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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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克托的辦公室。

  在鍾潔玲的見證下,中豐公司代表陸雁蘇與黃金海岸實業代表敖雪簽訂了兩份共同出資協議:

  黃金海岸實業出資80%、中豐公司20%,在緬甸成立金谷種植公司;黃金海岸實業出資10%、中豐公司90%,在英國成立金牧集團。

  兩家都不是正常企業,會經營自己的業務,但最重要的職能是給黃金海岸實業提供掩護。

  冼耀文先前準備了一個「富礦」的資料夾,裡面有幾封信,每封信都有一個富礦的資訊。如今信啟用了三兩封,黃金海岸實業不再藏鋒,向全球礦業露出獠牙。

  天下的智者如過江之鯽,自己聰明也別拿旁人當傻子。一家礦業公司突然在某處拿地,旁人立馬會想到此地可能有礦,牛鬼蛇神一個個跳出來,不勝其煩。

  何況有些地並非無人先一步拿著的生地,上面可能已經存在農場、牧場,或者土地性質存在問題。

  如澳洲有王室畜牧租約,在租的土地想買斷永久產權很難,拿不到產權,在土地上開礦需向政府分成,且有被旁人摘桃子的風險。

  但存方寸礦,留與子孫采。

  「黃金海岸實業占據全球金礦的四成」,這種話聽著振奮人心、不明覺厲,卻已有取死之道。

  礦要占,卻不急著挖,政局穩定的地區,且讓礦石靜靜地躺在地下,地上是農場或牧場,冼耀文志在摘得世界肉牛大王的桂冠。

  當下的英國,遺產稅最高可達八成,又恰好遇到貴族老齡化、由盛轉衰,市場上掛牌不少城堡、莊園,想趁著死之前把家產拋售,避開狗屎的遺產稅。

  你聰明,別人也不笨,知道你為何賣家產,有興趣的買家會形成默契——不著急出手,派人盯著主人家那口氣,步步緊逼壓價。

  眼下是戰後一波土地拋售視窗期,賣家產的賣家卻罕有心情愉悅,大多都是兩屎相權食其小,遺產稅那坨太他媽大了,吃不動,實在吃不動。

  這麼一來,想多賣點錢,討價還價的關鍵就在於「那口氣」。

  關於吊命,中醫比較擅長,野山參較為霸道。

  人可以不信中醫,卻不能不信英鎊,金季堂已經組織了幾個擅長吊命的精兵強將,攜野山參、自家秘方等重器奔赴倫敦,在那邊設一個落腳點,平日裡在大不列顛本土飛來飛去參與「飛吊」。

  冼玉珍的鼻子相當敏銳,她聞到英鎊的氣息,在霸王府絕堂開了一個小計劃「大不列顛贅婿」——培養幾個大不列顛浪子,給沒有拿到遺產,卻好運撿到錢的女貴族繼承者帶去情緒價值。

  前些日子,查令十字路84號邀請威廉·毛姆參加了茶話會,在會上奧古斯丁·漢密爾頓同他說了些悄悄話,請他對一些「毛姆說」,不理睬、不質疑。

  毛姆說:「女人那些無邊無際的期待,老實人辦不到,只有騙子才能一一滿足。」

  馬爾科姆・麥克拉克倫老爵士還活著,卻也快死了。

  他是蘇格蘭人,在阿蓋爾郡西海岸有一座格倫莫文莊園,坐落在3200英畝的高地牧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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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園在他名下,牧場也在他名下。

  他原來有個兒子,死了,死在德國某個農民的雞舍里。

  他原來有個妻子,病死於1946年。

  他有個女兒,老來得女,今年剛剛二十出頭。

  他還有一幫親戚,一直不怎麼親近,但最近走動非常頻繁,原因是他快死了。

  老爵士清楚自己時日無多,他不想把自己的家產留給遺產稅,也不想稅後剩餘家產被親戚們吃絕戶。他把牧場掛牌,又在暗地裡悄悄物色贅婿。

  金牧集團還沒註冊,人員卻已有部分到位,在蘇格蘭就有特派員同志。

  高地牧場是個粗放放牧牧場,以黑面綿羊養殖為主,地塊構成包含山地荒原、河穀草場、小型淡水湖。牧場遠離城鎮、人煙稀少、山谷眾多,僅一條私人山道連通外界,把守住山道,外人難以窺探。

