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驛館暗影
……
當夜，子時。
驛館的燈火一盞一盞熄了，整座院子沉入黑暗。
只有門口的兩盞燈籠還亮著，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光影斑駁，像兩隻不眠的眼睛。
守門的西夏武士抱著長槍，靠在門框上打盹，鼾聲比貓叫還大。
蔣平蹲在驛館對面的屋頂上，換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分水峨眉刺插在腰間，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在等。
白天房書安打探到的消息讓他心裡不踏實。
西夏國師李元昊，深夜不睡，必有蹊蹺。
二更天，驛館的後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人影從裡面閃了出來，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蒙著面，看不清面目。
他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順著牆根向北走去。
腳步很快，很輕，踩在青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音。
蔣四爺從屋頂上滑下來，悄悄跟在後面。
他的輕功極好，像一隻夜行的貓，無聲無息。
黑影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了一座廢棄的宅院。
宅院不大，門楣上的匾額已經不見了，院牆坍塌了一大半。
黑影推開門，走了進去。
蔣平繞到後院，翻牆進去，躲在假山後面。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
那人身材魁梧，穿著一身灰色長袍，腰懸佩劍。
黑影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
「大人，李元昊那邊有消息了。」
「他要在三天後啟程回西夏，沿途會經過洛陽、長安，然後出玉門關。」
「他隨身帶著一個鐵箱子，很沉，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
「他手下有三十多個武士，還有一個巫師和一個女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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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轉過身來，月光下露出一張方正的臉，濃眉大眼，頜下短髯，正是禁軍統領岳勝。
岳勝是包拯的老相識，曾在多次剿匪行動中率兵協助開封府。
他此刻出現在這裡，顯然不是巧合。
「鐵箱子？有沒有機會打開看看？」
黑衣人搖頭：「沒有。」
「箱子鎖著，鑰匙在李元昊身上。」
「他從不離身，吃飯睡覺都帶著。」
「屬下接近不了。」
岳勝沉默了片刻，嗯了一聲：「繼續盯著。」
「一有消息，立刻回報。」
黑衣人點頭：「是。」
轉身從後門離開了。
岳勝沒有走，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面色凝重。
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片刻後，他也走了。
蔣平從假山後面出來，沒有跟上去。
他認得岳勝，知道他是自己人。
但岳勝深夜在此與人密會，顯然是在替包拯做一件隱秘的事。
他決定先回去稟報。
……
蔣平回到開封府時，包拯還沒有睡。
後堂的燈火還亮著，公孫策在一旁研墨，徐良抱著金絲大環刀靠在門框上。
「大人！」
「卑職在驛館對面蹲到了半夜，看到一個人從後門出來，去了城北的一座廢宅，跟一個人見面。」
蔣平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了。
「那個接頭的，是岳勝岳將軍。」
「跟他見面的那個人，卑職不認識，但聽聲音像是江湖人。」
包拯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
「岳勝是禁軍統領，聖上身邊的人。
他深夜與人密會，一定是在替聖上辦事。我們不必過問。」
徐良接話：「大人。」
「那個鐵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李元昊這麼看重，一定是重要的東西。」
「嗯！」
「不管是什麼。」
「到了西夏，自然會知道。」
「蔣護衛，你們都辛苦了。」
「下去歇息吧。」
蔣平抱拳，退了出去。
