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洛陽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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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剛蒙蒙亮。

  洛陽城就被一陣急促的鐘聲驚醒。

  鐘聲是從白馬寺傳來的,沉悶悠長,一聲接著一聲,在清晨的薄霧中迴蕩,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包拯一夜幾乎沒睡,他站在窗前,看著霧中的洛陽城,面色平靜。

  公孫策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

  「大人,白馬寺的鐘聲不對。」

  「平時早課只敲三下,今天敲了九下。」

  「這是凶兆。」

  包拯接過粥碗,喝了一口。

  「白馬寺離盟主府不遠,本府去看看。」

  他剛要出門,徐良從外面走了進來。

  金絲大環刀挎在腰間,兩道白眉上掛著露珠,顯然已經在外面轉了一圈。

  「大人,出事了。」

  「華山派掌門岳孤城死了。」

  包拯手中的粥碗停在半空。

  ……

  岳孤城住在盟主府的東廂房,離顧長風的書房只有幾十步遠。

  包拯趕到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武當青松道長、峨眉靜玄師太、崆峒鐵骨道人、青城凌霄子、點蒼段天南、丐幫洪天罡都在。

  顧雲飛站在門口,面色冷峻,不發一言。柳芊羽也在,站在角落裡,面無表情。

  徐良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岳孤城躺在床上,面色安詳,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美夢。

  但他的七竅,眼睛、鼻孔、嘴巴、耳朵,都有乾涸的黑血滲出,和顧長風一模一樣。

  魏真魏道爺已經在驗屍了。

  他掰開岳孤城的衣領,露出後頸。脊椎第三、四節之間,有兩個細小的紅點。

  「鎖魂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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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真的聲音很低:「和顧長風中的是同一種功夫。」

  蔣平蹲在窗戶下面,仔細查看窗台。

  窗台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的。

  窗戶是開著的,外面是一條窄巷,巷子對面是一堵高牆。

  「大人,兇手是從窗戶進來的。」

  蔣四爺指著窗台上的劃痕。

  「他用匕首撥開了窗閂,翻窗而入。」

  「殺人之後,又從窗戶出去了。」

  「巷子裡沒有腳印,他應該是從牆頭走的。」

  包拯點頭,看向眾人:「岳孤城和誰住的最近?」

  段天南說道:「有。」

  「昨晚我、鐵骨道人、凌霄子、洪幫主都在隔壁議事,一直到子時才散。」

  「我們走的時候,岳孤城還好好的。」

  青松道長嘆了口氣:「貧道和靜玄師太住在西廂,離這邊遠,沒有聽到動靜。」

  包拯目光掃過眾人:「昨夜子時之後,你們都在哪裡?」

  洪天罡一撥浪腦袋:「老夫在自己房裡睡覺。老夫的弟子可以作證。」

  鐵骨道人接著說:「貧道也在自己房裡。貧道的弟子也可以作證。」

  凌霄子一笑:「在下也在房裡。」

  「在下沒有弟子,但隔壁的段掌門可以作證。」

  段天南嗯了一聲:「在下回房後確實聽到隔壁有動靜,但以為是凌霄子在練功,沒在意。」

  「現在想來,那聲音不像是練功,倒像是在翻東西。」

  「在下失職,在下該死。」

  他的臉色很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包拯盯著他看了片刻,沒有說話。

  蔣平在岳孤城的床頭上方發現了一行字。字是刻在木頭上的,歪歪扭扭,和顧長風書房桌面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下一個,鐵骨道人。」

  「我的媽呀!」

  鐵骨道人一哆嗦,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倒退了一步,鐵扇差點掉在地上。

  「包……包大人,這……」

  「鐵骨掌門,從今天起,本府派人保護你。」

  鐵骨道人連連點頭,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

  房書安沒有跟著包拯去驗屍。

  他被派去廚房打探消息。

  這是他的老本行,打探消息,套人話。

  他比誰都拿手。

  老房換了一身破舊衣裳,頭上扣著那頂氈帽,蹲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根蔥,有一下沒一下地剝著,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四下掃視……