  此牧場很妙,既可以改造成私密性很強的度假勝地,採用直升機進出,不容易被人盯上,非常適合從倫敦過來短時間放鬆捎帶偷情。也可以改造成限制級俱樂部,供一些道貌岸然之士玩變態遊戲。

  特派員同志帶著中豐實驗室的牲畜研究人員,站在無名高地,手裡拿著望遠鏡觀察地貌與撒歡的黑面綿羊。

  既然覬覦高地牧場不是為了養殖,等到手後,有必要淘汰黑面綿羊,換更符合需求的索馬利亞肥臀羊或哈薩克肥臀羊。

  換哪種,怎麼換,不是拍腦門就決定,得看這裡適合養哪種。

  研究人員挺為難,兩種肥臀羊的肥臀都不是天生的,而是為了抵禦乾旱嚴寒缺草,才囤積巨量臀部脂肪。蘇格蘭冬天不缺持續生長的牧草,不需要儲備大量脂肪。持續陰濕環境下,多餘體脂極易引發代謝問題。

  氣候不合適,肥臀又不可或缺,只能在養殖模式下功夫,實驗室很有必要開設肥臀研究課題。

  另一高地,絕堂的理察·卓斯戴,代號窩囊廢,他也舉著望遠鏡,觀察老爵士的女兒菲奧娜·麥克拉克倫。

  他是帶藝投堂,被吸收進絕堂之前就是個小白臉,從英國出發橫穿歐洲,繞一大圈抵達新加坡,一路上都靠吃軟飯活著,在絕堂僅僅接受為期一個月培訓便出任務。

  他剛剛在新加坡幹了一票大的,吃了一家猶太人絕戶,拿到不菲的分紅後,匆匆忙忙趕來這裡,參與行動前的調查工作。

  山道上,絕堂副堂主變色龍裴淳華,采了一些歐洲越橘,裝進揹包,轉頭朝莊園看了一眼,隨即快步往山外走。

  她以技術見長,年輕時把不少紳士馴成舔狗,散盡家財、掏心掏肺對她好,累積騙了數百萬英鎊。只可惜她喜歡享受,花錢沒個數,又是一條賭狗,當容顏不再,很難再馴化高質量舔狗,奢侈生活難以為繼。

  當她陷入迷茫,恰好被絕堂吸收,擔任技術入股的副堂主,負責人員培訓與行動中技術支援。

  她過來瞧一眼,給菲奧娜貼上傻白甜標籤,認為沒有技術支援的必要,便趕著去美國,給絕堂邀請一位導師——費迪南·德馬拉,一位擅長冒充的騙子,有人稱他為最偉大的騙子。

  紐約。

  岑佩佩前不久做了一件大事,從PickHotels集團手裡買下一家子公司,花了270萬美元。

  該子公司只是一家皮包公司,唯一的業務就是維護埃爾多拉多公寓與收租。買下公司,等於買下埃爾多拉多公寓,這麼操作規避高額不動產轉讓稅。

  埃爾多拉多公寓位於中央公園西300號,整棟樓高三十層,下方寬闊的基座橫貫街區,東側兩座細長雙子塔樓直刺天際,是上西城辨識度極高的雙塔輪廓,窗戶向西直面中央公園水庫。

