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刺殺
……
天擦黑時分。
包拯一行人趕到了衡州城外。
白雲瑞早就在城門口等著了，見了包拯先是施了一禮，然後低聲說道。
「大人。」
「郭仁還在任上。」
「但三日前稱病閉門不出。」
「也不見任何人。」
「孫福的死訊已經傳開了，衡州官場現在人人自危。」
「另外……」
他目光掃到隊尾那個黑衣女子，話頓住了。
包拯一笑：「自己人，回頭再說。」
「先找地方落腳。」
白雲瑞已經安排好了住處，在城南一家叫做「平安客棧」的院子裡包了獨院。
前後兩道門，清靜又安全。
包拯等人安頓下來之後，先讓店家送了熱飯熱菜到房裡，然後關起門來說話。
白雲瑞把衡州這邊的情況細說了一遍。
他到了之後沒有聲張，先在城中轉了兩天，問了不少人。
郭仁確實是三日前開始閉門不出的。
對外只說染了風寒，但衡州府衙的師爺私下裡說，郭仁根本沒病，是嚇得不敢出門。
孫福的死讓郭仁寢食難安，他連著兩晚沒睡，第三天就讓管家把大門關了，誰也不見。
「郭仁現在是驚弓之鳥。」
白雲瑞看向包拯：「他肯定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但他不知道是誰要殺他，所以乾脆躲起來。」
冷月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這時忽然開口：「孫福是厲無傷手下的人殺的。」
眾人轉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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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坐在離門最近的凳子上，兩條腿併攏，手垂在膝上，像個客人一樣規矩，但眼神不像。
那眼神太乾淨太冷了，是見過太多血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冷。
「厲無傷手下有一種殺法，叫水葬。」
「先把人灌醉，然後拖到河邊摁進水裡，等他嗆了水溺得半死再撈出來，等兩刻鐘人醒過來再摁下去，來回三四次，最後才讓他徹底淹死。」
「這樣看起來就像自己失足落水，渾身是酒氣、沒有外傷，仵作驗不出破綻。」
「孫福就是這麼死的。」
屋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房書安坐在炕沿上，手裡端著半碗飯，那口小片刀擱在膝蓋上，刀尖對著地面。
他聽得直咽唾沫，飯也忘了吃。
徐良看向冷月：「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厲無傷教過他手下的人。」
「我雖然沒有跟他學過，但聽他們說過。」
「水葬，是厲無傷自己的手段。」
「他傳給了手底下七八個徒弟。」
「殺孫福的人跟殺陳道元得人是同一撥，都是厲無傷派出來的。」
包拯坐在桌邊，手裡端著茶碗，一直沒有說話。
他在想一件事。
陳道元死後的第三天，孫福就死了。
孫福是唯一握有糧道貪腐證據的人。
那份畫押清單上他排第三，但前頭的郭仁是「衡州通判」，位高權重，策反不了。
後頭那幾個倉吏分量不夠。
真正能讓陳道元拿到全份證據的，只有孫福這個管帳目的倉大使。
所以孫福一死，那條線上的證據鏈就斷了一環。
「暗影教那邊是什麼時候知道孫福已經開口了的？」
包拯放下茶碗，問冷月：「暗影教接單之後，會提前知道要殺的人是誰嗎？」
「分壇接單的時候，會拿到一張條子。」
冷月看了看包拯：「條子上寫姓名、官職、住址、日常行蹤。」
「如果有額外的要求，比如做得像意外、或者要留屍示眾，也會寫清楚。」
「分壇把條子報給總壇，總壇再派四煞手下的人去動手。」
「動手的人只知道目標是誰，不知道為什麼要殺他。」
「那孫福呢？」
