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鎖魂指
……
段天南的屍體被抬走時。
天已經大亮了。
晨光照在院子裡，卻驅不散每個人心頭的陰霾。
短短三天，武林盟主顧長風、華山掌門岳孤城、崆峒掌門鐵骨道人、點蒼掌門段天南，四人接連被殺。
死狀相同，鎖魂指，面帶微笑，七竅流黑血。
血字從「兇手在你們之中」到「下一個鐵骨道人」到「下一個段天南」，如今又指向了新的目標。
凌霄子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雙手在發抖，手裡的劍差點掉在地上。
包拯站在段天南的房間中央，目光掃過那灘融化的冰水。
冰已經化完了，只剩下一小片濕痕。
蔣平蹲在地上，用銀針在濕痕中撥弄了片刻，挑起一小片薄如蟬翼的冰碴。
「大人，這不是普通的冰。」
「是，寒冰機關，用西域寒鐵鑄成冰模，注水後放在極寒處凍結，再取出安裝機關。」
「冰融化需要時間，兇手提前算好了時間，讓機關在預定時刻觸發。此人精通機關術，且對段天南的房間了如指掌。」
包拯點頭，看向蔣平：「機關從何處觸發？」
蔣平抬頭看了看屋頂。
屋頂上有一道細縫，縫裡卡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鋼絲。
鋼絲一端連著機關，另一端通向屋頂外的某個方向。
「兇手在屋頂上設置了機關。」
「冰融化後，鋼絲拉動，劍彈出，刺入段天南胸口。他根本不需要進房間。」
徐良躍上屋頂，仔細查看。
屋頂的瓦片有幾塊被掀開過，又重新蓋好，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在瓦片下面發現了一個小孔，鋼絲就是從這個小孔穿進去的。
「大人，兇手來屋頂布置機關的時候，正是段天南被關進房間之前。」
「他提前算好了一切，甚至算到了我們會把段天南關在最安全的房間。」
包拯沉默了……
兇手的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面，每一個細節都計算得天衣無縫。
這個人，不是一時衝動殺人，而是謀劃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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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撲通跪倒，抓住包拯的袍角。
「包大人，救我！」
「兇手下一個要殺的是我！」
「您一定要救我！」
「我不想死，不想像他們那樣死！」
「我還沒活夠……」
包拯扶起他，微微一笑：「凌霄掌門。」
「本府會保護你。」
「但你要告訴本府，二十年前，天邪教被滅的時候，你做了什麼？」
凌霄子的臉色變了。
他的眼神閃爍，嘴唇哆嗦，猶豫了很久，才低聲說。
「在下……」
「在下拿了一些天邪教的財物。」
「還……還幫洪天罡藏了一批贓物。」
「洪天罡說，那些財物是他的，在下不敢不幫。」
「在下知道洪天罡是丐幫幫主，得罪不起。在下只是想自保，沒想到……沒想到會害死那麼多人。」
「哦？」
「洪天罡讓你藏贓物？藏在哪裡？」
「藏在……」
「在青城山後山的山洞裡。」
「洪天罡說，那些財物是他應得的。」
「他幫正道聯軍攻破天邪教，拿點報酬天經地義。」
「在下不敢拒絕。」
「包大人，在下把這事告訴您了，洪天罡一定不會放過在下。」
「您一定要保護在下，不能讓他殺了在下！」
「凌霄掌門，你放心。」
「本府會派人保護你。」
但你從現在起，不能離開本府的視線。」
包拯將凌霄子安排在自己隔壁的房間。
派徐良和白雲瑞守在門口。
門窗全部封死，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凌霄子坐在床上，面色慘白，雙手合十，嘴唇不停地哆嗦，像是在念經。
包拯回到後堂，柳芊羽已經在等他了。
「包大人，民女有話說。」
柳芊羽福了一禮，面色平靜，但眼神深處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包拯請她坐下，公孫策倒了一杯茶。
柳芊羽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的茶葉在水中沉浮。
「包大人。」
「民女的父親冷無敵，是天邪教的教主。二十年前，顧長風率領正道聯軍攻破天邪教總壇，民女的父親點火自焚，屍骨無存。」
