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開始搞起
沈昭禾說"不查了"之後的第三天，柳如煙發現自家小姐變了個人。
不是那種變壞的變化，是變得……特別閒。
她每天早起插花，上午曬太陽，下午翻兩頁兵書就打哈欠，傍晚站在梧桐樹下數葉子。柳如煙端著點心進來，看見沈昭禾趴在石桌上拿毛筆畫圈圈，圈圈畫得滿紙都是，像一隻蜘蛛在網上迷了路。
"小姐，您這是在幹嘛？"
"養老。"
柳如菸嘴角抽了一下。她家小姐"養老"養了三天，蕭珩來過兩回，每次進來都看見沈昭禾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第一次在用算盤撥豆子，第二次在教院子裡的麻雀認字。
蕭珩站在門口看了她半天，沒說話，走了。
"他肯定覺得我瘋了。"沈昭禾把豆子收起來，沖柳如煙招手，"過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柳如煙湊過去，沈昭禾壓低聲音："你明天進宮送節禮，換個送法。"
"換個送法？"
"以前咱們送節禮是統一樣式，各宮一份，對吧？這回不這樣了。你去之前，先到各宮的宮女那兒打聽打聽——誰家娘娘最近愛什麼、忌什麼、缺什麼。就說王妃想給各位娘娘送份合心意的禮，讓她們幫著參詳參詳。"
柳如煙眨巴眼："這不就是……套話嗎？"
"這叫體察上意。"沈昭禾正色道，"我是王妃，關心宮裡娘娘們的喜好，天經地義。"
柳如煙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小姐您是讓奴婢去——"
"噓。"沈昭禾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唇上，"你只管聊。誰家娘娘最近失寵了、誰家宮女被罰了、哪個太監最近手頭緊——這些都是'聊天'聊出來的，對吧？聊完回來跟我說，我幫你挑禮物。"
柳如煙的眼睛亮了："小姐，您這是——"
"養老太無聊了，找點事做。"
柳如煙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通紅。
事實證明，柳如煙這個人，天生就是干情報的料。
她嘴碎、熱心、記性好，而且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誰見了她都覺得這丫頭真敞亮，什麼都往外說。不到半個月，她就跟御膳房的小太監混成了"兄弟"，跟針線局的婆子拜了"乾親"，連冷宮那邊看門的老張頭都認她當"閨女"。
"麗嬪最近跟皇后的人鬧彆扭，剋扣了三個月的炭火份額。"
"御花園那個灑掃婆子說，前天半夜看見鳳儀宮的人往御書房方向去了兩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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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府管帳的小太監叫福安，賭錢輸了三十兩，正在到處借錢。"
沈昭禾把這些零碎信息一條條抄下來，分門別類歸好，按宮、按人、按事拉了一張大表。夜裡柳如煙睡了，她對著那張表看，用紅線把人物關係串起來，像織網一樣，一格一格往外鋪。
"這比兵法還有意思。"她自言自語。
有時候她也覺得好笑——自己前世要是有這勁頭去搞人際關係，何至於在侯府當了十六年透明人。
不過也不虧。侯府那十六年教會她一件事：越是不起眼的人，越能聽到真話。因為沒人防備一個"不重要"的人。
一個月後，柳如煙的"朋友圈"已經覆蓋了後宮大半宮苑。沈昭禾手裡那張表越來越密，紅線藍線交錯縱橫，看得柳如菸頭皮發麻："小姐，這上面畫的都是什麼？我怎麼跟看天書似的。"
"人。"沈昭禾點著其中一條線，"這條線是皇后的手伸向御膳房的路。你看，鳳儀宮的掌事嬤嬤是皇后的陪嫁，她娘家侄媳婦的姐姐嫁進了御膳房管事的家裡。所以御膳房每頓飯的菜單，鳳儀宮比皇帝本人還先知道。"
柳如煙張大嘴："這都能查出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只有不勤快的耳朵。"
又過了大半個月，入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那天，柳如煙頂著滿頭雪花衝進梧桐院，懷裡揣著一張紙條，臉色泛著說不出的興奮。
"小姐！大消息！"
沈昭禾正在給蕭珩寫西域戰局的第四種解法，聞言抬了抬眼皮："什麼消息？德妃又跟惠貴人搶炭火了？"
"不是不是——"柳如煙把紙條拍在桌上，"奴婢今天跟鳳儀宮外院一個打更的老太監聊天，他說了一件事——十五年前鳳儀宮裡有個叫彩屏的宮女，突然被放出宮了。"
沈昭禾的筆尖停在紙上。
"遣散費是正常的三倍。"柳如煙咽了口唾沫，"老太監說，彩屏走之前，連行李都沒怎麼收拾，像是很急。走的時候哭得厲害，但沒人敢問為什麼。"