「孫福死了之後，殺他的人知不知道孫福是因為什麼事死的？」
冷月搖了搖頭：「不知道。」
「動手的人只管殺人，不管理由。」
「至於陳道元，厲無傷派徒弟去殺他的時候，應該只知道他是個知府，不知道他在查糧道的事。」
「厲無傷自己知不知道，我不清楚。」
包拯點了點頭。
這跟他在郴州的推斷一致，來殺陳道元的刺客並不知道書房的暗格里藏著證據。
他只是奉命殺人而已。
真正知道陳道元在查什麼的人，是那個下單的人。
「今晚輪流值夜。」
包拯吩咐眾人：「暗影教的人既然知道我們已經到了衡州，不會只是看著。」
「大家小心為上。」
「徐良、展昭、雲瑞，你們三個輪班。」
「蔣平守著院後，冷月……」
冷月抬起頭。
「你在屋裡歇著，有事我會叫你。」
冷月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包拯會讓她歇著，微微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當夜前半夜平安無事。
徐良值上半夜，從二更到四更，蹲在院中老槐樹的枝丫上，懷裡抱著金絲大環刀，兩隻眼睛跟貓頭鷹似的掃著四周。
院子裡安靜得很，偶爾風吹樹葉沙沙響，再就是隔壁院子偶爾傳來狗叫，沒別的聲音。
到了後半夜，展昭來接徐良的班。
徐良從樹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胳膊，低聲說道。
「後頭蔣四叔那兒也沒動靜。」
「今晚怕是虛驚一場。」
徐良回了屋，展昭翻身上了屋頂，在屋脊上找了個位置蹲下來。
夜風涼颼颼的，天上一彎細月掛在山檐邊，照得瓦片泛著淡淡的青光。
南俠把劍橫在膝上，眼睛微眯，聽著周圍的動靜。
三更鼓敲過之後。
院子北面的巷子裡猛然響起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像是貓爪踩碎了一片瓦。
南俠的眼睛猛地睜開，手按在劍柄上，卻沒有動。
他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北面院牆的牆頭上，探出來半個腦袋，黑乎乎的，只看見兩隻眼睛在月色下反了一下光，又迅速縮了回去。
展昭沒有喊，只把劍從鞘中無聲抽出半寸，又合上了。
那腦袋縮回去之後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牆頭上飛起一道黑影，輕飄飄地落在院子裡，落地聲比一片葉子掉在地上還輕。
那黑影是個瘦小的人，穿一身夜行黑衣，蒙著面，手裡攥著一把窄刃長刺，通體漆黑不反光。
他落地之後沒有停，貼著牆根快步移向北屋，那是包拯的住處。
南俠在屋頂上看著這一切，等他快移到北屋門口的時候，才從屋頂上無聲落下，落在黑衣人身後一丈遠的地方。
黑衣人聽到身後的風聲，猛地轉身，長刺橫在胸前，一看見展昭便知道糟了。
這個人是從屋頂上無聲落下來的，自己竟然沒聽到半點兒動靜。
「誰派你來的？」
南俠看著他，劍還沒有出鞘。
黑衣人沒有答話，手腕一翻，長刺直刺展昭咽喉。
這一刺快得出奇，跟郴州那個缺耳朵吳彪的短刀一個路數，但快了不止一截。
南俠側身讓過，劍鞘一橫擋開第二刺，兩下相交，鐵器磕碰的聲音在安靜得夜裡格外刺耳。
北屋的燈亮了。
西屋的門「哐」的一聲被踹開，徐良光著腳就躥了出來，金絲大環刀已經握在手裡，人還沒到刀光先到。
黑衣人見來了幫手，一抖手腕，長刺脫手射向展昭，人卻往院牆方向急退。
這脫手的一刺是虛招，南俠側頭讓過，長刺擦著他耳邊飛過去釘在牆上。
黑衣人的輕功極好，腳尖在院子中間的石桌上一踩就要飛上牆頭。
他剛躍到半空中，只覺得左腿一麻，整個人失去平衡，從半空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
是徐良的飛蝗石。
他在黑衣人踩石桌的瞬間打了出去，正中膝窩。
黑衣人摔在地上還要掙扎，南俠已經趕到，一腳踩住他的後背，長劍抵住了他的後頸。
