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門派鎮魂青城山
……
夔州府的案子了結後，包拯的案頭又多了一份卷宗。
不是急報，是一封信。
信是從川南寄來的，寄信人是川南大派「青城劍派」的掌門，凌霄子。
凌霄子年過七旬，在江湖上德高望重，輕易不與人通信。
他這封信寫得極慢，字跡工整，但每一筆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包大人親啟：敝派後山禁地，囚禁『罪徒』三十餘人。」
「二十年來，禁地年年死人，年年補充新人。」
「貧道身為掌門，一直以為這些人是罪有應得。」
「然近日查訪，發現禁地之中所囚者，多為無辜百姓。」
「他們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窖中，以活人之軀養陰陣、煉煞氣。」
「貧道欲清理門戶，卻發現禁地已被神秘勢力控制，連貧道都無法進入。」
「此事牽連甚廣，非青城一派所能解決。懇請朝廷速派幹員，查明真相。」
包拯將這封信反覆看了三遍，面色越來越沉。
公孫策站在一旁，輕搖羽扇，眉頭緊鎖。
「大人。」
「青城劍派是川南大派，武林正道的中流砥柱。」
「凌霄子掌門德高望重，他不會無的放矢。這封信上說的事，恐怕是真的。」
包拯點頭：「一個正道大派，後山禁地竟成了養陰陣、煉煞氣的地方。」
「這不是凌霄子一個人的事，是整個武林的事。」
「讓展護衛去青城山。」
……
青城山，天下幽。
山巒疊嶂，古木參天，雲霧繚繞，如仙境一般。
青城劍派建在山的最高處，殿宇重重，氣勢恢宏。
但展昭入山時，發現山中的氣氛有些不對。
山道上行人稀少，偶爾遇到幾個青城弟子，也都是行色匆匆，面色凝重，見了展昭也不多言，低頭匆匆走過。
凌霄子在山門口迎接。
他七十來歲，鬚眉皆白，面色紅潤，穿著一身灰色道袍，手裡拄著一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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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的劍鞘已經磨損，看得出跟隨了他很多年。
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但此刻眼中滿是疲憊。
「展大人，您可來了。」
凌霄子拱手，聲音沙啞。
「貧道無能，讓青城派蒙羞。」
「禁地的事，貧道查了三個月，越查越心驚。」
「那些被囚禁的人，不是罪徒，是普通百姓。」
「他們被關在地窖里，不見天日，以他們的血肉養陣。」
展昭點頭：「掌門，帶我去禁地。」
凌霄子搖頭：「禁地已經被神秘勢力控制。」
「他們布了陣法，外人進不去。」
「貧道曾派弟子去探，進去的人不是瘋了，就是死了。」
「貧道自己也試過，走到一半就被煞氣逼退。」
「哦？」
「什麼陣法？」
「鎮魂陣。」
「以活人之魂為引，以煞氣為牆。」
「陣中的人，魂魄被抽離，成了行屍走肉。」
「陣外的人，若不通陣法，進去就會被煞氣侵蝕，輕則瘋癲，重則暴斃。」
「此陣非人力可破，需得找到陣眼，才能破解。」
展昭與蔣平對視一眼。
蔣四爺嘿嘿一笑：「鎮魂陣的陣眼在哪裡？」
凌霄子搖頭：「貧道不知。」
「但貧道猜測，陣眼就在禁地之中。」
「布陣的人，一定也在禁地之中。」
凌霄子帶著展昭來到後山禁地的入口。
入口是一座石洞，洞口被鐵柵欄封住，柵欄上貼滿了黃紙符。
符上的字跡扭曲變形，像蠕動的蚯蚓。
洞口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從裡面湧出來，混著腐爛的氣息。
蔣平湊近鐵柵欄，仔細看了看那些黃紙符。符上的符文，和陰符觀、三官廟裡發現的那些一模一樣。
「展大兄弟，這是陰籙司的符。」
「布陣的人，是陰籙司的人。」
「能破嗎？」
蔣四爺搖頭：「破不了。」
「鎮魂陣的陣眼在裡面，從外面破不了。得進去。」
「嗯！」
「怎麼進去？」
蔣平想了想：「得找懂陣法的人。」
「我在古書上見過鎮魂陣的記載，但沒見過真的。」
「不過，可以試試，但不一定能成。」
展昭點頭：「試試。」
蔣四爺從懷裡掏出一面銅鏡，銅鏡背面刻著八卦圖案。
他將銅鏡對準洞口，調整角度，讓陽光反射進洞裡。
陽光照在洞壁上，照出一片模糊的光影。蔣平仔細觀察那些光影，用手比劃著名，嘴裡念念有詞。
片刻後，他收了銅鏡，面色凝重。
「展大兄弟，洞裡的煞氣太重，陽光進不去。」
「得等到正午，陽氣最盛的時候，才能進去。」
午時，太陽升到了頭頂。
陽光直射洞口。
蔣平再次拿出銅鏡，將陽光反射進洞裡。
這一次，陽光照到了洞底。
洞壁上畫滿了符咒，密密麻麻，和陰符觀密室里的那些一模一樣。