「民女那年只有十歲，躲在地窖里，逃過一劫。」
「嗯！」
「你父親自焚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柳芊羽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留下了一句話。」
「芊羽，記住，出賣我的人，左手小指缺一截。」
「找到他，替為父報仇。」
「民女逃到西域，苦練武功，二十年後回來，就是要找那個叛徒。」
「這麼說。」
「你懷疑叛徒在洛陽？」
柳芊羽點頭：「民女查到。」
「當年正道聯軍攻破總壇之前，有人向顧長風通風報信，說出了總壇的密道位置。」
「如果沒有人出賣，正道聯軍不可能那麼快攻進來。」
「民女的父親也不會死。」
「那個人，就是叛徒。」
「民女本來以為是顧長風，但他也死了。民女現在不知道是誰。」
「你剛才說，叛徒左手小指缺一截。」
「你見過那個人嗎？」
柳芊羽搖頭：「沒有。」
「民女只知道這個特徵。」
「包大人，您見多識廣，這幾天的掌門中，有沒有人左手小指是殘缺的？」
包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有。」
「丐幫幫主洪天罡，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柳芊羽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
「洪天罡！民女早就懷疑他。」
「他當年和民女的父親是結拜兄弟，最有可能出賣父親。」
「但他德高望重，民女沒有證據，不敢輕舉妄動。」
「柳姑娘，這件事本府來查。」
「你不要輕舉妄動。」
柳芊羽站起身，朝包拯深深一揖。
「包大人，民女信您。」
包拯再次請洪天罡來後堂。
這一次，洪天罡沒有笑，他的面色陰沉，打狗棒拄在地上，好久無語。
「包大人。」
「您又找老夫，有什麼話直說。」
「洪幫主，你的左手小指，到底是怎麼斷的？」
洪天罡沉默了片刻，緩緩伸出左手。
缺了一截的小指在燈光下格外刺目。
「老夫二十年前在剿滅天邪教的戰鬥中受的傷。」
「冷無敵臨死前咬了老夫一口，把老夫的小指咬斷了。」
「這是老夫的恥辱，老夫不想提。」
「呵呵！」
「你和冷無敵是什麼關係？」
「他是老夫的結拜兄弟。」
「老夫勸過他不要作惡，他不聽。」
「老夫只能大義滅親。」
「包大人，您不會懷疑老夫是叛徒吧？」
「老夫要是叛徒，老夫怎麼會受傷？」
「冷無敵恨老夫入骨，才會咬斷老夫的手指。他要是信任老夫，就不會咬老夫。」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冷無敵恨你！」
「是因為你出賣了他。」
「他咬斷你的手指，是因為他後悔信了你。」
洪天罡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打狗棒橫在身前，聲音冷得像冰。
「包大人，您這是在污衊老夫！」
「老夫對天發誓，老夫沒有出賣冷無敵！老夫是清白的！」
包拯面色平靜，淡淡一笑：「洪幫主。」
「本府沒有說你出賣了冷無敵。」
「本府只是在查案。」
「你反應這麼大，是不是心裡有鬼？」
洪天罡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牙，一甩袖子。
「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
「包大人。」
「您要查，儘管查。老夫告辭！」
說完。
他大步離去，背影顯得格外僵硬。
……
當夜。
蔣平獨自潛入後花園假山下的地道。
白天房書安發現的那條地道，他還沒有仔細探查過。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過。
石壁上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摸上去滑膩膩的。
蔣四爺點起火摺子，一步一步往裡走。
地道很深，彎彎曲曲，不知通向哪裡。
他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面出現了岔路。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左邊的通道乾燥，右邊的通道潮濕，隱隱有水聲。
他選擇了左邊。
