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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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徐良站在千佛洞前的崖邊。

  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面色沉凝如鐵。

  晨霧從谷底漫上來,纏繞在松林之間,將遠山的輪廓染成一片模糊的灰青色。

  一夜的激戰讓他渾身是傷,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手指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但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筆直,金絲大環刀挎在腰間,刀身上那幾道新的劃痕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房書安蹲在廟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攥著一個已經涼透的饅頭,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他啃一口饅頭,看一眼徐良,再看一眼遠處的山,心裡七上八下。

  淨緣從廟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本《西域密宗考》的手抄本,面色凝重。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僧袍,戒刀掛在腰間,刀鞘上的銅環叮噹作響。

  「徐施主,貧僧這就回少林寺。」

  「金身教的來歷,貧僧一定查清楚。」

  「最多半個月,貧僧就趕回來。」

  「這段時間,你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淨緣雙手合十,語氣懇切。

  徐良轉過身,抱拳道:「淨緣師父一路保重。金身教的事,全靠你了。」

  淨緣點頭,又對房書安道:「房施主。」

  「你在千佛洞,要聽徐施主的話,不要亂跑。金身教的人心狠手辣,不是你能對付的。」

  老房一挺脖子:「淨緣師父放心,我房書安最聽干佬的話。」

  「干佬不讓我動,我絕不動。」

  「干佬讓我跑,我撒腿就跑。」

  淨緣微微一笑,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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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馬在山道上漸行漸遠,白色的僧袍在晨風中飄動,很快就消失在了松林深處。

  房書安看著淨緣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心裡空落落的。

  他把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幾口,又吐了出來,太涼了,咽不下去。

  「干佬,淨緣師父走了,咱們怎麼辦?」

  徐良看了一眼房書安:「等。」

  「等蔣四叔回來,等淨緣師父回來。」

  「金身教的總壇在石窟深處,機關重重,四大護法刀槍不入,硬攻就是送死。」

  「現在最重要的是摸清他們的弱點,找到他們的罩門。」

  老房點了點頭,不敢再問了。

  ……

  蔣平帶著兩個捕快,在千佛洞周圍轉了一整天。

  千佛洞建在懸崖上,四周是密密的松林和竹林,山風吹過,松濤陣陣。

  他找了幾個可能有水源的地方,都沒有發現。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西邊,他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整個人被曬得黝黑髮亮。

  傍晚時分,他終於在千佛洞東面的一處凹地里,發現了一口枯井。

  井口被枯草和碎石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井壁上的石頭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往下看黑洞洞的,深不見底,像一隻睜大的眼睛。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從井裡湧出來,混著腐葉的臭味和淡淡的硫磺味。

  蔣平趴在井口,側耳聽了聽,隱隱約約聽到了水聲。

  「找到了。」

  蔣四爺心中一喜,但面上不動聲色。

  他讓兩個捕快在井口守著,自己腰間系了繩子,順著井壁往下爬。

  井很深,足有四五丈,往下每爬一步,光線就暗一分,溫度就低一度。

  井壁上的石頭滑溜溜的,好幾次差點失手。

  碎石從腳下滾落,掉進井底,好半天才聽到迴響,那聲響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讓人心裡發毛。

  到了井底,是一條橫向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爬行。

  蔣平點起火摺子,彎著腰爬了進去。

  通道很長,彎彎曲曲,不知道通向哪裡。

  兩側的石壁上濕漉漉的,有水珠滲出,摸上去冰涼。

  空氣中的水汽越來越重,火摺子的火苗在潮濕的空氣中搖搖欲滅。

  爬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豁然開朗。

  一條地下河出現在眼前。

  河水不深,只到膝蓋,但水流很急,嘩嘩作響,在寂靜的地下格外清晰,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河的兩岸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長滿了苔蘚和水草,黑黝黝的,滑不溜手。

  河底有細沙和碎石,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能踩到圓滑的鵝卵石。

  水很涼,冰得刺骨。

  蔣四爺脫下鞋子,趟水向上遊走。

  水流沖刷著他的小腿,好幾次差點把他衝倒。

  他的手指摳著石壁上的縫隙,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道石壁,河水從石壁下面湧出。

  石壁很厚,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砌的,用的是一塊塊青石,縫隙里填了石灰和沙子。

  蔣四爺用手摸了摸石壁,又用刀背敲了敲,石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沿著石壁摸了一圈,發現石壁兩邊都嵌進了山體裡,嚴絲合縫,沒有縫隙可鑽。

  「金身教的人在這裡修了一道水壩,擋住了水流。」

  「如果炸開這道石壁,水就會倒灌進石窟,把金身教的總壇淹了。」

  「四大護法的金鐘罩怕水,水一泡,他們的皮膚就會變軟,金鐘罩就會破。」

  蔣平心中暗忖。

  他記下了位置,原路返回。

  蔣平爬出枯井時,天已經黑透了。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慘白的光灑在山間,照得松林影影綽綽,像無數個站著的黑影。