  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

  幾個廚子正在準備早飯,鍋碗瓢盆叮叮噹噹。一個胖大的廚子蹲在灶台後面燒火,滿臉橫肉,蒜頭鼻子,蛤蟆嘴。

  老房湊過去,嬉皮笑臉:「廚師父。」

  「您在這盟主府幹多久了?」

  那廚子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三年了。」

  「你誰啊?新來的?」

  老房一呲牙:「不是不是。」

  「我是跟著包大人來的,打雜的。」

  「廚師父貴姓?」

  「哦?」

  那廚子大嘴一咧:「姓錢。」

  「錢不正。你問這個幹什麼?」

  老房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塞到他手裡。

  「錢師父,跟您打聽點事。」

  「這盟主府,有沒有地道啥的?」

  錢不正的臉色變了。

  他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地道的事,可不能亂說。」

  「嘿嘿!」

  房書安又塞了一塊銀子。

  「錢師父,我不是壞人。就是好奇。」

  錢不正猶豫了一下,低聲告訴房書安。

  「有。」

  「盟主府下面有地道,四通八達,通到城裡各處。」

  「是當年修建的時候挖的,只有盟主和幾個心腹知道。」

  「顧盟主死了,誰還知道,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找地道入口,在後花園的假山下面。」

  「但我勸你別去,去了可能出不來。」

  老房連連點頭,又塞了一塊銀子,轉身走了。

  ……

  房書安找到後花園的假山,鑽了進去。

  假山裡面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過,四周是粗糙的石壁,長滿了青苔。

  他摸黑走了十幾步,前面豁然開朗。

  一間不大的石室出現在眼前。

  石室里空蕩蕩的,地上鋪著稻草,牆角堆著幾個木箱。

  木箱打開,裡面是一些舊衣服和雜物。

  牆壁上有幾條裂縫,裂縫後面隱約可以看到通道。

  房書安正要往裡走,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一個黑影從洞口鑽了進來,蒙著面,看不清臉,手裡提著一柄短刀。

  老房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一個出口往外跑。

  「救命!有刺客!」

  黑影看到他,緊追不捨。

  眼看就要被追上,老房從懷裡掏出一物打了出去。

  「著法寶,土炮!」

  「轟!」

  那黑影只顧追,不防老房還有這手,被打了個正著。

  這一下,弄得他滿頭滿臉都是土,倆眼也迷了,四處抓撓。

  「嘿嘿!」

  「還是這土炮管用……」

  老房一看打中,緊忙鑽出假山。

  蹽著蹶子就跑……

  他跑回前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那顆大腦袋上全是汗。

  「干佬!有刺客!地道里有刺客!」

  房書安扯著嗓子喊。

  徐良沖了過來,一把拽起他。

  「刺客在哪裡?」

  老房指著後花園的方向:「假山下面!」

  「地道里!」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衝進假山。

  地道里空無一人,黑影已經跑了。

  地上有新鮮的腳印,是男人的,一直延伸到地道深處。

  包拯聽完房書安的稟報,面色沉凝。

  他讓人去地道里查看,發現地道確實四通八達,有好幾個出口,有的通向城裡,有的通向城外。

  兇手對盟主府的地形了如指掌,一定在這裡住過很久。

  鐵骨道人的恐懼越來越深。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包拯派徐良和白雲瑞守在門口,寸步不離。但鐵骨道人還是不放心,他讓弟子把窗戶也用木板釘死了。

  「包大人。」

  「兇手下一個要殺的是我!」

  「您一定要保護我!」

  鐵骨道人的聲音都在發抖。

  「鐵骨掌門,本府一定會保護你。」

  「但你要告訴本府,二十年前,天邪教被滅的時候,你做了什麼?」

  鐵骨道人的臉色變了。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發顫:「包大人。」

  「貧道……貧道當年拿了一些天邪教的財物。」

  「不多,就一些。」

  「顧盟主知道,但他說了,只要貧道以後好好做事,他不會說出去。」

  「貧道這幾年一直提心弔膽,就怕這件事被人知道。」

  「現在顧盟主死了,貧道怕……怕有人拿這件事威脅貧道。」

  「哦?」

  「還有誰拿了?」

  「岳孤城拿了,段天南拿了,凌霄子拿了,洪天罡也拿了。」

  「青松道長和靜玄師太沒拿。」

  「他們清高,看不起這些。」

  包拯將鐵骨道人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包拯回到後堂,把洪天罡請了過來。

  洪天罡拄著打狗棒,大步走進來,笑容豪邁,聲音洪亮。

  「包大人,您找我?」

  包拯請他坐下,讓公孫策倒茶。

  「洪幫主,本府有幾句話想問你。」

  洪天罡一瞥嘴:「包大人請講。」

  「二十年前,天邪教被滅的時候,你拿了多少財物?」

  洪天罡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包大人說笑了。」

  「老夫是丐幫幫主,一輩子窮慣了,不貪那些東西。」

  「老夫什麼都沒拿。」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岳孤城說你也拿了。鐵骨道人說你也拿了。」