徐良走過來，一把扯掉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張三十來歲的面孔，尖下巴，薄嘴唇，一雙眼睛裡滿是狠戾。
「問你一句答一句。」
南俠看著他：「是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徐良一看那動作就頭皮發麻，剛想伸手去掰他的嘴，那人已經咬破了嘴裡的毒囊，一股黑血順著嘴角淌了下來，頭一歪，眼珠子定住了。
又自盡了……
院子裡燈都亮了，眾人都起了身。
房書安光著腳跑出來，小片刀攥在手裡直哆嗦，一看地上已經躺了一具屍首，又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蔣平從後院翻牆過來，手裡兩把分水峨眉刺還滴著水。
「後頭沒事，就前面這一個。」
冷月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抱著胳膊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這才開口。
「這是厲無傷的另一個徒弟，叫何七。」
「他是厲無傷新收的，接替死掉的那個姓吳的。」
「這個人我認識。」
「兩年前在總壇見過一次。"
包拯從北屋走出來，披著外衫，面色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深沉。
他在何七的屍體前蹲下，看了看那人嘴角的黑血，又看了看展昭。
「他進院子的時候，你們過了幾招？」
「三招。」
「第一刺我讓了，第二刺擋了，第三刺他脫手射我，然後就被徐良打了下來。」
「前後不到十息。」
包拯站起來：「暗影教的人連續兩天來了兩撥。」
「第一撥是窺探，第二撥是直接動手。」
「這說明他們已經確認了咱們的身份和住處，而且決定在衡州動手。」
「他們不想讓咱們查下去了。」
冷月在旁邊說道：「大人。」
「我今天白天說過，厲無傷手下的人是我認識的。」
「何七來了，厲無傷肯定知道我也在這兒。他會加派人手。」
「下一次來的人，不會只有何七一個。」
包拯看向她：「厲無傷在衡州有多少人？」
「衡州有個分壇。」
「分壇不大，常駐的殺手不超過十個。」
「但分壇壇主可以就近調動。」
「何七死了，分壇壇主會把消息報給厲無傷，厲無傷最快明天入夜就能再派人來。」
「大人，咱們住在城裡太顯眼了。」
「他們摸得准。」
包拯沉吟片刻，轉身回屋。
「收拾東西，天亮之前換個地方。」
「雲瑞。」
「你知道衡州城裡。」
「有什麼不惹眼的落腳處？"
「回大人！」
「城南有個三清觀，道長是我上三門的外門弟子，地方偏，人少，可以借住。」
「好！」
「就去那兒。」
「天亮之前搬過去。」
「今晚的事先不驚動官府，屍體也帶走，別給衡州知府添麻煩。」
眾人動手收拾東西，動作極快。
房書安把瘦驢牽出來的時候，那口銅鍋照舊掛在驢脖子底下，叮噹作響，被徐良一把摘下來扔進了行囊里。
包拯站在北屋門口，看著何七的屍體被白雲瑞用床單裹了，扛在肩上。
這個人跟吳彪一樣，帶著毒囊來殺人，被抓就死，一句話也不多留。
這種死法不是江湖散人幹得出來的，是有人專門教過的，教他們怎麼殺人，也教他們怎麼死。
包拯把何七身上搜出來的那塊「暗影」鐵牌收進懷中，跟先前那一塊放在一起。
兩塊牌子一模一樣，連背面的紋路都相同，像是同一爐鑄出來的。
「走吧。」
包拯說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亮著燈的小院，轉身出了院門。
夜色里一行人悄無聲息地上了衡州的街面，往城南三清觀的方向摸去。
房書安牽著瘦驢走在最後頭，驢蹄子裹了布，走路不響。
可他那口小片刀的刀鞘偶爾碰一下驢鞍，發出輕輕的「嗒嗒」聲，每次都被徐良回頭瞪一眼，他就趕緊把刀鞘捂住了。
