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重塑金身
……
鐵骨真人被關在千佛洞前小廟的偏殿裡，雙手雙腳都被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端嵌進了牆壁里。
他的金鐘罩在水中破了之後，皮膚上的古銅色已經完全褪去，露出一張蒼老、憔悴的臉。
那臉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滿臉皺紋，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像一張揉皺的紙。
他的頭髮花白散亂，遮住了半邊臉，看上去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和那個不可一世的金身教主判若兩人。
徐良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
金絲大環刀橫在膝上，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冷冷地盯著鐵骨真人，像兩把刀。
「鐵骨真人，你還有什麼話說？」
徐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鐵骨真人的心上。
鐵骨真人抬起頭，看著徐良，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白眉大俠，你贏了。」
「貧僧認栽。」
「但你別得意，貧僧的師弟會替貧僧報仇的。」
「你們破了金身教，毀了貧僧的心血，但西域那邊還有更厲害的人物。」
徐良目光一閃：「你師弟？空見？」
鐵骨真人一怔：「你怎麼知道空見？」
「你們見過他了？」
徐良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的眼睛。
「空明、空寂都已伏法。」
「空見是你們師兄弟中武功最高的。」
「他在哪裡？」
鐵骨真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偏殿裡迴蕩，陰森瘮人。
「你們找不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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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藏在你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等他練成了第九層金鐘罩，他會來找你們的。到時候，你們都得死。」
徐良站起身，金絲大環刀抵在他的咽喉上，刀尖刺破皮膚，滲出一滴血珠。
「說，空見在哪裡？」
鐵骨真人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了塵跪在另一間偏殿裡，渾身發抖。
他的僧袍皺巴巴的，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佛珠散落一地，珠子滾到了牆角。
他的面容憔悴，眼窩深陷，像霜打的茄子，和那個在千佛洞前笑容溫和的住持判若兩人。
蔣平坐在他對面，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分水峨眉刺放在膝蓋上，閃著寒光。
「了塵主持，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包大人也許會從輕發落。」
了塵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沙啞。
「貧僧……貧僧罪孽深重。」
「貧僧不該貪生怕死，不該替金身教隱瞞。啞僧是貧僧的師弟，三十年的師兄弟，貧僧眼睜睜看著他被害，卻不敢吭聲。」
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僧袍上。
「金身教的人第一次來千佛洞，是十年前。他們占了後山的石窟，說要修行。」
「貧僧以為他們是真正的修行人，就沒在意。」
「後來，他們開始抓人，煉丹，煉製金屍。貧僧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們威脅貧僧，如果敢報官，就殺了貧僧和寺里所有的和尚。」
「貧僧……貧僧怕死。」
蔣四爺嘿嘿一笑：「金佛呢？」
「金佛是怎麼被盜的？」
了塵苦笑：「金佛是鐵骨真人親自盜走的。」
「他用金佛的金箔煉製金屍的甲片。」
「他說，只有唐代的金佛，金箔中才有足夠的佛性，能讓金屍通靈。」
