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別光記著，放心上
北鎮撫司的迴廊里夜風穿堂而過，把廊下燈籠吹得輕輕搖晃，光影在青磚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夏九安從昭獄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陸冥站在廊下，背對著門，像是在等她。
她走快了兩步："大人。"
陸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片刻之後開口，帶著一種把事情攤開了說的認真："之前錦衣衛的眼線調查到，有人去芙蓉館打聽細作營的事，是你吧。"
夏九安心裡微微一緊，下意識想說什麼，陸冥已經接著說了下去："我說過，你的事我會放在心上。你怎麼還親自去查？"
夏九安對上他的目光，心虛地別了一下眼："就是路過——"
"你信不過我？"
這句話的語氣不重，甚至帶著一點無奈的嘆息，可夏九安聽得出來，大人好像是有點生氣。
她趕緊搖頭："大人多心了，還真沒有。"
陸冥看著她，夜色里的目光平穩而深："我之前說過，一切都會為你鋪好路。你還記得嗎？"
夏九安點了點頭。
"別光記著。放心上。"
夏九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琢磨這句話的深意，一個錦衣衛快步從院子那頭跑來，到了兩人面前拱手道："大人，芙蓉館後院起火了。火勢已經撲滅，此事由京兆尹府接手。"
夏九安的腦子"嗡"了一下。
芙蓉館後院——那是孫婆婆住的地方。
她抬起頭，眼底的擔心幾乎壓不住："大人——"
陸冥看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朝那名錦衣衛抬了抬下巴。
錦衣衛會意，拱手退下了。
夏九安轉身就要往外走，腳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陸冥握住了。
他的力道不大，卻讓她掙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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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她的聲音裡帶著少有的急切，"孫婆婆對我有不同的意義。"
"她沒事。"
夏九安愣住了。她看著他，試圖從他眼底找出一絲破綻，可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有——耐心、篤定、還有一層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唯獨沒有安慰她的餘地，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回家去吧，"陸冥收回手，"時辰不早了。"
他說著已經轉身往院子門口走了，走了兩步又側過頭來看她一眼，像是確認她還站在原地，然後補了一句："我送你。"
夏九安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北鎮撫司的大門。
陸冥翻身上馬，又伸手把她拉上去，一路無話，馬蹄聲在夜色里脆而穩地響著，穿過了幾條安靜下來的街巷。
到了她家門口，陸冥勒住馬，翻身下來把韁繩系在門旁的石墩上，替她推開了院門。門上的鎖是開著的，夏九安一眼就看見了，心裡猛地跳了一下，快步跨過門檻。
院子裡亮著一盞暖黃的油燈。
孫婆婆正背對著門，把一件洗過的衣裳抖開，搭在晾衣繩上，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自家院子裡做著再尋常不過的事。
夏九安站在門口，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婆婆——"
孫婆婆轉過身來，看見是她，臉上浮起一層慈和的笑："安丫頭回來了。"
夏九安快步走過去，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陸冥已經不在那裡了，馬蹄聲正沿著巷子漸漸遠去。
她轉回身來，聲音里還帶著沒完全平復的急："婆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芙蓉館不是著火了嗎？"
孫婆婆去關門，然後拉著她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丫頭，你命好。細作營的事，往後就翻篇了，再也沒有人知道你的過去。"
夏九安愣住了："什麼意思？"
孫婆婆嘆了口氣："你今天跟婆子見過面之後，錦衣衛的人就找上來了。他們給我安排了假死，又辦了新的身份和路引。"她轉過頭來看著夏九安，"明天一早，婆子就要離開京城了。安丫頭，你好好過你的日子。陸大人是好人，有他照顧你，婆子我就放心了。"
夏九安坐在石凳上，夜風從牆頭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發吹得輕輕拂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好半天沒有說話，喉間像堵了一團溫熱的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原來陸冥說的"一切都會為你鋪路"，不是一句空話。
