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章 陰陽使者
太奶，不打緊，順其自然即可。
馬口鐵這塊確實棘手，不過並非毫無辦法，該辦的事終歸要推進，只是萬萬不能操之過急。
一來事事有求必應，反倒會壓低自身籌碼；二來美國已有研發鍍鉻鐵的動向，不妨暫且觀望一陣，等馬口鐵相關管控不再這般緊繃敏感再動手。
事情捋順了，冼耀文去了客房安睡。
次日晨起，他移步主臥瞧了一眼，松田芳子睡得安穩沉熟，便沒有出聲驚擾。一如往日，先晨練，再用過早點，翻閱完當日報紙，方才出門。
上午，在西武百貨的辦公室會面堤康次郎，其秘書兼嫡子堤青二充當亭主奉茶。
冼耀文略顯遺憾，居然沒見到庶出三男堤義明。
有耳朵的東京人都知道堤青二是個文藝青年，叛逆、理想主義，吃著家族的飯，卻想著革了家族的命，早早被堤康次郎放棄，還能待在家族權力中心，無非是被廢物利用，為真正的隱藏繼承人當靶子。
翻一下堤家的家譜，很容易鎖定繼承人非堤義明莫屬。
遺憾歸遺憾，正事照計劃談，一共兩件事，第一件爭取成為西武百貨的主要供應商，手握頂級資源，沒費多少口舌，雙方一拍即合。
第二件雙方在地產領域展開合作，就此事，冼耀文和堤康次郎聊了幾個小時，從辦公室聊到料亭，又聊回辦公室，直至下午兩點，雙方達成了過些時日再次洽談的意向。
二人談論的是東京全域的全盤布局，這類話題談上一年半載都屬尋常，此番初次會面，便敲定了下回再敘，事情算是順利推進。
離開西武百貨後，路上給松田芳子辦公室掛了個電話，獲知兒玉譽士夫約見。
三點，冼耀文出現在赤坂的花咲樓，一間老牌料亭，每間獨立別院自帶完全專屬室內私湯+小庭園，一院一客，不接待散客。
兒玉譽士夫在私湯池裡招待冼耀文，雙方坦誠相見。
既然是坦誠相見，雙方的談話也較為坦誠。
「高野君，當年我尚有一批黃金與珠寶，來不及從上海帶出。」
「總量有多少？」
「黃金約莫一點五噸，珠寶足足四大箱。」
「兒玉君打算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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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勞煩高野君暗中將這批貨物取出，事成之後，我只取一半，餘下盡數歸你。」
「上海是經濟重鎮，各處布防重兵，關卡盤查嚴苛，想要悄無聲息運出根本行不通，只能走正式談判渠道周旋。」
兒玉譽士夫低頭思忖片刻，緩緩開口：「我願意拿出部分籌碼作為交換，只是代價不能過高。」
「兒玉君遣一人前往香港，我會儘快安排雙方會面磋商。」
「此事，便全權託付高野君。」
事情談完，冼耀文第一時間告辭，沒留下繼續漫談。
兒玉譽士夫的身份是政治掮客，他的身份是米國鬼畜走狗，松田芳子的定位也是政治掮客，松田芳子和兒玉譽士夫可以敞開了聊，他和兒玉譽士夫不可以。
走出花咲樓，他順著溜池步道散步。
立足當下，中日雙方都存在推動兩國友好的底層必然性。
一方出於資源經濟、地緣生存、歷史債務、產業出路、民眾生存、冷戰夾縫幾個方面的考量。
另一方在冷戰封鎖、工業化建設、地緣安全、國際博弈多重客觀約束下，推動兩國友好是唯一符合國家長遠利益的必然選擇。
兒玉譽士夫的目光存在歷史局限性，利益考量受到屁股朝向的桎梏，吉田茂內閣被賦予的歷史使命是堅定不移地追隨美國，這非常符合東洋當下的利益。