「他把金佛熔了，金箔貼在了四大護法身上。剩下的金箔，他做了一尊小佛像，供在自己的石窟里。」
「那具乾屍呢？」
了塵擦了一下嘴：「那具乾屍是二十年前的一個欽差，姓方，叫什麼貧僧不知道。」
「他來川西查案，查到了金身教，被鐵骨真人害死了。」
「鐵骨真人用他的屍體煉製金屍，但失敗了，就扔在了石窟里。」
蔣平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再次進入被水淹過的石窟。
水已經退了，但地上還是濕漉漉的，到處都是淤泥和碎石，踩上去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臭味，混著藥味和腐爛的氣息，令人作嘔。
洞壁上還掛著水珠，在油燈的照耀下閃著光。
金身教的總壇一片狼藉。
大缸東倒西歪，藥材散落一地，石台被水沖歪了，那具正在煉製的金屍倒在水中，身上的金箔已經脫落了大半。
四大護法的屍體漂浮在水窪里，銅甲、銀甲、鐵甲、玉甲散落一地，甲片上沾滿了血污。
白雲瑞在石窟最深處的一間小石室里，發現了鐵骨真人說的那尊小佛像。
佛像只有一尺來高，通體金色，雕工精細，栩栩如生。
佛像的面容慈悲，和鐵骨真人那張猙獰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哥，找到了。」
白雲瑞將小佛像捧出來。
徐良接過佛像，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佛像的底座刻著一行小字。
「大唐貞觀年制」。
這是唐代的金佛，是真品。
鐵骨真人把它熔了，又鑄成了小佛像，藏在石窟深處。
展昭在石窟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木箱子，箱子裡裝滿了金箔碎片。
「把這些都帶回去。金佛還能重塑。」
徐良看向眾人。
……
半個月後，淨緣從少林寺回來了。
他風塵僕僕，白衣上沾滿了塵土，臉上也蒙了一層灰。
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像兩顆星。
戒刀掛在腰間，刀鞘上的銅環叮噹作響。
「徐施主，貧僧查到了。」
淨緣走進小廟，將一本厚厚的冊子放在桌上。
「金身教的來歷，和西域密宗的一個分支有關。」
「那個分支叫『金身宗』，專門修鍊金鐘罩鐵布衫。」
「他們的祖師爺是個西域人，叫金身羅漢。鐵骨真人、空明、空寂、空見，都是金身羅漢的弟子。」
「金身羅漢死後，他們師兄弟各奔東西，鐵骨真人來了川西，空明和空寂去了少林，空見留在了西域。」
徐良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地看。
冊子上記載著金身宗的武功、毒藥、機關，還有四大護法的煉製方法。
最後一頁，畫著一張地圖，標註著空見藏身的位置，天山深處的一座無名山谷。
「空見還沒有死。他還在西域。」
淨緣道：「鐵骨真人說的沒錯，他會來找我們的。」
「他的武功比鐵骨真人、空明、空寂都高，金鐘罩已經練到了第九層，比鐵骨真人還高一層。」
「而且，他沒有鐵骨真人的弱點，他不怕水。」
徐良面色一沉：「不怕水？」
淨緣點頭：「金身宗的武功，第九層以上就不怕水了。」
「鐵骨真人只練到了第八層，所以怕水。空見練到了第九層，水對他沒用。」
徐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就是說，同樣的辦法，對付不了空見。」
「是。」
「要對付空見，需要找到他的罩門。」
「他的金鐘罩雖然練到了第九層，但罩門還在。」
「只要找到罩門，就能破他的金身。」
徐良道：「罩門在哪裡？」
淨緣搖頭：「不知道。」
「每個人修鍊金鐘罩的罩門都不同。」
「鐵骨真人的罩門在腋下。空見的罩門，只有他自己知道。」
金佛重塑的工作，由了塵主持。
這是他將功贖罪的機會。
他將石窟里搜出來的金箔碎片和金粉收集起來，找來了縣城裡最好的金匠，按照唐代金佛的原樣，重新鑄造了一尊。
金匠姓趙，六十來歲，鬍子花白，雙手布滿老繭，是方圓百里最有名的手藝人。
他接了這活，不敢怠慢，日夜趕工，眼睛熬得通紅。
了塵親自監督，不敢有絲毫馬虎。
他跪在佛像前，日夜誦經，祈求佛祖原諒。
半個月後，金佛重塑完成。
新鑄的金佛高一丈二尺，通體金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佛像的面容慈悲，眼睛半睜半閉，仿佛在俯視眾生。
底座上刻著「大唐貞觀年制」六個字，和原來的一模一樣。
了塵跪在佛像前，老淚縱橫。
「佛祖，貧僧有罪。」
「貧僧不該貪生怕死，不該替金身教隱瞞。貧僧願受任何懲罰。」
徐良站在一旁，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了塵主持，你的罪，自有國法處置。」
「包大人會給你一個公道的判決。」
「金佛重塑了，千佛洞的香火還會旺起來的。」