沈昭禾慢慢放下筆。
"彩屏。"她拿起那張紙條，逐字念了一遍，"哪兩個字？"
"彩色的彩，屏風的屏。"
沈昭禾站起來，走到書架旁的暗格前，打開鎖，把之前那些舊檔的備份殘頁取出來。她翻到其中一頁——那是賢妃去世前半年，鳳儀宮的宮人調配記錄。記錄上有七八個宮女被調走或放出宮，名字大多模糊不清，但其中一個位置，墨跡被人用指腹蹭過，隱約能辨認出兩個字。
彩屏。
被人為抹掉的。
沈昭禾把紙條和舊檔殘頁並排擺在桌上。蠟燭的光跳了一下，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字——
"活。"
柳如煙湊過來："什麼意思？"
"遣散費給三倍，說明有人不想她死，想讓她消失。如果是要滅口，根本不用給錢——直接消失就行。"沈昭禾拿起筆，把"彩屏"兩個字圈起來，"給錢讓她走，走之前不許問、不許說。這是封口，不是滅口。"
"所以……"
"所以這個彩屏，很可能還活著。"
柳如煙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們要不要——"
"查。"沈昭禾把紙疊好塞進袖中，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先查她出宮後去了哪兒。別急，一步一步來。這條魚藏了十五年，不差這幾天。"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雪片飄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涼得人一激靈。
院子裡那棵梧桐樹光禿禿的，枝幹上掛了一層薄雪。那隻麻雀不知道什麼時候飛走了，大概入冬後去了更暖和的地方。
沈昭禾忽然想起蕭珩說過的話——"你什麼時候養過花？你連仙人掌都養死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花養不活。但網，她會織。
窗外雪越下越大，梧桐樹的枝椏在風裡微微晃動，像一個沉默的人點了點頭。
柳如煙在身後小聲問："小姐，您笑什麼？"
"沒什麼。"沈昭禾關上窗，走回桌前，把燈芯挑亮了一點，"明天進宮，幫我帶一盒桂花糕給那個打更的老太監。"
"桂花糕？他愛吃這個？"
"不知道。但桂花糕是我做的。吃了人家的嘴軟——下回他話就更多了。"
柳如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姐，您真夠壞的。"
沈昭禾沒理她，低頭繼續寫西域戰局第四種解法。寫了兩行，忽然又停下來，在紙角添了三個小字——
"彩屏。活。查。"
然後拿墨塗掉了。
不是那種變壞的變化，是變得……特別閒。
她每天早起插花，上午曬太陽，下午翻兩頁兵書就打哈欠，傍晚站在梧桐樹下數葉子。柳如煙端著點心進來，看見沈昭禾趴在石桌上拿毛筆畫圈圈，圈圈畫得滿紙都是，像一隻蜘蛛在網上迷了路。
"小姐，您這是在幹嘛？"
"養老。"
柳如菸嘴角抽了一下。她家小姐"養老"養了三天，蕭珩來過兩回，每次進來都看見沈昭禾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第一次在用算盤撥豆子，第二次在教院子裡的麻雀認字。
蕭珩站在門口看了她半天，沒說話，走了。
"他肯定覺得我瘋了。"沈昭禾把豆子收起來，沖柳如煙招手，"過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柳如煙湊過去，沈昭禾壓低聲音："你明天進宮送節禮，換個送法。"
"換個送法？"
"以前咱們送節禮是統一樣式，各宮一份，對吧？這回不這樣了。你去之前，先到各宮的宮女那兒打聽打聽——誰家娘娘最近愛什麼、忌什麼、缺什麼。就說王妃想給各位娘娘送份合心意的禮，讓她們幫著參詳參詳。"
柳如煙眨巴眼："這不就是……套話嗎？"
"這叫體察上意。"沈昭禾正色道，"我是王妃，關心宮裡娘娘們的喜好，天經地義。"
柳如煙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小姐您是讓奴婢去——"
"噓。"沈昭禾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唇上，"你只管聊。誰家娘娘最近失寵了、誰家宮女被罰了、哪個太監最近手頭緊——這些都是'聊天'聊出來的，對吧？聊完回來跟我說，我幫你挑禮物。"
柳如煙的眼睛亮了："小姐，您這是——"
"養老太無聊了，找點事做。"
柳如煙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通紅。
事實證明，柳如煙這個人，天生就是干情報的料。
她嘴碎、熱心、記性好，而且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誰見了她都覺得這丫頭真敞亮，什麼都往外說。不到半個月，她就跟御膳房的小太監混成了"兄弟"，跟針線局的婆子拜了"乾親"，連冷宮那邊看門的老張頭都認她當"閨女"。