公孫策輕搖羽扇，沉吟道：「大人。」
「李元昊三天後啟程。」
「我們也差不多那個時候出發。」
要不要跟他走同一條路？」
包拯搖頭：「不。」
「我們走不同的路，不要讓他察覺。」
「等他出了玉門關，我們再跟上去。」
公孫策點頭：「大人英明。」
……
三日後，清晨。
包拯帶著徐良、白雲瑞、展昭、蔣平、房書安，以及張龍趙虎王朝馬漢，悄然離開了京城。
他們沒有打旗號，沒有穿官服，扮作商隊，分兩路向西而行。
包拯和公孫策坐馬車，由張龍趙虎護衛，扮作藥材商人。
徐良和房書安扮作江湖賣藝的，先行一步，打探消息。
白雲瑞、展昭、蔣平扮作遊客，暗中跟隨。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成了新的，青色綢緞面，帽檐鑲著一圈假毛，看著挺氣派。
他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嘟囔著。
「干佬。」
「咱們這是去西夏，還是去西天？」
「走了好幾天了，連個西夏人的影子都沒見著。」
徐良瞪了他一眼：「少廢話。」
「到了玉門關，自然就見著了。」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
十天後，隊伍到了玉門關。
玉門關是河西走廊的西端門戶，過了這道關，就算是出了中原。
城牆高大厚重，是用黃土夯築的，歷經千年風雨，依然巍峨聳立。
城門上方有一塊石匾，刻著「玉門關」三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
城門洞很深，能並行兩輛馬車，兩側的牆壁上鑿了壁龕，龕里供著佛像。
守城的官兵看到包拯的公文，連忙放行。
一個校尉跑出來，抱拳道：「包大人！」
「西夏使團三天前剛從這裡過去。」
「他們走得很急，像是趕時間。」
「哦？」
「他們有多少人？」
「回包大人。」
「三十多個。」
「有一個老頭，穿著錦袍，坐在馬車裡。還有一個大個子，扛著狼牙棒，騎在馬上。」
「還有一個女的，騎著一匹白馬，長得挺好看，但眼神凶得很。」
包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過了玉門關，便是西夏地界。
出了玉門關，官道兩旁是大片的戈壁灘，碎石遍地，寸草不生。
風沙比關內更大，打得人睜不開眼睛。
太陽掛在頭頂，毒辣辣地曬，曬得人頭皮發麻。
房書安用袖子捂著臉，只露出一雙母狗眼，嘴裡嘟嘟囔囔。
「這鬼地方，白天熱死。」
「晚上凍死，真不是人待的。」
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前方煙塵滾滾，馬蹄聲如雷鳴。
徐良臉色一變：「馬賊！列陣！」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護在馬車四周，拔刀在手。
白雲瑞和展昭策馬向前，金絲龍鱗閃電劈和巨闕劍已經出鞘。
蔣平從馬背上躍起，分水峨眉刺握在手中。
來的馬賊足有五六十人，黑壓壓的一片。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滿臉絡腮鬍子，頭上纏著白布，手裡提著一柄大刀。
他勒住馬，看著包拯的隊伍，用生硬的中原話喊道。
「留下錢財，饒你們性命！」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冷冷一笑。
「想要錢？先問問我的刀！」
他一夾馬腹，沖了出去。
一刀劈翻了沖在最前面的馬賊，刀光如雪，鮮血噴濺。
白雲瑞、展昭也沖了上去，刀光劍影，殺得馬賊人仰馬翻。
蔣平在馬賊中間穿梭，分水峨眉刺專刺手腕，一個馬賊的手腕被刺中，大刀落地，抱著手腕慘叫。
馬賊頭目見勢不妙，轉身想跑。
「王八驢球球的，既然來了，你就別走了。
徐良抖手就是一鏢。
馬賊頭目揮刀格擋，那哪能擋得住，徐良的鏢太快了。
「啊！」
隨著一聲嚎叫，馬賊頭目應聲摔倒。
還沒等他爬起來。
徐良已經飛身趕到，金絲大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別動！」
「誰派你來的？」
「敢再動一動，三老子宰了你。」
馬賊頭目面色慘白，不敢再動。
「是……是一個西夏商人。」
「他給了我們銀子，讓我們在這裡等一隊宋人商隊，搶了商隊，把人抓去給他。」
「哼！」
「那個西夏商人叫什麼？」
馬賊頭目咽了口唾沫：「叫……」
「叫米擒虎。」
「他是西夏最大的藥材商人，住在興慶府。」
徐良將馬賊頭目綁了，押到包拯面前。
包拯聽完，面色沉凝。
又是西夏，又是興慶府。
米擒虎，這個名字他從未聽說過，但一個藥材商人，為什麼要劫殺宋人商隊？
除非，他不是普通的商人。
……
五天後。
包拯一行人抵達了西夏的都城。
……興慶府。
興慶府比玉門關熱鬧得多。
