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來之,則安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昏沉的睡意被院外的喧鬧打斷,林湘湘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身上的黏膩被熱水洗去,只餘下病後初愈的綿軟,四肢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

  窗外天光已然偏西,三月的湘省仍裹著料峭寒意,風卷過青灰石牆,嗚嗚作響,帶著鄉下獨有的清冷空氣。

  她趿著一雙針腳細密的黑布鞋,輕手輕腳推開房門。堂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皮膚是常年日曬雨淋的黝黑,身形高瘦,脊背卻挺得筆直,像山澗里紮根的老松。

  手裡捏著個磨得溫潤發亮的木菸斗,指節粗糙寬厚,正是原主的父親林長河。

  聽見動靜,林長河抬眼看來。渾濁的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聲音低沉沙啞:

  「身子好些了?」


  林湘湘依著原主的性子,微微垂著眼,語氣怯生生的,

  帶著幾分病後的柔弱乖巧。

  原主記憶里,父親林長河沉默寡言,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還藏著一手精湛的木匠活,是家裡頂天立地的頂樑柱,也是孩子們心底最敬畏的人。

  林長河沒再多問,劃燃一根火柴,點著菸斗里的菸絲。青煙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緊繃的眉眼,也沖淡了堂屋裡些許沉悶。

  林湘湘輕手輕腳退出堂屋,繞著小小的農家院子慢慢轉了圈。

  一米高的石牆圈出一方溫馨天地,靠牆根擺著個整齊的竹編雞籠,兩隻肥碩的母雞正低頭啄食,籠里乾乾淨淨,不見半點污穢,足見主人家的勤快利落。

  雞籠旁是塊三分大的菜地,剛入春,地里種著白菜、青蒜、小蔥,綠油油的嫩苗擠擠挨挨,在寒風裡透著勃勃生機,是這家裡最鮮活的新鮮菜蔬。

  「姐!姐!」

  清脆的喊聲猛地從牆外撞進來,緊接著,兩個小小的身影扒著石牆,手腳並用地翻了進來。

  前頭是背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舊書包的林雲浩,九歲的小子曬得黝黑,一雙眼睛亮得像山間的星子,滿是少年人的靈動;

  後頭跟著個五歲的小不點林雲安,兩條清鼻涕掛在鼻子下,一抽一抽的,像兩條小銀龍,看著又憨又逗。

  這是原主一母同胞的兩個弟弟。

  「姐你終於醒了!」

  林雲浩一溜煙撲到跟前,小臉上滿是雀躍,語氣里還帶著後怕:

  「那天看你流好多血,我跟小弟都嚇死了!」

  林雲安也奶聲奶氣地哼唧著,想往姐姐身上蹭,被林湘湘伸手輕輕攔住。

  看著那兩條不停蠕動的 「雙龍」,她忍不住輕輕皺眉,溫聲叮囑:

  「雲安,先把鼻涕擦了。雲浩,帶小弟去洗臉。」

  「姐姐,冷……」 小不點縮著脖子,往後躲了躲,小臉蛋凍得通紅。

  「不洗就不准吃飯。」

  灶房門口傳來一道利落的女聲,關冬梅端著個粗瓷大碗走出來,腰間繫著打了補丁的藍布圍裙,掃了眼兩個泥猴似的兒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

  眼神嚴厲卻藏著暖意:

  「趕緊的,別在這兒磨蹭。」

  林湘湘順勢接話:

  「快去,洗乾淨了吃飯,我去幫媽端菜。」

  說著便往灶房走,心裡暗暗咂舌,這家裡雖說不富裕,土坯房、舊家具,處處透著清貧,

  卻處處藏著實在的煙火氣。母親關冬梅刀子嘴豆腐心,父親沉默內斂卻一心護家,兩個弟弟調皮搗蛋,卻也懂事貼心。

  堂屋的四方木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一盆稠乎乎的玉米糊糊,一盆清煮白菜,還有一小盆醃得脆生生的酸菜,都是七十年代鄉下最常見的家常飯食。