爭取一個親美陣營的政治掮客，是否有意義？
答案是肯定的。
兒玉譽士夫的事情不僅有談判的空間，且可成為馬口鐵專案的助力。
「誰沒有一些刻骨銘心事，誰能預計後果。誰沒有一些舊恨心魔，一點點無心錯。誰沒有一些得不到的夢，誰人負你負我多。誰願意解釋為了什麼，一笑已經風雲過。」
「阿湛，方小姐的歌好不好聽？」李振藩遞了一塊香口膠給挨著坐的黃湛森。
黃湛森接過香口膠往嘴裡一丟，「方小姐是香港第一㗎。」
「活得開心，心不記恨，為今天歡笑唱首歌。任胸襟吸收新的快樂，在晚風中敞開心鎖。誰願記滄桑匆匆往事，誰人是對是錯。從沒有解釋為了什麼，一笑看風雲過。」
王霞敏的大徒弟席琳坐在風琴前，二徒弟林琳手捧古典吉他，王霞敏的大腿上坐著粵胡，三人配合演唱。
「多謝各位客官賞面，頭先呢首《笑看風雲》，講盡世間離合起落，凡事看淡，一笑便能過盡風波。世事浮沉本無定數，落來下一首，同大家唱《世事如棋》，同各位細論人間局勢。」
「倉猝歲月，世事如棋，每局都光怪陸離，驟晴驟雨，人事天天變，有喜亦有悲，恩怨愛恨，世事如棋，每局都充滿傳奇，若顰若笑……」
李倩雲懷中抱著尚年幼的四子許冠傑，身後蔫頭耷腦跟著長子許冠文，兩人邁著細碎步子，朝王霞敏三人走了過來。
李倩雲的臉色不太好看，家裡只靠丈夫一個人做工養家，過得很拮据，偏偏阿傑這個衰仔不爭氣，因為英文差被免費學校退學，她只能帶著衰仔來喇沙書院求情入學，順便來冼家找方小姐求條活路。
她以前是粵曲歌伶，能唱平喉、小曲，應當有資格在敏歌團搵份工。
「似比幕前做戲，苦衷拋萬里，今天慶幸有知己，捉番盤棋共行樂，衝破內心藩籬，張眼遠望，世事如棋，每局應觀察入微……」
又一曲唱罷，王霞敏將粵胡放在一邊，站起身朝觀眾微微鞠躬。
她一直腰，她的錦鯉白靈汐立馬奉上西洋參茶。她接過，淺呷一口，遞迴蓋碗，目光對向李倩雲一家三口。
約定俗成的規矩，若對她有所求，便挑她登台演出的日子，守在台側等候，待她表演結束，自會接見。
「阿嫂，要尋生活做伐？」
李倩雲聞言，立馬鞠躬道：「方小姐，請問敏歌團而家仲收唔收人㗎？」
王霞敏走下舞台，與李倩雲相對而立，她抬起手輕輕摩挲許冠傑的臉，「你嘅仔？」
「我四仔，阿傑。」
「系……是的。」
「住哪裡？」
「鑽石山。」
「有幾個孩子？」說話時，王霞敏往右邊瞟了一眼，HK諮詢的車子駛了過來。
「四個。」
「明晚七點半，你過來登台，收不收你，等我見識過你的唱功再說。」
李倩雲忙不迭鞠躬，「謝謝，謝謝，多謝方小姐。」
「不必謝。」王霞敏抬手指向山今行的玻璃櫃，「那邊有孩子的零嘴，拿一點給孩子甜甜。」
打發了李倩雲，王霞敏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上樓進了書房。
HK諮詢的人力專員已經等著，她一坐定，兩人便開始討論工作。
先是香港各家公司的用人情況，主要討論一個人做幾個人事情「能人」，討論出的結果是區別對待——如果是力工，立為典型，多給點獎金，然後朝死里用。
如果是辦公室職員，事情就大了，一個人扛幾個人的活，說明崗位結構、人員配置不合理，HK諮詢必須第一時間出具整改函，要求限期整改，一段時間後審計驗收。
然後詢問招人的情況。
方記五金已經上軌道，王霞敏準備成立自己的第二家公司天堂置業——從事陰間房地產開發及白事一條龍。
她意在一手壟斷香港殯葬全產業鏈：拿下各處殯儀館，把控鋸木廠以牽制下游棺木作坊，壟斷長生店終端渠道，再包攬各大墳場，做陰陽兩界的使者，給全港逝者周全體面。