街上人來人往，商鋪鱗次櫛比，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西夏人的服飾與中原不同，男子多穿窄袖短衣，腰系皮帶，腳蹬皮靴。
女子多穿長裙，頭戴氈帽，帽檐上插著羽毛。
房書安東張西望，母狗眼滴溜溜地轉，那顆大腦袋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干佬，這地方還挺熱鬧。」
「跟咱們開封府差不多。」
老房湊到徐良身邊，嬉皮笑臉地說。
徐良瞪了他一眼：「別亂看。跟緊。」
西夏國主李乾順派人在城門口迎接，安排包拯等人住在驛館裡。
驛館很寬敞，前後三進，院子很大，種著幾棵槐樹，樹下有石桌石凳。
包拯剛安頓好，就有人來報：西夏國師李元昊求見。
包拯目光一閃：「請他進來。」
李元昊走了進來。
六十來歲，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袍，手裡拿著一串佛珠。
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但目光深處藏著一絲陰冷。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
腰懸狼牙棒，滿臉橫肉，正是赫連鯤鵬。
還有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人，面色蒼白，手指細長，指甲發黑，正是巫師骨朵。
那個女將野利青沒有來。
「包大人，久仰久仰。」
李元昊拱手，用的是流利的中原話，字正腔圓。
「貧僧在京城時就聽說過包大人的威名，一直無緣得見。」
「今日在興慶府相見，真是三生有幸。」
包拯還禮，淡淡一笑：「國師客氣了。」
「本府此次來西夏，是為協助貴國調查王陵被盜之事。」
「國師在京城逗留多日，可曾查到什麼線索？」
李元昊搖頭，面露憂色：「貧僧查了許久，沒有查到什麼。」
「那些盜墓賊很狡猾，來無影去無蹤。」
「貧僧懷疑，他們不是西夏人，是從中原來的。」
「所以貧僧才去京城，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沒想到包大人也來了，真是天助我也。」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國師覺得，盜墓賊是從中原來的？」
李元昊點頭：「很有可能。」
「西夏王陵的機關複雜，非一般人能破解。中原的機關大師天下聞名，盜墓賊很可能從那裡請了人。」
「哦？」
「國師可有什麼懷疑的對象？」
李元昊搖頭：「沒有。貧僧只是猜測。」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李元昊告辭離去。
蔣平低聲道：「大人。」
「這個李元昊，不像是在說實話。」
「他的眼神一直在躲閃。」
包拯捻髯笑了：「本府知道。」
「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心裡有鬼。」
……
當夜，子時。
蔣平換了一身夜行衣，悄悄摸到了李元昊的府邸。
府邸在城東，占地極廣，院牆高聳，戒備森嚴。
門口站著兩個武士，腰懸彎刀，目光警惕。蔣平繞到後院，翻牆進去。
後院有一座獨立的石屋，石門緊閉，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蔣平悄悄靠近，從窗縫往裡看。
屋裡點著幾盞油燈，燈光昏暗。
李元昊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張地圖。
地圖很大，上面畫著山脈、河流和一座宮殿模樣的建築。
赫連鯤鵬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狼牙棒。骨朵蹲在牆角，手裡擺弄著幾個瓷瓶。
李元昊的聲音很低，但蔣平還是聽清了幾個詞。
「王陵……」
「入口……機關……魯大師……」
赫連鯤鵬接話：「國師。」
「那個魯大師不肯配合，怎麼辦？」
李元昊冷笑一聲：「不肯配合？」
「那就讓他嘗嘗骨朵的蠱蟲。骨朵，你的寶貝該派上用場了。」
骨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牙。
「國師放心，貧道的蠱蟲還沒遇到過不怕的人。」
蔣四爺聽到這裡，悄悄退出，翻牆出了府邸。
……
蔣平回到驛館，將所見所聞稟報包拯。
「大人！」
「李元昊府中關著一個人，叫魯大師。」
「很可能就是中原的機關大師魯承宗。」
「他們要逼他破解王陵的機關。那個骨朵要用蠱蟲對付他。」
包拯面色一沉：「魯承宗是朝廷冊封的機關大師，曾經為皇宮設計過防禦機關。」
「李元昊竟敢綁架他！」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卑職去救他。」
包拯想了想：「不急。」
「先找到魯承宗被關的地方，再動手。」
「蔣護衛，你繼續盯著李元昊府邸。」
