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雜家，出城一趟
夜色漫上來的時候，京城城門緩緩合攏。
最後一隊出城的馬車在城門口被攔了下來，守城的官兵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手一抖，帘子差點脫手。
轎子裡坐著的人雖然穿著常服，但那面容他再熟悉不過——季松年。東廠掌印太監，即便如今已經名存實亡，那張臉在京城地界還是沒人敢不認識。
官兵趕緊拱手行禮："季公公，您這是——"
季松年靠在車壁上，臉上掛著那種常年浸泡在權力場裡磨出來的笑，和和氣氣的："雜家，出城一趟。"
官兵哪裡敢多問，連忙揮手放行。
馬車轆轆駛出城門，後面跟了十餘騎隨從，個個佩刀策馬，護衛得滴水不漏。
馬車沿著官道朝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在拐彎處的一片林子前面，馬夫忽然拉緊了韁繩。馬蹄在土路上踏了兩步，停了下來。
季松年在車內掀了掀眼皮："怎麼回事？怎麼停了？"
馬夫的聲音有些發緊："公公，要麼您——自己來看看。"
季松年眉頭不悅地擰起來，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
官道中央站著一隊人，緋色飛魚服在暮色里格外扎眼，繡春刀的刀鞘在腰側反著最後一線天光。為首的那個站在最前面，身形頎長，眉眼冷厲，正望著這輛馬車。
陸冥。
季松年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陸冥站在官道中央，風吹動他飛魚服的下擺，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過來："廠公。哦不——季公公，既然到了這裡，下車吧。"
季松年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隊錦衣衛，手指在車壁上攥緊了一瞬。他知道，下了這輛車，就是死路。他猛地一擺手，身後那十餘騎隨從同時拔刀策馬，朝著錦衣衛的方向沖了過去。
馬蹄踏碎了暮色里的安靜。
陸冥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第一騎衝到他面前三丈遠的地方，他的繡春刀才出鞘。刀身出鞘的那一瞬間，被天邊最後一縷夕光鍍了一層暗金色的邊。他身形一動，整個人像一道被投擲出去的影子，迎面撞入那隊騎兵之中。
一刀橫斬而出，當先那人的刀被刀背磕飛，整個人被陸冥一腳從馬背上踹下來，滾了兩圈撞在路邊的樹上，悶哼一聲便不動了。第二騎從側面迂迴，刀尖直刺陸冥肋下，陸冥沒有回頭，身體微微一側，刀鋒擦著他衣襟掠過，他反手一刀削在對方馬腿之上，馬匹嘶鳴著往前栽倒，騎手被甩出去，在半空中被陸冥一腳蹬在胸口，整個人撞進後面第三騎的馬腹上。
刀光在這條官道上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陸冥的刀勢與在山上時截然不同——那時候他護著身後的人，出刀謹慎而保守。而此刻他手中只有一柄刀，整個人像是卸了鞘的刃，沒有絲毫掣肘。
繡春刀的刀鋒所過之處，血線在空中凝成短暫的紅弧，一匹又一匹馬倒下去，一個又一個隨從從馬背上摔落。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官道上便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只剩下那輛馬車還停在原地，車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陸冥將刀上的血甩了甩，踩著滿地狼藉走到馬車前面，靴底踏過一處積血，發出輕微的水漬聲。
"季公公。"他站在車簾外面，聲音比方才慢了幾分，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本官只是請你下馬車一敘，你怎麼這麼熱情，先來一份前菜？讓本官熱熱身。"
車簾猛地被掀開。季松年站在車轅上，看著滿地屍體和橫臥的馬匹，手指攥著車框，指節泛了白，氣的麵皮直抽："陸冥——你也不過是陛下的鷹犬。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陸冥將刀指向他，刀尖隔著一丈的距離，穩穩地對著季松年的咽喉："本官的命，容不得你置喙。受死吧。"
季松年卻笑了。那種在權力場上浸泡了幾十年的笑，即便到了這步田地也沒有徹底碎掉。他低頭看著陸冥，忽然說了一句："陸冥，你還記得陸川嗎？"