"麗嬪最近跟皇后的人鬧彆扭，剋扣了三個月的炭火份額。"
"御花園那個灑掃婆子說，前天半夜看見鳳儀宮的人往御書房方向去了兩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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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兵法還有意思。"她自言自語。
有時候她也覺得好笑——自己前世要是有這勁頭去搞人際關係，何至於在侯府當了十六年透明人。
不過也不虧。侯府那十六年教會她一件事：越是不起眼的人，越能聽到真話。因為沒人防備一個"不重要"的人。
一個月後，柳如煙的"朋友圈"已經覆蓋了後宮大半宮苑。沈昭禾手裡那張表越來越密，紅線藍線交錯縱橫，看得柳如菸頭皮發麻："小姐，這上面畫的都是什麼？我怎麼跟看天書似的。"
"人。"沈昭禾點著其中一條線，"這條線是皇后的手伸向御膳房的路。你看，鳳儀宮的掌事嬤嬤是皇后的陪嫁，她娘家侄媳婦的姐姐嫁進了御膳房管事的家裡。所以御膳房每頓飯的菜單，鳳儀宮比皇帝本人還先知道。"
柳如煙張大嘴："這都能查出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只有不勤快的耳朵。"
又過了大半個月，入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那天，柳如煙頂著滿頭雪花衝進梧桐院，懷裡揣著一張紙條，臉色泛著說不出的興奮。
"小姐！大消息！"
沈昭禾正在給蕭珩寫西域戰局的第四種解法，聞言抬了抬眼皮："什麼消息？德妃又跟惠貴人搶炭火了？"
"不是不是——"柳如煙把紙條拍在桌上，"奴婢今天跟鳳儀宮外院一個打更的老太監聊天，他說了一件事——十五年前鳳儀宮裡有個叫彩屏的宮女，突然被放出宮了。"
沈昭禾的筆尖停在紙上。
"遣散費是正常的三倍。"柳如煙咽了口唾沫，"老太監說，彩屏走之前，連行李都沒怎麼收拾，像是很急。走的時候哭得厲害，但沒人敢問為什麼。"
沈昭禾慢慢放下筆。
"彩屏。"她拿起那張紙條，逐字念了一遍，"哪兩個字？"
"彩色的彩，屏風的屏。"
沈昭禾站起來，走到書架旁的暗格前，打開鎖，把之前那些舊檔的備份殘頁取出來。她翻到其中一頁——那是賢妃去世前半年，鳳儀宮的宮人調配記錄。記錄上有七八個宮女被調走或放出宮，名字大多模糊不清，但其中一個位置，墨跡被人用指腹蹭過，隱約能辨認出兩個字。
彩屏。
被人為抹掉的。
沈昭禾把紙條和舊檔殘頁並排擺在桌上。蠟燭的光跳了一下，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字——
"活。"
柳如煙湊過來："什麼意思？"
"遣散費給三倍，說明有人不想她死，想讓她消失。如果是要滅口，根本不用給錢——直接消失就行。"沈昭禾拿起筆，把"彩屏"兩個字圈起來，"給錢讓她走，走之前不許問、不許說。這是封口，不是滅口。"
"所以……"
"所以這個彩屏，很可能還活著。"
柳如煙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們要不要——"
"查。"沈昭禾把紙疊好塞進袖中，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先查她出宮後去了哪兒。別急，一步一步來。這條魚藏了十五年，不差這幾天。"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雪片飄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涼得人一激靈。
院子裡那棵梧桐樹光禿禿的，枝幹上掛了一層薄雪。那隻麻雀不知道什麼時候飛走了，大概入冬後去了更暖和的地方。
沈昭禾忽然想起蕭珩說過的話——"你什麼時候養過花？你連仙人掌都養死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花養不活。但網，她會織。
窗外雪越下越大，梧桐樹的枝椏在風裡微微晃動，像一個沉默的人點了點頭。
柳如煙在身後小聲問："小姐，您笑什麼？"
"沒什麼。"沈昭禾關上窗，走回桌前，把燈芯挑亮了一點，"明天進宮，幫我帶一盒桂花糕給那個打更的老太監。"
"桂花糕？他愛吃這個？"
"不知道。但桂花糕是我做的。吃了人家的嘴軟——下回他話就更多了。"
柳如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姐，您真夠壞的。"
沈昭禾沒理她，低頭繼續寫西域戰局第四種解法。寫了兩行，忽然又停下來，在紙角添了三個小字——
"彩屏。活。查。"
然後拿墨塗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