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鎮廟藏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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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牛鎮的借壽案了結後,包拯以為這個地方能消停一陣子。

  然而不到半個月,又一份急報從青牛鎮送到了開封府。

  送信的不是別人,正是青牛鎮的新任鎮長。

  姓孫,叫孫正清,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實人,前任鎮長錢不正因瀆職被革職查辦後,他被臨時推舉上來。

  孫正清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內容卻讓包拯的眉頭擰成了鐵疙瘩。

  「青牛鎮外三官廟,連月來不斷有童男童女失蹤。」

  「初一十五,必有獻祭。」

  「廟祝稱此為『鎮煞』,若不獻祭,全鎮將遭滅頂之災。」

  「百姓惶恐,紛紛獻出子女。」

  「失蹤孩童已達九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下官派人查探,派去的人皆瘋癲而歸,口稱『神像睜眼』『血流滿地』。」

  「下官無能,懇請朝廷速派幹員。」

  包拯將急報遞給公孫策。

  公孫策看完,輕搖羽扇,面色凝重。

  「大人。」

  「九名孩童失蹤,廟祝借神之名行獻祭之事,這與前几案的手法不同,但底層邏輯一致,以無辜之人的性命,換取某種利益。」

  「前几案的借壽、換骨、借命、埋殃、勾魂,都是為錢、為命。」

  「這個獻祭,恐怕不只是為了錢。」

  「哦!」

  「公孫先生的意思是?」

  「回大人!」

  「學生懷疑,這個廟祝不是在斂財,而是在修煉某種邪術。」

  「獻祭童男童女,是邪術中最為歹毒的一種。」

  「以純陽純陰之血煉煞,可以煉製出極為陰毒的邪器,也可以助修煉者突破瓶頸。」

  包拯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最後決定。

  「讓展護衛去青牛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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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案的線索都指向陰籙司,這個案子,很可能也和陰籙司有關。」

  展昭領命,帶著房書安和四個捕快,連夜趕往青牛鎮。

  ……

  三官廟在青牛鎮外五里的一座小山上,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偏殿。

  殿頂鋪著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光,看上去氣派不凡。

  廟門兩側各立著一塊石碑,碑文記載著這座廟的來歷,建於前朝,供奉天官、地官、水官,保佑一方平安。

  現如今,石碑上的字跡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荒草從石縫裡鑽出來,透著一股衰敗之氣。

  展昭到的時候,廟門緊閉。

  門口的石階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香爐里沒有香灰,供桌上沒有供品。

  但地上有新鮮的腳印,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從廟門口一直延伸到廟裡。

  房書安縮在展昭身後,母狗眼瞪得溜圓,手裡攥著小片刀。

  「展爺爺,這廟看著就瘮人。」

  「大白天的,連個香客都沒有。」

  南俠沒有回答,推開門,走了進去。

  正殿裡供著三官神像,天官、地官、水官,面目慈祥,手持如意,看起來和普通廟宇沒什麼區別。

  但南俠注意到,神像的眼睛不是泥塑的,是嵌進去的琉璃珠。

  琉璃珠在昏暗的光線中閃著幽幽的光,像是在盯著人看。

  蔣平在偏殿裡發現了一間密室。

  密室的門藏在神像後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退兩步。

  密室不大,只有半丈見方,地上鋪著厚厚的稻草,稻草上沾滿了暗褐色的血跡,血跡一層疊一層,早已乾涸發黑。

  牆角堆著幾件小孩的衣服,衣服上也有血。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面目猙獰的鬼王,三頭六臂,腳踩白骨,和陰符觀里供的那尊一模一樣。

