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躲起來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今天休沐，夏九安一大早就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出了門。
她今天打算去京城最熱鬧的那條街市上好好逛一圈——那條街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段，沿街的酒樓飯館一水兒掛著描金招牌，尋常百姓路過只敢隔著半條街望一眼，裡面的吃食酒水沒有哪樣是普通人家消費得起的。
街角還有幾家胭脂水粉鋪子和首飾樓，隔著門帘都能聞見裡頭飄出來的脂粉香氣。
夏九安揣著錢袋子沿著街邊走，盤算著找家茶樓坐下來喝壺好茶、吃碟點心，好好犒勞犒勞自己。
夏九安腳步一頓，認出來了。
這人不就是昨晚鬼市里茶樓那個八面玲瓏的老鴇麼。
她忽然想起昨夜陸冥說過的一句話——鬼市可以打聽到一切，只要你付得起錢。
夏九安低頭掂了掂自己的錢袋子。
之前在陸冥那兒預支的月例銀子，花了一些，如今只剩下三兩齣頭的碎銀。就這麼點兒，也不知道夠不夠換一條有用的消息。
可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抬腳朝芙蓉館門口走了過去。
老鴇的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認出了她，畢竟之人容貌出挑，臉上堆起笑來："喲，姑娘，看來是熟人。"
夏九安站定了，也不繞彎子："裡面坐坐，打聽點事兒？"
老鴇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掃了一圈外面的街面，微微點了點頭，側身將她讓了進去。
兩人在二樓一間僻靜的包房裡落了座，門關上之後，外頭的嘈雜聲便隔了大半。
老鴇也不跟她客氣，開門見山地道："昨天見姑娘就氣度不凡，能出現在鬼市裡的人，想來也是有秘密的。"
夏九安也不跟她繞彎子，直接開口問了一句："細作營，你可聽過？"
老鴇臉上飛快地閃過了一絲什麼，像是被人戳到了某個不該碰的地方。她端起茶盞假裝喝了一口，用袖口掩了一下嘴角，再放下時已經恢復了那副八面玲瓏的笑臉："嗨，姑娘瞧您說的，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
夏九安把桌上的錢袋子推了過去，她盯著老鴇的眼睛，語氣放慢："我問的不是細作營，是裡面灑掃的孫婆婆。"
老鴇聽見這個名字，臉上的笑意明顯僵了一瞬。她打量了一下夏九安，目光里多了一層警惕："你問她做什麼？"
夏九安不躲不閃："一位故人。只想了解一下，她還好嗎？"
老鴇盯著她看了幾息，確認她當真只是問孫婆婆這個人，而不是在打探細作營的什麼內幕，這才鬆了神色，笑著把桌上的銀子收進了袖中："這個好說。你說的孫婆婆，剛好就在我們店裡。你要見見嗎？"
夏九安心頭一跳，面上不顯："那就勞煩媽媽了。"
老鴇起身出去了。
片刻之後，門被推開了，一個身形瘦小的老婦人進來了。她穿著粗布衣裳，頭髮花白，一進門看見夏九安，整個人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把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安丫頭——怎麼是你？"孫婆婆的聲音發顫，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夏九安握住她粗糙的手，把她拉到桌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孫婆婆，我今天來，是想問問您，您知不知道我的身世？"
孫婆婆擦了擦眼角，目光有些躲閃："營裡面的姑娘，那都是自幼被培養的，哪裡來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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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安握緊了她的手，語氣裡帶了幾分懇求："求婆婆告訴我。我不想對自己的身份一無所知。"
孫婆婆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翻揀著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舊事。她終於抬起頭來，聲音低了半截："自從東廠倒了，營里的姑娘也都四下逃走了。你們在營里都是分開看管的，只要你不說，沒有人知道你從哪兒來的。躲起來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夏九安搖了搖頭："婆婆，你對我最好了，求您告訴我。您一定知道，對嗎？"
孫婆婆看了她很久，長長地嘆了口氣："好吧，看你這麼堅持，我就跟你說實話吧。"
她握著夏九安的手，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你是我抱著進細作營的。那年你還小，我親眼看見一對夫妻牽著你的手，把你放在了報恩寺的門口。然後他們頭也不回地走了。你當時特別小，手裡還攥著一串糖葫蘆，那會兒天冷，糖葫蘆外面那層糖殼都凍裂了。那年頭苦啊，寺里也沒多少吃的，我就想著，我左右都是一個人，或許養著你也能互相作伴。後來日子實在太難了，我聽說有個地方能供吃喝，就帶著你進去了。可誰知道——那地方是干那個營生的。"她說到這裡，別過了頭去，"後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夏九安坐在那裡，半晌沒有說話。
