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天崩開局
天崩開局。天崩開局！
夏九安覺得自己倒霉放屁都砸腳後跟——她一個現代法醫，好好地在解剖台上跟一具無名屍較勁，低血糖忽然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倒也沒什麼不好，可她乾的是什麼營生？用現代的話來講，那就是婚托。
京城裡專替各色鰥夫、酸儒、暴發戶牽線搭橋，收了銀子就演一出"一見傾心"，等對方掏了彩禮，轉眼便人間蒸發。
這不，原主正坐在茶樓包房裡，對著一個黃公子笑得眉眼彎彎，嘴裡還念著"只要您有心，銀子都是身外之物"，結果半盞茶前，她嚼著一塊桂花糕，生生噎死了。
於是夏九安來了。
她剛把原主那點兒記憶囫圇吞下去，還沒緩過神，對面的黃公子已是一副"得遇良人"的痴相，搓著手道："你放心，只要你嫁給我，彩禮不是問題，你說的成婚前三天給一百兩銀子，沒問題，我都答應，主要是我對你的心意……"
幾個錦衣衛魚貫而入，腰懸繡春刀，鐵靴踏得地板咚咚作響。
為首那人二十上下，面容極冷，眉眼間帶一股刀鋒似的戾氣，目光掃過來的時候，黃公子嚇了一跳，聲音一縮，但瞧見佳人還在，到底勉強挺了挺胸，硬著頭皮道："大人，草民這邊……"
他話沒說完，陸冥已經拉過一把椅子，大喇喇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自顧自斟了一杯，眼皮都沒抬。
"滾出去。"
黃公子一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夏九安腦子轉得飛快：這是沖誰來的？原主那點破事能驚動錦衣衛？她趕緊站起來，堆出一臉笑："好咧，大人。"
說著拔腿就要溜。
後衣領子忽然被人一把拎住。
江野的手跟鐵鉗似的，拎著她像拎一隻貓崽，聲音不高不低："別跑啊，自己犯什麼事，不知道嗎？"
另一邊的榮措抱臂而立，下巴朝黃公子抬了抬："看什麼看，趕緊走。"
於是黃公子連滾帶爬地出去了，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包房裡就剩下夏九安和幾個錦衣衛，面面相覷。
夏九安嘿嘿笑了兩聲，試圖把場子圓回來："大人，這是何意啊？民女一不偷二不搶三不犯王法……"
陸冥沒接話，端茶慢飲。茶不是什麼名茶，他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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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替他開了口："三天前，柳莊胡同，聽說你在那喝茶了。"
夏九安一愣。原主記憶里倒真有這麼回事——那天她去柳莊胡同的茶莊，跟一個姓周的茶老闆見面。那人年近三十，喪妻三年，出手闊綽，原主才聊了半個時辰，對方就拍板要下聘。
"嗯，有這麼一回事。大人，這有問題嗎？"
陸冥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一聲脆響。
"茶莊的老闆死了。"
夏九安徹底懵了："不可能啊，大人。茶莊老闆死了，與民女一個草民有什麼關係？"
陸冥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平平整整鋪在桌上。紅紙黑字，是一份婚書，上頭寫著女方"王翠花"，男方"周秉文"，媒人署名、日期、畫押一應俱全。最末一行尤其刺目——三日後，周秉文迎娶王翠花為妻。
"而這上面寫的是，三日後他娶你。現在他死了，你說這裡面和你有什麼關係？"
夏九安盯著那張婚書，腦子裡"嗡"了一下。
原主騙錢是騙錢，可從沒鬧出過人命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兒什麼，陸冥已經站起來，繡春刀鞘上的銅飾磕在椅背，發出短促的一聲。
「你叫王翠花？」
夏九安哪裡還敢說謊，忙不迭的說：「不不不，民女不叫王翠花，這名字，藝名，哦不，化名。」
夏九安知道出門在外身份地位都是自己給的，可是這代古代，不興這一套！
"帶走。"