冷月走在隊伍中間，袖口裡那兩柄匕首滑出半寸又收了進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北面黑沉沉的天空，沒有說話，但腳步快了幾分。
……
天擦黑時分。
包拯一行人趕到了衡州城外。
白雲瑞早就在城門口等著了，見了包拯先是施了一禮，然後低聲說道。
「大人。」
「郭仁還在任上。」
「但三日前稱病閉門不出。」
「也不見任何人。」
「孫福的死訊已經傳開了，衡州官場現在人人自危。」
「另外……」
他目光掃到隊尾那個黑衣女子，話頓住了。
包拯一笑：「自己人，回頭再說。」
「先找地方落腳。」
白雲瑞已經安排好了住處，在城南一家叫做「平安客棧」的院子裡包了獨院。
前後兩道門，清靜又安全。
包拯等人安頓下來之後，先讓店家送了熱飯熱菜到房裡，然後關起門來說話。
白雲瑞把衡州這邊的情況細說了一遍。
他到了之後沒有聲張，先在城中轉了兩天，問了不少人。
郭仁確實是三日前開始閉門不出的。
對外只說染了風寒，但衡州府衙的師爺私下裡說，郭仁根本沒病，是嚇得不敢出門。
孫福的死讓郭仁寢食難安，他連著兩晚沒睡，第三天就讓管家把大門關了，誰也不見。
「郭仁現在是驚弓之鳥。」
白雲瑞看向包拯：「他肯定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但他不知道是誰要殺他，所以乾脆躲起來。」
冷月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這時忽然開口：「孫福是厲無傷手下的人殺的。」
眾人轉頭看向她。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冷月坐在離門最近的凳子上，兩條腿併攏，手垂在膝上，像個客人一樣規矩，但眼神不像。
那眼神太乾淨太冷了，是見過太多血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冷。
「厲無傷手下有一種殺法，叫水葬。」
「先把人灌醉，然後拖到河邊摁進水裡，等他嗆了水溺得半死再撈出來，等兩刻鐘人醒過來再摁下去，來回三四次，最後才讓他徹底淹死。」
「這樣看起來就像自己失足落水，渾身是酒氣、沒有外傷，仵作驗不出破綻。」
「孫福就是這麼死的。」
屋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房書安坐在炕沿上，手裡端著半碗飯，那口小片刀擱在膝蓋上，刀尖對著地面。
他聽得直咽唾沫，飯也忘了吃。
徐良看向冷月：「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厲無傷教過他手下的人。」
「我雖然沒有跟他學過，但聽他們說過。」
「水葬，是厲無傷自己的手段。」
「他傳給了手底下七八個徒弟。」
「殺孫福的人跟殺陳道元得人是同一撥，都是厲無傷派出來的。」
包拯坐在桌邊，手裡端著茶碗，一直沒有說話。
他在想一件事。
陳道元死後的第三天，孫福就死了。
孫福是唯一握有糧道貪腐證據的人。
那份畫押清單上他排第三，但前頭的郭仁是「衡州通判」，位高權重，策反不了。
後頭那幾個倉吏分量不夠。
真正能讓陳道元拿到全份證據的，只有孫福這個管帳目的倉大使。
所以孫福一死，那條線上的證據鏈就斷了一環。
「暗影教那邊是什麼時候知道孫福已經開口了的？」
包拯放下茶碗，問冷月：「暗影教接單之後，會提前知道要殺的人是誰嗎？」
「分壇接單的時候，會拿到一張條子。」
冷月看了看包拯：「條子上寫姓名、官職、住址、日常行蹤。」
「如果有額外的要求，比如做得像意外、或者要留屍示眾，也會寫清楚。」
「分壇把條子報給總壇，總壇再派四煞手下的人去動手。」
「動手的人只知道目標是誰，不知道為什麼要殺他。」
「那孫福呢？」
「孫福死了之後，殺他的人知不知道孫福是因為什麼事死的？」
冷月搖了搖頭：「不知道。」
「動手的人只管殺人，不管理由。」
「至於陳道元，厲無傷派徒弟去殺他的時候，應該只知道他是個知府，不知道他在查糧道的事。」
