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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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無可救藥

  百姓們從腰間布囊中,掏出木碗來,排著長長的隊伍,等著分發飯食。

  魏晉南北朝,江南地區開始大規模出現窯場,平民百姓使用瓷器的機會增多,但多是重大節日。

  其他多數時候,還是使用陶製或者木製藤類器具,就像木碗攜帶輕便,是平民百姓首選。

  此時士族官員所用,以青銅器和高級瓷器為主,以彰顯身份,建康士族擺宴,最低也是青銅器,往上便是玉器金銀器了。

  而當下場合,不少官員還帶著僕人婢女,他們從車子中取下一件件精美的食具,交到主人手中。

  然後這些官員捧著精美的碗具,和平民百姓一樣,老老實實排隊等飯。

  無他,因為他們的頂頭上司王謐,同樣也在拿著碗,在隊伍里排隊。

  映葵站在王謐身後,看著一大堆官員面色古怪的樣子,忍俊不禁,悄悄對王謐道:「郎君曾說過什麼捧著金飯碗要飯,便是這樣吧。」

  王謐不禁笑道:「不算要飯,這可是用勞動換來的。」

  眾官到了大鍋前面,負責打飯的兵士也是竭力保持面色嚴肅,挖了一大勺谷飯,帶著幾片菜葉,扣到官員們的碗中。

  旁邊還有一個陶罐,裡面是醃好的大醬,放著木勺,皆是自取自用。

  這個時代新鮮蔬菜還是頗為難得的,即使是皇家專供的田地,種得最多的,也只有三種菜。

  蔥,韭,葵。

  這些曬乾之後,和黃豆等混合製作成大醬,可保存很久,是平民百姓,甚至中小士族都十分喜愛常食的調味料。

  王謐捧著一碗飯,找個了樹下陰涼地方,直接坐了下來,又覺得不舒服,便直接蹲著吃了起來。

  遠處老白身邊的祖端道:「你在想什麼?」

  祖端望著王謐所在的方向,搖頭說道:「若非親眼所見,我真不相信君侯能做到這樣。」

  「他現在已是位高權重,但卻絲毫不顧及形象啊。」

  老白笑道:「那是你跟著他的時間太短了。」

  「說來當初你投靠君侯之後,就幾乎再沒見過他吧?」

  祖端點頭,「君侯帶回來的那對兄妹,槍法很是刁鑽,不像中原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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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初被王謐招攬後,便任了武職,帶著幾百兵操練,漸漸了解並熟悉了起來。

  期間王謐先回建康受封,然後出使長安,中間不知不覺大半年過去,祖端竟是再也沒有見過王謐。

  正在祖端覺得自己快被放棄了,王謐卻是回來了,看了祖端的練兵成績後,將其轉成了牙門將。

  古代的牙門將軍,是替主帥守衛大旗帥帳的,類似於親衛隊長一般的角色。

  這對祖端來說倒是極為合適,其上場使用的是長刀,和善長馬戰長槍,衝鋒陷陣的將領相比,更是適合防守。

  而副將則是給了樊能,祖端只知道其是王謐從長安帶回來的,身上還有傷,不過倒是好得七七八八了。

  不過樊能過來,就憑一手槍術,成為少數能和老白周平等人較量過招的,就此贏得了眾將的尊重。

  祖端精於長刀,槍術卻是平平,所以這些日子,他一直沒有鬆懈,將老白周平那套槍術練得頗為純熟。

  他自忖在軍中,能打過自己的將領應該不多了,但前幾日卻吃了個不大不小的虧。

  那個樊能的妹妹樊氏,聽說是王謐的貼身侍衛,其換崗閒暇時,常抱著槍找人挑戰,最後找上了祖端。

  祖端也正愁找不到人切磋,便答應下來,他本以為一個女子,能有多少本事,結果樊氏卻是上來就用了不要命的打法,打的祖端措手不及,輸了半招。

  老白看著祖端往不遠處的樊能兄妹處打量,笑道:「怎麼,想找回場子?」

  「我教你幾招殺招?」

  祖端警惕道:「教我招數就好,我可不想贏了她,然後像你一樣整天被纏著。」

  老白見計謀落空,嘖了一聲,悻悻道:「怎麼你們都變聰明了呢?」

  那邊王謐感覺吃得差不多了,對身邊的護衛吩咐道:「讓百姓回家,兵士回營,官員回衙門。」

  「對了,告訴官員,晚上來我府中辯玄,題目還是昨日東莞百姓自述的這幾年的遭遇。」

  眾人聽到王謐傳令後,皆是收拾東西離開,而大部分官員聽了傳信,則是面露苦澀,緊張起來。

  彼時士族辯玄風氣極盛,官員們興致上來,常常通宵達旦辯論,一辯就是好幾天,甚至因為耽誤了朝政公務,也渾不在乎。

  王謐以辯玄聞名,其實很多士人來投奔他的時候,就是因此慕名而來的。

  但他們卻沒有想到的是,王謐半年沒出現,回來後處理公務大半月,第一場辯辯,竟然是這種題目。

  昨天晚上,王謐將眾官召集起來,然後讓人帶了十幾名百姓過來。

  其中有男有女,皆是先前燕國治下的城中百姓,隨後王謐出聲道:「爾等可傾訴這些年的遭遇,據實直說,無需忌諱,我會以糧食衣物回報。」

  這些百姓聽了,自然是踴躍將這些年的遭遇說了出來。

  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開始時尚能保持鎮定,但隨著其說的經歷越來越慘,之間也越發有共鳴,最後紛紛都抱頭痛哭起來。

