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或許我們本就是同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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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跟上去,進了其中一座糧倉。

  在牆角一處不起眼的地板拼接處,錦衣衛撬開了幾塊木板,露出來的是一條往下的石階通道,入口狹窄隱蔽,若不是陸冥那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恐怕真的要被忽略過去。

  石階向下延伸,夏九安舉著火把跟在陸冥身後往下走,下到一半便看見了堆疊得整整齊齊的糧袋。

  二十萬石糧食,一樣不少。

  陸冥站在那些糧袋前面,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繼續調查,是誰想要吞沒這批糧食。"

  糧倉主管很快被帶了過來,他臉色煞白,膝蓋一軟跪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陸指揮使,小的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啊……"

  陸冥低頭看著他:"這糧倉是你看管,你能不知道?"

  主管哭喪著臉:"這糧倉雖然是下官看管,可下官不知道還有密道啊……"

  "近期可有什麼不妥?"

  主管飛快地轉動著腦子,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淌,忽然他猛地想起什麼來:"不對——兩個月前,我們這邊突然來了一伙人,聽說是江南慈幼局的人。她們途經此地,說是趕路太累了,想要借地方休息一下。下官看她們有路引,又都是可憐人,而且當時糧倉裡面並沒有糧食,這才借了倉庫給她們暫住。可是她們是女人,這打通地道的事……應該不是她們做的吧?"

  夏九安站在旁邊,心想這倒是成了閉環。慈幼局。又是慈幼局。從蘇清河到這批"借宿"的婦人,從假路引到挖通地道的空倉——東廠的手從那麼早就伸過來了。

  而糧倉丟失的罪名一旦落在錦衣衛頭上,邊關缺糧的後果足夠讓陛下震怒。

  這一局,從頭到尾都是衝著北鎮撫司來的。

  陸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主管:"糧倉重地,你妄自打開倉庫放有心之人進來,難辭其咎。"

  主管的額頭磕在冰涼的地面上,砰砰作響。

  夏九安忽然開口:"陸大人,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何不關門打狗?"

  陸冥偏頭看她,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夏九安這人當真玲瓏七竅心,和他想到一起了,這或許在一定意義上,她同自己本就是一類人。

  "所有人聽令。通知錦衣衛收隊,暗中隱藏。一切等天黑。其餘士兵繼續你們原本的活計,切不可露出馬腳。"

  主管抬起頭,戰戰兢兢地問:"陸指揮使,您這是要——"

  陸冥已經轉身往出口走了,聲音從石階上方落下來:"要你將功折罪。既然對方偷了糧食,那麼偷糧食的人,肯定會來拿走的。"

  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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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閃電一道接一道地撕開天幕,把官倉的輪廓照得明滅不定。

  眾人各自散去了,倉庫內外恢復了一派平靜的表象。

  可在那平靜底下,北鎮撫司的人已經悄然布好了網,等著入夜。

  夏九安攏了攏蓑衣,站在廊下望著雨幕。

  閃電把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她的心跳還沒完全平下去。

  這一次的對手,下了一盤大棋,而她站在局裡,才剛剛看清棋盤的全貌。

  入夜,雨勢不減。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亂晃,昏黃的光在積水的地面上碎成一片。

  陸冥和夏九安並肩站在檐下,看著雨幕里模糊的官倉輪廓。

  陸冥忽然開口:"你說今天晚上會有人過來搬運糧食?"

  夏九安偏頭看他,嘴角彎著一道狡黠的弧度:"陸大人都知道了,還試探我。"

  陸冥難得地放鬆了肩背,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柔和:"你呀。"

  夏九安笑著抬頭看他,雨水從檐角成串地落下來,隔了一道水簾:"大人也知道,今天晚上不會有人來搬運糧食。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了讓藏在士兵裡面的細作自己露出馬腳,前去通風報信。這樣,就能以一條小小的誘餌,釣出後面的大魚。大人,我說的可對?"

  陸冥低頭看著她,目光里的欣賞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他沉默了一息,忽然叫了一聲:"夏九安。"

  夏九安一愣。被連名帶姓地叫也不是頭一回,但這麼鄭重其事地叫,倒真是第一次。她下意識應了一聲:"嗯?"

  陸冥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被燈籠的暖光映著,聲音帶著一種認真的沉度:"或許我們本就是同一類人。"

  夏九安嘿嘿笑了兩聲,面上應承著,心裡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誰跟你同一類人啊。你一言不合拔刀就殺,面冷心黑,腹黑難交,退了退了。我和你可不是一類人。但這些話她只敢在心裡滾一遍,面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

  官倉那邊,幾個守夜的士兵擠在一間偏房裡,人人臉上都掛著不安。

  有人在窗邊探頭看了又看,壓著嗓子說:"這算怎麼回事啊?糧食回來了,指揮使大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另一個接話:"今天晚上真的會有人來偷偷運糧食嗎?"

  "誰知道呢。"有人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這一招釜底抽薪是厲害,可偷糧食的人要是發現被耍了,不會拿咱們開刀吧?"

  角落裡那個年紀最小的縮了縮脖子,聲音帶顫:"難怪說錦衣衛眼裡只有案子沒有人命,咱們這不是在這兒當活靶子嗎?"

  大家只敢背地裡蛐蛐幾句,誰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明。

  畢竟糧倉重地,看丟了糧食是實打實的罪名,誰也跑不了。

  有人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別說了。事已至此,咱們看丟了糧食是事實,這一點跑不了。既然糧食回來了,能將功補罪也是好事。"

  原本被調動起來的緊張情緒漸漸壓了下去,眾人閉上了嘴,屋子裡的氣氛重新沉下來。

  最先挑起話頭那個士兵掃了一眼眾人,見氣氛已經平了,便不再多說。他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我水喝多了,去方便一下。"

  他推門出去,腳步不急不慢地穿過院子,拐過糧倉的牆角,還不忘四下張望了幾眼。

  確認左右無人之後,他一閃身鑽進了旁邊的樹林子裡。

  蹲在一棵老槐樹後面,他嘴裡發出"咕咕"的幾聲低喚。

  片刻之後,一隻灰羽鴿子撲稜稜落下來,停在他手腕上。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搓成細條的紙條,塞進鴿子腳上的小竹筒里,手一松,鴿子振翅飛起,穿過雨幕往北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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