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9 章 牽連
沈閣老蒼老的臉上並沒有如兒子那般顯出驚訝和痛惜，相反，他只是面上略略僵了僵，就恢復了正常。
他望著沈知意，深沉的眸子裡顯出失望，很快便又浮出決絕，他話鋒一轉，「你求了誰帶你出城去西南？」
沈知意眸子倏然瞪圓。
自她被紀靖遠找到，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被人綁架了。
她就是這麼解釋的，別人也是這麼相信的。
連紀靖遠都是信的。
祖父怎麼卻在問，她求了誰帶她出城？
原本胸口激盪的怒意，好似一團燒得呼呼的火，突然被濕被子蒙住，一下子將熄未熄，火苗還在發熱，卻再燃不起來，只剩下猛然蒸騰起的濃煙被一同憋在被子裡。
她抿了唇，努力維持著頭腦中的鎮定，瞪著沈閣老，一言不發。
沈閣老銳利的眸子盯著面前的孫女，見她這副外強中乾的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
自孫女回來，他見她萬念俱灰，心頭疼惜非常，原本不想再刺激她，想她冷靜冷靜，等她自己想明白。
可這麼多日過去了，沈知意非但沒有轉好，卻隱隱顯出變本加厲的瘋魔樣。
現下居然連他這個祖父都敢當面質問，而且話還說得這般難聽。
如此，他便再不能當她是已經知錯，不過性子拗不肯跟他當面低頭，他也不能再點到為止，退一步輕輕揭過了。
這一次，他要明白地跟她講清楚，告訴她，她的這些舉動，可能關乎整個沈家的存亡。
「裴玉是什麼人，你難道不知？」沈閣老語調深沉，含著壓抑的憤怒。
沈知意徹底驚住，她沒想到，祖父竟然已經窺破了一切。
明明裴玉做得滴水不漏，明明她也一直隱藏得很好，跟著她的青禾掉進江里失蹤了，還有那個趕馬車的，也一同掉進了江里，而且，她也沒有聽到任何那人被捉住的消息。
祖父到底是從哪裡知道的？
還是說，這些都只是祖父的猜測，故意來詐她的？
「祖父，您在說什麼，知意不明白。」
她不能承認，除了她知道她作為沈家未嫁的千金跟外男不該有勾連外，她自然也知道裴玉的身份。
裴家是反賊，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跟裴家有聯繫的，隨隨便便也會被扣上反賊的帽子。
輕則削爵奪官，重則抄家滅族。
沈閣老眯著眸子，繼續盯著沈知意的眼睛，「你以為我單單為了跟皇上提退婚就要辭官在家，將一生經營付諸東流？」
沈知意眨眨眼，母親和父親都是這麼告訴她的。
他們說，只有這般，皇帝才會消氣，不會遷怒沈家。
如今皇帝知道是紀侯先辜負了她，辜負了沈家，有錯在先，祖父去找皇帝討說法，皇帝自然心下歉疚，才會令祖父官復原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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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現下聽祖父的意思，好似並不是這樣一般。
「不是嗎？」她有些怯生生地問。
沈閣老冷笑一聲，他想到了當時跟他一同分析情形的女兒沈明秋，跟女兒比起來，她的孫女只當得一個詞，冥頑不靈。
可即便是個榆木腦袋，他也得敲上一敲，不然她若不覺得自己有錯，再這麼鬧下去，萬一被人揭出些端倪，他即便再費心遮掩，也怕於事無補。
「不是。那是怕你一時糊塗受了有心之人的挑唆和利用！我辭官，不過是在跟皇帝坦誠，我們沈家對皇上忠心無二，也絕對不會鬼迷心竅。」