原來原主的父母是親手遺棄她的。她原本想著自己承了這具身子，至少該替原主尋一尋家人，讓他們團聚。可既然是主動丟棄的，那她也沒什麼好再追尋的了。
孫婆婆握緊她的手拍了拍："安丫頭，聽婆子一句話，好生過日子。再也不要打聽營里的事了。你就是你，一個普通平凡的丫頭，不要總是去尋那些不該尋的根了。"
夏九安點了點頭，把眼眶裡那點澀意壓了回去，站起來沖孫婆婆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婆婆。那我走了。"
她轉身出了包房，孫婆婆目送她離開，可是眼底全然是不舍。
夏九安沿著走廊往外走，剛下了一層樓梯，前面一間包房的門忽然從裡面被撞開了，一個衣衫凌亂的年輕男子踉踉蹌蹌地衝出來，腳下的步子不穩當，直接絆在了樓梯口，整個人朝著夏九安的方向栽了過來。
夏九安側身讓了一下，那男子一頭撞在她旁邊的欄杆上，又彈回來，撲通一聲摔在她腳邊。
他渾身上下都是青紫交錯的傷痕，有些鞭痕還滲著血珠，把薄薄的裡衣染得斑斑駁駁。
緊跟著從包房裡衝出兩個打手和龜公，一人拽住他一條胳膊就要往回拖，嘴裡罵罵咧咧的："進了芙蓉館的門，生死都是芙蓉館的人！不聽話打死你！"
那男子卻死死抓住了夏九安的裙擺邊角，抬起頭來，滿臉是淚："求姑娘救我……求姑娘救我……"
夏九安低頭看著他。
他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幾分沒完全長開的稚氣，一雙眼睛被淚水泡得通紅，指節因為用力攥著她的衣料而泛了白。
她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那兩個凶神惡煞的打手，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這個拼命抓著她不放的人。
打手見她停了腳，粗聲粗氣地說："姑娘，這兒沒您的事，少摻和。"
夏九安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包庇一個人。她已經把所有的銀錢都花在打聽消息上了，現在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她看了那男子一眼，抿了抿嘴，決定繞路走。
可她剛邁出一步，那男子就往前爬了半步，死死抱住她的小腿，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人聲："求求姑娘……救救我……你走了他們會打死我的……我也是好人家的……求姑娘……"
她今天打算去京城最熱鬧的那條街市上好好逛一圈——那條街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段，沿街的酒樓飯館一水兒掛著描金招牌，尋常百姓路過只敢隔著半條街望一眼，裡面的吃食酒水沒有哪樣是普通人家消費得起的。
街角還有幾家胭脂水粉鋪子和首飾樓，隔著門帘都能聞見裡頭飄出來的脂粉香氣。
夏九安揣著錢袋子沿著街邊走，盤算著找家茶樓坐下來喝壺好茶、吃碟點心，好好犒勞犒勞自己。
夏九安腳步一頓，認出來了。
這人不就是昨晚鬼市里茶樓那個八面玲瓏的老鴇麼。
她忽然想起昨夜陸冥說過的一句話——鬼市可以打聽到一切，只要你付得起錢。
夏九安低頭掂了掂自己的錢袋子。
之前在陸冥那兒預支的月例銀子，花了一些，如今只剩下三兩齣頭的碎銀。就這麼點兒，也不知道夠不夠換一條有用的消息。
可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抬腳朝芙蓉館門口走了過去。
老鴇的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認出了她，畢竟之人容貌出挑，臉上堆起笑來："喲，姑娘，看來是熟人。"
夏九安站定了，也不繞彎子："裡面坐坐，打聽點事兒？"
老鴇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掃了一圈外面的街面，微微點了點頭，側身將她讓了進去。
兩人在二樓一間僻靜的包房裡落了座，門關上之後，外頭的嘈雜聲便隔了大半。
老鴇也不跟她客氣，開門見山地道："昨天見姑娘就氣度不凡，能出現在鬼市裡的人，想來也是有秘密的。"
夏九安也不跟她繞彎子，直接開口問了一句："細作營，你可聽過？"
老鴇臉上飛快地閃過了一絲什麼，像是被人戳到了某個不該碰的地方。她端起茶盞假裝喝了一口，用袖口掩了一下嘴角，再放下時已經恢復了那副八面玲瓏的笑臉："嗨，姑娘瞧您說的，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
夏九安把桌上的錢袋子推了過去，她盯著老鴇的眼睛，語氣放慢："我問的不是細作營，是裡面灑掃的孫婆婆。"
老鴇聽見這個名字，臉上的笑意明顯僵了一瞬。她打量了一下夏九安，目光里多了一層警惕："你問她做什麼？"
夏九安不躲不閃："一位故人。只想了解一下，她還好嗎？"
老鴇盯著她看了幾息，確認她當真只是問孫婆婆這個人，而不是在打探細作營的什麼內幕，這才鬆了神色，笑著把桌上的銀子收進了袖中："這個好說。你說的孫婆婆，剛好就在我們店裡。你要見見嗎？"