蔣平仔細觀察符咒的排列，用手比劃了半天，終於找到了規律。
「展大兄弟，跟在我身後，踩著我的腳印走。」
「不要踩錯，否則會觸發陣法。」
展昭點頭，跟在蔣平身後。
房書安沒有被派來，被留在前山陪著凌霄子。
臨走前他想說什麼，被展昭一個眼神制止了。
蔣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眼睛盯著洞壁上的符咒，嘴裡念念有詞。
展昭跟在他身後，巨闕劍出鞘，劍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道石門。
石門是青石的，沒有門環，沒有縫隙，嚴絲合縫。
蔣平在石門四周摸索了一會兒，摸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
用力一按，石頭陷了進去。
石門緩緩打開，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震得洞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石門後面是一間巨大的石室。
石室足有三丈見方，高兩丈有餘，四周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刻滿了符咒。
石室的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稻草，稻草上躺著幾十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面色蒼白，眼窩深陷，衣衫襤褸，蜷縮在稻草上，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們的眼睛空洞，沒有神采，像兩個黑洞。
石室正中央，擺著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個銅鼎，鼎中燃著暗紅色的火焰，火焰沒有溫度，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銅鼎的四周，跪著幾個黑衣人，正在低聲誦經。
展昭一聲大喝，巨闕劍出鞘，劍光如虹。
幾個黑衣人嚇了一跳，紛紛站起，伸手去拔腰間的短刀。
南俠一劍一個，轉眼間就刺翻了三個。
剩下的兩個轉身就跑，被蔣平分水峨眉刺攔住去路。
蔣四爺的分水峨眉刺架在一個黑衣人的脖子上，冷冷一笑：「別動。」
「動就扎死你！」
「布陣的人在哪裡？」
那黑衣人面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幾下。
「在……在裡面。」
「最裡面那間石室。」
「壇主在裡面修煉，不讓任何人打擾。」
「他……他閉關三個月了，還沒出來。」
展昭看了他一眼：「那些被關押的人，是哪裡來的？」
「是……是從山下村子裡抓來的。」
「壇主說，需要活人的魂魄養陣，才能煉成鎮魂大陣。」
「陣成之後，方圓百里都會在陰籙司的控制之下。」
「哼！」
「你們壇主叫什麼？」
黑衣人苦笑：「叫……叫陰靈子。」
「他是陰籙司青城分壇的壇主。」
展昭讓蔣平看守俘虜和被關押的百姓，自己提劍走向最裡面的石室。
石室的門是鐵的，虛掩著。
他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屋裡點著幾盞油燈，燈光昏暗。
地上鋪滿了白骨，有人的，也有動物的，白森森的，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牆上掛著幾串乾枯的草藥，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動物骨骼。
一個老道士盤腿坐在白骨堆上，閉著眼睛，手裡拿著一串佛珠。
他的身材瘦削，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看起來倒像個有道之士。
他的面前擺著一本攤開的書，書頁發黃，邊角磨損，上面畫滿了符咒，正是《陰籙禁典》的抄本。
……陰靈子。
他的武功比陰玄子高得多，內力更深，煞氣更重。
展昭巨闕劍直指陰靈子：「陰靈子！」
「你以無辜百姓的魂魄養陣，該當何罪？」
陰靈子睜開眼睛，看著展昭，嘴角扯出一絲詭異的笑。
「嘿嘿嘿…」
「南俠展昭，久仰大名。」
「貧道的陣還沒煉成，你就來了。」
「也好，省得貧道再去開封府找你。」
南俠並不答話，一劍刺出，劍光如虹。
陰靈子側身一閃，從腰間抽出一柄拂塵，拂塵絲如鋼針，刺向展昭的面門。
兩人在石室中激戰，劍光拂影，一時難解難分。
陰靈子的拂塵絲中藏有毒針，每根針都淬了屍毒。