「厲無傷自己知不知道，我不清楚。」
包拯點了點頭。
這跟他在郴州的推斷一致，來殺陳道元的刺客並不知道書房的暗格里藏著證據。
他只是奉命殺人而已。
真正知道陳道元在查什麼的人，是那個下單的人。
「今晚輪流值夜。」
包拯吩咐眾人：「暗影教的人既然知道我們已經到了衡州，不會只是看著。」
「大家小心為上。」
「徐良、展昭、雲瑞，你們三個輪班。」
「蔣平守著院後，冷月……」
冷月抬起頭。
「你在屋裡歇著，有事我會叫你。」
冷月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包拯會讓她歇著，微微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當夜前半夜平安無事。
徐良值上半夜，從二更到四更，蹲在院中老槐樹的枝丫上，懷裡抱著金絲大環刀，兩隻眼睛跟貓頭鷹似的掃著四周。
院子裡安靜得很，偶爾風吹樹葉沙沙響，再就是隔壁院子偶爾傳來狗叫，沒別的聲音。
到了後半夜，展昭來接徐良的班。
徐良從樹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胳膊，低聲說道。
「後頭蔣四叔那兒也沒動靜。」
「今晚怕是虛驚一場。」
徐良回了屋，展昭翻身上了屋頂，在屋脊上找了個位置蹲下來。
夜風涼颼颼的，天上一彎細月掛在山檐邊，照得瓦片泛著淡淡的青光。
南俠把劍橫在膝上，眼睛微眯，聽著周圍的動靜。
三更鼓敲過之後。
院子北面的巷子裡猛然響起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像是貓爪踩碎了一片瓦。
南俠的眼睛猛地睜開，手按在劍柄上，卻沒有動。
他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北面院牆的牆頭上，探出來半個腦袋，黑乎乎的，只看見兩隻眼睛在月色下反了一下光，又迅速縮了回去。
展昭沒有喊，只把劍從鞘中無聲抽出半寸，又合上了。
那腦袋縮回去之後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牆頭上飛起一道黑影，輕飄飄地落在院子裡，落地聲比一片葉子掉在地上還輕。
那黑影是個瘦小的人，穿一身夜行黑衣，蒙著面，手裡攥著一把窄刃長刺，通體漆黑不反光。
他落地之後沒有停，貼著牆根快步移向北屋，那是包拯的住處。
南俠在屋頂上看著這一切，等他快移到北屋門口的時候，才從屋頂上無聲落下，落在黑衣人身後一丈遠的地方。
黑衣人聽到身後的風聲，猛地轉身，長刺橫在胸前，一看見展昭便知道糟了。
這個人是從屋頂上無聲落下來的，自己竟然沒聽到半點兒動靜。
「誰派你來的？」
南俠看著他，劍還沒有出鞘。
黑衣人沒有答話，手腕一翻，長刺直刺展昭咽喉。
這一刺快得出奇，跟郴州那個缺耳朵吳彪的短刀一個路數，但快了不止一截。
南俠側身讓過，劍鞘一橫擋開第二刺，兩下相交，鐵器磕碰的聲音在安靜得夜裡格外刺耳。
北屋的燈亮了。
西屋的門「哐」的一聲被踹開，徐良光著腳就躥了出來，金絲大環刀已經握在手裡，人還沒到刀光先到。
黑衣人見來了幫手，一抖手腕，長刺脫手射向展昭，人卻往院牆方向急退。
這脫手的一刺是虛招，南俠側頭讓過，長刺擦著他耳邊飛過去釘在牆上。
黑衣人的輕功極好，腳尖在院子中間的石桌上一踩就要飛上牆頭。
他剛躍到半空中，只覺得左腿一麻，整個人失去平衡，從半空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
是徐良的飛蝗石。
他在黑衣人踩石桌的瞬間打了出去，正中膝窩。
黑衣人摔在地上還要掙扎，南俠已經趕到，一腳踩住他的後背，長劍抵住了他的後頸。
徐良走過來，一把扯掉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張三十來歲的面孔，尖下巴，薄嘴唇，一雙眼睛裡滿是狠戾。
「問你一句答一句。」