走了不遠，前面出現了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
石室里堆著幾個木箱，箱子打開，裡面是空的。
牆角有一個蒲團，蒲團上放著一本書。
蔣平拿起書，書頁已經發黃，封面上寫著「鎖魂指秘籍」四個字。
他翻開第一頁，字跡工整，筆力遒勁。
這是一本手抄本，墨跡不算太久，最多三五年的時間。
他正要細看，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一個黑影從通道中走了出來。那黑影身材高大，蒙著面，看不清面目。
他的手裡提著一根打狗棒，丐幫幫主的信物。
蔣四爺心中一凜，分水峨眉刺出鞘，直刺黑影的咽喉。
黑影側身一閃，打狗棒橫掃，砸向蔣平的腰肋。
蔣四爺縱身躍起，人在空中，分水峨眉刺反手撩出。
兩人在石室中激戰，火光晃動，人影交錯。
蔣平邊戰邊退，向洞口撤去。
那黑影緊追不捨，打狗棒虎虎生風。
蔣平的分水峨眉刺雖然靈活，但打狗棒沉重，每一棒都有千鈞之力。
他不敢硬接，只能躲閃。
眼看就要退到洞口，那黑影猛然從懷裡掏出一把粉末，朝蔣平臉上撒去。
蔣四爺連忙閉眼，粉末迷住了他的視線。等他睜開眼，黑影已經不見了。
蔣平回到地面，渾身泥土，兩撇狗油胡耷拉著，面色鐵青。
……
「大人！」
「卑職在地道里發現了一本《鎖魂指秘籍》的手抄本，被一個黑衣人搶走了。」
「那黑衣人用的兵器是打狗棒，丐幫幫主洪天罡的獨門兵器。」
蔣平將地道中的發現一五一十地稟報。
「哦？」
「你看清那人的臉了嗎？」
「他蒙著面，看不清。」
「但他的身形很像洪天罡。」
「我和他交手，他的內力深厚，打狗棒法爐火純青。」
「不是洪天罡，丐幫沒有第二個人有這份功力。」
包拯沉默了片刻，最後點頭。
「洪天罡的嫌疑越來越大了。」
「但我們沒有直接證據。」
「他可以說打狗棒被人偷了，也可以說有人冒充他。」
「蔣護衛，你先下去歇息。」
蔣平抱拳，退了出去。
公孫策一笑：「大人。」
「洪天罡是真的兇手，還是被人陷害的？」
「兩種可能都有。」
「但洪天罡的左手小指殘缺，符合柳芊羽說的叛徒特徵。」
「他又是顧長風的結拜兄弟，有機會接近顧長風。」
「他武功高強，有能力殺死顧長風。」
「他精通丐幫的人脈，能在洛陽城中布下天羅地網。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
「大人，如果他是兇手。」
「他為什麼要殺那些掌門？」
「是為了滅口？」
包拯捻髯沉思：「二十年前！」
「他出賣冷無敵，分了天邪教的財物。」
「顧長風知道這件事，一直用這件事要挾他。他要殺顧長風，是為了自由。」
「他殺其他掌門，是為了滅口。」
「那些掌門都知道他拿了財物，隨時可能泄露出去。」
「他要把知道秘密的人全部殺光。」
「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
凌霄子一夜沒睡。
獨自坐在床上，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天亮時，包拯去看他。
凌霄子猛地站起來，抓住包拯的手。
「包大人，我想到一件事。」
「洪天罡讓我藏的那批贓物，我偷偷留了一件。」
「是一塊玉佩，冷無敵的信物。」
「洪天罡不知道，他以為所有的贓物都在山洞裡。」
「那塊玉佩，我藏在青城山後山的密室里，只有我知道。」
「那塊玉佩能證明什麼？」
「能證明洪天罡拿了天邪教的財物。」
「冷無敵的玉佩，只有天邪教的核心人物才有。」
「洪天罡不是天邪教的人，他手上的玉佩一定是搶的。」
「顧盟主見過那塊玉佩，知道洪天罡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洪天罡怕顧盟主說出去，所以才殺了他。」
「凌霄掌門。」
「本府派人跟你去青城山取玉佩。」
凌霄子猶豫了一下，最後點頭。
「好。」
「但在下去青城山之前，您一定要保護好在下。」
「洪天罡一定不會放過我。」
「你放心。徐護衛會陪你去。」
……
徐良帶著凌霄子，在白雲瑞、展昭、蔣平的護送下，從洛陽出發，前往青城山。
包拯留在洛陽，繼續調查洪天罡。
洪天罡這兩天反常地安靜。
他沒有離開盟主府，也沒有見任何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包拯讓人盯著他，他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中。