她之前說過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他一句都沒多問，卻把能想到的、能做的，一件一件地替她做了。
她說不清這一刻心裡是什麼滋味。是感激，是震動，是那種被人悄悄擋了風雨之後才知道雨下得有多大時的恍然。
次日一早，夏九安把孫婆婆送到了城門口。
老人家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靛藍布衣，背著一隻小包袱，手裡攥著新的路引，站在晨光里，像是終於卸下了半輩子的重擔，連臉上的皺紋都比昨日舒展了幾分。
夏九安替她理了理衣領，說了句"到了地方記得托人帶個信"，孫婆婆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什麼也沒再說，轉身跟著南下的商隊走了。
夏九安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這才轉身往北鎮撫司的方向去了。
到點卯處時，江野和榮措正一人捧著一個油紙包站在廊下吃早點。
榮措先看見她，抬了抬手裡的紙包打了個招呼："夏姑娘，吃早飯了嗎？我這多買了一些。"
夏九安搖了搖頭："我早上吃過了。"
江野嘴裡塞著半個包子，嚼得腮幫子鼓鼓的，沖她含糊地"唔"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夏九安在簽簿上落了筆，把筆擱回筆架上，卻沒有急著走。
她站在桌邊猶豫了好一會兒，目光在江野和榮措之間來回了一次，終於開口問了。
"那個——江大哥，榮大哥，我想問問，細作營的事，是大人一開始就讓你們調查的吧？"
江野嘴快，咽了嘴裡的包子，想都沒想就答了："是啊，怎麼了？"
夏九安斟酌著措辭，榮措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動接過了話頭："夏姑娘是想問，大人都知道了多少，是嗎？"
夏九安點了點頭。
榮措把油紙包擱在窗台上，擦了擦手，神色認真了幾分："大人都知道。夏姑娘放心，大人在催承喜上任之前，就把細作營的所有秘密都燒乾淨了。沒有人知道細作營里曾經有過誰。"
夏九安愣了一瞬："燒了是什麼意思？"
江野在旁邊啃著包子接了一句："名單唄。我當時都懵了，咱們頭兒說燒就燒了，連個渣都沒留。就是為了給你斷路，這樣你才能好好過日子。"
夏九安站在原地，腦子裡那些斷斷續續的線索終於串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替她鋪路入職、銷毀細作營名冊、安頓孫婆婆——每一件都是她不曾開口要過的，可每一件他都做了。
她什麼也沒有再說，轉身朝著書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江野作勢也要跟上去，被榮措一把拽住了胳膊："你幹啥？"
江野回頭，一臉理所當然："我看夏姑娘情緒不太對，跟過去看看——"
榮措伸手從窗台上拿起那隻油紙包塞進他手裡："吃你的包子吧，少摻和。"
夏九安從昭獄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陸冥站在廊下，背對著門，像是在等她。
她走快了兩步："大人。"
陸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片刻之後開口，帶著一種把事情攤開了說的認真："之前錦衣衛的眼線調查到，有人去芙蓉館打聽細作營的事，是你吧。"
夏九安心裡微微一緊，下意識想說什麼，陸冥已經接著說了下去："我說過，你的事我會放在心上。你怎麼還親自去查？"
夏九安對上他的目光，心虛地別了一下眼："就是路過——"
"你信不過我？"
這句話的語氣不重，甚至帶著一點無奈的嘆息，可夏九安聽得出來，大人好像是有點生氣。
她趕緊搖頭："大人多心了，還真沒有。"
陸冥看著她，夜色里的目光平穩而深："我之前說過，一切都會為你鋪好路。你還記得嗎？"
夏九安點了點頭。
"別光記著。放心上。"
夏九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琢磨這句話的深意，一個錦衣衛快步從院子那頭跑來，到了兩人面前拱手道："大人，芙蓉館後院起火了。火勢已經撲滅，此事由京兆尹府接手。"
夏九安的腦子"嗡"了一下。
芙蓉館後院——那是孫婆婆住的地方。
她抬起頭，眼底的擔心幾乎壓不住："大人——"
陸冥看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朝那名錦衣衛抬了抬下巴。
錦衣衛會意，拱手退下了。
夏九安轉身就要往外走，腳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陸冥握住了。
他的力道不大，卻讓她掙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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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她的聲音裡帶著少有的急切，"孫婆婆對我有不同的意義。"
"她沒事。"
夏九安愣住了。她看著他，試圖從他眼底找出一絲破綻，可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有——耐心、篤定、還有一層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唯獨沒有安慰她的餘地，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回家去吧，"陸冥收回手，"時辰不早了。"