就這樣，夏九安極其不情願的被帶走了。
昭獄的陰冷是撲面而來的。
潮濕的石壁上凝著水珠，油燈昏黃，照見地上那層濕滑的青苔。血腥氣混著霉味，稠得幾乎能用手攥住。
夏九安被江野推著往裡走，腳下踉蹌兩步，看見前面案板上橫著一具屍身。
老仵作正躬身查看，聽見腳步聲，回頭拱手："陸大人。"
陸冥停在兩步之外："如何？"
"死者死亡時間在一天前，屍體上沒有明顯外傷，至於死因，還需要進一步驗看。"老仵作掀了掀屍身上的白布，露出頸部和肩頭，"氣溫炎熱，腐爛已初見跡象，若再遲兩日，恐怕更難斷定。"
夏九安被押著往牢房裡送。
鐵牢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
不能進去。
她知道，這一步邁進去，她就再別想以"老百姓"的身份走出這扇門了。錦衣衛的昭獄，活人進來是命，死人出去是屍。
她猛地扭頭，目光落在案板那具屍體上，皺了眉。
"大人，不對。"
她聲音夠大，讓所有人都聽見了。
陸冥抬了抬手。
江野鬆了手，退開半步。
"這死者死亡時間不是一天前。"夏九安往前走了一步，"大人，給民女一個機會，讓我將功贖罪吧。這人怎麼死的，跟民女確實沒有關係，但民女總歸是無辜的，我可以驗看屍體，自證清白。"
陸冥看著她，試圖在辨別她這話是真是假。
"你？會驗屍？"
"略懂一二。"夏九安迎上他的視線，"大人，民女或許可以驗看一下，幫忙您儘快破案。"
陸冥沒說話，只抬了一下手指。
榮措在旁邊低聲叫："大人，這——"
陸冥沒理他，目光還釘在夏九安臉上。那女人一身水紅褙子，梳著姑娘家的雙鬟髻，年紀不大，眼神卻異常沉穩。
"讓她驗。"
夏九安生怕他反悔，幾步小跑到案板前，對老仵作微微點頭："勞煩，手套借我一下。"
老仵作怔了怔，褪下羊腸手套遞過去。
夏九安套上手套，指尖觸到屍體的那一刻，整個人仿佛換了一副面目——方才那個嬉皮笑臉的姑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專注。
她翻檢屍身，動作利落，口中念得極快。
"死者男性，關節處已經完全僵硬。雙手指甲有斷裂痕跡，存有木屑，可見死前曾用力推門或把門。肩膀處屍斑清晰，有不連貫現象……"她頓了一下，手指按在屍斑邊緣，"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天左右。當下季節七月，如此炎熱，屍體不可能不出現腐爛或輕微腫脹。現在這副模樣，是有心人故意為之，為的就是在死亡時間上混淆視聽。"
老仵作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干啞的"啊"。
夏九安沒停，繼續向下驗看。她翻開死者的唇齒，查看齒冠磨損程度，又輕按面部肌肉走向。
"牙齒磨損程度顯示，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間。面部呈現微笑姿態，肌肉放鬆，這種在……在民間驗屍里有一個叫法，叫'死亡微笑'。死者衣物鬆開，有反常脫衣現象。"
她直起身，摘了手套。
"以上種種推斷，大人，死者死於二到三天前，是被活活凍死的，能夠在七月份凍死，可見第一案發現場是儲存的冰庫或者人家有冰塊的，大人可根據這一點進行排查，在京城有存儲冰塊的，可見身份地位不一般。"
昭獄裡安靜了一瞬。
連水珠滴落的聲響都變得格外清晰。
陸冥微微眯了眼，視線落在她臉上，像在重新打量什麼。
這女人的手法、用詞、判斷速度，全不像一個十六歲街頭小騙子的做派。
老仵作終於回過神來，踉蹌一步湊近案板，翻了翻屍身，又翻回來，嘴唇哆嗦著："你……你師從何人？居然驗看出老夫都無法當下驗看的東西……"
夏九安擺了擺手，語氣裡帶點疲憊的隨意："嗨，不值一提，不過是混口飯吃。"
陸冥沒接她的話，轉頭向左右："江野，榮措。"
兩人同時拱手。
"去查。京城內凡有冰窖或冷庫的人家，夏季用冰者，一一篩查。"
"是。"
兩人領命而去，鐵靴聲快速消失在甬道深處。
夏九安鬆了口氣，試著活動了一下被江野拎得發酸的後頸，揚起臉朝陸冥笑了笑。
"大人，這裡是否沒有民女什麼事了？那民女就不打擾了……"
"誰讓你走的。"
陸冥說得很平淡。
然後兩個懂事的錦衣衛從暗處走出來，一左一右，把夏九安重新架回了牢房。
鐵門"咣當"一聲合上，徹底關上了牢獄的大門。