第三天，洪天罡走出房間，打狗棒拄在手中，面色平靜。
「包大人，老夫想通了。」
「老夫要自證清白。」
「您要查老夫，儘管查。」
「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
洪天罡的聲音很大，院子裡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包拯看了看他：「洪幫主。」
「本府只是例行查案，幫你們解決武林爭端，沒有針對你。」
「包大人。」
「老夫聽說有人在密道中遇到了一個用打狗棒的黑衣人。」
「老夫的打狗棒，昨晚被人偷了。」
「老夫今天早上才發現。」
他舉起手中的打狗棒：「這是老夫剛讓人從兵器庫取出來的備用棒。」
「老夫的打狗棒，是師父傳下來的，跟了老夫三十年。」
「昨晚被人偷了，老夫心痛。」
「包大人。」
「您一定要幫老夫找到那根打狗棒。」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
洪天罡的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包拯知道，他在說謊。
打狗棒是丐幫幫主的信物，歷代相傳，從不離身。
他說被人偷了，誰信？
「洪幫主，你放心。」
「本府會幫你找到的。」
……
五天後，徐良從青城山回來了。
他帶回了一塊玉佩。
玉佩通體碧綠，雕工精細，正面刻著一個「冷」字，背面刻著一朵梅花。
「大人！」
「這是凌霄掌門從密室中取出的玉佩。」
「他說是冷無敵的信物。」
「洪天罡當年從天邪教搶來的贓物，都在青城山後山的山洞裡。」
「凌霄掌門帶我們去找了，山洞裡確實有大批財物，金銀珠寶，兵器鎧甲，堆積如山。」
「還有一封信，是洪天罡寫給凌霄掌門的，讓他幫忙藏匿贓物。」
「信上有洪天罡的私章，鐵證如山。」
包拯接過玉佩和信，面色沉凝。
「洪天罡，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他讓人去請洪天罡。
但洪天罡不在房間裡。他的備用打狗棒丟在地上，窗戶開著，人已經不見了。
包拯下令全城搜捕洪天罡。
丐幫弟子群龍無首，亂成一團。
有的說幫主是被冤枉的，有的說幫主畏罪潛逃了。丐幫長老們商量了半天，決定暫時配合官府。
蔣平在洛陽城外的一條小路上，發現了洪天罡的蹤跡。
他順著蹤跡追了三十里，在一座破廟裡找到了洪天罡。
洪天罡坐在破廟的蒲團上，打狗棒橫在膝上，面色平靜。
「蔣平，你來了。」
「老夫等你很久了。」
洪天罡的聲音沙啞，但很平靜。
蔣平拔出分水峨眉刺，冷冷笑了。
「洪天罡，你跑不了了。跟我們回去。」
洪天罡沒有動。
「老夫不跑。」
「老夫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蔣平，你回去告訴包大人，老夫不是兇手。」
「老夫沒有殺顧長風，也沒有殺岳孤城、鐵骨道人、段天南。」
「老夫是被冤枉的。」
「那些贓物，老夫是拿了，但那是老夫應得的。」
「老夫幫正道聯軍攻破天邪教，拿點報酬怎麼了？顧長風也默許了。」
「老夫為什麼要殺他？」
「你殺他，是因為他知道你的秘密。」
「你怕他說出去。」
洪天罡慘然一笑：「老夫的秘密？」
「老夫的秘密就是拿了點贓物？」
「值得老夫殺結拜兄弟？」
「蔣平，你太小看老夫了。」
蔣四爺不再廢話，上前要抓他。
洪天罡沒有反抗，任由蔣平將他綁了。
……
洪天罡被押回洛陽，關在盟主府的大牢里。
包拯審了他三天三夜。
洪天罡始終不承認殺人，但他承認了拿贓物，承認了讓凌霄子藏贓物，承認了玉佩是他的。
但他說，他沒有殺顧長風，也沒有殺其他人。
「包大人。」
「老夫要是兇手，老夫為什麼要留在洛陽等你們來抓？」
「老夫早就跑了。」
「老夫留在這裡，是因為老夫問心無愧。老夫對天發誓，老夫沒有殺顧長風。」
「您要是不信，老夫也沒有辦法。」
包拯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洪幫主，本府信你。」
洪天罡愣住了：「包大人！」
「您……您信老夫？」
「本府信你。」
「但你要幫本府找到真兇。」
「真兇還在洛陽，他還要繼續殺人。」
「他要殺的人，是青松道長、靜玄師太、顧雲飛、柳芊羽。」
「他要把知道秘密的人全部殺光。」
洪天罡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包大人，老夫知道真兇是誰。」
「誰？」