  「段天南說你也拿了。」

  「凌霄子說你也拿了。」

  「四個人,都說你也拿了。」

  「你一個人說沒拿,誰信?」

  洪天罡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的左手下意識地縮進了袖子裡。

  包拯看了他一眼:「洪幫主。」

  「你的左手怎麼了?能不能讓本府看看?」

  洪天罡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沉默了很久,緩緩伸出左手。

  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洪幫主,你的手指是怎麼斷的?」

  「這個是……」

  「年輕的時候跟人打架,被砍斷的。」

  「包大人,您不會懷疑老夫是兇手吧?」

  「老夫跟顧盟主是結拜兄弟,情同手足,老夫怎麼會殺他?」

  包拯眯眼笑了:「本府沒有懷疑你。」

  「本府只是好奇。」

  洪天罡站起身,拱了拱手:「包大人。」

  「老夫還有事,先告辭了。」

  他轉身大步離去。

  包拯看著他的背影,面色沉凝。

  ……

  當夜,子時。

  儘管有徐良和白雲瑞守在門口,鐵骨道人還是死了。

  門窗完好,從裡面閂著。

  徐良和白雲瑞沒有離開過門口,兇手是怎麼進去的?

  蔣平在床底下發現了一個洞。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爬行。

  洞通向地下,是地道的一個分支。

  兇手從地道鑽進來,殺了人,又從地道鑽走了。

  鐵骨道人死在床上,死狀與顧長風、岳孤城一模一樣。

  床頭上方刻著一行血字:「下一個!」

  「……段天南。」

  段天南看到這行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久沒起……

  「包大人,您要保護我!」

  「您一定要保護我!」

  段天南撲通跪倒,連連磕頭。


  「你放心。」

  「本府會保護你。」

  「但你要告訴本府,二十年前,天邪教被滅的時候,你做了什麼?」

  段天南猶豫了一下,最後說出。

  「在下拿了天邪教的一些財物。」

  「還……還在比武中作弊。」

  「顧盟主發現了,但他沒有揭發在下,反而替在下遮掩。」

  「在下感激他一輩子。」

  「呵呵!」

  「你在比武中作弊?怎麼作弊的?」

  段天南咧了咧嘴:「在劍上塗了麻藥。」

  「顧盟主中了麻藥,胳膊發麻,才被在下刺中。」

  「他本來可以贏的,但他沒有揭發在下,反而說自己輸了。」

  「在下……在下對不起他。」

  包拯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段掌門,你的事,本府不會說出去。」

  「但你要配合本府,找出兇手。」

  段天南連連點頭。

  包拯將段天南安排在盟主府最中間的房間裡,四面都是牆,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

  鐵門從外面鎖著,鑰匙在徐良手裡。

  房間裡沒有地道,沒有暗門,兇手進不來。

  徐良、白雲瑞、展昭、蔣平四人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歐陽春和魏真也在附近,隨時可以支援。

  段天南坐在房間裡,面色慘白,渾身發抖。

  「包大人,兇手真的進不來嗎?」

  「進不來。你放心。」

  段天南點了點頭,但他的手還是在發抖。

  ……

  天快亮了,一夜平安無事。

  段天南以為兇手不會來了,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房間裡傳來一聲悶響。

  徐良一腳踢開門,沖了進去。

  段天南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柄劍。

  是顧長風的長風劍,劍柄上刻著「長風」二字。

  徐良探了探段天南的鼻息,已經沒有氣了。

  「他死了。」

  白雲瑞檢查房間,四面牆完好,門窗完好,沒有地道,沒有人進來過的痕跡。

  「兇手是怎麼進來的?」

  展昭蹲下身,仔細查看地面。

  地面上有一灘水跡,水跡從牆角一直延伸到段天南的屍體旁邊。

  「這裡有水。」

  蔣平湊過來,用手蘸了一點水,放在鼻端聞了聞,面色一變。

  「這不是水。是冰。」

  「兇手用冰做了某種機關,冰融化後,機關觸發,劍刺出。」

  「兇手根本不需要進來。」

  包拯面色鐵青……

  「兇手早就布置好了機關,等我們放鬆警惕的時候,機關就會啟動。」

  「他算準了我們會保護段天南,算準了我們會在天亮前放鬆警惕。」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

  「這個人太可怕了。」

  「他料事如神,每一步都走在我們前面。」

  包拯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兇手,比他想像的更難對付。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新的恐懼,也開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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