夏九安站在稻草堆里，看著那扇鐵門，半天沒動。
"天崩開局——來了就進牢房，這特麼也太背了，我剛才不是表現的挺好嗎。"
夏九安覺得自己倒霉放屁都砸腳後跟——她一個現代法醫，好好地在解剖台上跟一具無名屍較勁，低血糖忽然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倒也沒什麼不好，可她乾的是什麼營生？用現代的話來講，那就是婚托。
京城裡專替各色鰥夫、酸儒、暴發戶牽線搭橋，收了銀子就演一出"一見傾心"，等對方掏了彩禮，轉眼便人間蒸發。
這不，原主正坐在茶樓包房裡，對著一個黃公子笑得眉眼彎彎，嘴裡還念著"只要您有心，銀子都是身外之物"，結果半盞茶前，她嚼著一塊桂花糕，生生噎死了。
於是夏九安來了。
她剛把原主那點兒記憶囫圇吞下去，還沒緩過神，對面的黃公子已是一副"得遇良人"的痴相，搓著手道："你放心，只要你嫁給我，彩禮不是問題，你說的成婚前三天給一百兩銀子，沒問題，我都答應，主要是我對你的心意……"
幾個錦衣衛魚貫而入，腰懸繡春刀，鐵靴踏得地板咚咚作響。
為首那人二十上下，面容極冷，眉眼間帶一股刀鋒似的戾氣，目光掃過來的時候，黃公子嚇了一跳，聲音一縮，但瞧見佳人還在，到底勉強挺了挺胸，硬著頭皮道："大人，草民這邊……"
他話沒說完，陸冥已經拉過一把椅子，大喇喇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自顧自斟了一杯，眼皮都沒抬。
"滾出去。"
黃公子一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夏九安腦子轉得飛快：這是沖誰來的？原主那點破事能驚動錦衣衛？她趕緊站起來，堆出一臉笑："好咧，大人。"
說著拔腿就要溜。
後衣領子忽然被人一把拎住。
江野的手跟鐵鉗似的，拎著她像拎一隻貓崽，聲音不高不低："別跑啊，自己犯什麼事，不知道嗎？"
另一邊的榮措抱臂而立，下巴朝黃公子抬了抬："看什麼看，趕緊走。"
於是黃公子連滾帶爬地出去了，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包房裡就剩下夏九安和幾個錦衣衛，面面相覷。
夏九安嘿嘿笑了兩聲，試圖把場子圓回來："大人，這是何意啊？民女一不偷二不搶三不犯王法……"
陸冥沒接話，端茶慢飲。茶不是什麼名茶，他也不在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江野替他開了口："三天前，柳莊胡同，聽說你在那喝茶了。"
夏九安一愣。原主記憶里倒真有這麼回事——那天她去柳莊胡同的茶莊，跟一個姓周的茶老闆見面。那人年近三十，喪妻三年，出手闊綽，原主才聊了半個時辰，對方就拍板要下聘。
"嗯，有這麼一回事。大人，這有問題嗎？"
陸冥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一聲脆響。
"茶莊的老闆死了。"
夏九安徹底懵了："不可能啊，大人。茶莊老闆死了，與民女一個草民有什麼關係？"
陸冥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平平整整鋪在桌上。紅紙黑字，是一份婚書，上頭寫著女方"王翠花"，男方"周秉文"，媒人署名、日期、畫押一應俱全。最末一行尤其刺目——三日後，周秉文迎娶王翠花為妻。
"而這上面寫的是，三日後他娶你。現在他死了，你說這裡面和你有什麼關係？"
夏九安盯著那張婚書，腦子裡"嗡"了一下。
原主騙錢是騙錢，可從沒鬧出過人命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兒什麼，陸冥已經站起來，繡春刀鞘上的銅飾磕在椅背，發出短促的一聲。
「你叫王翠花？」
夏九安哪裡還敢說謊，忙不迭的說：「不不不，民女不叫王翠花，這名字，藝名，哦不，化名。」
夏九安知道出門在外身份地位都是自己給的，可是這代古代，不興這一套！
"帶走。"
就這樣，夏九安極其不情願的被帶走了。
昭獄的陰冷是撲面而來的。
潮濕的石壁上凝著水珠，油燈昏黃，照見地上那層濕滑的青苔。血腥氣混著霉味，稠得幾乎能用手攥住。
夏九安被江野推著往裡走，腳下踉蹌兩步，看見前面案板上橫著一具屍身。
