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最是難消受，少年毛未齊
第86章 最是難消受，少年毛未齊
原來，這個中原大商人顏成，就是兗王完顏永成！
上月底，他接到了中都急報：「李朔告發自己謀反，辭不失叛逃，王妃被李氏射殺——」
這些消息讓他如遭雷擊。他很清楚，完顏璟小兒的使者馬上就會到太原，他會像鄭王、鎬王那樣被賜死。
於是，他搶先帶著自己的親信騎兵，以及代州正將陸鎧，逃出太原，從雁門出塞，繞過西京大同，一頭扎入大漠。
經過一番波折之後，才偽裝為一個商隊，率領僅剩的三四百人，輾轉來到克烈部。
他說之所以來克烈部，是因為克烈部很強。他企圖說服克烈部反金，幫他打回金源，在上京會寧府繼承大金帝位，藉助克烈部的兵馬南下滅了完顏璟。
他都想好了。把晉地、秦地割讓給克烈部。他只要東北諸路、河北諸路、山東諸路、
河南諸路。
他熟悉中原內情，能幫胡人攻入中原，只要他能在祖宗之地稱帝，其他的他都不管！
所以他刻意結交克烈部的貴人們，拿王府積蓄的財物收買賄賂。
眼見計劃剛剛展開，完顏璟居然派來了使者！這使者不會來克烈部——搜尋自己的吧？
完顏永成想到這裡，腳步不禁一頓，心中好生踟躕，他真不願意去參加酒宴和使臣碰面。
萬一是來搜尋首己的呢？克烈部若知道首己的真實身份，多半會把首己縛送完顏璟！
完顏璟，你這是趕盡殺絕啊！俺們是你的親叔叔！反你有什麼不對？你們父子本就不該繼承皇位！你們只知道漢化！廢奴！大金還是女真人的大金嗎？大金江山交給你，祖宗閉不上眼睛！
俺有什麼錯？俺有什麼錯！
完顏永成怨念滔天。
還有李氏，李朔！是俺兗王府的一世之仇！總有一天，俺要報此血仇，將你們李氏滿門殺絕，祭奠俺的王妃！
「殿下！」一個聲音打斷他的怨恨，隨即進來一個身材高大的英武男子。
卻是跟隨他逃入大漠的代州正將，陸鎧！
陸鎧雖是漢人，卻是他的心腹將領，一手提拔的門客。
「鐵衣，出了什麼事？」兗王問道。
陸鎧拱手道：「屬下打聽清楚了，小汗王（桑昆）說，使臣是來借兵的。塔塔兒人反了！完顏璟估計是急了，才派人來調克烈部出兵，夾擊塔塔兒部。」
「哈哈哈！」兗王忍不住大笑，壓抑著聲音大笑，笑的渾身打鬥，光禿腦門上的小辮子一顫一顫的，就像一隻餓了幾天之後突然找到腐肉的禿鷹。
「完顏璟啊完顏璟，你看看你！」兗王咬著牙齒，「塔塔兒部可一直忠於我大金啊！
他們一直是大金的鷹犬吶，如今居然造反了！不就是你逼反的？如果俺繼位，他們怎麼會反？你這個敗家子！」
一個女真親信立刻喜道：「大王，塔塔兒部很強，有幾萬騎啊！如今反了完顏璟，那大王乾脆去塔塔兒部，讓塔塔兒部擁立為帝，和完顏璟對抗——」
兗王卻是搖頭，「沒那麼容易！除非塔塔兒部能自保！如果它被完顏璟、克烈部、乞顏部圍攻，必敗無疑。俺們去投奔，不是陪葬麼？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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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克烈部拒絕出兵！」陸鎧說道，「兩部不出兵助戰，僅靠完顏襄那四萬北伐軍，不但滅不掉塔塔兒部，還可能被塔塔兒滅了。畢竟完顏襄還在攻打廣吉刺部，腹背受敵。」
「鐵衣所言，正是俺要說的話！」兗王說道，「所以要阻止克烈部出兵夾擊塔塔兒！
鐵衣，你立刻去找小汗王（桑昆），請他阻止其父出兵。」
「未必能說服，但只能試試了。」
「是！」陸鎧立刻出帳，火速去找桑昆。
再說李朔，居然被脫里汗邀請沐浴。
克烈部畢竟是突厥人的後裔，祖上當年也是建立過突厥汗國的。既然闊過，當然比乞顏部等蒙兀（蒙古）講究多了。
