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2 章 心意
太子將頭靠在門上，仰頭便看到天上一團淡淡的雲繞著一輪圓月。
月亮便好似陷進虛空之中，恍若更加遙遠。
太子看著月亮清冷，越發覺得心頭悵然，不由深深長嘆出聲。
屋內，念如聽到院裡有動靜，可一院子的僕婦她一個都不認得，一時也不知道該叫誰，只隔了門輕聲問：「誰？」
太子表情一滯，他還以為念如吃了酒已經睡下，才這麼大剌剌坐在了人家門前。
可沒料到念如竟還醒著。
他悽然露出個微笑，緩緩轉頭往門上看了一眼，而後又轉回來，依舊坐著沒動。
這番情境下，他料想念如惶恐，定不敢開門，倒是生出些戲謔，甚至輕輕勾了勾唇。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下一刻，念如卻猛地拉開了門，手裡還舉著個燭台，抬手就往太子砸過來。
太子愣了一瞬，才慌忙抬了胳膊去攔。
燭台便硬生生敲在了太子的胳膊上。
銅鑄的燭台極有分量，念如又用了十二分的力氣，就聽咚的一聲，太子被砸得悶哼出聲，才壓著聲音咬牙道：「是我。」
念如正抬了手準備再打，猛然聽到是太子的聲音趕忙頓住。
「殿下？」
她疑惑地問，定睛再看，果然月光下，太子一張臉已經快要皺到一處，看著著實可憐。
念如大驚，手上一松，燭台「當」地落在地上。
「殿下，您怎麼在這兒？」
念如趕忙彎腰去扶太子，使了力氣才將人拉起來，嘴上關切地道。
太子一臉窘迫，「孤，孤喝多了，走錯了院子。」
「金瑞呢？」念如一面急急去看太子被打傷的胳膊，一面焦急地問，「您喝多了酒，他怎麼也不跟著？」
太子一面扯自己的胳膊，不想給念如看，一面又給自己找補：「晚上清爽，我想自己走走，讓他先回去歇著了。」
二人說著話，跨進屋裡。
念如快步去點了蠟燭，才又回來想要查看太子的胳膊，「殿下，我定是將您傷得不輕，您快給我看看。」」
她方才還以為瑞郡王的宅子裡混進了什麼歹人，可是下了死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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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卻一臉無所謂地與她擺手，「孤沒事，不礙事。」
念如抿緊了唇，狠狠心，一把將太子的胳膊拉過來，抬手便將他的袖子推上去。
燭光下，太子的小臂上赫然可見好大一片青紫，已經腫得老高。
念如望著太子的傷，急得直跺腳，「怎麼辦，您這手臂可還能動？」
太子將手自念如手裡抽回來，還忍著痛在她面前劃了個圈，「沒事，你看，好著呢。」
念如急得不行，慌慌地拉住他的胳膊，「殿下，切莫大意，我還是去尋個太醫給您瞧瞧。」
未來的九五之尊，真給她把胳膊打殘了，她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如此想著，不由眼眶都已經紅了。
念如胡亂在臉上摸了一把，抬步就往門口去。
太子伸了胳膊將她扯住，「你是怕孤不會被那群言官指摘嗎？」
念如聞言，腳下步子一頓，方才反應過來，是了，當下這番情形，怎麼看都透著怪異和不合常理，落在言官的嘴裡，太子就是德行有虧、枉讀聖賢，說不定還要被說成德不配位、難堪大任。