沈閣老聲音鏗鏘而凜然，他肩背挺得筆直，數月前的頹然已經全然不見。
話罷，他站起身，
「你是要讓皇上心中對沈家存有虧欠，令侯府上下感念沈家的退讓與成全；還是要鬧得滿城風雨，叫世人都議論沈家小姐不顧閨閣名聲，失了世家風骨，為了一個男子，同商戶出身的女子爭風奪婿，甚至不惜賠上自身性命，拖累整個沈家滿門的前程與性！」
沈知意愣愣地望著沈閣老，像是沒有反應過來，或者沒有聽懂沈閣老話里的意思一般。
沈閣老垂眸望她一眼，語氣淡淡，「祖父不逼你，一時半會兒要是想不好，就跟你母親去家廟裡慢慢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回來。」
沈知意的心好像給人挖去個洞，呼呼地灌著冷風。
這次談話的開頭，是她質問祖父，他們將她逼成這樣，可心安。
如今，這場談話的結尾，祖父口口聲聲說不逼她，可話里的意思，卻分明就是拿著刀子對著她，逼著她，毫不留情。
祖父不是說最寵她嗎？
她以為祖父為了她，連官都不做了，她不過是氣祖父沒有跟她商量，沒經得她的同意。
她卻從沒想過，祖父辭官，雖然是因為她，卻不是為了替她抱不平，而是怕受她牽連。
淚水瞬間便模糊了她的眼睛，望著已經轉身，大步朝門口去的祖父，她突然起身，悽厲地問：
「祖父，您是要捨棄知意，不管知意的死活了嗎？」
沈閣老聞言，頓住步子，他沒有回身，「沈家這棵大樹在，你才有雨天躲雨，晴天遮陽的地方，你該多為沈家想想。」
而後，他再沒有猶豫，袍子一拎便出了沈知意的院子。
門外卻遇上了拎著點心往沈知意院子來的沈明秋。
沈明秋見到父親，趕忙迎上去跟沈閣老行禮，「父親。」
沈閣老原本一張滿是怒氣的臉，看到女兒也瞬間緩和許多，他點點頭，「你去看意姐兒？」
沈明秋拎了手裡的點心給沈閣老看，「意姐兒心情不好，我哄哄她。」
沈閣老冷笑一聲，「她又不是小孩子，點心哪裡哄得住？」
沈明秋愣了愣，望著沈閣老略略蹙起了眉。
他望著沈知意，深沉的眸子裡顯出失望，很快便又浮出決絕，他話鋒一轉，「你求了誰帶你出城去西南？」
沈知意眸子倏然瞪圓。
自她被紀靖遠找到，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被人綁架了。
她就是這麼解釋的，別人也是這麼相信的。
連紀靖遠都是信的。
祖父怎麼卻在問，她求了誰帶她出城？
原本胸口激盪的怒意，好似一團燒得呼呼的火，突然被濕被子蒙住，一下子將熄未熄，火苗還在發熱，卻再燃不起來，只剩下猛然蒸騰起的濃煙被一同憋在被子裡。
她抿了唇，努力維持著頭腦中的鎮定，瞪著沈閣老，一言不發。
沈閣老銳利的眸子盯著面前的孫女，見她這副外強中乾的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
自孫女回來，他見她萬念俱灰，心頭疼惜非常，原本不想再刺激她，想她冷靜冷靜，等她自己想明白。
可這麼多日過去了，沈知意非但沒有轉好，卻隱隱顯出變本加厲的瘋魔樣。
現下居然連他這個祖父都敢當面質問，而且話還說得這般難聽。
如此，他便再不能當她是已經知錯，不過性子拗不肯跟他當面低頭，他也不能再點到為止，退一步輕輕揭過了。
這一次，他要明白地跟她講清楚，告訴她，她的這些舉動，可能關乎整個沈家的存亡。
「裴玉是什麼人，你難道不知？」沈閣老語調深沉，含著壓抑的憤怒。
沈知意徹底驚住，她沒想到，祖父竟然已經窺破了一切。
明明裴玉做得滴水不漏，明明她也一直隱藏得很好，跟著她的青禾掉進江里失蹤了，還有那個趕馬車的，也一同掉進了江里，而且，她也沒有聽到任何那人被捉住的消息。
祖父到底是從哪裡知道的？
還是說，這些都只是祖父的猜測，故意來詐她的？
「祖父，您在說什麼，知意不明白。」