南俠不敢被刺中，只能躲閃，漸漸落了下風。
就在這時，徐良趕到。
金絲大環刀出鞘，一刀劈向陰靈子。
白雲瑞緊隨其後，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
三人圍攻，陰靈子漸漸不支。
陰靈子虛晃一拂塵，轉身就跑。
「王八驢球球的，哪裡走。」
徐良胳膊一抬，說是遲，那是快，只聽，嘎嘣，哧哧哧……
三支袖箭連環打出，快如閃電。
陰靈子閃避不及，兩支打中他的後背，一枚射中他的左腿。
「啊！！」
陰靈子一聲哀嚎，撲倒在地。
展昭上前，巨闕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別動。」
「動一動就宰了你。」
陰靈子一動不動，面色慘白。
蔣平在石室里搜了半天，找到了鎮魂陣的陣眼，一面銅鏡。
銅鏡很大，足有臉盆那麼大，背面刻滿了符咒，符咒的中心，是一個「陰」字。
銅鏡被供奉在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四周擺滿了香燭和供品。
蔣四爺將銅鏡翻過來，看到鏡面上映著一張扭曲的臉。
不是他的臉，是一張陌生的臉，滿臉橫肉，目露凶光。
他嚇了一跳，連忙將銅鏡放下。
「展大兄弟，這面銅鏡就是陣眼。」
「陣中那些人的魂魄，都被吸進了這面鏡子裡。」
「只要毀了這面鏡子，鎮魂陣就破了。」
南俠一劍劈向銅鏡。
「當」的一聲，火星四濺，銅鏡紋絲不動，鏡面上甚至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
「砍不動。」展昭皺眉。
蔣四爺一笑：「不是砍的。」
「得用火烤。這些邪器，都怕火。」
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了銅鏡下面的供品。
供品燃燒起來，火焰舔舐著銅鏡的背面。
銅鏡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有人在尖叫。
鏡面上的那張扭曲的臉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了。
銅鏡「啪」的一聲裂開了。
銅鏡裂開的瞬間，石室里的煞氣驟然消散。
那些被關押的百姓，空洞的眼睛漸漸有了神采。
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南俠讓人將他們扶起來，帶到外面。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他們眯著眼睛，用手遮擋著光。
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呆立著，一動不動。
凌霄子站在山門口，看著那些被解救出來的百姓，老淚縱橫。
「貧道有罪。」
「貧道身為掌門，竟不知道後山禁地藏著這樣的罪惡。」
「貧道對不起那些無辜的百姓，對不起青城派的列祖列宗。」
南俠看了看他：「掌門，不是你的錯。」
「是陰籙司的人太狡猾，他們趁你不備，控制了禁地。」
「你能發現真相，已經不容易了。」
凌霄子搖頭，不肯原諒自己。
陰靈子被押入大牢，等待過堂。
蔣平在他的石室里，搜出了大量的信件和帳冊。
帳冊上記載著陰籙司在川南、川西、鄂西三地的所有活動。
哪些人被借了壽，哪些人換了骨，哪些人借了命，哪些人埋了殃，哪些人勾了魂，哪些人被關押養陣。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金額、經手人，一個不落。
青城劍派的禁地，只是陰籙司眾多據點中的一個。
信件中，有一封是寫給「總壇」的。
信中寫道：「川南諸事已畢，鎮魂陣已成，請總壇驗收。」
「陰靈子拜上。」
展昭將這些東西打包，派人送回開封府。
陰靈子供出了陰籙司在川南的其他幾個據點。
包拯下令，各州府同時行動，搗毀了這些據點，抓獲了數十名陰籙司弟子。
但總壇還在峨眉山，教主還在暗處。
青城劍派的禁地被填平，那些被關押的百姓被送回家中，凌霄子自請革去掌門之職，被青城派的長老們挽留。
他跪在青城派的祖師殿前，磕了三個響頭，發誓餘生要為那些無辜的百姓誦經超度。
南俠站在青城山頂，望著遠處的峨眉山，面色沉重。
山巒疊嶂，雲霧繚繞，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他身後，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展爺爺，你說那個教主，到底是不是皇室宗親？」
南俠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個問題，只有找到教主本人，才能得到答案。