馬口鐵這塊確實棘手，不過並非毫無辦法，該辦的事終歸要推進，只是萬萬不能操之過急。
一來事事有求必應，反倒會壓低自身籌碼；二來美國已有研發鍍鉻鐵的動向，不妨暫且觀望一陣，等馬口鐵相關管控不再這般緊繃敏感再動手。
事情捋順了，冼耀文去了客房安睡。
次日晨起，他移步主臥瞧了一眼，松田芳子睡得安穩沉熟，便沒有出聲驚擾。一如往日，先晨練，再用過早點，翻閱完當日報紙，方才出門。
上午，在西武百貨的辦公室會面堤康次郎，其秘書兼嫡子堤青二充當亭主奉茶。
冼耀文略顯遺憾，居然沒見到庶出三男堤義明。
有耳朵的東京人都知道堤青二是個文藝青年，叛逆、理想主義，吃著家族的飯，卻想著革了家族的命，早早被堤康次郎放棄，還能待在家族權力中心，無非是被廢物利用，為真正的隱藏繼承人當靶子。
翻一下堤家的家譜，很容易鎖定繼承人非堤義明莫屬。
遺憾歸遺憾，正事照計劃談，一共兩件事，第一件爭取成為西武百貨的主要供應商，手握頂級資源，沒費多少口舌，雙方一拍即合。
第二件雙方在地產領域展開合作，就此事，冼耀文和堤康次郎聊了幾個小時，從辦公室聊到料亭，又聊回辦公室，直至下午兩點，雙方達成了過些時日再次洽談的意向。
二人談論的是東京全域的全盤布局，這類話題談上一年半載都屬尋常，此番初次會面，便敲定了下回再敘，事情算是順利推進。
離開西武百貨後，路上給松田芳子辦公室掛了個電話，獲知兒玉譽士夫約見。
三點，冼耀文出現在赤坂的花咲樓，一間老牌料亭，每間獨立別院自帶完全專屬室內私湯+小庭園，一院一客，不接待散客。
兒玉譽士夫在私湯池裡招待冼耀文，雙方坦誠相見。
既然是坦誠相見，雙方的談話也較為坦誠。
「高野君，當年我尚有一批黃金與珠寶，來不及從上海帶出。」
「總量有多少？」
「黃金約莫一點五噸，珠寶足足四大箱。」
「兒玉君打算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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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勞煩高野君暗中將這批貨物取出，事成之後，我只取一半，餘下盡數歸你。」
「上海是經濟重鎮，各處布防重兵，關卡盤查嚴苛，想要悄無聲息運出根本行不通，只能走正式談判渠道周旋。」
兒玉譽士夫低頭思忖片刻，緩緩開口：「我願意拿出部分籌碼作為交換，只是代價不能過高。」
「兒玉君遣一人前往香港，我會儘快安排雙方會面磋商。」
「此事，便全權託付高野君。」
事情談完，冼耀文第一時間告辭，沒留下繼續漫談。
兒玉譽士夫的身份是政治掮客，他的身份是米國鬼畜走狗，松田芳子的定位也是政治掮客，松田芳子和兒玉譽士夫可以敞開了聊，他和兒玉譽士夫不可以。
走出花咲樓，他順著溜池步道散步。
立足當下，中日雙方都存在推動兩國友好的底層必然性。
一方出於資源經濟、地緣生存、歷史債務、產業出路、民眾生存、冷戰夾縫幾個方面的考量。
另一方在冷戰封鎖、工業化建設、地緣安全、國際博弈多重客觀約束下，推動兩國友好是唯一符合國家長遠利益的必然選擇。
兒玉譽士夫的目光存在歷史局限性，利益考量受到屁股朝向的桎梏，吉田茂內閣被賦予的歷史使命是堅定不移地追隨美國，這非常符合東洋當下的利益。
爭取一個親美陣營的政治掮客，是否有意義？
答案是肯定的。
兒玉譽士夫的事情不僅有談判的空間，且可成為馬口鐵專案的助力。