想當年，他們的祖上可是和大唐學了很多規矩。比如：宴前沐浴，焚香入席。
於是第一步不是請李朔等人入席，而是請他沐浴。
專門用來沐浴的湯池，就在附近的一個大帳，叫什麼蘭帳。
進入之後李朔才發現，原來有一口天然的溫泉，被分成了幾個活水浴池，水氣氤氳。
這是溫池。另一側還用溪水引入一個涼水池，這是冷池。眼下是炎夏，當然是泡了溫泉泡冷池。
棒！
李朔不禁有點意外。想不到大漠深處的胡人貴族，也會這麼享受。
這一套講究，當然也是克烈人闊氣過的祖宗和唐人學的。他們的祖宗沒有學到唐人的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享受方面卻學的不錯。
侍者帶著李朔進入，嘰哩哇啦的說了一串突厥語，然後一群侍女就蹀躞著步子上前，一個人首先跪下，要為李朔脫鞋。
另一人則是為他寬衣解帶。還有兩人各自捧著浴具、香料，站在左右。
這是貴人、貴客才有的待遇。
李朔沒有推辭這種服務。他可是大金的使者，要有貴族風範，這種事情不能親力親為，不然會被克烈部小瞧，又辱大國體面。
他是來借兵平叛的，不是來彰顯君子清高的。
實際上這些浴女，可不僅是蘭帳婢女，還是供貴人洗浴時隨心所欲的女奴。
可見有多腐朽。
李朔這才明白，為何草原上的克烈部、乃蠻部如此強大，各自都有好幾萬騎兵，結果卻被弱小的鐵木真一一征服吞併。而他們這麼強的力量，卻沒能統一大漠。
找到原因了。
很快，少年就被幾個胡女脫的不著絲縷。那幾個胡女也有點意外，沒想到一個十幾歲的漢人少年，肌肉已算勻稱結實，明顯比同齡人健壯。可見這少年是經常習武的。
這漢人少年生的也很好看，比克烈部所有的貴人都好看。可惜的是——毛還沒長齊。
嘻嘻。
還有就是他太淡定了，似乎對自己等人毫無興趣。按說這個年紀，已經很會了啊。
這是——貴重，挑食！
李朔進入一個溫泉之後，幾個侍女也先後進入。有的持巾，有的持香料，有的持澡豆。
李朔坐在溫泉中的石墩上，只露出胸口，然後全身心的放鬆，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舒坦。
幾隻手在身上遊走。有的搓背，有的洗髮，有的按腳，有的——
她們當然不是穿著衣服入池，那不可能。但少年閉著眼睛，如老僧入定，她們穿不穿也都一樣。
幾人似乎也看出了少年的疏離和冷漠，他完全和那些貴人們不同。他肯定是大跟腳的那顏（貴族），既能坦然接受侍候，又懶得看自己一眼，身體都沒有什麼反應。
這是見過大世面的！
不愧是來自中原的貴人，阿勒坦汗的使者啊。
李朔雖然身體上接受這種腐敗至極的伺候，腦子卻在思索兩件事。
第一當然是此行的任務，借兵平叛。按說，歷史上克烈部痛快出兵了，就連鐵木真也出兵助戰。
似乎很順利。
但——如今多了一個變數。
這就是第二件事：兗王完顏永成。
他猜測，那個名叫顏成的中原大商人，很可能就是完顏永成。他的商隊，可能就是他的親衛。
此人如果從中作梗，借兵的事情就難免沒有波折了。怎麼辦？效法陳湯、班超，殺了他？
不行，肯定不行！
歷史上克烈部、乞顏部本來就會出兵平叛。要是自己這麼幹，可能會適得其反，最後不但借不到兵，反而搭上了自己。
陳湯、班超那是沒有更好的選擇。自己處境不錯，還是要穩妥為上。
還有就是，克烈部、乞顏部真要出兵助戰，自己就完成任務了。那麼，自己是直接回金蓮川向皇帝覆命呢，還是跟隨兩部兵馬，參與攻打叛軍？
思索一會兒，還是決定跟隨鐵木真，參加攻擊叛軍。目的只有一個：了解蒙兀騎兵，摸底！知彼！
將來和蒙古大軍沙場相見，心裡就有底了。
汗帳之內。
趁著金使在蘭帳沐浴，脫里已經聚集了兒子、義子，還有幾個大貴族，正在商議金帝的聖旨。
「鐵木真，你是草原上的智者，有薩滿一樣的判斷。你先說說看，我們應該奉旨出兵助戰嗎？」
克烈黑林的尊貴老人問道。
