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清平書（9）
沅薇真要被氣壞了！
一行人入了屋都往飯桌湊，獨獨沅薇，抱起筆墨紙硯就進裡間。
「薇丫頭做什麼呢？怎麼不出來吃飯？」
許湛猜想她是有話要說，帶著滿身髒污打簾跟進去，便見她蹲在炕前，墨條足磨了半根，才提筆洋洋灑灑開始寫。
他立在人身後看了會兒，不敢湊太近，生怕髒衣裳沾到她。
沅薇很快察覺，扭過頸子仰頭望向他，活脫脫像在說：你看著作甚？
許湛無奈，指了指蛋液和汗漬浸染的自己，「我進來換衣裳。」
沅薇垂下眼，抿抿唇，像是勉強被說服了。
伸出一隻手指了指自己，又對人擺一擺手，最後指向自己的眼睛，乾脆利落回過頭繼續奮筆疾書。
許湛看懂了，她說的是：我不看。
不怕她偷看，更不怕被她看，男人卻怔立原地好一會兒，心頭升起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在她心裡，他們已經好到可以在同一間屋裡，無所遮擋，直接換衣裳了嗎？
她是打心底里親近自己，還是……壓根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年輕的男人抬手，指節因多年不曾務農，顯得格外修長漂亮，慢吞吞解了襟扣，褪去上身唯一的布衫。
眼睛卻一瞬不瞬，還在盯著那炕前蹲著的小女人瞧。
她果然沒回頭看。
她就不想回頭看看嗎？
許湛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卻又很快接受這個惡念，垂眼，打量自己的身軀。
他二十二歲，尚且年輕、膚色白淨，積蓄力量的皮肉薄薄一層，緊覆在骨頭上，無一絲贅余。
從沒這麼想讓一個女人看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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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時硬叫她看見，她會作何反應呢？
像是被下了降頭一般，男人理智全無，一步一步收著聲向她走去。
沅薇先是留意頭頂暗了一下。
身側一條精壯手臂撐在炕沿，眼前又忽然探來另一條，熟悉的氣息將她團團包裹……這男人從背後抱她？
沅薇嚇一跳，扭過身子去看，架不住在炕前蹲久了本就腿腳酸脹，一屁股往後跌坐下去！
這下，徹底將男人探來的身軀一覽無餘！
「唔唔唔唔！」喉間擠出含混的聲響。
許湛維繫用身軀籠罩她的姿態，將她面上的神態盡收眼底。
有慌亂，有羞赧，有躲閃……沒有厭惡。
他見好就收，長臂一探，從炕上撈來一塊棉帕，直起身，若無其事開始擦拭胸膛。
「你不是說，不會看嗎？」
沅薇：？
她眼睛都瞪直了，是誰好端端忽然從背後貼上來？怎麼還惡人先告狀！
瞪他好一會兒，見他當真就這樣被自己看著擦身、穿衣，沅薇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對哦，雖借住在他家裡，可這個男人於她而言，依舊是外男。
她怎會放心叫一個外男，直接在自己身邊脫衣裳呢？
好像一開始就是自己錯了……是吧？
沅薇想不清楚，起初的思緒又被打斷，她帶著些苦惱默默轉回去繼續寫，這回無論如何都不回頭了。
許湛換好衣裳，見她在炕前縮得像只兔子，唯一能被瞧見的耳尖紅紅的，可愛得緊。
看得他莫名想咬一口。
喉間凸起滾動，他薄唇輕抿，到底忍下了這一定沒法被容忍的衝動，長腿交疊蹲到她身側。
她不肯搭理自己，吭哧吭哧寫。
許湛等了又等，實在有些等不住了，才貼在她身側問：
「生氣了？」
沅薇寫錯了一個字。
筆尖頓了頓，立刻在上頭畫一個叉，繼續寫。
許湛這才開始心虛，生怕她因這一次孟浪行徑，往後再也不肯搭理自己。
把手裡握著，剛剛擦過身的棉帕給她看，「我方才就是想取這塊帕子，沒成想嚇著了你。」
她信他個鬼！
沅薇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在上頭滿滿當當畫了一個大叉，以示自己對這套說辭的不滿！
許湛盯著這個叉。
知道她生氣，可生氣之餘又好像……還有旁的什麼？
等這個叉晾乾，他取過那張紙小心疊好，在她注視下塞入衣襟內心口的位置。
沅薇輕哼了聲，轉回頭，到底沒有趕他走的意思。