老仵作正躬身查看，聽見腳步聲，回頭拱手："陸大人。"
陸冥停在兩步之外："如何？"
"死者死亡時間在一天前，屍體上沒有明顯外傷，至於死因，還需要進一步驗看。"老仵作掀了掀屍身上的白布，露出頸部和肩頭，"氣溫炎熱，腐爛已初見跡象，若再遲兩日，恐怕更難斷定。"
夏九安被押著往牢房裡送。
鐵牢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
不能進去。
她知道，這一步邁進去，她就再別想以"老百姓"的身份走出這扇門了。錦衣衛的昭獄，活人進來是命，死人出去是屍。
她猛地扭頭，目光落在案板那具屍體上，皺了眉。
"大人，不對。"
她聲音夠大，讓所有人都聽見了。
陸冥抬了抬手。
江野鬆了手，退開半步。
"這死者死亡時間不是一天前。"夏九安往前走了一步，"大人，給民女一個機會，讓我將功贖罪吧。這人怎麼死的，跟民女確實沒有關係，但民女總歸是無辜的，我可以驗看屍體，自證清白。"
陸冥看著她，試圖在辨別她這話是真是假。
"你？會驗屍？"
"略懂一二。"夏九安迎上他的視線，"大人，民女或許可以驗看一下，幫忙您儘快破案。"
陸冥沒說話，只抬了一下手指。
榮措在旁邊低聲叫："大人，這——"
陸冥沒理他，目光還釘在夏九安臉上。那女人一身水紅褙子，梳著姑娘家的雙鬟髻，年紀不大，眼神卻異常沉穩。
"讓她驗。"
夏九安生怕他反悔，幾步小跑到案板前，對老仵作微微點頭："勞煩，手套借我一下。"
老仵作怔了怔，褪下羊腸手套遞過去。
夏九安套上手套，指尖觸到屍體的那一刻，整個人仿佛換了一副面目——方才那個嬉皮笑臉的姑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專注。
她翻檢屍身，動作利落，口中念得極快。
"死者男性，關節處已經完全僵硬。雙手指甲有斷裂痕跡，存有木屑，可見死前曾用力推門或把門。肩膀處屍斑清晰，有不連貫現象……"她頓了一下，手指按在屍斑邊緣，"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天左右。當下季節七月，如此炎熱，屍體不可能不出現腐爛或輕微腫脹。現在這副模樣，是有心人故意為之，為的就是在死亡時間上混淆視聽。"
老仵作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干啞的"啊"。
夏九安沒停，繼續向下驗看。她翻開死者的唇齒，查看齒冠磨損程度，又輕按面部肌肉走向。
"牙齒磨損程度顯示，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間。面部呈現微笑姿態，肌肉放鬆，這種在……在民間驗屍里有一個叫法，叫'死亡微笑'。死者衣物鬆開，有反常脫衣現象。"
她直起身，摘了手套。
"以上種種推斷，大人，死者死於二到三天前，是被活活凍死的，能夠在七月份凍死，可見第一案發現場是儲存的冰庫或者人家有冰塊的，大人可根據這一點進行排查，在京城有存儲冰塊的，可見身份地位不一般。"
昭獄裡安靜了一瞬。
連水珠滴落的聲響都變得格外清晰。
陸冥微微眯了眼，視線落在她臉上，像在重新打量什麼。
這女人的手法、用詞、判斷速度，全不像一個十六歲街頭小騙子的做派。
老仵作終於回過神來，踉蹌一步湊近案板，翻了翻屍身，又翻回來，嘴唇哆嗦著："你……你師從何人？居然驗看出老夫都無法當下驗看的東西……"
夏九安擺了擺手，語氣裡帶點疲憊的隨意："嗨，不值一提，不過是混口飯吃。"
陸冥沒接她的話，轉頭向左右："江野，榮措。"
兩人同時拱手。
"去查。京城內凡有冰窖或冷庫的人家，夏季用冰者，一一篩查。"
"是。"
兩人領命而去，鐵靴聲快速消失在甬道深處。
夏九安鬆了口氣，試著活動了一下被江野拎得發酸的後頸，揚起臉朝陸冥笑了笑。
"大人，這裡是否沒有民女什麼事了？那民女就不打擾了……"
"誰讓你走的。"
陸冥說得很平淡。
然後兩個懂事的錦衣衛從暗處走出來，一左一右，把夏九安重新架回了牢房。
鐵門"咣當"一聲合上，徹底關上了牢獄的大門。
夏九安站在稻草堆里，看著那扇鐵門，半天沒動。
"天崩開局——來了就進牢房，這特麼也太背了，我剛才不是表現的挺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