他心中其實早有決定。他當然想出兵，這本來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趁著強大的塔塔兒部叛金，聯合金軍滅了它！
但出兵打仗是大事，他還是想聽聽鐵木真的看法。這些年，他只要聽鐵木真的話，往往就是對的。
無論是智略還是勇武，草原上沒人能比得上鐵木真。雖然鐵木真是蒙兀人，也不信仰十字教（景教），但他還是信任有加。
可是鐵木真還沒有說話，他的兒子桑昆就說話了：「父汗！我們為何要替漢人打仗？讓漢人和塔塔兒自相殘殺不是更好嗎？等到他們一個像豺狼，一個像野豬都斗累了，斗傷了，我們幾萬騎兵全部出動，就能收穫兩條獵物啊——」
他之所以反對，當然不僅是剛才陸鎧找過他，也因為討厭鐵木真！他知道鐵木真會贊同出兵，那他就要反對！
脫里汗聞言，不禁眉頭一皺。卻也覺得，兒子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
但他還是一臉不悅：「我沒有問你，我問的是你的安達，鐵木真！」
沒錯，鐵木真和桑昆是安達。鐵木真對桑昆倒是很客氣，可桑昆卻對鐵木真這個安達——心懷嫉妒。
他倒不是認為乞顏部對克烈部有野心，他還沒有那個眼光。他只是單純的嫉妒鐵木真——樣樣都比自己強！
鐵木真一張寬大的國字臉滿是肅容，細長的眼眸寫滿堅定和果決，聲音渾厚的如同雙層牛皮的戰鼓：「義父汗王，如果我們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錯過了這個滅掉仇敵的機會，那麼就連蒙兀的長生天、克烈的天主，都會拋棄我們的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一揚，滿是決然：「到時，就是牛糞一樣低賤、狐狸一樣狡猾的塔塔兒人，也會嘲笑我們兔子一樣的膽怯。」
「放棄這麼好的機會，毛兀思婆會趁機詛咒蒙兀人！撒旦魔鬼會詛咒克烈人！我們的戰馬會病倒，彎刀會鏽蝕，勇氣會消磨——」
「指望塔塔兒和漢人兩敗俱傷，那只是一個幻想而已。如果我們不出兵，塔塔兒人也不能把大金怎麼樣，大金頂多就是損失幾萬兵馬，損失部分疆土而已。」
「可塔塔兒呢？若是打敗了金軍，得到了很多鐵甲、軍器，那會是什麼後果？他們一定會主動和漢人講和，重修於好，然後對我們出兵——」
「我們拒絕大金皇帝，大金懷恨在心，當然巴不得和塔塔兒部重修於好，支持滅了我們——」
脫里汗聽的頻頻點頭，這就是他喜歡信任鐵木真的地方，考慮事情比桑昆周全、深刻的多！
脫里汗失望的看了兒子一眼，一錘定音般的說道：「你想的太淺，就是黃羊一樣的智慧，只看到山崗前的青草。還是聽你的安達鐵木真的話，他才是蒼鷹的思考。等到金使沐浴完了入席，我就說克烈部願意奉詔，出兩萬騎兵夾擊塔塔兒！」
「義父英明！」鐵木真笑道，「那孩兒也幫幫義父，出一萬騎兵夾擊塔塔兒！」
「塔塔兒雖強，可我們和金軍幾路夾擊，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徹底攻滅。」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他要塔塔兒部的呼倫貝爾草原！因為呼倫貝爾草原，距離乞顏部不遠，剛好吞併。
他也要塔塔部的人口、牛羊，不能都讓給克烈部。
脫里老了，雄心壯志早就消磨，哪裡知道義子一統草原的野心？
桑昆聞言，不禁鬱悶至極！
老糊塗，你真以為鐵木真比我強？他只是會說話！真要打仗，他不如我！
蘭帳之內。
「好了。」李朔忽然站出水面，大大方方的走出溫泉，「到此為止。」
不能再泡了。他大腿兩側被馬背磨的厲害，再泡就要破了。
幾個胡女趕緊出池，光溜溜的給他擦乾水珠，擦乾頭髮。
她們忽然發現，男子不剃髮還真是好看啊，比部落里剃頭留辮的男人，順眼的多！