「顧雲飛。」
……
段天南的屍體被抬走時。
天已經大亮了。
晨光照在院子裡，卻驅不散每個人心頭的陰霾。
短短三天，武林盟主顧長風、華山掌門岳孤城、崆峒掌門鐵骨道人、點蒼掌門段天南，四人接連被殺。
死狀相同，鎖魂指，面帶微笑，七竅流黑血。
血字從「兇手在你們之中」到「下一個鐵骨道人」到「下一個段天南」，如今又指向了新的目標。
凌霄子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雙手在發抖，手裡的劍差點掉在地上。
包拯站在段天南的房間中央，目光掃過那灘融化的冰水。
冰已經化完了，只剩下一小片濕痕。
蔣平蹲在地上，用銀針在濕痕中撥弄了片刻，挑起一小片薄如蟬翼的冰碴。
「大人，這不是普通的冰。」
「是，寒冰機關，用西域寒鐵鑄成冰模，注水後放在極寒處凍結，再取出安裝機關。」
「冰融化需要時間，兇手提前算好了時間，讓機關在預定時刻觸發。此人精通機關術，且對段天南的房間了如指掌。」
包拯點頭，看向蔣平：「機關從何處觸發？」
蔣平抬頭看了看屋頂。
屋頂上有一道細縫，縫裡卡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鋼絲。
鋼絲一端連著機關，另一端通向屋頂外的某個方向。
「兇手在屋頂上設置了機關。」
「冰融化後，鋼絲拉動，劍彈出，刺入段天南胸口。他根本不需要進房間。」
徐良躍上屋頂，仔細查看。
屋頂的瓦片有幾塊被掀開過，又重新蓋好，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在瓦片下面發現了一個小孔，鋼絲就是從這個小孔穿進去的。
「大人，兇手來屋頂布置機關的時候，正是段天南被關進房間之前。」
「他提前算好了一切，甚至算到了我們會把段天南關在最安全的房間。」
包拯沉默了……
兇手的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面，每一個細節都計算得天衣無縫。
這個人，不是一時衝動殺人，而是謀劃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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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撲通跪倒，抓住包拯的袍角。
「包大人，救我！」
「兇手下一個要殺的是我！」
「您一定要救我！」
「我不想死，不想像他們那樣死！」
「我還沒活夠……」
包拯扶起他，微微一笑：「凌霄掌門。」
「本府會保護你。」
「但你要告訴本府，二十年前，天邪教被滅的時候，你做了什麼？」
凌霄子的臉色變了。
他的眼神閃爍，嘴唇哆嗦，猶豫了很久，才低聲說。
「在下……」
「在下拿了一些天邪教的財物。」
「還……還幫洪天罡藏了一批贓物。」
「洪天罡說，那些財物是他的，在下不敢不幫。」
「在下知道洪天罡是丐幫幫主，得罪不起。在下只是想自保，沒想到……沒想到會害死那麼多人。」
「哦？」
「洪天罡讓你藏贓物？藏在哪裡？」
「藏在……」
「在青城山後山的山洞裡。」
「洪天罡說，那些財物是他應得的。」
「他幫正道聯軍攻破天邪教，拿點報酬天經地義。」
「在下不敢拒絕。」
「包大人，在下把這事告訴您了，洪天罡一定不會放過在下。」
「您一定要保護在下，不能讓他殺了在下！」
「凌霄掌門，你放心。」
「本府會派人保護你。」
但你從現在起，不能離開本府的視線。」
包拯將凌霄子安排在自己隔壁的房間。
派徐良和白雲瑞守在門口。
門窗全部封死，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凌霄子坐在床上，面色慘白，雙手合十，嘴唇不停地哆嗦，像是在念經。
包拯回到後堂，柳芊羽已經在等他了。
「包大人，民女有話說。」
柳芊羽福了一禮，面色平靜，但眼神深處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包拯請她坐下，公孫策倒了一杯茶。
柳芊羽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的茶葉在水中沉浮。
「包大人。」
「民女的父親冷無敵，是天邪教的教主。二十年前，顧長風率領正道聯軍攻破天邪教總壇，民女的父親點火自焚，屍骨無存。」
「民女那年只有十歲，躲在地窖里，逃過一劫。」