……
夔州府的案子了結後，包拯的案頭又多了一份卷宗。
不是急報，是一封信。
信是從川南寄來的，寄信人是川南大派「青城劍派」的掌門，凌霄子。
凌霄子年過七旬，在江湖上德高望重，輕易不與人通信。
他這封信寫得極慢，字跡工整，但每一筆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包大人親啟：敝派後山禁地，囚禁『罪徒』三十餘人。」
「二十年來，禁地年年死人，年年補充新人。」
「貧道身為掌門，一直以為這些人是罪有應得。」
「然近日查訪，發現禁地之中所囚者，多為無辜百姓。」
「他們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窖中，以活人之軀養陰陣、煉煞氣。」
「貧道欲清理門戶，卻發現禁地已被神秘勢力控制，連貧道都無法進入。」
「此事牽連甚廣，非青城一派所能解決。懇請朝廷速派幹員，查明真相。」
包拯將這封信反覆看了三遍，面色越來越沉。
公孫策站在一旁，輕搖羽扇，眉頭緊鎖。
「大人。」
「青城劍派是川南大派，武林正道的中流砥柱。」
「凌霄子掌門德高望重，他不會無的放矢。這封信上說的事，恐怕是真的。」
包拯點頭：「一個正道大派，後山禁地竟成了養陰陣、煉煞氣的地方。」
「這不是凌霄子一個人的事，是整個武林的事。」
「讓展護衛去青城山。」
……
青城山，天下幽。
山巒疊嶂，古木參天，雲霧繚繞，如仙境一般。
青城劍派建在山的最高處，殿宇重重，氣勢恢宏。
但展昭入山時，發現山中的氣氛有些不對。
山道上行人稀少，偶爾遇到幾個青城弟子，也都是行色匆匆，面色凝重，見了展昭也不多言，低頭匆匆走過。
凌霄子在山門口迎接。
他七十來歲，鬚眉皆白，面色紅潤，穿著一身灰色道袍，手裡拄著一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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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的劍鞘已經磨損，看得出跟隨了他很多年。
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但此刻眼中滿是疲憊。
「展大人，您可來了。」
凌霄子拱手，聲音沙啞。
「貧道無能，讓青城派蒙羞。」
「禁地的事，貧道查了三個月，越查越心驚。」
「那些被囚禁的人，不是罪徒，是普通百姓。」
「他們被關在地窖里，不見天日，以他們的血肉養陣。」
展昭點頭：「掌門，帶我去禁地。」
凌霄子搖頭：「禁地已經被神秘勢力控制。」
「他們布了陣法，外人進不去。」
「貧道曾派弟子去探，進去的人不是瘋了，就是死了。」
「貧道自己也試過，走到一半就被煞氣逼退。」
「哦？」
「什麼陣法？」
「鎮魂陣。」
「以活人之魂為引，以煞氣為牆。」
「陣中的人，魂魄被抽離，成了行屍走肉。」
「陣外的人，若不通陣法，進去就會被煞氣侵蝕，輕則瘋癲，重則暴斃。」
「此陣非人力可破，需得找到陣眼，才能破解。」
展昭與蔣平對視一眼。
蔣四爺嘿嘿一笑：「鎮魂陣的陣眼在哪裡？」
凌霄子搖頭：「貧道不知。」
「但貧道猜測，陣眼就在禁地之中。」
「布陣的人，一定也在禁地之中。」
凌霄子帶著展昭來到後山禁地的入口。
入口是一座石洞，洞口被鐵柵欄封住，柵欄上貼滿了黃紙符。
符上的字跡扭曲變形，像蠕動的蚯蚓。
洞口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從裡面湧出來，混著腐爛的氣息。
蔣平湊近鐵柵欄，仔細看了看那些黃紙符。符上的符文，和陰符觀、三官廟裡發現的那些一模一樣。
「展大兄弟，這是陰籙司的符。」
「布陣的人，是陰籙司的人。」
「能破嗎？」
蔣四爺搖頭：「破不了。」
「鎮魂陣的陣眼在裡面，從外面破不了。得進去。」
「嗯！」
「怎麼進去？」
蔣平想了想：「得找懂陣法的人。」
「我在古書上見過鎮魂陣的記載，但沒見過真的。」
「不過，可以試試，但不一定能成。」
展昭點頭：「試試。」
蔣四爺從懷裡掏出一面銅鏡，銅鏡背面刻著八卦圖案。
他將銅鏡對準洞口，調整角度，讓陽光反射進洞裡。
陽光照在洞壁上，照出一片模糊的光影。蔣平仔細觀察那些光影，用手比劃著名，嘴裡念念有詞。
片刻後，他收了銅鏡，面色凝重。
「展大兄弟，洞裡的煞氣太重，陽光進不去。」
「得等到正午，陽氣最盛的時候，才能進去。」
午時，太陽升到了頭頂。
陽光直射洞口。
蔣平再次拿出銅鏡，將陽光反射進洞裡。
這一次，陽光照到了洞底。
洞壁上畫滿了符咒，密密麻麻，和陰符觀密室里的那些一模一樣。
蔣平仔細觀察符咒的排列，用手比劃了半天，終於找到了規律。
「展大兄弟，跟在我身後，踩著我的腳印走。」