南俠看著他：「是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徐良一看那動作就頭皮發麻，剛想伸手去掰他的嘴，那人已經咬破了嘴裡的毒囊，一股黑血順著嘴角淌了下來，頭一歪，眼珠子定住了。
又自盡了……
院子裡燈都亮了，眾人都起了身。
房書安光著腳跑出來，小片刀攥在手裡直哆嗦，一看地上已經躺了一具屍首，又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蔣平從後院翻牆過來，手裡兩把分水峨眉刺還滴著水。
「後頭沒事，就前面這一個。」
冷月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抱著胳膊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這才開口。
「這是厲無傷的另一個徒弟，叫何七。」
「他是厲無傷新收的，接替死掉的那個姓吳的。」
「這個人我認識。」
「兩年前在總壇見過一次。"
包拯從北屋走出來，披著外衫，面色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深沉。
他在何七的屍體前蹲下，看了看那人嘴角的黑血，又看了看展昭。
「他進院子的時候，你們過了幾招？」
「三招。」
「第一刺我讓了，第二刺擋了，第三刺他脫手射我，然後就被徐良打了下來。」
「前後不到十息。」
包拯站起來：「暗影教的人連續兩天來了兩撥。」
「第一撥是窺探，第二撥是直接動手。」
「這說明他們已經確認了咱們的身份和住處，而且決定在衡州動手。」
「他們不想讓咱們查下去了。」
冷月在旁邊說道：「大人。」
「我今天白天說過，厲無傷手下的人是我認識的。」
「何七來了，厲無傷肯定知道我也在這兒。他會加派人手。」
「下一次來的人，不會只有何七一個。」
包拯看向她：「厲無傷在衡州有多少人？」
「衡州有個分壇。」
「分壇不大，常駐的殺手不超過十個。」
「但分壇壇主可以就近調動。」
「何七死了，分壇壇主會把消息報給厲無傷，厲無傷最快明天入夜就能再派人來。」
「大人，咱們住在城裡太顯眼了。」
「他們摸得准。」
包拯沉吟片刻，轉身回屋。
「收拾東西，天亮之前換個地方。」
「雲瑞。」
「你知道衡州城裡。」
「有什麼不惹眼的落腳處？"
「回大人！」
「城南有個三清觀，道長是我上三門的外門弟子，地方偏，人少，可以借住。」
「好！」
「就去那兒。」
「天亮之前搬過去。」
「今晚的事先不驚動官府，屍體也帶走，別給衡州知府添麻煩。」
眾人動手收拾東西，動作極快。
房書安把瘦驢牽出來的時候，那口銅鍋照舊掛在驢脖子底下，叮噹作響，被徐良一把摘下來扔進了行囊里。
包拯站在北屋門口，看著何七的屍體被白雲瑞用床單裹了，扛在肩上。
這個人跟吳彪一樣，帶著毒囊來殺人，被抓就死，一句話也不多留。
這種死法不是江湖散人幹得出來的，是有人專門教過的，教他們怎麼殺人，也教他們怎麼死。
包拯把何七身上搜出來的那塊「暗影」鐵牌收進懷中，跟先前那一塊放在一起。
兩塊牌子一模一樣，連背面的紋路都相同，像是同一爐鑄出來的。
「走吧。」
包拯說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亮著燈的小院，轉身出了院門。
夜色里一行人悄無聲息地上了衡州的街面，往城南三清觀的方向摸去。
房書安牽著瘦驢走在最後頭，驢蹄子裹了布，走路不響。
可他那口小片刀的刀鞘偶爾碰一下驢鞍，發出輕輕的「嗒嗒」聲，每次都被徐良回頭瞪一眼，他就趕緊把刀鞘捂住了。
冷月走在隊伍中間，袖口裡那兩柄匕首滑出半寸又收了進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北面黑沉沉的天空，沒有說話，但腳步快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