了塵連連磕頭。
金身教案了結後，徐良帶著眾人，押解鐵骨真人和了塵，踏上了回京的路。
鐵骨真人被關在特製的鐵籠囚車裡，了塵被關在後面的木籠囚車裡。
兩人都低著頭，面如死灰，一言不發。
鐵骨真人的金鐘罩破了之後，身體變得很弱，走幾步路就喘，囚車顛簸一下都要呻吟半天。
徐良不得不讓車夫放慢速度。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囚車旁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他時不時探頭看看鐵骨真人，又看看了塵，滿臉好奇。
「干佬。」
「你說這鐵骨真人到了京城。」
「會怎麼判？」
「凌遲。」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
淨緣騎著白馬，走在隊伍後面。
他的任務完成了，要回少林寺復命。
徐良勸他一起去京城，見見包大人，他搖頭拒絕了。
「貧僧是出家人，不該參與朝廷的事。」
「這次幫徐施主，是因為金身教是佛門敗類。現在事情了了，貧僧也該回去了。」
徐良抱拳：「淨緣師父，多謝你。」
「沒有你，我們對付不了鐵骨真人。」
淨緣微微一笑：「阿彌陀佛，徐施主客氣了。保重。」
他策馬向西，白衣白馬，漸漸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
包拯在開封府後堂接見了徐良等人。
他聽完徐良的稟報，翻看著從金身教搜出的帳冊和信件，面色沉凝。
「鐵骨真人、了塵，打入死囚牢，聽候發落。」
「金佛重塑，送還千佛洞，你們做的很好。」
「那些被關押的百姓，由朝廷撫恤。」
包拯合上冊子：「徐護衛，你們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徐良抱拳，退了出去。
房書安蹲在門口，手裡捧著一碗熱茶，母狗眼眯成了一條縫。
茶是公孫策給他倒的，加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
「相爺，這次我又立功了。」
「要不是我發現那密道，我干佬他們還找不到金身教的總壇呢。」
包拯看了他一眼：「嗯，立功了。」
「賞銀一百兩。」
老房高興得合不攏嘴，連連磕頭。
「謝相爺！謝相爺！」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起來。」
「別跪了，地上涼。」
老房揉著大腦袋，站起來，嘿嘿直笑。
……
蔣平沒有跟著回京。
他留在川西，繼續追查空見的下落。
他從淨緣留下的那本冊子裡，找到了空見藏身的位置。
天山深處的一座無名山谷。
那地方人跡罕至，常年積雪，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可以進去。
空見在那裡修鍊金鐘罩，已經練了二十年。
蔣平帶著兩個捕快，騎馬向西，進了天山。
山路崎嶇，雪深沒膝。
馬走不動了，他們就步行。
糧食吃完了，他們就打獵充飢。
走了半個月，終於找到了那座山谷。
山谷很窄，只有幾丈寬，兩旁是陡峭的懸崖，崖壁上掛滿了冰凌，在陽光下閃著光。
谷底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流淌在碎石上，發出嘩嘩的聲響。
溪邊長著一些矮小的松樹，被雪壓得彎了腰。
谷中有一座小廟，用石塊砌成，只有一間正殿。
殿門緊閉，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廟前的雪地上，有新鮮的腳印，是一個人進出留下的。
空見在裡面。
蔣平沒有貿然進去，記下了位置，悄悄退走。
他回到開封府，將消息稟報包拯。
「大人，空見還在天山。」
「他一個人，沒有手下，沒有弟子。」
「但他武功高，不好對付。」
包拯沉吟道：「先不急。」
「空見不主動來找我們，我們也不去找他。」
「等時機成熟了再說。」
「他那個人，性情孤僻，不一定會替師兄們報仇。」
蔣四爺點頭：「大人說得對。」
……
鐵骨真人和了塵被凌遲處死的那天。
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從天而降，將整座城染成了白色。
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人頭落地，面色平靜。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就化了。
公孫策站在他身旁，看了看。
「大人，金身教案了結了。」
「千佛洞的金佛重塑了，啞僧的冤屈也昭雪了。這件案子，總算是完了。」
包拯點頭：「完了。」
「但空見還在。他遲早會來的。」
公孫策道：「大人，那我們等著他？」
「等著他。」
「邪不勝正，本府信這個。」
他轉身，上了馬車，向開封府駛去。
窗外，雪花紛飛，天地間一片潔白。