「況且，你打了孤，又該當如何？」太子覷著念如，口氣里含著調侃。
念如一急，不知如何是好，忙忙地就要給太子下跪。
太子見她這般，心頭猛然一酸，他大力將人扯住，「念如！你若跪，孤真要惱了！」
念如被他扯住，窘迫又茫然地抬頭望太子，「殿下，都是臣女的錯，是臣女衝撞了殿下，還傷了殿下，臣女罪該萬死。」
太子的眸子變幻幾息，「念如，你到底要在孤面前裝傻到什麼時候？」
他深深蹙了眉，凝眸望著念如，「你難道要一輩子孤獨終老，也忍心看孤一輩子淒涼度日？」
念如抿唇望著太子，眉頭也深深蹙緊，「殿下金尊玉貴、龍章鳳姿，京城裡多少名門閨秀盼著伴您左右，您何苦……」
「你離開的這八年，孤一個人過得挺好，也不覺得孤單。」太子打斷了念如的話。
「可自打知道你還活著，自打孤又能見到你，聽到你的聲音，吃到你做的吃食，孤卻突然覺得日子冷清得難捱，念如，孤總覺得自己老了，只怕等不到你原諒孤的那天。」
「殿下……」念如鼻頭髮酸，喃喃著出聲，「為了臣女，不值得。」
太子悽然笑笑，從身上摸出塊玉，遞到念如眼前，「可還記得這個？」
念如垂眸望著，瞳孔忍不住縮了縮，這是太子送給她的生辰禮，一隻玉雕的小兔子。
她屬兔，太子便說要親手雕只玉雕的兔子給她玩。
只是太子雖然愛玩石頭，卻並不精通雕刻，那隻兔子他雕了半個多月，也只是初具形象，猛然看知道是只兔子，可細細再看，各處的細節卻都還不夠精細。
可念如的生辰卻已經到了。
太子就去庫里尋了一隻十分精巧的玉兔，打算生辰送給念如。
瑞郡王卻鬼靈精地知道了，到念如面前還編排他爹，「就知道教訓我要誠實，要迎難而上，怎麼到他自己這裡，就都忘了？要不然就承認玉兔不是自己雕的，要不然就該廢寢忘食也得雕個像模像樣的出來。」
念如覷他，「殿下絕對不會拿個不是自己雕的兔子糊弄我，而且，殿下日理萬機，閒暇時候刻兩下，怡情就夠了，哪裡需要廢寢忘食。」
瑞郡王撇撇嘴，「姑姑就是偏心，你就是更喜歡我爹。」
念如臉一紅，抬手就去戳瑞郡王的肩膀，「渾說什麼呢，小孩子家家。」
果然，生辰那日，太子拿了個錦盒給念如，打開來看，裡頭兩隻玉兔，太子指著其中那隻看起來像兔子的道：「這隻四不像是孤雕的，差是差了些，全當是個心意。」
太子的心意，這是何等的珍貴。
念如至今都記得，自己將那隻圓滾滾的又醜醜的兔子握在手裡的時候，心裡沸騰的歡喜和滿足。
她指著另外一隻，「這隻殿下收回去吧，我有一隻就夠了。」
是的，她的心就那麼點大，也就放得下一隻兔子。
後來，她開心的時候會把那兔子拿出來把玩把玩，難過的時候又拿出來摩挲摩挲，睡覺前看看，睡醒了摸摸……不知不覺，那兔子就更加沒了個形狀。
如果不是先前就知道是只兔子，只怕都看不出來了。
而這隻兔子，在太子當年將她趕出東宮的時候，她從懷裡掏出來，狠狠砸在了太子面前……
「這麼多年，孤摸得多了，越發沒個樣子了。」
太子說著，又從身上摸出個只有這隻玉兔一半不到的小玉兔，做成了個印章的樣子。
「這個是最近雕的，看看喜不喜歡。」
太子說著遞到念如面前，「看看孤的技藝有沒有長進。」
念如淡然笑笑，接過來拿在手裡看，不由點頭，「嗯，很不錯呢，活靈活現的。」
太子也笑，「被父親囚在東宮，孤成天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每日就拿著刻刀雕兔子，那時候，每雕一刀，孤就問自己一遍：『下一刀是該刻在玉上，還是刻在自己的手腕上？』」
太子說得平淡無波，聽在念如耳里卻如驚濤駭浪。