「嗯！」
「你父親自焚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柳芊羽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留下了一句話。」
「芊羽，記住，出賣我的人，左手小指缺一截。」
「找到他，替為父報仇。」
「民女逃到西域，苦練武功，二十年後回來，就是要找那個叛徒。」
「這麼說。」
「你懷疑叛徒在洛陽？」
柳芊羽點頭：「民女查到。」
「當年正道聯軍攻破總壇之前，有人向顧長風通風報信，說出了總壇的密道位置。」
「如果沒有人出賣，正道聯軍不可能那麼快攻進來。」
「民女的父親也不會死。」
「那個人，就是叛徒。」
「民女本來以為是顧長風，但他也死了。民女現在不知道是誰。」
「你剛才說，叛徒左手小指缺一截。」
「你見過那個人嗎？」
柳芊羽搖頭：「沒有。」
「民女只知道這個特徵。」
「包大人，您見多識廣，這幾天的掌門中，有沒有人左手小指是殘缺的？」
包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有。」
「丐幫幫主洪天罡，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柳芊羽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
「洪天罡！民女早就懷疑他。」
「他當年和民女的父親是結拜兄弟，最有可能出賣父親。」
「但他德高望重，民女沒有證據，不敢輕舉妄動。」
「柳姑娘，這件事本府來查。」
「你不要輕舉妄動。」
柳芊羽站起身，朝包拯深深一揖。
「包大人，民女信您。」
包拯再次請洪天罡來後堂。
這一次，洪天罡沒有笑，他的面色陰沉，打狗棒拄在地上，好久無語。
「包大人。」
「您又找老夫，有什麼話直說。」
「洪幫主，你的左手小指，到底是怎麼斷的？」
洪天罡沉默了片刻，緩緩伸出左手。
缺了一截的小指在燈光下格外刺目。
「老夫二十年前在剿滅天邪教的戰鬥中受的傷。」
「冷無敵臨死前咬了老夫一口，把老夫的小指咬斷了。」
「這是老夫的恥辱，老夫不想提。」
「呵呵！」
「你和冷無敵是什麼關係？」
「他是老夫的結拜兄弟。」
「老夫勸過他不要作惡，他不聽。」
「老夫只能大義滅親。」
「包大人，您不會懷疑老夫是叛徒吧？」
「老夫要是叛徒，老夫怎麼會受傷？」
「冷無敵恨老夫入骨，才會咬斷老夫的手指。他要是信任老夫，就不會咬老夫。」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冷無敵恨你！」
「是因為你出賣了他。」
「他咬斷你的手指，是因為他後悔信了你。」
洪天罡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打狗棒橫在身前，聲音冷得像冰。
「包大人，您這是在污衊老夫！」
「老夫對天發誓，老夫沒有出賣冷無敵！老夫是清白的！」
包拯面色平靜，淡淡一笑：「洪幫主。」
「本府沒有說你出賣了冷無敵。」
「本府只是在查案。」
「你反應這麼大，是不是心裡有鬼？」
洪天罡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牙，一甩袖子。
「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
「包大人。」
「您要查，儘管查。老夫告辭！」
說完。
他大步離去，背影顯得格外僵硬。
……
當夜。
蔣平獨自潛入後花園假山下的地道。
白天房書安發現的那條地道，他還沒有仔細探查過。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過。
石壁上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摸上去滑膩膩的。
蔣四爺點起火摺子，一步一步往裡走。
地道很深，彎彎曲曲，不知通向哪裡。
他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面出現了岔路。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左邊的通道乾燥，右邊的通道潮濕，隱隱有水聲。
他選擇了左邊。
走了不遠，前面出現了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
