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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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雅拉了兒子問:「你怎得這麼早就回來了?」

  生哥兒驕傲地仰著下巴,「黃夫子留了篇背誦,說背完了就可以走,我第一個背完,自然第一個就走了。」

  蘇雅沖生哥兒眨眼,「這麼厲害?陸先生早就教你背過了吧?」

  被母親說破,生哥兒也不惱,坦然地笑著點頭。

  陸熙年走過來,很是自然地抬手搭在生哥兒肩頭,「黃夫子跟我誇了他很多次,說他才思敏捷、聰慧過人。」口氣里有難掩的欣慰和與有榮焉。

  生哥兒卻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先生莫要再夸,我該驕傲了。」

  蘇雅咯咯笑他,「還害羞起來了。」

  話罷又去覷陸熙年,「那你呢?我可不信堂堂翰林大人買個墨都要自己親自來。」

  陸熙年無奈搖頭,這麼些年了,他還是瞞不過蘇雅。

  十六歲那年,因為要供他讀書,陸家已然家徒四壁,他無奈取了自己畫的丹青去書鋪寄賣,卻沒人願意接他的生意。

  最後是路過的蘇雅,把他帶去了自家的筆墨鋪子。

  蘇雅讓他一月只畫一幅,她也一月只賣一幅,而且要他承諾,再不許將他的畫在別家鋪子寄賣。

  他原以為她是不看好,怕賣不出去,卻沒成想,幾年下來,他的畫身價倍增,已經成了世人爭相購買收藏的珍品。

  即便他不中探花,不做官,靠著自己的丹青,他也已經名利雙收。

  在這世上,陸熙年最佩服,最感激的,就是蘇雅。

  蘇雅才是他的伯樂,給了他莫大的助益。

  年少時,遇到不順心的事,他就會到蘇雅的鋪子裡坐坐,現而今,亦是如此。

  蘇雅自生哥兒肩頭取下書包,「念如姑姑在對面的望月樓,你去跟她講下,午飯你和陸先生也一起在鋪子吃,讓她多買兩個菜。」

  生哥兒爽快應下,蹦跳著出了門。

  陸熙年也不客氣,隨著蘇雅到鋪子臨窗的桌邊坐了。

  蘇雅倒了盞茶給他,歪頭打量他,「遇上什麼難事了?」

  陸熙年搖頭,「也沒什麼,只是學士交給我些文章寫得總不如意,有些煩悶。」

  探花郎發愁寫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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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聽怎麼像個笑話。

  蘇雅挑眉,再去看時,陸熙年已經卸了來時的強作歡笑,隱隱顯出些悵然。

  她仿佛又看到那個多年前在她鋪子門口徘徊躊躇的少年。

  「陸先生文章好,毋庸置疑,你無需自我懷疑。」

  陸熙年低頭苦澀笑笑,甚至略略搖了搖頭。

  蘇雅看著有些好笑,典型的職場新人被領導的花式匯報整抑鬱的樣子。

  「陸先生,我的鋪子會是今年王府大街最賺錢的綢緞鋪子,你可信?」

  陸熙年被她猛得問起,有些莫名,關係如此熟稔,自然沒有奉承討好,他直言問道:「何出此言?」

  蘇雅扇子一搖,「這就叫自信。」

  陸熙年望向蘇雅,見她神采奕奕,眉宇間儘是篤信、坦然和不容置疑。

  許久,他倏然笑了。


  初夏的光,暖暖地照在蘇雅的側臉上,仿佛給她的臉鑲了層金邊,她微微挑起的唇角也好似鍍上了一點金光。

  陸熙年聽著她的豪言,望著她信心滿滿,心底好似有一束光無可阻擋地穿透了多日積在心頭的陰霾。

  他是新科探花郎,他怎能對寫文章都自信不起來?

  他不該。

  漸漸地,他的眉目鬆寬起來。

  餘光瞥見陸熙年看自己,蘇雅轉回頭,「別把學士當上峰,把他當客人,想辦法把你的文章賣給他就是。」

  陸熙年一頓,「何解?」

  「他喜歡什麼文章,你就寫什麼樣的,文章這東西,沒有好壞,一個人一個喜好。」蘇雅笑微微望著他。

  陸熙年眨了眨眼。

  當局者迷,鑽了牛角尖而不自知,聰明如他,竟也陷在這無謂的糾結里拔不出。

  蘇雅沒有繞著他的困頓開導、寬慰。

  她只是換了個角度再次提醒他,官場就如生意場,適者生存。

  多日壓在心頭的陰霾,好似頃刻便散去大半,陸熙年的眉眼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

  他抬手將桌上生哥兒的書包拉拉展,垂著眸溫柔地笑。

  「生哥兒藥方里缺的那味氣血枝找到了。」蘇雅突然想到個可以與陸熙年分享的好消息。

  陸熙年猛地抬起頭,難掩激動,「太好了,生哥兒的病總算可以去根了!」

  這麼多年,他很清楚,蘇雅為了給兒子治病遭了多少罪,掙的銀子大半都用去不說,好多次,命都險些沒了。

  他還記得有一回,蘇雅央著一個江湖女游醫帶她去山裡挖藥,兩人一天一宿才回來,破衣爛衫、狼狽不堪,藥沒找到,卻遭遇了狼群……

  「嗯!我原還想著東南才能尋到的藥,至少得用上幾個月,沒成想,這麼快就找到了。」

  蘇雅說完,勾起唇角,長長舒出口氣。

  「胡大人幫忙尋的?」

  「嗯。」

  蘇雅點頭,又狠狠咬牙,「那個混蛋,又敲了我八百兩銀子,都夠我再開間鋪子了。」

  陸熙年聽了,暗暗攥了攥拳。

  胡懷清一而再再而三地敲詐一對孤兒寡母,著實非君子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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