「一有消息，立刻回報。」
蔣平抱拳：「遵命。」
窗外，夜色如墨，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
……
當夜，子時。
驛館的燈火一盞一盞熄了，整座院子沉入黑暗。
只有門口的兩盞燈籠還亮著，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光影斑駁，像兩隻不眠的眼睛。
守門的西夏武士抱著長槍，靠在門框上打盹，鼾聲比貓叫還大。
蔣平蹲在驛館對面的屋頂上，換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分水峨眉刺插在腰間，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在等。
白天房書安打探到的消息讓他心裡不踏實。
西夏國師李元昊，深夜不睡，必有蹊蹺。
二更天，驛館的後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人影從裡面閃了出來，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蒙著面，看不清面目。
他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順著牆根向北走去。
腳步很快，很輕，踩在青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音。
蔣四爺從屋頂上滑下來，悄悄跟在後面。
他的輕功極好，像一隻夜行的貓，無聲無息。
黑影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了一座廢棄的宅院。
宅院不大，門楣上的匾額已經不見了，院牆坍塌了一大半。
黑影推開門，走了進去。
蔣平繞到後院，翻牆進去，躲在假山後面。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
那人身材魁梧，穿著一身灰色長袍，腰懸佩劍。
黑影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
「大人，李元昊那邊有消息了。」
「他要在三天後啟程回西夏，沿途會經過洛陽、長安，然後出玉門關。」
「他隨身帶著一個鐵箱子，很沉，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
「他手下有三十多個武士，還有一個巫師和一個女將。」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灰袍人轉過身來，月光下露出一張方正的臉，濃眉大眼，頜下短髯，正是禁軍統領岳勝。
岳勝是包拯的老相識，曾在多次剿匪行動中率兵協助開封府。
他此刻出現在這裡，顯然不是巧合。
「鐵箱子？有沒有機會打開看看？」
黑衣人搖頭：「沒有。」
「箱子鎖著，鑰匙在李元昊身上。」
「他從不離身，吃飯睡覺都帶著。」
「屬下接近不了。」
岳勝沉默了片刻，嗯了一聲：「繼續盯著。」
「一有消息，立刻回報。」
黑衣人點頭：「是。」
轉身從後門離開了。
岳勝沒有走，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面色凝重。
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片刻後，他也走了。
蔣平從假山後面出來，沒有跟上去。
他認得岳勝，知道他是自己人。
但岳勝深夜在此與人密會，顯然是在替包拯做一件隱秘的事。
他決定先回去稟報。
……
蔣平回到開封府時，包拯還沒有睡。
後堂的燈火還亮著，公孫策在一旁研墨，徐良抱著金絲大環刀靠在門框上。
「大人！」
「卑職在驛館對面蹲到了半夜，看到一個人從後門出來，去了城北的一座廢宅，跟一個人見面。」
蔣平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了。
「那個接頭的，是岳勝岳將軍。」
「跟他見面的那個人，卑職不認識，但聽聲音像是江湖人。」
包拯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
「岳勝是禁軍統領，聖上身邊的人。
他深夜與人密會，一定是在替聖上辦事。我們不必過問。」
徐良接話：「大人。」
「那個鐵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李元昊這麼看重，一定是重要的東西。」
「嗯！」
「不管是什麼。」
「到了西夏，自然會知道。」
「蔣護衛，你們都辛苦了。」
「下去歇息吧。」
蔣平抱拳，退了出去。
公孫策輕搖羽扇，沉吟道：「大人。」
「李元昊三天後啟程。」
「我們也差不多那個時候出發。」
要不要跟他走同一條路？」
包拯搖頭：「不。」