石室里堆著幾個木箱，箱子打開，裡面是空的。
牆角有一個蒲團，蒲團上放著一本書。
蔣平拿起書，書頁已經發黃，封面上寫著「鎖魂指秘籍」四個字。
他翻開第一頁，字跡工整，筆力遒勁。
這是一本手抄本，墨跡不算太久，最多三五年的時間。
他正要細看，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一個黑影從通道中走了出來。那黑影身材高大，蒙著面，看不清面目。
他的手裡提著一根打狗棒，丐幫幫主的信物。
蔣四爺心中一凜，分水峨眉刺出鞘，直刺黑影的咽喉。
黑影側身一閃，打狗棒橫掃，砸向蔣平的腰肋。
蔣四爺縱身躍起，人在空中，分水峨眉刺反手撩出。
兩人在石室中激戰，火光晃動，人影交錯。
蔣平邊戰邊退，向洞口撤去。
那黑影緊追不捨，打狗棒虎虎生風。
蔣平的分水峨眉刺雖然靈活，但打狗棒沉重，每一棒都有千鈞之力。
他不敢硬接，只能躲閃。
眼看就要退到洞口，那黑影猛然從懷裡掏出一把粉末，朝蔣平臉上撒去。
蔣四爺連忙閉眼，粉末迷住了他的視線。等他睜開眼，黑影已經不見了。
蔣平回到地面，渾身泥土，兩撇狗油胡耷拉著，面色鐵青。
……
「大人！」
「卑職在地道里發現了一本《鎖魂指秘籍》的手抄本，被一個黑衣人搶走了。」
「那黑衣人用的兵器是打狗棒，丐幫幫主洪天罡的獨門兵器。」
蔣平將地道中的發現一五一十地稟報。
「哦？」
「你看清那人的臉了嗎？」
「他蒙著面，看不清。」
「但他的身形很像洪天罡。」
「我和他交手，他的內力深厚，打狗棒法爐火純青。」
「不是洪天罡，丐幫沒有第二個人有這份功力。」
包拯沉默了片刻，最後點頭。
「洪天罡的嫌疑越來越大了。」
「但我們沒有直接證據。」
「他可以說打狗棒被人偷了，也可以說有人冒充他。」
「蔣護衛，你先下去歇息。」
蔣平抱拳，退了出去。
公孫策一笑：「大人。」
「洪天罡是真的兇手，還是被人陷害的？」
「兩種可能都有。」
「但洪天罡的左手小指殘缺，符合柳芊羽說的叛徒特徵。」
「他又是顧長風的結拜兄弟，有機會接近顧長風。」
「他武功高強，有能力殺死顧長風。」
「他精通丐幫的人脈，能在洛陽城中布下天羅地網。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
「大人，如果他是兇手。」
「他為什麼要殺那些掌門？」
「是為了滅口？」
包拯捻髯沉思：「二十年前！」
「他出賣冷無敵，分了天邪教的財物。」
「顧長風知道這件事，一直用這件事要挾他。他要殺顧長風，是為了自由。」
「他殺其他掌門，是為了滅口。」
「那些掌門都知道他拿了財物，隨時可能泄露出去。」
「他要把知道秘密的人全部殺光。」
「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
凌霄子一夜沒睡。
獨自坐在床上，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天亮時，包拯去看他。
凌霄子猛地站起來，抓住包拯的手。
「包大人，我想到一件事。」
「洪天罡讓我藏的那批贓物，我偷偷留了一件。」
「是一塊玉佩，冷無敵的信物。」
「洪天罡不知道，他以為所有的贓物都在山洞裡。」
「那塊玉佩，我藏在青城山後山的密室里，只有我知道。」
「那塊玉佩能證明什麼？」
「能證明洪天罡拿了天邪教的財物。」
「冷無敵的玉佩，只有天邪教的核心人物才有。」
「洪天罡不是天邪教的人，他手上的玉佩一定是搶的。」
「顧盟主見過那塊玉佩，知道洪天罡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洪天罡怕顧盟主說出去，所以才殺了他。」
「凌霄掌門。」
「本府派人跟你去青城山取玉佩。」
凌霄子猶豫了一下，最後點頭。
「好。」
「但在下去青城山之前，您一定要保護好在下。」
「洪天罡一定不會放過我。」
「你放心。徐護衛會陪你去。」
……
徐良帶著凌霄子，在白雲瑞、展昭、蔣平的護送下，從洛陽出發，前往青城山。
包拯留在洛陽，繼續調查洪天罡。
洪天罡這兩天反常地安靜。
他沒有離開盟主府，也沒有見任何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包拯讓人盯著他，他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中。
第三天，洪天罡走出房間，打狗棒拄在手中，面色平靜。
「包大人，老夫想通了。」
「老夫要自證清白。」