PS：第一更獻上！有暖心的書友支持，我一定要堅持寫下去，按照計劃完本。就算只為了你們這些訂閱的書友，也絕不放棄。不再考慮數據和流量了，接下來只考慮一件事：
好好寫書。晚上八點整還有第二更，今天總共要更七千字！不能讓支持我的書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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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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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刻意結交克烈部的貴人們，拿王府積蓄的財物收買賄賂。
眼見計劃剛剛展開，完顏璟居然派來了使者！這使者不會來克烈部——搜尋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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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李氏，李朔！是俺兗王府的一世之仇！總有一天，俺要報此血仇，將你們李氏滿門殺絕，祭奠俺的王妃！
「殿下！」一個聲音打斷他的怨恨，隨即進來一個身材高大的英武男子。
卻是跟隨他逃入大漠的代州正將，陸鎧！
陸鎧雖是漢人，卻是他的心腹將領，一手提拔的門客。
「鐵衣，出了什麼事？」兗王問道。
陸鎧拱手道：「屬下打聽清楚了，小汗王（桑昆）說，使臣是來借兵的。塔塔兒人反了！完顏璟估計是急了，才派人來調克烈部出兵，夾擊塔塔兒部。」
「哈哈哈！」兗王忍不住大笑，壓抑著聲音大笑，笑的渾身打鬥，光禿腦門上的小辮子一顫一顫的，就像一隻餓了幾天之後突然找到腐肉的禿鷹。
「完顏璟啊完顏璟，你看看你！」兗王咬著牙齒，「塔塔兒部可一直忠於我大金啊！
他們一直是大金的鷹犬吶，如今居然造反了！不就是你逼反的？如果俺繼位，他們怎麼會反？你這個敗家子！」
一個女真親信立刻喜道：「大王，塔塔兒部很強，有幾萬騎啊！如今反了完顏璟，那大王乾脆去塔塔兒部，讓塔塔兒部擁立為帝，和完顏璟對抗——」
兗王卻是搖頭，「沒那麼容易！除非塔塔兒部能自保！如果它被完顏璟、克烈部、乞顏部圍攻，必敗無疑。俺們去投奔，不是陪葬麼？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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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衣所言，正是俺要說的話！」兗王說道，「所以要阻止克烈部出兵夾擊塔塔兒！
鐵衣，你立刻去找小汗王（桑昆），請他阻止其父出兵。」
「未必能說服，但只能試試了。」
「是！」陸鎧立刻出帳，火速去找桑昆。
再說李朔，居然被脫里汗邀請沐浴。
克烈部畢竟是突厥人的後裔，祖上當年也是建立過突厥汗國的。既然闊過，當然比乞顏部等蒙兀（蒙古）講究多了。
想當年，他們的祖上可是和大唐學了很多規矩。比如：宴前沐浴，焚香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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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之後李朔才發現，原來有一口天然的溫泉，被分成了幾個活水浴池，水氣氤氳。