「我們走不同的路，不要讓他察覺。」
「等他出了玉門關，我們再跟上去。」
公孫策點頭：「大人英明。」
……
三日後，清晨。
包拯帶著徐良、白雲瑞、展昭、蔣平、房書安，以及張龍趙虎王朝馬漢，悄然離開了京城。
他們沒有打旗號，沒有穿官服，扮作商隊，分兩路向西而行。
包拯和公孫策坐馬車，由張龍趙虎護衛，扮作藥材商人。
徐良和房書安扮作江湖賣藝的，先行一步，打探消息。
白雲瑞、展昭、蔣平扮作遊客，暗中跟隨。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成了新的，青色綢緞面，帽檐鑲著一圈假毛，看著挺氣派。
他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嘟囔著。
「干佬。」
「咱們這是去西夏，還是去西天？」
「走了好幾天了，連個西夏人的影子都沒見著。」
徐良瞪了他一眼：「少廢話。」
「到了玉門關，自然就見著了。」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
十天後，隊伍到了玉門關。
玉門關是河西走廊的西端門戶，過了這道關，就算是出了中原。
城牆高大厚重，是用黃土夯築的，歷經千年風雨，依然巍峨聳立。
城門上方有一塊石匾，刻著「玉門關」三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
城門洞很深，能並行兩輛馬車，兩側的牆壁上鑿了壁龕，龕里供著佛像。
守城的官兵看到包拯的公文，連忙放行。
一個校尉跑出來，抱拳道：「包大人！」
「西夏使團三天前剛從這裡過去。」
「他們走得很急，像是趕時間。」
「哦？」
「他們有多少人？」
「回包大人。」
「三十多個。」
「有一個老頭，穿著錦袍，坐在馬車裡。還有一個大個子，扛著狼牙棒，騎在馬上。」
「還有一個女的，騎著一匹白馬，長得挺好看，但眼神凶得很。」
包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過了玉門關，便是西夏地界。
出了玉門關，官道兩旁是大片的戈壁灘，碎石遍地，寸草不生。
風沙比關內更大，打得人睜不開眼睛。
太陽掛在頭頂，毒辣辣地曬，曬得人頭皮發麻。
房書安用袖子捂著臉，只露出一雙母狗眼，嘴裡嘟嘟囔囔。
「這鬼地方，白天熱死。」
「晚上凍死，真不是人待的。」
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前方煙塵滾滾，馬蹄聲如雷鳴。
徐良臉色一變：「馬賊！列陣！」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護在馬車四周，拔刀在手。
白雲瑞和展昭策馬向前，金絲龍鱗閃電劈和巨闕劍已經出鞘。
蔣平從馬背上躍起，分水峨眉刺握在手中。
來的馬賊足有五六十人，黑壓壓的一片。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滿臉絡腮鬍子，頭上纏著白布，手裡提著一柄大刀。
他勒住馬，看著包拯的隊伍，用生硬的中原話喊道。
「留下錢財，饒你們性命！」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冷冷一笑。
「想要錢？先問問我的刀！」
他一夾馬腹，沖了出去。
一刀劈翻了沖在最前面的馬賊，刀光如雪，鮮血噴濺。
白雲瑞、展昭也沖了上去，刀光劍影，殺得馬賊人仰馬翻。
蔣平在馬賊中間穿梭，分水峨眉刺專刺手腕，一個馬賊的手腕被刺中，大刀落地，抱著手腕慘叫。
馬賊頭目見勢不妙，轉身想跑。
「王八驢球球的，既然來了，你就別走了。
徐良抖手就是一鏢。
馬賊頭目揮刀格擋，那哪能擋得住，徐良的鏢太快了。
「啊！」
隨著一聲嚎叫，馬賊頭目應聲摔倒。
還沒等他爬起來。
徐良已經飛身趕到，金絲大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別動！」
「誰派你來的？」
「敢再動一動，三老子宰了你。」
馬賊頭目面色慘白，不敢再動。
「是……是一個西夏商人。」
「他給了我們銀子，讓我們在這裡等一隊宋人商隊，搶了商隊，把人抓去給他。」
「哼！」
「那個西夏商人叫什麼？」
馬賊頭目咽了口唾沫：「叫……」
「叫米擒虎。」
「他是西夏最大的藥材商人，住在興慶府。」
徐良將馬賊頭目綁了，押到包拯面前。
包拯聽完，面色沉凝。
又是西夏，又是興慶府。
米擒虎，這個名字他從未聽說過，但一個藥材商人，為什麼要劫殺宋人商隊？
除非，他不是普通的商人。
……
五天後。
包拯一行人抵達了西夏的都城。
……興慶府。
興慶府比玉門關熱鬧得多。
街上人來人往，商鋪鱗次櫛比，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西夏人的服飾與中原不同，男子多穿窄袖短衣，腰系皮帶，腳蹬皮靴。
女子多穿長裙，頭戴氈帽，帽檐上插著羽毛。