她不能承認，除了她知道她作為沈家未嫁的千金跟外男不該有勾連外，她自然也知道裴玉的身份。
裴家是反賊，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跟裴家有聯繫的，隨隨便便也會被扣上反賊的帽子。
輕則削爵奪官，重則抄家滅族。
沈閣老眯著眸子，繼續盯著沈知意的眼睛，「你以為我單單為了跟皇上提退婚就要辭官在家，將一生經營付諸東流？」
沈知意眨眨眼，母親和父親都是這麼告訴她的。
他們說，只有這般，皇帝才會消氣，不會遷怒沈家。
如今皇帝知道是紀侯先辜負了她，辜負了沈家，有錯在先，祖父去找皇帝討說法，皇帝自然心下歉疚，才會令祖父官復原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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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現下聽祖父的意思，好似並不是這樣一般。
「不是嗎？」她有些怯生生地問。
沈閣老冷笑一聲，他想到了當時跟他一同分析情形的女兒沈明秋，跟女兒比起來，她的孫女只當得一個詞，冥頑不靈。
可即便是個榆木腦袋，他也得敲上一敲，不然她若不覺得自己有錯，再這麼鬧下去，萬一被人揭出些端倪，他即便再費心遮掩，也怕於事無補。
「不是。那是怕你一時糊塗受了有心之人的挑唆和利用！我辭官，不過是在跟皇帝坦誠，我們沈家對皇上忠心無二，也絕對不會鬼迷心竅。」
沈閣老聲音鏗鏘而凜然，他肩背挺得筆直，數月前的頹然已經全然不見。
話罷，他站起身，
「你是要讓皇上心中對沈家存有虧欠，令侯府上下感念沈家的退讓與成全；還是要鬧得滿城風雨，叫世人都議論沈家小姐不顧閨閣名聲，失了世家風骨，為了一個男子，同商戶出身的女子爭風奪婿，甚至不惜賠上自身性命，拖累整個沈家滿門的前程與性！」
沈知意愣愣地望著沈閣老，像是沒有反應過來，或者沒有聽懂沈閣老話里的意思一般。
沈閣老垂眸望她一眼，語氣淡淡，「祖父不逼你，一時半會兒要是想不好，就跟你母親去家廟裡慢慢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回來。」
沈知意的心好像給人挖去個洞，呼呼地灌著冷風。
這次談話的開頭，是她質問祖父，他們將她逼成這樣，可心安。
如今，這場談話的結尾，祖父口口聲聲說不逼她，可話里的意思，卻分明就是拿著刀子對著她，逼著她，毫不留情。
祖父不是說最寵她嗎？
她以為祖父為了她，連官都不做了，她不過是氣祖父沒有跟她商量，沒經得她的同意。
她卻從沒想過，祖父辭官，雖然是因為她，卻不是為了替她抱不平，而是怕受她牽連。
淚水瞬間便模糊了她的眼睛，望著已經轉身，大步朝門口去的祖父，她突然起身，悽厲地問：
「祖父，您是要捨棄知意，不管知意的死活了嗎？」
沈閣老聞言，頓住步子，他沒有回身，「沈家這棵大樹在，你才有雨天躲雨，晴天遮陽的地方，你該多為沈家想想。」
而後，他再沒有猶豫，袍子一拎便出了沈知意的院子。
門外卻遇上了拎著點心往沈知意院子來的沈明秋。
沈明秋見到父親，趕忙迎上去跟沈閣老行禮，「父親。」
沈閣老原本一張滿是怒氣的臉，看到女兒也瞬間緩和許多，他點點頭，「你去看意姐兒？」
沈明秋拎了手裡的點心給沈閣老看，「意姐兒心情不好，我哄哄她。」
沈閣老冷笑一聲，「她又不是小孩子，點心哪裡哄得住？」
沈明秋愣了愣，望著沈閣老略略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