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清平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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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張翠翠。

  她今日穿了件梅紅衫子,擦了粉、塗了胭脂,頭上還戴著一朵珠花,儼然盛裝打扮。

  本想著一白遮三丑,今日定然能把人比下去,讓許大哥分清好賴!

  可看著面前膚白勝雪、鬢邊汗濕卻更顯紅潤的姑娘,翠翠眼睛都瞪直了,下意識抬手扶珠花、理衣裳,以免自己有什麼不妥。

  日頭正盛,沅薇心想她一定是來尋許湛的,便站起身,把她也一併籠入傘下。

  翠翠一怔,手邊還提著個籃子,空閒的另一手忽然揮起來。

  「誰要和你濫好心?我跟你說話呢!怎麼,難不成你是個啞巴?」

  青傘被打落到地上。

  沅薇想去撿,張翠翠卻眼疾手快,一腳踩在傘面上!

  「我告訴你!我和許大哥已經認識四年了,他一定是我的男人!你別以為憑這張狐狸精臉勾引了他,就能取代我,許大哥最後一定會選我的!」

  「住手!」

  張翠翠聽見這聲,才如夢初醒般收回踩在傘面上的腳,慌忙後退兩步。

  「許、許大哥,我娘叫我來看看你,給你帶一筐雞子!」

  她獻寶似的把臂彎挎著的竹籃雙手遞上前,卻對上男人臉色陰沉,又嚇得縮了縮。

  許湛再回頭對上沅薇時,臉上駭人的神色已盡數收斂,小心牽了下她的衣袖,「沒事吧?」

  沅薇低著臉兒,搖一搖頭。

  目光下意識移向那把已經被踩髒了,不能再用的青傘。

  許湛也立刻留意到,「沒事,這是我自己做的,回頭我再給你做一把,你想要什麼樣的都可以。」

  沅薇這才輕輕嘆一口氣,點了點頭。


  「許大哥!」她終於忍無可忍大喝一聲,「我起早走了那麼遠的山路來看你,你連話都不跟我說一句嗎?」

  許湛轉身面對她,把背後女人擋得嚴嚴實實,沅薇便看見他的後背,熱汗浸透的衣裳緊緊裹著他身軀,將他亭勻有力的腰背勾勒得一覽無餘。

  隱約,還能窺見他發力時緊繃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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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沅薇止不住盯著上下看了好一會兒,才有些心虛移過眼。

  然後又悄悄看了一眼。

  「張姑娘,前日在鎮上偶遇,我已經說得很清楚,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我認識是有些年份,卻也只是尋常鄰里,勞煩你對我的未婚妻客氣些。」

  村里姑娘十五六都嫁了,翠翠卻等許湛一直等到十八歲,都快成老姑娘了!

  結果,就換來他一句「只是尋常鄰里」。

  把她四年的等待都變成了無用功!

  翠翠怒從心頭起,指著他身後的沅薇惡狠狠道:「她有什麼好?不就是長得有幾分顏色?我也不比她差吧!」

  最後一句,把沅薇的注意從男人後背徹底拽回翠翠身上。

  作為這世上數一數二尊重美的人,說她和眼前這個還算清秀的姑娘……差不多?

  沅薇立時橫跨一步,從男人身後出來,叫張翠翠能看見自己。

  然後,極其認真且嚴肅地搖搖頭。

  許湛還沒弄懂她的意思,本就為容貌自卑的張翠翠卻是立刻懂了!

  「你什麼意思?你說我長得不如你?」

  沅薇把人又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她現下是個啞巴,就算不是,本也不該說這樣的話,怪沒分寸的。

  可既然她問了,既然她非要說和自己差不多,沅薇也只能誠實地點一點頭。

  對,我生得比你好。

  「啊——」

  張翠翠簡直氣瘋了,抬手就把那一籃雞子朝她扔來。

  還好許湛反應及時,一個箭步擋在她身前。

  那一籃可憐的雞子,便既未被母親孵化,也未能上得飯桌,十分可憐地碎在了一個男人身上。

  等翠翠反應過來,男人渾身黏膩,大錯已成。

  「不、不是的,許大哥,我不是要扔你,我是要扔……」

  「夠了!」許湛再不見最初耐著性子的禮節,嗓音也徹底沉下來,「張姑娘既然聽不進我說的話,還請早些回家去吧,就不留你用飯了。」

  「不是,我……」

  「你該慶幸!你只是扔到我身上,否則,我可不會再對你這樣客氣。請走不送!」

  張翠翠雖已十八,卻到底是個爹疼娘愛、未經人事的小姑娘,當即紅了眼眶,立在原地抽噎起來。

  「憑什麼,憑什麼啊!」

  「我娘說的沒錯,你們男人全是色胚,只喜歡狐狸精!」

  「你看看她!叫你一個人在大太陽底下耕地,自己坐在邊上奪閒,要換了我,我才不捨得叫你一個人吃苦!你要是跟我過,我就把你所有活兒都幹了!」

  沅薇看著她掉眼淚,把臉上妝粉和胭脂都哭花了,紅紅白白洇成一團,既覺她可憐,又覺她太過囂張,不值得同情。

  往後退了兩步,走到滿滿當當的水缸邊,對著張翠翠認真指了指,粉白的指尖又抵上自己胸前,再指一指。

  張翠翠帶著哭音:「你又什麼意思?」

  許湛渾身的黏膩尚未清理,被張翠翠氣得不輕,回頭瞧見沅薇挺胸抬頭很是驕傲的模樣,卻又是失笑。

  「她沒有躲閒,這一缸水是她打來的。」他替人開口。

  張翠翠差點被口水給嗆了,眼下這要緊嗎?

  就在她愣神之際,又聽魏淑蘭在身後道:「這是怎麼了?」

  翠翠素來知道魏大娘心軟好說話,當即哭得更大聲,回身攀住她的手臂,「魏大娘,是我娘說家裡雞新下的蛋,叫我拿一籃來看看你們,我也沒想到會摔到許大哥身上……」

  「大娘,您不會也怪我不小心吧?」

  畢竟也是街坊鄰居,認識四五年的孩子,魏淑蘭下意識便道:「怎麼會呢?你許大哥也不會怪你的,阿湛回去換身衣裳,我把飯做好了,留翠翠一起吃頓飯吧。」

  許湛默然。

  沅薇更是瞪大眼睛,為這女人的前後不一、惺惺作態!

  她就是說不出來,否則早把她所作所為全倒出來了!

  再看那男人。

  說啊,你有嘴,你倒是說啊!

  「隨母親的意思吧。」他就只說了這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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