房書安東張西望，母狗眼滴溜溜地轉，那顆大腦袋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干佬，這地方還挺熱鬧。」
「跟咱們開封府差不多。」
老房湊到徐良身邊，嬉皮笑臉地說。
徐良瞪了他一眼：「別亂看。跟緊。」
西夏國主李乾順派人在城門口迎接，安排包拯等人住在驛館裡。
驛館很寬敞，前後三進，院子很大，種著幾棵槐樹，樹下有石桌石凳。
包拯剛安頓好，就有人來報：西夏國師李元昊求見。
包拯目光一閃：「請他進來。」
李元昊走了進來。
六十來歲，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袍，手裡拿著一串佛珠。
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但目光深處藏著一絲陰冷。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
腰懸狼牙棒，滿臉橫肉，正是赫連鯤鵬。
還有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人，面色蒼白，手指細長，指甲發黑，正是巫師骨朵。
那個女將野利青沒有來。
「包大人，久仰久仰。」
李元昊拱手，用的是流利的中原話，字正腔圓。
「貧僧在京城時就聽說過包大人的威名，一直無緣得見。」
「今日在興慶府相見，真是三生有幸。」
包拯還禮，淡淡一笑：「國師客氣了。」
「本府此次來西夏，是為協助貴國調查王陵被盜之事。」
「國師在京城逗留多日，可曾查到什麼線索？」
李元昊搖頭，面露憂色：「貧僧查了許久，沒有查到什麼。」
「那些盜墓賊很狡猾，來無影去無蹤。」
「貧僧懷疑，他們不是西夏人，是從中原來的。」
「所以貧僧才去京城，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沒想到包大人也來了，真是天助我也。」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國師覺得，盜墓賊是從中原來的？」
李元昊點頭：「很有可能。」
「西夏王陵的機關複雜，非一般人能破解。中原的機關大師天下聞名，盜墓賊很可能從那裡請了人。」
「哦？」
「國師可有什麼懷疑的對象？」
李元昊搖頭：「沒有。貧僧只是猜測。」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李元昊告辭離去。
蔣平低聲道：「大人。」
「這個李元昊，不像是在說實話。」
「他的眼神一直在躲閃。」
包拯捻髯笑了：「本府知道。」
「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心裡有鬼。」
……
當夜，子時。
蔣平換了一身夜行衣，悄悄摸到了李元昊的府邸。
府邸在城東，占地極廣，院牆高聳，戒備森嚴。
門口站著兩個武士，腰懸彎刀，目光警惕。蔣平繞到後院，翻牆進去。
後院有一座獨立的石屋，石門緊閉，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蔣平悄悄靠近，從窗縫往裡看。
屋裡點著幾盞油燈，燈光昏暗。
李元昊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張地圖。
地圖很大，上面畫著山脈、河流和一座宮殿模樣的建築。
赫連鯤鵬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狼牙棒。骨朵蹲在牆角，手裡擺弄著幾個瓷瓶。
李元昊的聲音很低，但蔣平還是聽清了幾個詞。
「王陵……」
「入口……機關……魯大師……」
赫連鯤鵬接話：「國師。」
「那個魯大師不肯配合，怎麼辦？」
李元昊冷笑一聲：「不肯配合？」
「那就讓他嘗嘗骨朵的蠱蟲。骨朵，你的寶貝該派上用場了。」
骨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牙。
「國師放心，貧道的蠱蟲還沒遇到過不怕的人。」
蔣四爺聽到這裡，悄悄退出，翻牆出了府邸。
……
蔣平回到驛館，將所見所聞稟報包拯。
「大人！」
「李元昊府中關著一個人，叫魯大師。」
「很可能就是中原的機關大師魯承宗。」
「他們要逼他破解王陵的機關。那個骨朵要用蠱蟲對付他。」
包拯面色一沉：「魯承宗是朝廷冊封的機關大師，曾經為皇宮設計過防禦機關。」
「李元昊竟敢綁架他！」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卑職去救他。」
包拯想了想：「不急。」
「先找到魯承宗被關的地方，再動手。」
「蔣護衛，你繼續盯著李元昊府邸。」
「一有消息，立刻回報。」
蔣平抱拳：「遵命。」
窗外，夜色如墨，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