……
鐵骨真人被關在千佛洞前小廟的偏殿裡，雙手雙腳都被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端嵌進了牆壁里。
他的金鐘罩在水中破了之後，皮膚上的古銅色已經完全褪去，露出一張蒼老、憔悴的臉。
那臉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滿臉皺紋，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像一張揉皺的紙。
他的頭髮花白散亂，遮住了半邊臉，看上去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和那個不可一世的金身教主判若兩人。
徐良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
金絲大環刀橫在膝上，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冷冷地盯著鐵骨真人，像兩把刀。
「鐵骨真人，你還有什麼話說？」
徐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鐵骨真人的心上。
鐵骨真人抬起頭，看著徐良，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白眉大俠，你贏了。」
「貧僧認栽。」
「但你別得意，貧僧的師弟會替貧僧報仇的。」
「你們破了金身教，毀了貧僧的心血，但西域那邊還有更厲害的人物。」
徐良目光一閃：「你師弟？空見？」
鐵骨真人一怔：「你怎麼知道空見？」
「你們見過他了？」
徐良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的眼睛。
「空明、空寂都已伏法。」
「空見是你們師兄弟中武功最高的。」
「他在哪裡？」
鐵骨真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偏殿裡迴蕩，陰森瘮人。
「你們找不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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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藏在你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等他練成了第九層金鐘罩，他會來找你們的。到時候，你們都得死。」
徐良站起身，金絲大環刀抵在他的咽喉上，刀尖刺破皮膚，滲出一滴血珠。
「說，空見在哪裡？」
鐵骨真人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了塵跪在另一間偏殿裡，渾身發抖。
他的僧袍皺巴巴的，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佛珠散落一地，珠子滾到了牆角。
他的面容憔悴，眼窩深陷，像霜打的茄子，和那個在千佛洞前笑容溫和的住持判若兩人。
蔣平坐在他對面，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分水峨眉刺放在膝蓋上，閃著寒光。
「了塵主持，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包大人也許會從輕發落。」
了塵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沙啞。
「貧僧……貧僧罪孽深重。」
「貧僧不該貪生怕死，不該替金身教隱瞞。啞僧是貧僧的師弟，三十年的師兄弟，貧僧眼睜睜看著他被害，卻不敢吭聲。」
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僧袍上。
「金身教的人第一次來千佛洞，是十年前。他們占了後山的石窟，說要修行。」
「貧僧以為他們是真正的修行人，就沒在意。」
「後來，他們開始抓人，煉丹，煉製金屍。貧僧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們威脅貧僧，如果敢報官，就殺了貧僧和寺里所有的和尚。」
「貧僧……貧僧怕死。」
蔣四爺嘿嘿一笑：「金佛呢？」
「金佛是怎麼被盜的？」
了塵苦笑：「金佛是鐵骨真人親自盜走的。」
「他用金佛的金箔煉製金屍的甲片。」
「他說，只有唐代的金佛，金箔中才有足夠的佛性，能讓金屍通靈。」
「他把金佛熔了，金箔貼在了四大護法身上。剩下的金箔，他做了一尊小佛像，供在自己的石窟里。」
「那具乾屍呢？」
了塵擦了一下嘴：「那具乾屍是二十年前的一個欽差，姓方，叫什麼貧僧不知道。」