許湛心下稍安，甚至湧上一陣欣喜。
原來這樣的放肆，是被她容許的……
「慢慢寫，我陪著你。」
沅薇握筆的指關無意識緊了緊
而一簾之隔。
翠翠坐在飯桌旁，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問魏淑蘭：「許大哥和人做什麼呢？這麼久都不出來！」
魏淑蘭隨口答：「他衣裳髒了，要換衣裳呀。」
「換衣裳……那個人也在裡面，許大哥怎麼能在屋裡換衣裳？不行，我得進去看看！」
「誒——翠翠翠翠！」
魏淑蘭雖也忽然意識到，兒子在姑娘身邊換衣裳不妥，可這翠翠闖進去，豈非更不妥嗎？
眼見人犟牛一樣往前沖，魏淑蘭實在抓不住她。
翠翠的手都觸到那片帘子了，千鈞一髮之際——帘子卻被人從裡頭掀開。
露出男人的臉來。
「許、許大哥你出來啦……」
許湛依舊沒給人好臉色，甚至不拿睜眼瞧她，只說：「我同我未婚妻在屋裡換個衣裳，有何不妥？」
「可是她……」翠翠一噎，沒說出個所以然。
許家這老屋又破又小，只這一張炕，這兩人指不定夜裡都躺在一處呢！誰能管去？
氣得她只能又坐回桌邊，想等吃完飯再說，她天不亮就起來走山路，餓都快餓死了！
誰知男人卻在此時從袖間掏出厚厚一沓紙，清咳兩聲道：「先等等，阿沅有話要說，說完再吃。」
翠翠去看魏淑蘭，見長輩都擱下了筷子，心底再多怨念也只能憋著。
紙頁上的字寫得急，龍飛鳳舞幾乎要成狂草，好在許湛也算飽讀詩書，才能勉強順暢念下來。
「張翠翠。」
翠翠一時有些分不清，這是他念出來的，還是真要喚自己一聲，下意識坐正了些。
又聽男人繼續道：「你我相見不過兩回，我對你並無惡意，你今日先是踩我的傘，又是想把一筐雞子丟到我身上，實在無禮粗鄙。」
「你瞧著也不小了，誰教你跑到旁人家裡大呼小叫、無理取鬧？鬧完自己倒還先哭上了，都不知哪來的臉。」
「你無非是看這母子兩個好脾氣，不會同你計較，欺負老實人罷了，我可不慣著你。」
「許湛不是都跟你說了，我是他未婚妻，哪家好姑娘明知男子有未婚妻還要死纏爛打？」
「你還說什麼，你和人認識四年，他一定是你的，那我倒要問問你，怎麼你和人認識四年，倒抵不過我一個剛來的？他若真喜歡你，為何早不和你定親？不過是你自欺欺人罷了！」
一行人入了屋都往飯桌湊，獨獨沅薇，抱起筆墨紙硯就進裡間。
「薇丫頭做什麼呢？怎麼不出來吃飯？」
許湛猜想她是有話要說，帶著滿身髒污打簾跟進去，便見她蹲在炕前，墨條足磨了半根，才提筆洋洋灑灑開始寫。
他立在人身後看了會兒，不敢湊太近，生怕髒衣裳沾到她。
沅薇很快察覺，扭過頸子仰頭望向他，活脫脫像在說：你看著作甚？
許湛無奈，指了指蛋液和汗漬浸染的自己，「我進來換衣裳。」
沅薇垂下眼，抿抿唇，像是勉強被說服了。
伸出一隻手指了指自己，又對人擺一擺手，最後指向自己的眼睛，乾脆利落回過頭繼續奮筆疾書。
許湛看懂了，她說的是：我不看。
不怕她偷看，更不怕被她看，男人卻怔立原地好一會兒，心頭升起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在她心裡，他們已經好到可以在同一間屋裡，無所遮擋，直接換衣裳了嗎？
她是打心底里親近自己，還是……壓根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年輕的男人抬手，指節因多年不曾務農，顯得格外修長漂亮，慢吞吞解了襟扣，褪去上身唯一的布衫。
眼睛卻一瞬不瞬，還在盯著那炕前蹲著的小女人瞧。
她果然沒回頭看。
她就不想回頭看看嗎？
許湛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卻又很快接受這個惡念，垂眼，打量自己的身軀。
他二十二歲，尚且年輕、膚色白淨，積蓄力量的皮肉薄薄一層，緊覆在骨頭上，無一絲贅余。
從沒這麼想讓一個女人看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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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時硬叫她看見，她會作何反應呢？
像是被下了降頭一般，男人理智全無，一步一步收著聲向她走去。
沅薇先是留意頭頂暗了一下。