念如震驚地望著太子，「殿下！」
月亮便好似陷進虛空之中，恍若更加遙遠。
太子看著月亮清冷，越發覺得心頭悵然，不由深深長嘆出聲。
屋內，念如聽到院裡有動靜，可一院子的僕婦她一個都不認得，一時也不知道該叫誰，只隔了門輕聲問：「誰？」
太子表情一滯，他還以為念如吃了酒已經睡下，才這麼大剌剌坐在了人家門前。
可沒料到念如竟還醒著。
他悽然露出個微笑，緩緩轉頭往門上看了一眼，而後又轉回來，依舊坐著沒動。
這番情境下，他料想念如惶恐，定不敢開門，倒是生出些戲謔，甚至輕輕勾了勾唇。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下一刻，念如卻猛地拉開了門，手裡還舉著個燭台，抬手就往太子砸過來。
太子愣了一瞬，才慌忙抬了胳膊去攔。
燭台便硬生生敲在了太子的胳膊上。
銅鑄的燭台極有分量，念如又用了十二分的力氣，就聽咚的一聲，太子被砸得悶哼出聲，才壓著聲音咬牙道：「是我。」
念如正抬了手準備再打，猛然聽到是太子的聲音趕忙頓住。
「殿下？」
她疑惑地問，定睛再看，果然月光下，太子一張臉已經快要皺到一處，看著著實可憐。
念如大驚，手上一松，燭台「當」地落在地上。
「殿下，您怎麼在這兒？」
念如趕忙彎腰去扶太子，使了力氣才將人拉起來，嘴上關切地道。
太子一臉窘迫，「孤，孤喝多了，走錯了院子。」
「金瑞呢？」念如一面急急去看太子被打傷的胳膊，一面焦急地問，「您喝多了酒，他怎麼也不跟著？」
太子一面扯自己的胳膊，不想給念如看，一面又給自己找補：「晚上清爽，我想自己走走，讓他先回去歇著了。」
二人說著話，跨進屋裡。
念如快步去點了蠟燭，才又回來想要查看太子的胳膊，「殿下，我定是將您傷得不輕，您快給我看看。」」
她方才還以為瑞郡王的宅子裡混進了什麼歹人，可是下了死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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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卻一臉無所謂地與她擺手，「孤沒事，不礙事。」
念如抿緊了唇，狠狠心，一把將太子的胳膊拉過來，抬手便將他的袖子推上去。
燭光下，太子的小臂上赫然可見好大一片青紫，已經腫得老高。
念如望著太子的傷，急得直跺腳，「怎麼辦，您這手臂可還能動？」
太子將手自念如手裡抽回來，還忍著痛在她面前劃了個圈，「沒事，你看，好著呢。」
念如急得不行，慌慌地拉住他的胳膊，「殿下，切莫大意，我還是去尋個太醫給您瞧瞧。」
未來的九五之尊，真給她把胳膊打殘了，她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如此想著，不由眼眶都已經紅了。
念如胡亂在臉上摸了一把，抬步就往門口去。
太子伸了胳膊將她扯住，「你是怕孤不會被那群言官指摘嗎？」
念如聞言，腳下步子一頓，方才反應過來，是了，當下這番情形，怎麼看都透著怪異和不合常理，落在言官的嘴裡，太子就是德行有虧、枉讀聖賢，說不定還要被說成德不配位、難堪大任。
「況且，你打了孤，又該當如何？」太子覷著念如，口氣里含著調侃。
念如一急，不知如何是好，忙忙地就要給太子下跪。
太子見她這般，心頭猛然一酸，他大力將人扯住，「念如！你若跪，孤真要惱了！」