陸冥的刀尖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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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松年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停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語氣裡帶著一種垂死之人最後的從容："或許你很想知道——陸川到底是什麼人。"
陸冥的刀已經貼上了他的脖頸，刀鋒微涼，在暮色里泛著幽光。
可面對那個人名字背後還藏著的秘密，他的手腕終究沒有切下去。
片刻的僵持之後，他將刀翻轉過來，刀柄重重砸在了季松年的後腦上。季松年身子一軟，無聲無息地倒在了車轅上。
陸冥收刀入鞘，彎腰將人拎起來扔給了身後的錦衣衛，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帶回昭獄。"
隊伍正要掉頭回京，官道南面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兩匹馬一前一後地出現在視野盡頭，騎手都是女子，策馬的姿態利落而熟練。
為首的那人身形纖瘦，五官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種常年在外奔走磨出來的幹練。
落後半個馬身的那位面容溫婉些，但目光清亮，腰側掛著一隻藥囊。
兩人看見前方錦衣衛的旗幟，加快了馬速，追上來併入了隊列。
到了陸冥面前，兩人同時勒馬，拱手行禮："陸大人。"
陸冥看了她們一眼："事情可辦妥了？"
趙蜉蝣率先開口，聲音乾脆利落："是，大人，都辦妥了。"
李暮雪接話道："大人，沿途官道和水路運輸都已經疏通好，運往邊境的糧草確保萬無一失。"
陸冥點了下頭："很好。歸隊。"
兩人應聲策馬，跟進了隊伍里。
馬蹄重新踏上官道，朝著京城的方向去了。
暮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天邊最後一線暗紅也慢慢暗了。
北鎮撫司的書房裡，夏九安在屋裡來回踱步，左胳膊的傷讓她只能小幅度地活動，但她的腦子停不下來。她時不時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又摸摸胳膊上纏著的紗布，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兩個字：完了。被錦衣衛懷疑上了，哪裡有好果子吃？腦袋不都要搬家了——
門外忽然傳來江野熱絡的聲音："頭兒！您回來了？"
最後一隊出城的馬車在城門口被攔了下來，守城的官兵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手一抖，帘子差點脫手。
轎子裡坐著的人雖然穿著常服，但那面容他再熟悉不過——季松年。東廠掌印太監，即便如今已經名存實亡，那張臉在京城地界還是沒人敢不認識。
官兵趕緊拱手行禮："季公公，您這是——"
季松年靠在車壁上，臉上掛著那種常年浸泡在權力場裡磨出來的笑，和和氣氣的："雜家，出城一趟。"
官兵哪裡敢多問，連忙揮手放行。
馬車轆轆駛出城門，後面跟了十餘騎隨從，個個佩刀策馬，護衛得滴水不漏。
馬車沿著官道朝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在拐彎處的一片林子前面，馬夫忽然拉緊了韁繩。馬蹄在土路上踏了兩步，停了下來。
季松年在車內掀了掀眼皮："怎麼回事？怎麼停了？"
馬夫的聲音有些發緊："公公，要麼您——自己來看看。"
季松年眉頭不悅地擰起來，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
官道中央站著一隊人，緋色飛魚服在暮色里格外扎眼，繡春刀的刀鞘在腰側反著最後一線天光。為首的那個站在最前面，身形頎長，眉眼冷厲，正望著這輛馬車。
陸冥。
季松年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陸冥站在官道中央，風吹動他飛魚服的下擺，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過來："廠公。哦不——季公公，既然到了這裡，下車吧。"
季松年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隊錦衣衛，手指在車壁上攥緊了一瞬。他知道，下了這輛車，就是死路。他猛地一擺手，身後那十餘騎隨從同時拔刀策馬，朝著錦衣衛的方向沖了過去。
馬蹄踏碎了暮色里的安靜。
陸冥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第一騎衝到他面前三丈遠的地方，他的繡春刀才出鞘。刀身出鞘的那一瞬間，被天邊最後一縷夕光鍍了一層暗金色的邊。他身形一動，整個人像一道被投擲出去的影子，迎面撞入那隊騎兵之中。