  底部基座裙樓十七層,塔樓再向上疊加十二層,加上地面一層大堂,共三十層。

  此樓共二百零四套公寓,戶型跨度很大,從小型一居室至經典六居室,塔樓頂層設有複式頂層公寓,擁有開闊公園景觀露台。

  此樓以冼氏的名義購買,對外維持原名不變,內部改名為赫本公寓,作為冼氏的總部大樓。

  岑佩佩將右塔樓命名為山今,她自己占了頂樓的複式公寓改成她與冼耀文在紐約的愛巢,但平日裡主要還是住在原來的公寓。

  左塔樓命名為亞當,頂樓的複式公寓改成冼耀文的辦公室,一層為秘書科辦公室,複式二層為冼耀文的個人辦公室。

  兩個塔樓的其他公寓將隨著租客的租約到期,陸續改成經統其他科的辦公室。

  冼耀文不在,岑佩佩坐在他的辦公室里辦公。

  儲蓄飛也在,坐在她的對面。

  她手裡拿著一個麥金托什蘋果,嘴裡哼著冼耀文寫的《約定》,兩條腿一晃一晃。

  少頃,她咬了一口蘋果,對儲蓄飛說道:「老爺希望你和南非的家族聯姻。」

  儲蓄飛默默吸著煙,過了良久才回話,「一定要嗎?」

  岑佩佩風輕雲淡地說道:「過些時日,老爺會和美國的猶太家族聯姻。」

  儲蓄飛聞言,掐滅手裡的煙,無奈地說:「和哪家?」

  「首先排除奧本海默家族,奧本海默掌控戴比爾斯、英美資源,壟斷南非黃金、鑽石出口渠道,我們不僅拿不出對方所需的價值,反而會被當作壟斷的威脅。」

  儲蓄飛輕輕頷首,「我在一次宴會上見過恩斯特・奧本海默,這個人表面看起來彬彬有禮,但眼神凌厲,有一股狠勁,我懷疑他手裡沾了不少血。」

  「恩斯特從底層廝殺起家,手裡沾過血也不奇怪。」

  「我是說他親手殺過不止一個人。」

  岑佩佩點了點頭,「見過哈里・奧本海默?」

  「外表克制、談吐優雅,不像他父親一般鋒芒畢露。」

  「老爺想要一定的鑽石話語權,先談,談不攏或許要用一點手段。」岑佩佩咬了一口蘋果,「在南非的醫院搭線,想辦法拿到奧本海默家族每個人的醫療記錄和血液樣本。」

  儲蓄飛沉默片刻,道:「不容易。」

  「不著急,徐徐圖之,老爺暫時沒空籌謀鑽石。」

  儲蓄飛頷首,「南非國民黨上台後推行種族隔離,我想結交人很難。」

  「這就是老爺讓你聯姻的原因。」

  「隊長究竟看上哪一家?」

  「阿爾布家族。」

  「喬治・阿爾布有三個女兒,喬吉娜、蘇珊、朱莉婭,分別是二十一歲、十九歲、十四歲。」

  岑佩佩搖搖頭,「喬治・阿爾布是族長,你跟嫡系的女兒聯姻,會遭到阿爾布家族保守派的強烈反對,一旦強行推動,可能會引發阿爾布家族分裂、上流社會輿論攻擊。

  利奧波德・阿爾布那一支有個孫女叫夏洛特・阿爾布,今年二十二歲。

  她在約翰內斯堡接受英式教育,遊歷過開羅、新加坡等地,視野開放,不滿南非白人圈層僵化門第偏見。

  家族旁系資產有限,渴望依靠聯姻獲得集團核心資源傾斜。」

  「蚊子提供的情報?」

  「軍情五處。」

  「我該怎麼做?」

  岑佩佩開啟抽屜,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在案頭,「老爺給你安排了戀愛課程,這是教材,你先拿回去看看。」