「他來川西查案，查到了金身教，被鐵骨真人害死了。」
「鐵骨真人用他的屍體煉製金屍，但失敗了，就扔在了石窟里。」
蔣平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再次進入被水淹過的石窟。
水已經退了，但地上還是濕漉漉的，到處都是淤泥和碎石，踩上去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臭味，混著藥味和腐爛的氣息，令人作嘔。
洞壁上還掛著水珠，在油燈的照耀下閃著光。
金身教的總壇一片狼藉。
大缸東倒西歪，藥材散落一地，石台被水沖歪了，那具正在煉製的金屍倒在水中，身上的金箔已經脫落了大半。
四大護法的屍體漂浮在水窪里，銅甲、銀甲、鐵甲、玉甲散落一地，甲片上沾滿了血污。
白雲瑞在石窟最深處的一間小石室里，發現了鐵骨真人說的那尊小佛像。
佛像只有一尺來高，通體金色，雕工精細，栩栩如生。
佛像的面容慈悲，和鐵骨真人那張猙獰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哥，找到了。」
白雲瑞將小佛像捧出來。
徐良接過佛像，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佛像的底座刻著一行小字。
「大唐貞觀年制」。
這是唐代的金佛，是真品。
鐵骨真人把它熔了，又鑄成了小佛像，藏在石窟深處。
展昭在石窟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木箱子，箱子裡裝滿了金箔碎片。
「把這些都帶回去。金佛還能重塑。」
徐良看向眾人。
……
半個月後，淨緣從少林寺回來了。
他風塵僕僕，白衣上沾滿了塵土，臉上也蒙了一層灰。
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像兩顆星。
戒刀掛在腰間，刀鞘上的銅環叮噹作響。
「徐施主，貧僧查到了。」
淨緣走進小廟，將一本厚厚的冊子放在桌上。
「金身教的來歷，和西域密宗的一個分支有關。」
「那個分支叫『金身宗』，專門修鍊金鐘罩鐵布衫。」
「他們的祖師爺是個西域人，叫金身羅漢。鐵骨真人、空明、空寂、空見，都是金身羅漢的弟子。」
「金身羅漢死後，他們師兄弟各奔東西，鐵骨真人來了川西，空明和空寂去了少林，空見留在了西域。」
徐良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地看。
冊子上記載著金身宗的武功、毒藥、機關，還有四大護法的煉製方法。
最後一頁，畫著一張地圖，標註著空見藏身的位置，天山深處的一座無名山谷。
「空見還沒有死。他還在西域。」
淨緣道：「鐵骨真人說的沒錯，他會來找我們的。」
「他的武功比鐵骨真人、空明、空寂都高，金鐘罩已經練到了第九層，比鐵骨真人還高一層。」
「而且，他沒有鐵骨真人的弱點，他不怕水。」
徐良面色一沉：「不怕水？」
淨緣點頭：「金身宗的武功，第九層以上就不怕水了。」
「鐵骨真人只練到了第八層，所以怕水。空見練到了第九層，水對他沒用。」
徐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就是說，同樣的辦法，對付不了空見。」
「是。」
「要對付空見，需要找到他的罩門。」
「他的金鐘罩雖然練到了第九層，但罩門還在。」
「只要找到罩門，就能破他的金身。」
徐良道：「罩門在哪裡？」
淨緣搖頭：「不知道。」
「每個人修鍊金鐘罩的罩門都不同。」
「鐵骨真人的罩門在腋下。空見的罩門，只有他自己知道。」
金佛重塑的工作，由了塵主持。
這是他將功贖罪的機會。
他將石窟里搜出來的金箔碎片和金粉收集起來，找來了縣城裡最好的金匠，按照唐代金佛的原樣，重新鑄造了一尊。
金匠姓趙，六十來歲，鬍子花白，雙手布滿老繭，是方圓百里最有名的手藝人。
他接了這活，不敢怠慢，日夜趕工，眼睛熬得通紅。
了塵親自監督，不敢有絲毫馬虎。
他跪在佛像前，日夜誦經，祈求佛祖原諒。
半個月後，金佛重塑完成。
新鑄的金佛高一丈二尺，通體金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佛像的面容慈悲，眼睛半睜半閉，仿佛在俯視眾生。
底座上刻著「大唐貞觀年制」六個字，和原來的一模一樣。
了塵跪在佛像前，老淚縱橫。
「佛祖，貧僧有罪。」
「貧僧不該貪生怕死，不該替金身教隱瞞。貧僧願受任何懲罰。」
徐良站在一旁，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了塵主持，你的罪，自有國法處置。」
「包大人會給你一個公道的判決。」
「金佛重塑了，千佛洞的香火還會旺起來的。」
了塵連連磕頭。
金身教案了結後，徐良帶著眾人，押解鐵骨真人和了塵，踏上了回京的路。