念如被他扯住，窘迫又茫然地抬頭望太子，「殿下，都是臣女的錯，是臣女衝撞了殿下，還傷了殿下，臣女罪該萬死。」
太子的眸子變幻幾息，「念如，你到底要在孤面前裝傻到什麼時候？」
他深深蹙了眉，凝眸望著念如，「你難道要一輩子孤獨終老，也忍心看孤一輩子淒涼度日？」
念如抿唇望著太子，眉頭也深深蹙緊，「殿下金尊玉貴、龍章鳳姿，京城裡多少名門閨秀盼著伴您左右，您何苦……」
「你離開的這八年，孤一個人過得挺好，也不覺得孤單。」太子打斷了念如的話。
「可自打知道你還活著，自打孤又能見到你，聽到你的聲音，吃到你做的吃食，孤卻突然覺得日子冷清得難捱，念如，孤總覺得自己老了，只怕等不到你原諒孤的那天。」
「殿下……」念如鼻頭髮酸，喃喃著出聲，「為了臣女，不值得。」
太子悽然笑笑，從身上摸出塊玉，遞到念如眼前，「可還記得這個？」
念如垂眸望著，瞳孔忍不住縮了縮，這是太子送給她的生辰禮，一隻玉雕的小兔子。
她屬兔，太子便說要親手雕只玉雕的兔子給她玩。
只是太子雖然愛玩石頭，卻並不精通雕刻，那隻兔子他雕了半個多月，也只是初具形象，猛然看知道是只兔子，可細細再看，各處的細節卻都還不夠精細。
可念如的生辰卻已經到了。
太子就去庫里尋了一隻十分精巧的玉兔，打算生辰送給念如。
瑞郡王卻鬼靈精地知道了，到念如面前還編排他爹，「就知道教訓我要誠實，要迎難而上，怎麼到他自己這裡，就都忘了？要不然就承認玉兔不是自己雕的，要不然就該廢寢忘食也得雕個像模像樣的出來。」
念如覷他，「殿下絕對不會拿個不是自己雕的兔子糊弄我，而且，殿下日理萬機，閒暇時候刻兩下，怡情就夠了，哪裡需要廢寢忘食。」
瑞郡王撇撇嘴，「姑姑就是偏心，你就是更喜歡我爹。」
念如臉一紅，抬手就去戳瑞郡王的肩膀，「渾說什麼呢，小孩子家家。」
果然，生辰那日，太子拿了個錦盒給念如，打開來看，裡頭兩隻玉兔，太子指著其中那隻看起來像兔子的道：「這隻四不像是孤雕的，差是差了些，全當是個心意。」
太子的心意，這是何等的珍貴。
念如至今都記得，自己將那隻圓滾滾的又醜醜的兔子握在手裡的時候，心裡沸騰的歡喜和滿足。
她指著另外一隻，「這隻殿下收回去吧，我有一隻就夠了。」
是的，她的心就那麼點大，也就放得下一隻兔子。
後來，她開心的時候會把那兔子拿出來把玩把玩，難過的時候又拿出來摩挲摩挲，睡覺前看看，睡醒了摸摸……不知不覺，那兔子就更加沒了個形狀。
如果不是先前就知道是只兔子，只怕都看不出來了。
而這隻兔子，在太子當年將她趕出東宮的時候，她從懷裡掏出來，狠狠砸在了太子面前……
「這麼多年，孤摸得多了，越發沒個樣子了。」
太子說著，又從身上摸出個只有這隻玉兔一半不到的小玉兔，做成了個印章的樣子。
「這個是最近雕的，看看喜不喜歡。」
太子說著遞到念如面前，「看看孤的技藝有沒有長進。」
念如淡然笑笑，接過來拿在手裡看，不由點頭，「嗯，很不錯呢，活靈活現的。」
太子也笑，「被父親囚在東宮，孤成天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每日就拿著刻刀雕兔子，那時候，每雕一刀，孤就問自己一遍：『下一刀是該刻在玉上，還是刻在自己的手腕上？』」
太子說得平淡無波，聽在念如耳里卻如驚濤駭浪。
念如震驚地望著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