「誰沒有一些刻骨銘心事，誰能預計後果。誰沒有一些舊恨心魔，一點點無心錯。誰沒有一些得不到的夢，誰人負你負我多。誰願意解釋為了什麼，一笑已經風雲過。」
「阿湛，方小姐的歌好不好聽？」李振藩遞了一塊香口膠給挨著坐的黃湛森。
黃湛森接過香口膠往嘴裡一丟，「方小姐是香港第一㗎。」
「活得開心，心不記恨，為今天歡笑唱首歌。任胸襟吸收新的快樂，在晚風中敞開心鎖。誰願記滄桑匆匆往事，誰人是對是錯。從沒有解釋為了什麼，一笑看風雲過。」
王霞敏的大徒弟席琳坐在風琴前，二徒弟林琳手捧古典吉他，王霞敏的大腿上坐著粵胡，三人配合演唱。
「多謝各位客官賞面，頭先呢首《笑看風雲》，講盡世間離合起落，凡事看淡，一笑便能過盡風波。世事浮沉本無定數，落來下一首，同大家唱《世事如棋》，同各位細論人間局勢。」
「倉猝歲月，世事如棋，每局都光怪陸離，驟晴驟雨，人事天天變，有喜亦有悲，恩怨愛恨，世事如棋，每局都充滿傳奇，若顰若笑……」
李倩雲懷中抱著尚年幼的四子許冠傑，身後蔫頭耷腦跟著長子許冠文，兩人邁著細碎步子，朝王霞敏三人走了過來。
李倩雲的臉色不太好看，家裡只靠丈夫一個人做工養家，過得很拮据，偏偏阿傑這個衰仔不爭氣，因為英文差被免費學校退學，她只能帶著衰仔來喇沙書院求情入學，順便來冼家找方小姐求條活路。
她以前是粵曲歌伶，能唱平喉、小曲，應當有資格在敏歌團搵份工。
「似比幕前做戲，苦衷拋萬里，今天慶幸有知己，捉番盤棋共行樂，衝破內心藩籬，張眼遠望，世事如棋，每局應觀察入微……」
又一曲唱罷，王霞敏將粵胡放在一邊，站起身朝觀眾微微鞠躬。
她一直腰，她的錦鯉白靈汐立馬奉上西洋參茶。她接過，淺呷一口，遞迴蓋碗，目光對向李倩雲一家三口。
約定俗成的規矩，若對她有所求，便挑她登台演出的日子，守在台側等候，待她表演結束，自會接見。
「阿嫂，要尋生活做伐？」
李倩雲聞言，立馬鞠躬道：「方小姐，請問敏歌團而家仲收唔收人㗎？」
王霞敏走下舞台，與李倩雲相對而立，她抬起手輕輕摩挲許冠傑的臉，「你嘅仔？」
「我四仔，阿傑。」
「系……是的。」
「住哪裡？」
「鑽石山。」
「有幾個孩子？」說話時，王霞敏往右邊瞟了一眼，HK諮詢的車子駛了過來。
「四個。」
「明晚七點半，你過來登台，收不收你，等我見識過你的唱功再說。」
李倩雲忙不迭鞠躬，「謝謝，謝謝，多謝方小姐。」
「不必謝。」王霞敏抬手指向山今行的玻璃櫃，「那邊有孩子的零嘴，拿一點給孩子甜甜。」
打發了李倩雲，王霞敏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上樓進了書房。
HK諮詢的人力專員已經等著，她一坐定，兩人便開始討論工作。
先是香港各家公司的用人情況，主要討論一個人做幾個人事情「能人」，討論出的結果是區別對待——如果是力工，立為典型，多給點獎金，然後朝死里用。
如果是辦公室職員，事情就大了，一個人扛幾個人的活，說明崗位結構、人員配置不合理，HK諮詢必須第一時間出具整改函，要求限期整改，一段時間後審計驗收。
然後詢問招人的情況。
方記五金已經上軌道，王霞敏準備成立自己的第二家公司天堂置業——從事陰間房地產開發及白事一條龍。
她意在一手壟斷香港殯葬全產業鏈：拿下各處殯儀館，把控鋸木廠以牽制下游棺木作坊，壟斷長生店終端渠道，再包攬各大墳場，做陰陽兩界的使者，給全港逝者周全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