  王謐掾屬官員們,最初還以旁觀者的角度來聽,但漸漸的,有些人臉色漸漸不好看起來。

  因為這些百姓訴說被燕國地主虐待威逼,甚或家破人亡的惡行,他們以及家族,其實或多或少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這些人心裡頓時不淡定了,偷偷向著王謐打量,君侯找他們過來聽這個,是什麼目的?

  王謐面無表情,等百姓們足足哭訴了一個多時辰,眾官都低下頭去,才讓人將百姓帶下去,起身說話。

  「諸位,這些百姓,本是我大晉子民,這些年卻被外族凌虐至此,其實朝廷上下,誰也無法脫卻責任。」

  「雖然最後我將他們救了出來,但救得晚了,也不能彌補他們受到的傷害。」

  「我希望各位回去想想,在這件事情中,我們該吸取什麼教訓,之後又如何防微杜漸,儘量防止這種慘事再度發生。」

  「明日晚上,我將開辯玄會,諸位可多多思量,踴躍辯論。」

  「所有人的發言,我都會命人記錄下來,編纂成冊,傳於世人。」

  「要是諸位有精微之論,就能揚名了啊。」

  眾官聽了,為難中又帶著糾結,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但這名聲,可不好拿啊。

  王謐給眾人留了一天時間思考,眼下他見一眾官員表情,便知道大部分還是沒有思路,或者說,需要一劑猛藥提提神。

  他這麼做,自然是有原因的,因為晉朝朝政太過腐敗,和符秦差得太多,這樣下去是很危險的。

  所以王謐必須要做的一件事,即統一思想。

  用金錢和官位收買士族,固然可以起到一些效果,但卻並不能持久。

  因為在晉朝這個皇權極度衰弱的時期,真正的士族豪門主要靠私產佃農支持生存,並不是單純依靠俸祿過活的。

  在這種背景下,士族隨時都可以辭官歸隱,也不耽誤其在幾千上萬畝土地上繼續吸血。

  王謐手下的官員中,就有不少人有這樣的家族背景,以現在王謐的權力,總不能將其土地全沒收了,所以只能尋找有效的折中之策。

  如果是遠遠超前於時代的做法,很難引起這些人的共鳴,王謐想來想去,最後將關鍵放在了仁義禮智信這五常上,將階級矛盾暫且放到民族矛盾中,稍稍化解一部分。

  直接強硬灌輸,不僅起不到多少效果的,甚至會有反作用,所以王謐找了個辯玄的名頭,讓官員們自己去想明白這些道理。

  看著在場的人們都紛紛回城而去,王謐也站起身來,對身邊的親信們道:「咱們也回去吧。」

  「今天還有不少政務呢。」

  趙氏女郎出聲道:「主公忘了,昨夜已經將之前半年的卷宗都批閱完了。」

  「起碼今天沒有亟待處理的公務了。」

  王謐驚訝道:「是嗎,我都忘了,難道人真的老了?」

  桃華出聲道:「郎君只是太累了。

  「7

  「你放下卷宗後,就躺在榻上睡著了,還是映葵進去才發現,給郎君洗腳蓋了被子。

  「」

  「結果郎君睡了不到三個時辰,就起床出城耕作了,這樣下去,身體會被拖垮的!」

  趙氏女郎也勸道:「桃華說得對,望主公保重身體,若是把事情事無巨細都做一遍,還要我們做什麼?」

  王謐只得答應下來,他心道自己這習慣,是不是改不過來了,前世被規訓做了社畜,怎麼成了高門士子,還改不了這習慣?

  他笑道:「好好好,剛吃了飯,就暫時不回衙門了。

  「7

  「如今春回大地,萬物蘇生,天氣又好,咱們去..

  」

  眾人一臉期待,等著王謐說出踏青二字。

  結果王謐出聲道:「咱們去野外轉轉,看看兵士們是怎麼越野操練的!」

  眾人呆住,隨即齊聲笑了起來。


  長安皇宮裡面,苻秦翻著前線傳來的軍情,對張夫人笑道:「尚書確沒讓朕失望啊。」

  年前符秦邊境,羌族反叛,前涼國主張天錫帶兵逼近邊境。

  苻秦和晉國談和後,騰出手來,月前苻堅派王猛帶兵出征。

  王猛趕到邊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討滅羌族頭目斂岐,隨即趕往邊境,迎戰張天錫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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