身側一條精壯手臂撐在炕沿，眼前又忽然探來另一條，熟悉的氣息將她團團包裹……這男人從背後抱她？
沅薇嚇一跳，扭過身子去看，架不住在炕前蹲久了本就腿腳酸脹，一屁股往後跌坐下去！
這下，徹底將男人探來的身軀一覽無餘！
「唔唔唔唔！」喉間擠出含混的聲響。
許湛維繫用身軀籠罩她的姿態，將她面上的神態盡收眼底。
有慌亂，有羞赧，有躲閃……沒有厭惡。
他見好就收，長臂一探，從炕上撈來一塊棉帕，直起身，若無其事開始擦拭胸膛。
「你不是說，不會看嗎？」
沅薇：？
她眼睛都瞪直了，是誰好端端忽然從背後貼上來？怎麼還惡人先告狀！
瞪他好一會兒，見他當真就這樣被自己看著擦身、穿衣，沅薇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對哦，雖借住在他家裡，可這個男人於她而言，依舊是外男。
她怎會放心叫一個外男，直接在自己身邊脫衣裳呢？
好像一開始就是自己錯了……是吧？
沅薇想不清楚，起初的思緒又被打斷，她帶著些苦惱默默轉回去繼續寫，這回無論如何都不回頭了。
許湛換好衣裳，見她在炕前縮得像只兔子，唯一能被瞧見的耳尖紅紅的，可愛得緊。
看得他莫名想咬一口。
喉間凸起滾動，他薄唇輕抿，到底忍下了這一定沒法被容忍的衝動，長腿交疊蹲到她身側。
她不肯搭理自己，吭哧吭哧寫。
許湛等了又等，實在有些等不住了，才貼在她身側問：
「生氣了？」
沅薇寫錯了一個字。
筆尖頓了頓，立刻在上頭畫一個叉，繼續寫。
許湛這才開始心虛，生怕她因這一次孟浪行徑，往後再也不肯搭理自己。
把手裡握著，剛剛擦過身的棉帕給她看，「我方才就是想取這塊帕子，沒成想嚇著了你。」
她信他個鬼！
沅薇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在上頭滿滿當當畫了一個大叉，以示自己對這套說辭的不滿！
許湛盯著這個叉。
知道她生氣，可生氣之餘又好像……還有旁的什麼？
等這個叉晾乾，他取過那張紙小心疊好，在她注視下塞入衣襟內心口的位置。
沅薇輕哼了聲，轉回頭，到底沒有趕他走的意思。
許湛心下稍安，甚至湧上一陣欣喜。
原來這樣的放肆，是被她容許的……
「慢慢寫，我陪著你。」
沅薇握筆的指關無意識緊了緊
而一簾之隔。
翠翠坐在飯桌旁，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問魏淑蘭：「許大哥和人做什麼呢？這麼久都不出來！」
魏淑蘭隨口答：「他衣裳髒了，要換衣裳呀。」
「換衣裳……那個人也在裡面，許大哥怎麼能在屋裡換衣裳？不行，我得進去看看！」
「誒——翠翠翠翠！」
魏淑蘭雖也忽然意識到，兒子在姑娘身邊換衣裳不妥，可這翠翠闖進去，豈非更不妥嗎？
眼見人犟牛一樣往前沖，魏淑蘭實在抓不住她。
翠翠的手都觸到那片帘子了，千鈞一髮之際——帘子卻被人從裡頭掀開。
露出男人的臉來。
「許、許大哥你出來啦……」
許湛依舊沒給人好臉色，甚至不拿睜眼瞧她，只說：「我同我未婚妻在屋裡換個衣裳，有何不妥？」
「可是她……」翠翠一噎，沒說出個所以然。
許家這老屋又破又小，只這一張炕，這兩人指不定夜裡都躺在一處呢！誰能管去？
氣得她只能又坐回桌邊，想等吃完飯再說，她天不亮就起來走山路，餓都快餓死了！
誰知男人卻在此時從袖間掏出厚厚一沓紙，清咳兩聲道：「先等等，阿沅有話要說，說完再吃。」
翠翠去看魏淑蘭，見長輩都擱下了筷子，心底再多怨念也只能憋著。
紙頁上的字寫得急，龍飛鳳舞幾乎要成狂草，好在許湛也算飽讀詩書，才能勉強順暢念下來。
「張翠翠。」
翠翠一時有些分不清，這是他念出來的，還是真要喚自己一聲，下意識坐正了些。
又聽男人繼續道：「你我相見不過兩回，我對你並無惡意，你今日先是踩我的傘，又是想把一筐雞子丟到我身上，實在無禮粗鄙。」
「你瞧著也不小了，誰教你跑到旁人家裡大呼小叫、無理取鬧？鬧完自己倒還先哭上了，都不知哪來的臉。」
「你無非是看這母子兩個好脾氣，不會同你計較，欺負老實人罷了，我可不慣著你。」
「許湛不是都跟你說了，我是他未婚妻，哪家好姑娘明知男子有未婚妻還要死纏爛打？」
「你還說什麼，你和人認識四年，他一定是你的，那我倒要問問你，怎麼你和人認識四年，倒抵不過我一個剛來的？他若真喜歡你，為何早不和你定親？不過是你自欺欺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