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章 被娘家人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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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家庭院裡的石榴樹落盡了葉子,只剩幾顆乾癟的果子掛在枝頭,在風裡輕輕搖晃。

  景顏歡跟在男人身後,剛要跨過門檻,

  一道不陰不陽的聲音,便從堂屋門口傳了過來。

  「喲,瞧瞧這是誰啊。」

  大哥景言嶼倚在門框上,手裡夾著一支點了一半的煙,另一隻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

  他穿了一身深棕色的高定西裝,領帶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皮鞋擦得鋥亮,看起來一副精英的樣子。

  其實就是個空有其表的草包。

  他上下打量了景顏歡一眼,目光從她身上那件深色大衣滑到腳上的短靴。

  最後落回她臉上,嘖了一聲:

  「我當是哪個貴客,原來是我們家那位放狠話說跟家裡斷絕關係的二小姐。」

  他直起身,朝景顏歡走了兩步,聲音不高不低,卻足夠正廳里的人都聽見,

  「怎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是說不回來了嗎?景顏歡,我還以為你真長本事了。」

  「大哥。」女人腳步一僵,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爸過生日,我回來看看。」

  「看?」景言嶼嗤笑一聲,回頭看向坐在正廳里的景明山,陰陽怪氣道:

  「爸,聽見沒?您這女兒回來看您了,空著手來的。」

  景明山正從主位上站起來迎賀聿珩,聞言橫了女兒一眼。

  他快六十歲的人,保養得極好,只是眼神里的市儈和涼薄怎麼也遮不住。

  「行了,人回來就好。」他走到賀聿珩面前,雙手已經伸了出去,

  「聿珩,可算把你盼來了,這天冷,快進來坐。」

  賀聿珩微微頷首,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從老陳手裡接過那隻,早已備好的紫檀木長匣,遞了過去:

  「爸,這是我送你的一點心意,祝您生日快樂。」

  「這卷王陽明《行書七律兩首》,我是去年在港城拍來的。」

  「陽明先生晚年手書自作詩,講究向內觀心。

  知道您偏愛古籍文脈,尋常字畫落俗,唯有這卷,適合您閒暇時鋪在案頭慢慢品讀。」

  景明山先是一愣,隨即兩眼放光。

  他雙手接過木匣,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卷古舊宣紙靜靜安放。

  八米長的王陽明行書手卷,需二人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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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不敢麻煩賀聿珩,而是沖大兒子抬了抬下巴,父子倆緩緩沿長案鋪展。

  墨色沉厚溫潤,行書筆勢從容跌宕,沒有刻意炫技的鋒芒,字字藏著大儒沉澱半生的心境。

  他輕輕撫過卷首,指頭都在微微發顫:「聿珩,這太貴重了。」

  「您喜歡就好。」賀聿珩語氣淡淡的,側身落座。

  景明山一臉巴結:「喜歡喜歡,當撒喜歡,謝謝女婿。」

  景言嶼嘴裡嘖嘖不停:「還是妹夫有心。」

  「這哪是生日禮物,這是把半個項目部的預算都拍回家了。」

  景明山瞪了他一眼:「胡說什麼,沒點規矩。」

  話是這麼說,他嘴角卻壓都壓不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匣交給傭人,吩咐了一聲「送去書房」,而後才重新看向自家的好女婿。

  景顏歡就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自己的包,像個誤闖進來的外人。

  她的弟弟景言宸從偏廳晃出來,十六七歲的大男孩,穿著一件潮牌衛衣,腳上蹬著限量球鞋。

  他個子很高,五官像景母多些,生得不錯,只是眼神里的輕浮和冷漠與景言嶼如出一轍。

  他上下掃了景顏歡一眼,嘴角勾起個滿不在乎的笑,叫的卻是她的全名。

  「景顏歡,你杵在那兒幹嘛呢?當門衛?」

  他說著,肩膀往她胳膊上一撞,勁兒不小,差點把她手裡的包撞掉。

  景顏歡往後退了半步,皺眉叫了聲:「言宸。」

  「別。」景言宸抬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聲『言宸』我受不起,您多厲害啊!

  嫁了人就跟景家劃清界限,手機號換了,消息也不回,比國家領導人都忙。」

  他偏著頭看她,臉上掛著那種屬於被寵壞了的幼子的肆無忌憚的笑,

  「怎麼,今天跟著姐夫回來給爸過生日,是想在姐夫面前裝孝女?」

  「我說你一年比一年差勁,往年還給爸送點不值錢的禮物,今年空著手也好意思回來,怎麼想的你?」

  「行了,都少說兩句。」景明山淡淡一句,打斷了小兒子。

  他轉頭對賀聿珩笑道:「聿珩,小歡這丫頭從小被我們寵壞了,不懂事,你多擔待。」

  景顏歡猛地抬頭看向父親,一臉無語。

  寵壞了?

  從上學開始,她的家長會就從來沒人去,生日也沒人記得。

  十一歲掉進賀家湖裡差點淹死,回家連薑湯都沒有一碗,也沒人安慰兩句。

  父親對哥哥弟弟說「景家的以後靠你們」,對姐姐說她是景家的驕傲。

  對她說的是:「你唯一的用處就是嫁個好人家,以後多少回報家裡一點,景家不能白養你。」

  如今到了他嘴裡,竟成了「被寵壞了」。

  可她沒有反駁。

  她只是站在那兒,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小樹,葉子掉光了,只能盡力把枝幹站直。

  「那孩子跟陸家退婚以後,性子就有些左。」

  景明山還在說,臉上掛著笑,只對著賀聿珩一個人笑,

  「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或者你直接告訴我,我會管教她。」

  景言嶼翹著腿,手指在桌面上輕叩,語氣像在說一件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

  「小歡,你還不過來給爸磕個頭?」

  「爸今年虛六十歲,你這個當女兒的,總得表示表示。」


  景顏歡沒有動,她的臉色忽而變得慘白。

  指甲已經嵌進掌心,那裡的皮肉被她掐得生疼。

  她知道父親跟大哥是為了點他。

  確實,她沒帶禮物,難道賀聿珩也沒有送禮麼?

  現在他們是合法夫妻,丈夫送了禮,不等同於她也送了禮?

  以前她跟陸崇宴在一起的時候,每次也是陸家準備賀禮。

  還從來沒有說過,讓她另外送一份。

  那時候,父親跟大哥都是很給她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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