門的陸冥身上,唇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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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冥進門後拱手行禮:"見過陛下。"

  皇帝放下茶盞,抬了抬手:"陸愛卿快快請起。"他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切入了正題,"今日叫你來,是有一樁案子。"

  陸冥直起身,垂手聽著。

  "淑妃陳氏——半年內流產三次。"皇帝的聲音沉下來,"前兩次說是意外滑倒,朕雖心痛,卻也未深究。可第三次發生在寢宮裡——昨天夜裡淑妃繡著一幅百子千孫圖,繡到一半忽然尖叫,腹痛不止,胎兒未足月而落。"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叩,帶出了下面那層更沉的東西,"前兩次宮中也有流言傳出,被皇后按下了,說所傳不實。可昨夜的事一出,宮裡又傳得沸沸揚揚——都說那幅繡圖上有亡嬰索命的詛咒。"

  陸冥垂著眼,沒有接話。

  皇帝靠進椅背里,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怒意:"此事不能再姑息。陸愛卿,你且動用人手,不可聲張,但要徹查到底。朕要一個交代——給淑妃一個公道,也把這悠悠之口堵上。"

  陸冥拱手:"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語氣放沉了些許:"如今淑妃悲痛欲絕,調查之事你全權負責。後宮之中雖有規矩,但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

  陸冥再次拱手應下,領了旨意,從御書房退了出來。

  經過催承喜身邊時,兩人目光淡淡地碰了一下。

  催承喜微微頷首,笑意和煦,沒有多說一個字。

  陸冥出了宮門翻身上馬,一路回到北鎮撫司。

  院子裡江野和榮措正靠在廊下說著什麼。

  陸冥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迎上來的馬夫,步子沒停,隨口問了一句:"小九呢?"

  江野一愣下意識的說:"小九?"他腦子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眼睛一亮,"哦——頭兒說的是夏姑娘啊!她在書房呢。"

  陸冥已經大步往書房的方向走了,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江野站在廊下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股"我失寵了"的幽怨:"榮措,你說咱們是不是失寵了?"

  榮措正蹲在旁邊擦他那把繡春刀,刀身被他擦得鋥亮,日光映在刃面上晃出一道雪亮的弧光。他連頭都沒抬:"你腦子裡成天都在想些什麼呢?"

  江野蹲下來湊近他,壓著聲音:"你看啊,以前頭兒出完公務回來,第一件事是先問咱們人在哪呢,然後是問咱們案子辦得怎麼樣了,現在問的是'小九呢'——那語氣親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榮措看他頭上有一根頭髮翹起來了,看著他強迫症都要犯了,伸手將江野額前那縷翹起來的頭髮理了理:「你想說什麼?」

  江野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梗著脖子道:「我想說的還不夠明顯嗎?咱們頭兒心思不在咱們身上了。」

  榮措哼了一聲,只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江野。」

  江野應了一聲:「嗯。」抬眼便對上榮措不知何時靠近的臉。

  「收起你那點小心思,」榮措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似的,「咱們大人心思若真放在咱們身上,那才叫危險。」

  江野一愣:「為啥?」

  榮措站直身子,覺得跟這個一根筋的傻子掰扯這事兒純屬白費口舌,抬手便在他額頭彈了一指:「還能為啥?你缺心眼。」

  江野捂著額頭「嘶」了一聲,卻還是巴巴地湊上去,眼底全是刨根問底的光:「榮措,你肯定知道點啥。告訴我唄,難道是……」

  榮措看了他一眼:"你少琢磨這些有的沒的。收起你那點心思,總之,別跟夏姑娘爭。"

  江野鼓著腮幫子,又嘆了一口氣,語氣更幽怨了:"這事我知道,但是……總覺得頭兒跟咱們不親了。以前出案子都帶著咱倆,現在倒好,動不動就'小九小九'的——"

  榮措把擦好的刀收進鞘里,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用一種"我實在是懶得跟你掰扯了"的語氣把話頭截斷了:"你差不多得了。大人有大人自己的事,夏姑娘是大人的人,你一個屬下天天惦記著大人跟誰親不親的——你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有,別在這兒杵著。"

  江野張了張嘴想反駁,可榮措已經拎著刀走遠了。

  他站在原地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過了一會兒他嘟囔了一句"我咋覺得你們都有秘密就瞞著我呢",然後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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