這是溫池。另一側還用溪水引入一個涼水池，這是冷池。眼下是炎夏，當然是泡了溫泉泡冷池。
棒！
李朔不禁有點意外。想不到大漠深處的胡人貴族，也會這麼享受。
這一套講究，當然也是克烈人闊氣過的祖宗和唐人學的。他們的祖宗沒有學到唐人的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享受方面卻學的不錯。
侍者帶著李朔進入，嘰哩哇啦的說了一串突厥語，然後一群侍女就蹀躞著步子上前，一個人首先跪下，要為李朔脫鞋。
另一人則是為他寬衣解帶。還有兩人各自捧著浴具、香料，站在左右。
這是貴人、貴客才有的待遇。
李朔沒有推辭這種服務。他可是大金的使者，要有貴族風範，這種事情不能親力親為，不然會被克烈部小瞧，又辱大國體面。
他是來借兵平叛的，不是來彰顯君子清高的。
實際上這些浴女，可不僅是蘭帳婢女，還是供貴人洗浴時隨心所欲的女奴。
可見有多腐朽。
李朔這才明白，為何草原上的克烈部、乃蠻部如此強大，各自都有好幾萬騎兵，結果卻被弱小的鐵木真一一征服吞併。而他們這麼強的力量，卻沒能統一大漠。
找到原因了。
很快，少年就被幾個胡女脫的不著絲縷。那幾個胡女也有點意外，沒想到一個十幾歲的漢人少年，肌肉已算勻稱結實，明顯比同齡人健壯。可見這少年是經常習武的。
這漢人少年生的也很好看，比克烈部所有的貴人都好看。可惜的是——毛還沒長齊。
嘻嘻。
還有就是他太淡定了，似乎對自己等人毫無興趣。按說這個年紀，已經很會了啊。
這是——貴重，挑食！
李朔進入一個溫泉之後，幾個侍女也先後進入。有的持巾，有的持香料，有的持澡豆。
李朔坐在溫泉中的石墩上，只露出胸口，然後全身心的放鬆，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舒坦。
幾隻手在身上遊走。有的搓背，有的洗髮，有的按腳，有的——
她們當然不是穿著衣服入池，那不可能。但少年閉著眼睛，如老僧入定，她們穿不穿也都一樣。
幾人似乎也看出了少年的疏離和冷漠，他完全和那些貴人們不同。他肯定是大跟腳的那顏（貴族），既能坦然接受侍候，又懶得看自己一眼，身體都沒有什麼反應。
這是見過大世面的！
不愧是來自中原的貴人，阿勒坦汗的使者啊。
李朔雖然身體上接受這種腐敗至極的伺候，腦子卻在思索兩件事。
第一當然是此行的任務，借兵平叛。按說，歷史上克烈部痛快出兵了，就連鐵木真也出兵助戰。
似乎很順利。
但——如今多了一個變數。
這就是第二件事：兗王完顏永成。
他猜測，那個名叫顏成的中原大商人，很可能就是完顏永成。他的商隊，可能就是他的親衛。
此人如果從中作梗，借兵的事情就難免沒有波折了。怎麼辦？效法陳湯、班超，殺了他？
不行，肯定不行！
歷史上克烈部、乞顏部本來就會出兵平叛。要是自己這麼幹，可能會適得其反，最後不但借不到兵，反而搭上了自己。
陳湯、班超那是沒有更好的選擇。自己處境不錯，還是要穩妥為上。
還有就是，克烈部、乞顏部真要出兵助戰，自己就完成任務了。那麼，自己是直接回金蓮川向皇帝覆命呢，還是跟隨兩部兵馬，參與攻打叛軍？
思索一會兒，還是決定跟隨鐵木真，參加攻擊叛軍。目的只有一個：了解蒙兀騎兵，摸底！知彼！
將來和蒙古大軍沙場相見，心裡就有底了。
汗帳之內。
趁著金使在蘭帳沐浴，脫里已經聚集了兒子、義子，還有幾個大貴族，正在商議金帝的聖旨。
「鐵木真，你是草原上的智者，有薩滿一樣的判斷。你先說說看，我們應該奉旨出兵助戰嗎？」
克烈黑林的尊貴老人問道。
他心中其實早有決定。他當然想出兵，這本來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趁著強大的塔塔兒部叛金，聯合金軍滅了它！