  「展大兄弟,這裡是獻祭的地方。」

  蔣四爺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氣。

  南俠蹲下身,撿起一件小衣服。

  衣服是紅色的,上面繡著福字,應該是過年時穿的新衣。

  衣服上有一個破洞,破洞的邊緣發黑,像是被火燒過。

  「廟祝在哪裡?」

  孫正清道:「廟祝姓常,叫常萬春,六十來歲,在這裡守了三十年的廟。」

  「他平時不怎麼下山,初一十五才開廟門,讓百姓來上香。」

  「那些失蹤的孩子,都是在初一十五之後不見的。」

  南俠看了孫正清一眼。

  「他現在在哪裡?」

  孫正清搖頭:「不知道。」

  「案發後,他就跑了。」

  「下官派人找過,沒找到。」

  「有人說他逃進山里了,有人說他還在廟裡。」

  展昭站起身,目光掃過密室的每一個角落。

  他在牆角的稻草堆下面,發現了一個鐵箱子。箱子不大,鎖著。

  他用劍鞘砸開鎖,打開箱子。

  裡面是一本發黃的手抄本,封面上寫著幾個字。

  《陰籙禁典·殘頁》。

  展昭翻開第一頁,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上面記載著「血祭煉煞篇」……

  如何用童男童女的血煉製煞器,如何用煞器控制人心,如何以血祭突破修煉瓶頸。

  每一頁都畫著詭異的符咒,符咒的中心,是一個「陰」字。

  南俠將手抄本合上,塞進懷裡。

  「找到常萬春。」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蔣平在三官廟的後山,發現了一條小路。

  小路很窄,兩旁是密密的灌木叢,被枯草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順著小路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看到了一座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住,裡面黑漆漆的。

  蔣平點起火摺子,鑽了進去。

  洞不深,只有一丈來深,裡面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但他在洞壁的石縫裡,發現了一塊布條。布條是灰色的,上面繡著三官廟的標記。

  一個「官」字。

  「常萬春在這裡待過。」

  「他跑了,但跑不遠。」

  蔣平退出山洞,在洞口發現了新鮮的腳印。

  腳印很亂,有往山上走的,也有往山下走的,還有幾個大小不同的腳印混在一起。

  「他不是一個人。有人接應他。」

  ……

  房書安去鎮上打探消息。

  老房騎著毛驢走街串巷,母狗眼滴溜溜地轉。那顆大腦袋上扣著竹編斗笠,帽檐壓得低低的。

  他走到一家茶館門口,聽到裡面有人說話。

  「常廟祝跑了,那些孩子怕是找不回來了。」

  一個黑臉漢子壓低聲音。

  「找不回來也得找。」

  「我家小女兒才七歲,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

  另一個瘦子帶著哭腔。

  「我聽說,常廟祝不是一個人。」

  「他背後有人。」

  「那些人專門收小孩,送到外地去。」

  房書安豎起耳朵,湊近了些。

  「送到外地幹什麼?」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我聽說,那些孩子的血都被抽乾了,屍體被燒了。」

  「廟裡密室的血,就是那些孩子的。」

  房書安聽得心裡發毛,連忙付了茶錢,騎著毛驢回去稟報展昭。

  蔣平在後山搜索了大半天,在山頂的一塊大石頭後面,找到了常萬春。

  常萬春縮在石頭後面,渾身發抖,面色慘白。

  他的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草汁,臉上被樹枝颳了好幾道血痕,頭髮散亂,像一堆枯草。

  手裡攥著一把短刀,刀尖對著自己的胸口,看到展昭等人,臉色更白了。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

  常萬春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南俠停下腳步,看著他。

  「常萬春,你害了九個孩子,還想自殺謝罪?你死了,那些孩子的冤魂就能安息嗎?」

  常萬春的手在發抖,短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不是我……不是我一個人。」

  「是他們逼我的。」

  「他們說,如果我不做,就殺了我。」

  「我……我沒辦法。」

  南俠上下打量他一眼:「誰逼你的?」

  「陰籙司。」

  「那些穿黑袍的人。」

  「他們給了我這本手抄本,讓我用孩子的血煉煞。」

  「他們說,只要我聽話,就讓我長生不老。」

  「陰籙司的人在哪裡?」

  常萬春苦笑:「在……在峨眉山。」

  「總壇在峨眉山。」

  「他們每隔一個月來取一次煞器,順便給我送銀子。」

  「哦!」

  「下一次什麼時候來?」

  「三……」

  「三天後。初一,他們來取煞器。」

  展昭與蔣平對視一眼。

  「好。」

  「三天後,我們在這裡等他們。」

  「你配合我們,將功贖罪。」

  常萬春連連點頭。

  ……

  三天後,初一。

  展昭帶著蔣平、房書安和二十名捕快,埋伏在三官廟四周。

  徐良也從瀘州趕來了,金絲大環刀挎在腰間,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白雲瑞和展昭並肩站在廟門口,手按刀劍。

  常萬春跪在正殿裡,渾身發抖。

  他的面前擺著那本《陰籙禁典·殘頁》,旁邊放著幾個瓷瓶,瓷瓶里裝著暗紅色的液體,孩子的血。

  他的身後,供著那尊三官神像,琉璃珠的眼睛在燭光中閃著幽幽的光。

  子時,廟門被推開了。

  三個黑衣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臉上戴著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黑衣的人,腰懸短刀。