「不要踩錯，否則會觸發陣法。」
展昭點頭，跟在蔣平身後。
房書安沒有被派來，被留在前山陪著凌霄子。
臨走前他想說什麼，被展昭一個眼神制止了。
蔣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眼睛盯著洞壁上的符咒，嘴裡念念有詞。
展昭跟在他身後，巨闕劍出鞘，劍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道石門。
石門是青石的，沒有門環，沒有縫隙，嚴絲合縫。
蔣平在石門四周摸索了一會兒，摸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
用力一按，石頭陷了進去。
石門緩緩打開，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震得洞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石門後面是一間巨大的石室。
石室足有三丈見方，高兩丈有餘，四周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刻滿了符咒。
石室的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稻草，稻草上躺著幾十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面色蒼白，眼窩深陷，衣衫襤褸，蜷縮在稻草上，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們的眼睛空洞，沒有神采，像兩個黑洞。
石室正中央，擺著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個銅鼎，鼎中燃著暗紅色的火焰，火焰沒有溫度，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銅鼎的四周，跪著幾個黑衣人，正在低聲誦經。
展昭一聲大喝，巨闕劍出鞘，劍光如虹。
幾個黑衣人嚇了一跳，紛紛站起，伸手去拔腰間的短刀。
南俠一劍一個，轉眼間就刺翻了三個。
剩下的兩個轉身就跑，被蔣平分水峨眉刺攔住去路。
蔣四爺的分水峨眉刺架在一個黑衣人的脖子上，冷冷一笑：「別動。」
「動就扎死你！」
「布陣的人在哪裡？」
那黑衣人面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幾下。
「在……在裡面。」
「最裡面那間石室。」
「壇主在裡面修煉，不讓任何人打擾。」
「他……他閉關三個月了，還沒出來。」
展昭看了他一眼：「那些被關押的人，是哪裡來的？」
「是……是從山下村子裡抓來的。」
「壇主說，需要活人的魂魄養陣，才能煉成鎮魂大陣。」
「陣成之後，方圓百里都會在陰籙司的控制之下。」
「哼！」
「你們壇主叫什麼？」
黑衣人苦笑：「叫……叫陰靈子。」
「他是陰籙司青城分壇的壇主。」
展昭讓蔣平看守俘虜和被關押的百姓，自己提劍走向最裡面的石室。
石室的門是鐵的，虛掩著。
他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屋裡點著幾盞油燈，燈光昏暗。
地上鋪滿了白骨，有人的，也有動物的，白森森的，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牆上掛著幾串乾枯的草藥，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動物骨骼。
一個老道士盤腿坐在白骨堆上，閉著眼睛，手裡拿著一串佛珠。
他的身材瘦削，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看起來倒像個有道之士。
他的面前擺著一本攤開的書，書頁發黃，邊角磨損，上面畫滿了符咒，正是《陰籙禁典》的抄本。
……陰靈子。
他的武功比陰玄子高得多，內力更深，煞氣更重。
展昭巨闕劍直指陰靈子：「陰靈子！」
「你以無辜百姓的魂魄養陣，該當何罪？」
陰靈子睜開眼睛，看著展昭，嘴角扯出一絲詭異的笑。
「嘿嘿嘿…」
「南俠展昭，久仰大名。」
「貧道的陣還沒煉成，你就來了。」
「也好，省得貧道再去開封府找你。」
南俠並不答話，一劍刺出，劍光如虹。
陰靈子側身一閃，從腰間抽出一柄拂塵，拂塵絲如鋼針，刺向展昭的面門。
兩人在石室中激戰，劍光拂影，一時難解難分。
陰靈子的拂塵絲中藏有毒針，每根針都淬了屍毒。
南俠不敢被刺中，只能躲閃，漸漸落了下風。
就在這時，徐良趕到。
金絲大環刀出鞘，一刀劈向陰靈子。