一刀橫斬而出，當先那人的刀被刀背磕飛，整個人被陸冥一腳從馬背上踹下來，滾了兩圈撞在路邊的樹上，悶哼一聲便不動了。第二騎從側面迂迴，刀尖直刺陸冥肋下，陸冥沒有回頭，身體微微一側，刀鋒擦著他衣襟掠過，他反手一刀削在對方馬腿之上，馬匹嘶鳴著往前栽倒，騎手被甩出去，在半空中被陸冥一腳蹬在胸口，整個人撞進後面第三騎的馬腹上。
刀光在這條官道上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陸冥的刀勢與在山上時截然不同——那時候他護著身後的人，出刀謹慎而保守。而此刻他手中只有一柄刀，整個人像是卸了鞘的刃，沒有絲毫掣肘。
繡春刀的刀鋒所過之處，血線在空中凝成短暫的紅弧，一匹又一匹馬倒下去，一個又一個隨從從馬背上摔落。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官道上便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只剩下那輛馬車還停在原地，車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陸冥將刀上的血甩了甩，踩著滿地狼藉走到馬車前面，靴底踏過一處積血，發出輕微的水漬聲。
"季公公。"他站在車簾外面，聲音比方才慢了幾分，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本官只是請你下馬車一敘，你怎麼這麼熱情，先來一份前菜？讓本官熱熱身。"
車簾猛地被掀開。季松年站在車轅上，看著滿地屍體和橫臥的馬匹，手指攥著車框，指節泛了白，氣的麵皮直抽："陸冥——你也不過是陛下的鷹犬。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陸冥將刀指向他，刀尖隔著一丈的距離，穩穩地對著季松年的咽喉："本官的命，容不得你置喙。受死吧。"
季松年卻笑了。那種在權力場上浸泡了幾十年的笑，即便到了這步田地也沒有徹底碎掉。他低頭看著陸冥，忽然說了一句："陸冥，你還記得陸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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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松年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停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語氣裡帶著一種垂死之人最後的從容："或許你很想知道——陸川到底是什麼人。"
陸冥的刀已經貼上了他的脖頸，刀鋒微涼，在暮色里泛著幽光。
可面對那個人名字背後還藏著的秘密，他的手腕終究沒有切下去。
片刻的僵持之後，他將刀翻轉過來，刀柄重重砸在了季松年的後腦上。季松年身子一軟，無聲無息地倒在了車轅上。
陸冥收刀入鞘，彎腰將人拎起來扔給了身後的錦衣衛，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帶回昭獄。"
隊伍正要掉頭回京，官道南面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兩匹馬一前一後地出現在視野盡頭，騎手都是女子，策馬的姿態利落而熟練。
為首的那人身形纖瘦，五官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種常年在外奔走磨出來的幹練。
落後半個馬身的那位面容溫婉些，但目光清亮，腰側掛著一隻藥囊。
兩人看見前方錦衣衛的旗幟，加快了馬速，追上來併入了隊列。
到了陸冥面前，兩人同時勒馬，拱手行禮："陸大人。"
陸冥看了她們一眼："事情可辦妥了？"
趙蜉蝣率先開口，聲音乾脆利落："是，大人，都辦妥了。"
李暮雪接話道："大人，沿途官道和水路運輸都已經疏通好，運往邊境的糧草確保萬無一失。"
陸冥點了下頭："很好。歸隊。"
兩人應聲策馬，跟進了隊伍里。
馬蹄重新踏上官道，朝著京城的方向去了。
暮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天邊最後一線暗紅也慢慢暗了。
北鎮撫司的書房裡，夏九安在屋裡來回踱步，左胳膊的傷讓她只能小幅度地活動，但她的腦子停不下來。她時不時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又摸摸胳膊上纏著的紗布，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兩個字：完了。被錦衣衛懷疑上了，哪裡有好果子吃？腦袋不都要搬家了——
門外忽然傳來江野熱絡的聲音："頭兒！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