但出兵打仗是大事，他還是想聽聽鐵木真的看法。這些年，他只要聽鐵木真的話，往往就是對的。
無論是智略還是勇武，草原上沒人能比得上鐵木真。雖然鐵木真是蒙兀人，也不信仰十字教（景教），但他還是信任有加。
可是鐵木真還沒有說話，他的兒子桑昆就說話了：「父汗！我們為何要替漢人打仗？讓漢人和塔塔兒自相殘殺不是更好嗎？等到他們一個像豺狼，一個像野豬都斗累了，斗傷了，我們幾萬騎兵全部出動，就能收穫兩條獵物啊——」
他之所以反對，當然不僅是剛才陸鎧找過他，也因為討厭鐵木真！他知道鐵木真會贊同出兵，那他就要反對！
脫里汗聞言，不禁眉頭一皺。卻也覺得，兒子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
但他還是一臉不悅：「我沒有問你，我問的是你的安達，鐵木真！」
沒錯，鐵木真和桑昆是安達。鐵木真對桑昆倒是很客氣，可桑昆卻對鐵木真這個安達——心懷嫉妒。
他倒不是認為乞顏部對克烈部有野心，他還沒有那個眼光。他只是單純的嫉妒鐵木真——樣樣都比自己強！
鐵木真一張寬大的國字臉滿是肅容，細長的眼眸寫滿堅定和果決，聲音渾厚的如同雙層牛皮的戰鼓：「義父汗王，如果我們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錯過了這個滅掉仇敵的機會，那麼就連蒙兀的長生天、克烈的天主，都會拋棄我們的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一揚，滿是決然：「到時，就是牛糞一樣低賤、狐狸一樣狡猾的塔塔兒人，也會嘲笑我們兔子一樣的膽怯。」
「放棄這麼好的機會，毛兀思婆會趁機詛咒蒙兀人！撒旦魔鬼會詛咒克烈人！我們的戰馬會病倒，彎刀會鏽蝕，勇氣會消磨——」
「指望塔塔兒和漢人兩敗俱傷，那只是一個幻想而已。如果我們不出兵，塔塔兒人也不能把大金怎麼樣，大金頂多就是損失幾萬兵馬，損失部分疆土而已。」
「可塔塔兒呢？若是打敗了金軍，得到了很多鐵甲、軍器，那會是什麼後果？他們一定會主動和漢人講和，重修於好，然後對我們出兵——」
「我們拒絕大金皇帝，大金懷恨在心，當然巴不得和塔塔兒部重修於好，支持滅了我們——」
脫里汗聽的頻頻點頭，這就是他喜歡信任鐵木真的地方，考慮事情比桑昆周全、深刻的多！
脫里汗失望的看了兒子一眼，一錘定音般的說道：「你想的太淺，就是黃羊一樣的智慧，只看到山崗前的青草。還是聽你的安達鐵木真的話，他才是蒼鷹的思考。等到金使沐浴完了入席，我就說克烈部願意奉詔，出兩萬騎兵夾擊塔塔兒！」
「義父英明！」鐵木真笑道，「那孩兒也幫幫義父，出一萬騎兵夾擊塔塔兒！」
「塔塔兒雖強，可我們和金軍幾路夾擊，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徹底攻滅。」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他要塔塔兒部的呼倫貝爾草原！因為呼倫貝爾草原，距離乞顏部不遠，剛好吞併。
他也要塔塔部的人口、牛羊，不能都讓給克烈部。
脫里老了，雄心壯志早就消磨，哪裡知道義子一統草原的野心？
桑昆聞言，不禁鬱悶至極！
老糊塗，你真以為鐵木真比我強？他只是會說話！真要打仗，他不如我！
蘭帳之內。
「好了。」李朔忽然站出水面，大大方方的走出溫泉，「到此為止。」
不能再泡了。他大腿兩側被馬背磨的厲害，再泡就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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