白雲瑞緊隨其後，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
三人圍攻，陰靈子漸漸不支。
陰靈子虛晃一拂塵，轉身就跑。
「王八驢球球的，哪裡走。」
徐良胳膊一抬，說是遲，那是快，只聽，嘎嘣，哧哧哧……
三支袖箭連環打出，快如閃電。
陰靈子閃避不及，兩支打中他的後背，一枚射中他的左腿。
「啊！！」
陰靈子一聲哀嚎，撲倒在地。
展昭上前，巨闕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別動。」
「動一動就宰了你。」
陰靈子一動不動，面色慘白。
蔣平在石室里搜了半天，找到了鎮魂陣的陣眼，一面銅鏡。
銅鏡很大，足有臉盆那麼大，背面刻滿了符咒，符咒的中心，是一個「陰」字。
銅鏡被供奉在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四周擺滿了香燭和供品。
蔣四爺將銅鏡翻過來，看到鏡面上映著一張扭曲的臉。
不是他的臉，是一張陌生的臉，滿臉橫肉，目露凶光。
他嚇了一跳，連忙將銅鏡放下。
「展大兄弟，這面銅鏡就是陣眼。」
「陣中那些人的魂魄，都被吸進了這面鏡子裡。」
「只要毀了這面鏡子，鎮魂陣就破了。」
南俠一劍劈向銅鏡。
「當」的一聲，火星四濺，銅鏡紋絲不動，鏡面上甚至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
「砍不動。」展昭皺眉。
蔣四爺一笑：「不是砍的。」
「得用火烤。這些邪器，都怕火。」
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了銅鏡下面的供品。
供品燃燒起來，火焰舔舐著銅鏡的背面。
銅鏡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有人在尖叫。
鏡面上的那張扭曲的臉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了。
銅鏡「啪」的一聲裂開了。
銅鏡裂開的瞬間，石室里的煞氣驟然消散。
那些被關押的百姓，空洞的眼睛漸漸有了神采。
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南俠讓人將他們扶起來，帶到外面。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他們眯著眼睛，用手遮擋著光。
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呆立著，一動不動。
凌霄子站在山門口，看著那些被解救出來的百姓，老淚縱橫。
「貧道有罪。」
「貧道身為掌門，竟不知道後山禁地藏著這樣的罪惡。」
「貧道對不起那些無辜的百姓，對不起青城派的列祖列宗。」
南俠看了看他：「掌門，不是你的錯。」
「是陰籙司的人太狡猾，他們趁你不備，控制了禁地。」
「你能發現真相，已經不容易了。」
凌霄子搖頭，不肯原諒自己。
陰靈子被押入大牢，等待過堂。
蔣平在他的石室里，搜出了大量的信件和帳冊。
帳冊上記載著陰籙司在川南、川西、鄂西三地的所有活動。
哪些人被借了壽，哪些人換了骨，哪些人借了命，哪些人埋了殃，哪些人勾了魂，哪些人被關押養陣。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金額、經手人，一個不落。
青城劍派的禁地，只是陰籙司眾多據點中的一個。
信件中，有一封是寫給「總壇」的。
信中寫道：「川南諸事已畢，鎮魂陣已成，請總壇驗收。」
「陰靈子拜上。」
展昭將這些東西打包，派人送回開封府。
陰靈子供出了陰籙司在川南的其他幾個據點。
包拯下令，各州府同時行動，搗毀了這些據點，抓獲了數十名陰籙司弟子。
但總壇還在峨眉山，教主還在暗處。
青城劍派的禁地被填平，那些被關押的百姓被送回家中，凌霄子自請革去掌門之職，被青城派的長老們挽留。
他跪在青城派的祖師殿前，磕了三個響頭，發誓餘生要為那些無辜的百姓誦經超度。
南俠站在青城山頂，望著遠處的峨眉山，面色沉重。
山巒疊嶂，雲霧繚繞，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他身後，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展爺爺，你說那個教主，到底是不是皇室宗親？」
南俠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個問題，只有找到教主本人，才能得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