「您要查老夫，儘管查。」
「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
洪天罡的聲音很大，院子裡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包拯看了看他：「洪幫主。」
「本府只是例行查案，幫你們解決武林爭端，沒有針對你。」
「包大人。」
「老夫聽說有人在密道中遇到了一個用打狗棒的黑衣人。」
「老夫的打狗棒，昨晚被人偷了。」
「老夫今天早上才發現。」
他舉起手中的打狗棒：「這是老夫剛讓人從兵器庫取出來的備用棒。」
「老夫的打狗棒，是師父傳下來的，跟了老夫三十年。」
「昨晚被人偷了，老夫心痛。」
「包大人。」
「您一定要幫老夫找到那根打狗棒。」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
洪天罡的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包拯知道，他在說謊。
打狗棒是丐幫幫主的信物，歷代相傳，從不離身。
他說被人偷了，誰信？
「洪幫主，你放心。」
「本府會幫你找到的。」
……
五天後，徐良從青城山回來了。
他帶回了一塊玉佩。
玉佩通體碧綠，雕工精細，正面刻著一個「冷」字，背面刻著一朵梅花。
「大人！」
「這是凌霄掌門從密室中取出的玉佩。」
「他說是冷無敵的信物。」
「洪天罡當年從天邪教搶來的贓物，都在青城山後山的山洞裡。」
「凌霄掌門帶我們去找了，山洞裡確實有大批財物，金銀珠寶，兵器鎧甲，堆積如山。」
「還有一封信，是洪天罡寫給凌霄掌門的，讓他幫忙藏匿贓物。」
「信上有洪天罡的私章，鐵證如山。」
包拯接過玉佩和信，面色沉凝。
「洪天罡，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他讓人去請洪天罡。
但洪天罡不在房間裡。他的備用打狗棒丟在地上，窗戶開著，人已經不見了。
包拯下令全城搜捕洪天罡。
丐幫弟子群龍無首，亂成一團。
有的說幫主是被冤枉的，有的說幫主畏罪潛逃了。丐幫長老們商量了半天，決定暫時配合官府。
蔣平在洛陽城外的一條小路上，發現了洪天罡的蹤跡。
他順著蹤跡追了三十里，在一座破廟裡找到了洪天罡。
洪天罡坐在破廟的蒲團上，打狗棒橫在膝上，面色平靜。
「蔣平，你來了。」
「老夫等你很久了。」
洪天罡的聲音沙啞，但很平靜。
蔣平拔出分水峨眉刺，冷冷笑了。
「洪天罡，你跑不了了。跟我們回去。」
洪天罡沒有動。
「老夫不跑。」
「老夫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蔣平，你回去告訴包大人，老夫不是兇手。」
「老夫沒有殺顧長風，也沒有殺岳孤城、鐵骨道人、段天南。」
「老夫是被冤枉的。」
「那些贓物，老夫是拿了，但那是老夫應得的。」
「老夫幫正道聯軍攻破天邪教，拿點報酬怎麼了？顧長風也默許了。」
「老夫為什麼要殺他？」
「你殺他，是因為他知道你的秘密。」
「你怕他說出去。」
洪天罡慘然一笑：「老夫的秘密？」
「老夫的秘密就是拿了點贓物？」
「值得老夫殺結拜兄弟？」
「蔣平，你太小看老夫了。」
蔣四爺不再廢話，上前要抓他。
洪天罡沒有反抗，任由蔣平將他綁了。
……
洪天罡被押回洛陽，關在盟主府的大牢里。
包拯審了他三天三夜。
洪天罡始終不承認殺人，但他承認了拿贓物，承認了讓凌霄子藏贓物，承認了玉佩是他的。
但他說，他沒有殺顧長風，也沒有殺其他人。
「包大人。」
「老夫要是兇手，老夫為什麼要留在洛陽等你們來抓？」
「老夫早就跑了。」
「老夫留在這裡，是因為老夫問心無愧。老夫對天發誓，老夫沒有殺顧長風。」
「您要是不信，老夫也沒有辦法。」
包拯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洪幫主，本府信你。」
洪天罡愣住了：「包大人！」
「您……您信老夫？」
「本府信你。」
「但你要幫本府找到真兇。」
「真兇還在洛陽，他還要繼續殺人。」
「他要殺的人，是青松道長、靜玄師太、顧雲飛、柳芊羽。」
「他要把知道秘密的人全部殺光。」
洪天罡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包大人，老夫知道真兇是誰。」
「誰？」
「顧雲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