夏九安心頭一跳，面上不顯："那就勞煩媽媽了。"
老鴇起身出去了。
片刻之後，門被推開了，一個身形瘦小的老婦人進來了。她穿著粗布衣裳，頭髮花白，一進門看見夏九安，整個人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把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安丫頭——怎麼是你？"孫婆婆的聲音發顫，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夏九安握住她粗糙的手，把她拉到桌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孫婆婆，我今天來，是想問問您，您知不知道我的身世？"
孫婆婆擦了擦眼角，目光有些躲閃："營裡面的姑娘，那都是自幼被培養的，哪裡來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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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安握緊了她的手，語氣裡帶了幾分懇求："求婆婆告訴我。我不想對自己的身份一無所知。"
孫婆婆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翻揀著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舊事。她終於抬起頭來，聲音低了半截："自從東廠倒了，營里的姑娘也都四下逃走了。你們在營里都是分開看管的，只要你不說，沒有人知道你從哪兒來的。躲起來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夏九安搖了搖頭："婆婆，你對我最好了，求您告訴我。您一定知道，對嗎？"
孫婆婆看了她很久，長長地嘆了口氣："好吧，看你這麼堅持，我就跟你說實話吧。"
她握著夏九安的手，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你是我抱著進細作營的。那年你還小，我親眼看見一對夫妻牽著你的手，把你放在了報恩寺的門口。然後他們頭也不回地走了。你當時特別小，手裡還攥著一串糖葫蘆，那會兒天冷，糖葫蘆外面那層糖殼都凍裂了。那年頭苦啊，寺里也沒多少吃的，我就想著，我左右都是一個人，或許養著你也能互相作伴。後來日子實在太難了，我聽說有個地方能供吃喝，就帶著你進去了。可誰知道——那地方是干那個營生的。"她說到這裡，別過了頭去，"後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夏九安坐在那裡，半晌沒有說話。
原來原主的父母是親手遺棄她的。她原本想著自己承了這具身子，至少該替原主尋一尋家人，讓他們團聚。可既然是主動丟棄的，那她也沒什麼好再追尋的了。
孫婆婆握緊她的手拍了拍："安丫頭，聽婆子一句話，好生過日子。再也不要打聽營里的事了。你就是你，一個普通平凡的丫頭，不要總是去尋那些不該尋的根了。"
夏九安點了點頭，把眼眶裡那點澀意壓了回去，站起來沖孫婆婆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婆婆。那我走了。"
她轉身出了包房，孫婆婆目送她離開，可是眼底全然是不舍。
夏九安沿著走廊往外走，剛下了一層樓梯，前面一間包房的門忽然從裡面被撞開了，一個衣衫凌亂的年輕男子踉踉蹌蹌地衝出來，腳下的步子不穩當，直接絆在了樓梯口，整個人朝著夏九安的方向栽了過來。
夏九安側身讓了一下，那男子一頭撞在她旁邊的欄杆上，又彈回來，撲通一聲摔在她腳邊。
他渾身上下都是青紫交錯的傷痕，有些鞭痕還滲著血珠，把薄薄的裡衣染得斑斑駁駁。
緊跟著從包房裡衝出兩個打手和龜公，一人拽住他一條胳膊就要往回拖，嘴裡罵罵咧咧的："進了芙蓉館的門，生死都是芙蓉館的人！不聽話打死你！"
那男子卻死死抓住了夏九安的裙擺邊角，抬起頭來，滿臉是淚："求姑娘救我……求姑娘救我……"
夏九安低頭看著他。
他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幾分沒完全長開的稚氣，一雙眼睛被淚水泡得通紅，指節因為用力攥著她的衣料而泛了白。
她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那兩個凶神惡煞的打手，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這個拼命抓著她不放的人。
打手見她停了腳，粗聲粗氣地說："姑娘，這兒沒您的事，少摻和。"
夏九安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包庇一個人。她已經把所有的銀錢都花在打聽消息上了，現在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她看了那男子一眼，抿了抿嘴，決定繞路走。
可她剛邁出一步，那男子就往前爬了半步，死死抱住她的小腿，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人聲："求求姑娘……救救我……你走了他們會打死我的……我也是好人家的……求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