鐵骨真人被關在特製的鐵籠囚車裡，了塵被關在後面的木籠囚車裡。
兩人都低著頭，面如死灰，一言不發。
鐵骨真人的金鐘罩破了之後，身體變得很弱，走幾步路就喘，囚車顛簸一下都要呻吟半天。
徐良不得不讓車夫放慢速度。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囚車旁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他時不時探頭看看鐵骨真人，又看看了塵，滿臉好奇。
「干佬。」
「你說這鐵骨真人到了京城。」
「會怎麼判？」
「凌遲。」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
淨緣騎著白馬，走在隊伍後面。
他的任務完成了，要回少林寺復命。
徐良勸他一起去京城，見見包大人，他搖頭拒絕了。
「貧僧是出家人，不該參與朝廷的事。」
「這次幫徐施主，是因為金身教是佛門敗類。現在事情了了，貧僧也該回去了。」
徐良抱拳：「淨緣師父，多謝你。」
「沒有你，我們對付不了鐵骨真人。」
淨緣微微一笑：「阿彌陀佛，徐施主客氣了。保重。」
他策馬向西，白衣白馬，漸漸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
包拯在開封府後堂接見了徐良等人。
他聽完徐良的稟報，翻看著從金身教搜出的帳冊和信件，面色沉凝。
「鐵骨真人、了塵，打入死囚牢，聽候發落。」
「金佛重塑，送還千佛洞，你們做的很好。」
「那些被關押的百姓，由朝廷撫恤。」
包拯合上冊子：「徐護衛，你們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徐良抱拳，退了出去。
房書安蹲在門口，手裡捧著一碗熱茶，母狗眼眯成了一條縫。
茶是公孫策給他倒的，加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
「相爺，這次我又立功了。」
「要不是我發現那密道，我干佬他們還找不到金身教的總壇呢。」
包拯看了他一眼：「嗯，立功了。」
「賞銀一百兩。」
老房高興得合不攏嘴，連連磕頭。
「謝相爺！謝相爺！」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起來。」
「別跪了，地上涼。」
老房揉著大腦袋，站起來，嘿嘿直笑。
……
蔣平沒有跟著回京。
他留在川西，繼續追查空見的下落。
他從淨緣留下的那本冊子裡，找到了空見藏身的位置。
天山深處的一座無名山谷。
那地方人跡罕至，常年積雪，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可以進去。
空見在那裡修鍊金鐘罩，已經練了二十年。
蔣平帶著兩個捕快，騎馬向西，進了天山。
山路崎嶇，雪深沒膝。
馬走不動了，他們就步行。
糧食吃完了，他們就打獵充飢。
走了半個月，終於找到了那座山谷。
山谷很窄，只有幾丈寬，兩旁是陡峭的懸崖，崖壁上掛滿了冰凌，在陽光下閃著光。
谷底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流淌在碎石上，發出嘩嘩的聲響。
溪邊長著一些矮小的松樹，被雪壓得彎了腰。
谷中有一座小廟，用石塊砌成，只有一間正殿。
殿門緊閉，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廟前的雪地上，有新鮮的腳印，是一個人進出留下的。
空見在裡面。
蔣平沒有貿然進去，記下了位置，悄悄退走。
他回到開封府，將消息稟報包拯。
「大人，空見還在天山。」
「他一個人，沒有手下，沒有弟子。」
「但他武功高，不好對付。」
包拯沉吟道：「先不急。」
「空見不主動來找我們，我們也不去找他。」
「等時機成熟了再說。」
「他那個人，性情孤僻，不一定會替師兄們報仇。」
蔣四爺點頭：「大人說得對。」
……
鐵骨真人和了塵被凌遲處死的那天。
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從天而降，將整座城染成了白色。
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人頭落地，面色平靜。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就化了。
公孫策站在他身旁，看了看。
「大人，金身教案了結了。」
「千佛洞的金佛重塑了，啞僧的冤屈也昭雪了。這件案子，總算是完了。」
包拯點頭：「完了。」
「但空見還在。他遲早會來的。」
公孫策道：「大人，那我們等著他？」
「等著他。」
「邪不勝正，本府信這個。」
他轉身，上了馬車，向開封府駛去。
窗外，雪花紛飛，天地間一片潔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