  關冬梅卻轉身端來一個白瓷小碗,輕輕放在林湘湘面前。碗裡是嫩黃滑軟的雞蛋羹,冒著絲絲熱氣,鮮香撲鼻,在簡陋的飯菜里格外惹眼。

  「吃飯。」 林長河放下菸斗,沉聲道了一句,率先拿起了碗筷。

  兩個洗乾淨臉的小子蹦蹦跳跳跑進來,林雲安一眼就盯上了那碗雞蛋羹,拍著小手歡呼,

  卻在母親關冬梅掃過來的眼神里,乖乖坐回小板凳上,不敢再亂動。

  「這是給你姐補身體的,流了那麼多血,你們倆不准碰。」 關冬梅板著臉,一字一句叮囑。

  「我知道,姐要好好補。」

  林雲浩懂事地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玉米糊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卻忍不住偷偷往雞蛋羹上瞟,小饞貓模樣盡顯。

  小的林雲安也跟著用力點頭,小嘴巴抿得緊緊的,口水卻偷偷順著嘴角往下咽。

  林湘湘心裡一暖,拿起瓷勺,先給林雲浩舀了一勺,又給林雲安舀了一勺。

  「姐!」 林雲浩驚得猛地抬頭,小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你姐給的,吃吧。」

  關冬梅見狀,緊繃的語氣軟了幾分,到底沒攔著。

  兩個孩子立刻眼睛發亮,捧著小碗,小口小口吃起雞蛋羹,小臉上漾起滿滿的滿足,連玉米糊糊都覺得香甜了幾分。

  林湘湘又想給父母舀,卻被關冬梅輕輕按住手:

  「你自己吃,媽不愛吃這個,你流了血,得多補補。」

  林長河也跟著重重點頭,語氣篤定:

  「閨女吃。」

  嫩滑的土雞蛋羹入口,濃郁的鮮香在嘴裡散開,比現代飼料雞蛋鮮上十倍不止,綿密軟糯,入口即化。林湘湘幾口吃完,看著碗底剩下的小半,又盡數分給了兩個弟弟。

  「吃不完浪費,讓他倆幫著吃。」 她笑著解釋,眉眼彎彎,透著真誠。

  關冬梅嗔怪地看她一眼,到底沒再攔著,心裡知道,女兒是打心底里疼愛兩個弟弟。

  林湘湘端起玉米糊糊往嘴裡送,粗糙的顆粒刮著喉嚨,難以下咽;清煮白菜淡得像白水,只有酸爽的酸菜還算開胃。

  她心裡暗暗盤算:原主家在村里算條件好的,父親有木匠手藝,倒不至於餓著肚子,可也頂多是溫飽,過年才能吃上一頓肉。比起她上一世錦衣玉食的生活,實在是天差地別。

  她的隨身空間裡,囤著幾輩子都用不完的物資:米麵糧油、雞鴨魚肉、零食甜點、常用藥品…… 應有盡有,可總不能憑空拿出來,在這七十年代,太過扎眼。

  得想個合情合理的由頭,光明正大地改善生活,掙錢養家才行。

  吃完空間裡藏的消炎藥,林湘湘躺回床上,睜著眼睛細細琢磨。

  現在是七十年代,公社制度還在,私下做買賣屬於 「投機倒把」,不能明目張胆地干。

  但既來之,則安之。

  這一世,她不僅要好好活著,讓一家人都過上頓頓有肉、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想著想著,消炎藥的藥勁慢慢湧上來,林湘湘眼皮越來越沉,漸漸沉沉睡去。

  這一次,夢裡沒有陌生世界的惶恐不安,只有農家小院裡的雞鳴犬吠、父母低聲的叮囑、弟弟們清脆的笑鬧,安穩又踏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