  儲蓄飛瞥了檔案袋一眼,拿起桌上的煙盒抖出一支煙點上,「隊長在韓國?」

  「嗯。」

  「中東那邊已經做好準備,想打隨時可以開拔,兩個小時就能結束戰鬥,十八個小時內肅清全城抵抗力量。」

  「打容易,站穩很難,英國那一關不好過。幫老爺物色幾個阿拉伯美女。」

  「聯姻?」

  「我們需要一個有阿拉伯血統的兒子。」

  「我們?」

  岑佩佩輕輕頷首,「不一定要老爺親生。」

  「找個人替換阿里婭,讓阿里婭在隊長身邊待一段時間?」

  「可以考慮,先安排她做體檢,確定還能生。」

  「長得好看嗎?」

  「你沒看過她照片?」

  「我想聽聽你的答案。」

  「好看。」

  「中午留下吃飯,有烤乳豬。」

  「美國的豬能吃嗎?」

  「偷偷運過來的黑豬,放養在山裡,口感比家養好上不少。」

  「叨擾。」

  岑佩佩放下手裡的蘋果,從桌上抽了張紙擦拭指尖,「貝專納保護國那邊怎麼樣了?」

  「律師提供了方案,和班瓦克茨部落的酋長巴索恩二世、殖民礦業局進行了三方簽約,從部落手裡拿到朱瓦能河谷九十九年的土地地表使用權,我們有權利種植、養殖、蓋樓。

  從殖民礦業局拿到獨家勘探優先權後,勘探隊在卡拉哈里盆地發現沉積型煤炭,以採煤的名義簽下九十九年採礦租約。

  金牧集團很快會在河谷建立牧場,養殖茨瓦納牛、茨瓦納山羊,建立農場,種植高粱、南非玉米、南瓜、筍瓜、猴麵包樹。」

  「鑽石找到了嗎?」

  儲蓄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絨布袋,開啟袋口放在桌上,露出袋裡亮閃閃的鑽石,「從河裡淘出來的。」

  岑佩佩捻起一顆鑽石,湊在亮光里觀察,「貝專納保護國之前的國名是什麼?」

  「那裡之前沒有單一集權王國,由多個茨瓦納獨立部族分治,但那片土地被稱為波札那,意為茨瓦納人的土地。」

  岑佩佩淡淡地說道:「英國人遲早會離開那裡,貝專納保護國回歸波札那,新政權出現,新話事人上台,到時候新話事人未必會認之前的協議。

  在搞定新話事人前,把朱瓦能河谷牢牢攥在手裡,鑽石礦的訊息絕對不能泄露出去。」

  「我準備在那裡建立一支中隊,每天巡邏河道,不讓一顆鑽石流出去。」

  「班瓦克茨部落有多少人?」

  「不到三萬五。」

  「部落的土著喜歡飲酒嗎?」

  儲蓄飛聞弦歌而知雅意,「早在七十年前,茨瓦納酋長們親眼目睹南非蘭德礦區白人利用烈酒腐化黑人勞工、製造混亂。

  班瓦克茨部落對外來烈酒非常警惕,只喝自己釀製的Bojalwa,度數不高、口感像啤酒。」

  岑佩佩淡笑道:「有一個方子叫零陵香斷產丸,金季堂改了方子,女人連續服用一個月,很大機率永久喪失生育能力。

  到了別人的地頭,要和當地人搞好關係,農場和牧場都要有自己的診所,既給職工看病,也給土著免費看病,杜冷丁太貴,止疼藥用芙蓉膏自行調配。」

  儲蓄飛暗自腹誹,「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隊長夫人比隊長還要陰險,居然用這麼毒辣的絕戶計。」

  「要摻沙子嗎?」

  「自己部落的女人不能生,自然要從外部引進女人。雞檔多備點好貨,也多準備點新鮮玩意,是個男人都容易墮落。」

  「其實正義點的做法也能達到一樣的效果,貝專納有一種流行病Dichuchwa(地方性非性病梅毒),那邊的白人醫生經常把它和性病梅毒混為一談……」

  岑佩佩擺了擺手,打斷儲蓄飛的話,「當年小鬼子殺人、放火、強姦,壞事做多了,心理多多少少有點問題,我打算從黃金海岸實業抽調一筆錢,成立一個慈善基金,專門幫助心理有問題的小鬼子。」

  儲蓄飛差點沒忍住爆粗口,這隊長夫人說話太噎人了。

  岑佩佩看著儲蓄飛的臉色變化,接著說道:「蓄飛,不要寄希望依靠恩惠換來非洲黑人的長久忠心,那片土地經歷了太多掠奪,一時的醫療、糧食、工錢,只能換來短暫順從。

  一旦有更大誘惑,或是民族主義的聲音響起,口頭情誼不堪一擊。

  在非洲,感恩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情,穩固的利益同盟,才是我們能掌控的東西。」

  「嫂子去過非洲?」

  「世代遊牧為生,加上殖民造成土地礦產不由自己掌控,長久的承諾常常兌現不了,生存在這樣的環境裡,人自然是目光短淺,凡事只看眼前得失。」

  「巴索恩二世很早就思考部族土地主權,對抗蘭德英資壟斷,布局獨立之後的政治格局,他擁有數十年維度的長遠戰略眼光。」

  「一群羊被一隻獅子領導,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羊會成為獅子的利爪,盲目殺人。我們的地盤上,不能存在一隻極有可能與我們為敵的獅子。有必要的話,找個機會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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