  「常萬春,煞器煉好了嗎?」

  為首的黑衣人聲音低沉,像從地底傳來。

  常萬春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發顫:「煉……煉好了。」

  他指著面前的瓷瓶。

  黑衣人上前,拿起一個瓷瓶,打開瓶塞,聞了聞,點了點頭。

  「不錯。」

  「這次的成色比上次好。」

  「教主會滿意的。」

  常萬春道:「大……大人。」

  「那些孩子的屍體……怎麼處理?」

  黑衣人冷笑:「燒了。不留痕跡。」

  常萬春的臉色更白了。他的手在發抖,牙齒在打顫。

  「大人,我……我不想幹了。」

  「求求你,放過我吧。」

  黑衣人又冷笑一聲:「不想干?」

  「想的倒美!」

  「你知道了陰籙司的秘密,不想干也得干。你不干,只有死。」

  他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朝常萬春走去。

  就在這時,展昭從門外沖了進來,巨闕劍出鞘,劍光如虹,直刺黑衣人的後心。

  黑衣人反應極快,側身一閃,避開了這一劍,反手一刀,砍向展昭的脖頸。

  「有埋伏!」黑衣人大喝一聲。

  另外兩個黑衣人拔刀迎戰。

  徐良從側面殺出,金絲大環刀橫掃,一刀劈翻了一個。

  白雲瑞一刀劈翻了另一個。

  三個黑衣人,轉眼間就被制服了。

  南俠把劍架在為首黑衣人的脖子上。

  「別動。」

  「陰籙司的總壇在哪裡?」

  黑衣人一動不動,面色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說道。

  「在……在峨眉山。」

  「陰符觀是分壇,總壇……總壇在峨眉山金頂下面。」

  「有一個地宮,教主在裡面修煉。」

  「你們……你們進不去的,地宮裡有機關,有陣法,還有好多高手。」

  「教主是誰?」

  黑衣人咧了咧嘴:「不知道。」

  「沒人見過教主的真面目。」

  「他從來不以真面目示人,總是戴著面具。我們只知道他姓趙,是皇室宗親。」

  「哦?」

  展昭和徐良對視一眼。皇室宗親?

  蔣平在正殿的神像後面,發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不大,藏在神像的腹部,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用匕首撬開暗格,裡面是一本完整的《陰籙禁典》,厚厚的,足有幾百頁。

  封面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線繡著「陰籙禁典」四個字。

  南俠接過禁典,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著:「陰籙之術,逆天改命,非大機緣者不可修習。」

  「修習者,必遭天譴。」

  「然天譴雖厲,長生更誘。吾輩修士,何惜一死。」

  後面記載著各種邪術,借壽、換骨、借命、埋殃、勾魂、血祭、煉煞、控心、鎖魂……每一頁都畫著詭異的符咒,符咒的中心,是一個「陰」字。

  南俠合上禁典,面色沉凝。

  「這就是陰籙司的根基。沒了這本禁典,他們就沒了作惡的本錢。」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展大兄弟。」

  「這本書怎麼處理?」

  南俠想了想,說道:「帶回開封府,交給包大人。」

  ……

  黑衣人被押入大牢,等待審訊。


  三官廟被查封,神像被推倒,密室被填平。那些失蹤的孩子,屍體沒有找到,但他們的名字被刻在了石碑上,立在廟前的空地上,供後人祭奠。

  青牛鎮的百姓奔走相告,說包青天又破了一樁奇案。

  但展昭知道,案子還遠沒有結束。

  陰籙司的總壇還在峨眉山,教主還在暗處,那本完整的《陰籙禁典》雖然被繳獲,但陰籙司的人一定還抄錄了副本。

  邪術的根源,還沒有被徹底剷除。

  南俠站在三官廟前,望著遠處的峨眉山,面色凝重。

  山巒疊嶂,雲霧繚繞,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他身後,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那顆大腦袋上扣著竹編斗笠,帽檐壓得低低的。

  「展爺爺。「

  「你說那個教主,真的是皇室宗親?」

  展昭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個案子,已經超出了江湖紛爭的範疇,牽扯到了朝堂。

  皇室宗親修煉邪術,以無辜百姓的性命煉煞、借壽、續命,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謀反。

  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向開封府的方向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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