他說著已經轉身往院子門口走了，走了兩步又側過頭來看她一眼，像是確認她還站在原地，然後補了一句："我送你。"
夏九安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北鎮撫司的大門。
陸冥翻身上馬，又伸手把她拉上去，一路無話，馬蹄聲在夜色里脆而穩地響著，穿過了幾條安靜下來的街巷。
到了她家門口，陸冥勒住馬，翻身下來把韁繩系在門旁的石墩上，替她推開了院門。門上的鎖是開著的，夏九安一眼就看見了，心裡猛地跳了一下，快步跨過門檻。
院子裡亮著一盞暖黃的油燈。
孫婆婆正背對著門，把一件洗過的衣裳抖開，搭在晾衣繩上，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自家院子裡做著再尋常不過的事。
夏九安站在門口，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婆婆——"
孫婆婆轉過身來，看見是她，臉上浮起一層慈和的笑："安丫頭回來了。"
夏九安快步走過去，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陸冥已經不在那裡了，馬蹄聲正沿著巷子漸漸遠去。
她轉回身來，聲音里還帶著沒完全平復的急："婆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芙蓉館不是著火了嗎？"
孫婆婆去關門，然後拉著她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丫頭，你命好。細作營的事，往後就翻篇了，再也沒有人知道你的過去。"
夏九安愣住了："什麼意思？"
孫婆婆嘆了口氣："你今天跟婆子見過面之後，錦衣衛的人就找上來了。他們給我安排了假死，又辦了新的身份和路引。"她轉過頭來看著夏九安，"明天一早，婆子就要離開京城了。安丫頭，你好好過你的日子。陸大人是好人，有他照顧你，婆子我就放心了。"
夏九安坐在石凳上，夜風從牆頭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發吹得輕輕拂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好半天沒有說話，喉間像堵了一團溫熱的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原來陸冥說的"一切都會為你鋪路"，不是一句空話。
她之前說過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他一句都沒多問，卻把能想到的、能做的，一件一件地替她做了。
她說不清這一刻心裡是什麼滋味。是感激，是震動，是那種被人悄悄擋了風雨之後才知道雨下得有多大時的恍然。
次日一早，夏九安把孫婆婆送到了城門口。
老人家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靛藍布衣，背著一隻小包袱，手裡攥著新的路引，站在晨光里，像是終於卸下了半輩子的重擔，連臉上的皺紋都比昨日舒展了幾分。
夏九安替她理了理衣領，說了句"到了地方記得托人帶個信"，孫婆婆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什麼也沒再說，轉身跟著南下的商隊走了。
夏九安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這才轉身往北鎮撫司的方向去了。
到點卯處時，江野和榮措正一人捧著一個油紙包站在廊下吃早點。
榮措先看見她，抬了抬手裡的紙包打了個招呼："夏姑娘，吃早飯了嗎？我這多買了一些。"
夏九安搖了搖頭："我早上吃過了。"
江野嘴裡塞著半個包子，嚼得腮幫子鼓鼓的，沖她含糊地"唔"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夏九安在簽簿上落了筆，把筆擱回筆架上，卻沒有急著走。
她站在桌邊猶豫了好一會兒，目光在江野和榮措之間來回了一次，終於開口問了。
"那個——江大哥，榮大哥，我想問問，細作營的事，是大人一開始就讓你們調查的吧？"
江野嘴快，咽了嘴裡的包子，想都沒想就答了："是啊，怎麼了？"
夏九安斟酌著措辭，榮措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動接過了話頭："夏姑娘是想問，大人都知道了多少，是嗎？"
夏九安點了點頭。
榮措把油紙包擱在窗台上，擦了擦手，神色認真了幾分："大人都知道。夏姑娘放心，大人在催承喜上任之前，就把細作營的所有秘密都燒乾淨了。沒有人知道細作營里曾經有過誰。"
夏九安愣了一瞬："燒了是什麼意思？"
江野在旁邊啃著包子接了一句："名單唄。我當時都懵了，咱們頭兒說燒就燒了，連個渣都沒留。就是為了給你斷路，這樣你才能好好過日子。"
夏九安站在原地，腦子裡那些斷斷續續的線索終於串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替她鋪路入職、銷毀細作營名冊、安頓孫婆婆——每一件都是她不曾開口要過的，可每一件他都做了。
她什麼也沒有再說，轉身朝著書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江野作勢也要跟上去，被榮措一把拽住了胳膊："你幹啥？"
江野回頭，一臉理所當然："我看夏姑娘情緒不太對，跟過去看看——"
榮措伸手從窗台上拿起那隻油紙包塞進他手裡："吃你的包子吧，少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