  兩個捕快蹲在井口旁邊,一個在打盹,一個在揉腿。

  看到蔣平出來,兩人連忙站起來。

  「蔣護衛,下面什麼情況?」

  蔣四爺擺擺手:「回去再說。」

  三人摸黑回到千佛洞前的小廟。

  廟裡點著油燈,徐良正坐在供桌前等消息。

  房書安蹲在牆角打盹,母狗眼半睜半閉,那顆大腦袋一點一點的,帽子歪到了耳朵邊。

  「小良子,找到了。」

  蔣平將枯井和地下河的發現說了一遍。

  「金身教的人在地下河的上游修了一道石壁,擋住了水流。」

  「如果能炸開石壁,水就會灌進石窟。」

  「四大護法的金鐘罩怕水,水一泡,它們就廢了。」

  「教主鐵骨真人的金鐘罩也怕水。」

  「四叔!」

  「能炸開嗎?」

  蔣四爺嘿嘿一笑:「能。」

  「需要火藥。」

  「咱們帶的火藥不多,得去縣裡調。」

  「我估摸著,至少需要五十斤火藥才能把那道石壁炸開。」

  徐良想了想,說道:「明天一早,我帶人去縣裡調火藥。」

  「你留在千佛洞,繼續盯著金身教的人。」

  「雲瑞、展大叔,你們也留在這裡。」

  「蔣四叔對地形最熟,萬一金身教的人有什麼動靜,也能應付。」

  白雲瑞看了看徐良:「三哥。」

  「你一個人去縣裡?」

  徐良一笑:「淨緣師父不在。」

  「你和展大叔得留在這裡盯著了塵和那些灰衣人。」

  「金身教的人可能會狗急跳牆,我不能把你們都帶走。」

  「我帶著趙虎去就行。」

  「火藥調來之後,我們再商量下一步。」

  白雲瑞點頭。

  了塵被關在廟裡的一間偏殿裡,由蔣平親自看守。

  他縮在牆角,渾身發抖,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聲音含混不清,不知是在誦經還是在求饒。

  僧袍皺巴巴的,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草沫。

  蔣平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的分水峨眉刺就放在膝蓋上,隨時可以出手。

  廟裡的油燈發出昏黃的光,照在了塵那張蒼白的臉上。

  「了塵主持,別念了。」

  「你念破喉嚨也沒用。」

  「金身教的人不會來救你的。」

  「他們自己都顧不過來了。」

  蔣平慢悠悠地說。

  了塵睜開眼睛,眼中滿是恐懼。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發顫。

  「蔣……蔣護衛。」

  「貧僧真的不知道金身教的事。」

  「貧僧是被逼的。」

  「教主說,如果貧僧不幫他,他就要殺了貧僧。」

  「貧僧沒辦法啊!」

  「你不知道?」

  「千佛洞是你的地盤,金身教的人在洞裡藏了這麼多年,你會不知道?」

  「啞僧是被誰毒啞的?」

  「金佛是被誰盜走的?」

  「那具乾屍是被誰扔在那裡的?」

  「你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了塵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油燈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僧袍上。

  「貧僧……貧僧罪孽深重。」

  「貧僧不該貪生怕死,不該替他們隱瞞。」

  「啞僧是貧僧的師弟,三十年的師兄弟,貧僧眼睜睜看著他被害,卻不敢吭聲。」

  「貧僧該死。」

  「哼!」

  蔣平瞪了他一眼:「你確實該死。」

  「但包大人說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包大人也許會從輕發落。」

  了塵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貧僧說,貧僧什麼都說。」

  他交代了金身教在千佛洞藏身的經過,交代了鐵骨真人的來歷,交代了了四大護法的武功路數。

  他還說出了一條重要線索,金身教總壇後面的石壁上,有一條備用密道,通向懸崖外面。

  那是鐵骨真人給自己留的退路,只有他自己知道。

  蔣平將了塵的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

  第二天一早,徐良帶著趙虎和兩個捕快,騎馬去了縣城。

  縣城離千佛洞有五十多里,山路崎嶇,騎馬也要走半天。

  山路兩旁是光禿禿的石頭山,寸草不生,只有裂縫裡偶爾鑽出幾株駱駝刺。

  太陽掛在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

  趙虎騎著馬跟在徐良後面,手按刀柄,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縣城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

  幾個賣菜的老漢蹲在路邊,面前的菜筐里只剩下幾把蔫了的青菜。

  縣衙在城北,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油漆已經斑駁,一隻石獅子的耳朵還缺了一塊。

  一個老衙役坐在門口打盹,呼嚕聲比貓叫還大。

  徐良掏出龍邊信票,老衙役驚醒,連忙爬起來,揉了揉眼睛,連滾帶爬地進去稟報。

  知縣姓周,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官袍,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像是好幾天沒合眼了。

  他看到徐良的龍邊信票,連忙迎出來,滿臉堆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花。

  「徐護衛,久仰久仰。」

  「下官周明,不知徐護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徐良開門見山:「周知縣。」

  「本官需要火藥。越多越好。」

  周明的臉色變了。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徐良。

  「火……火藥?」

  「徐護衛要火藥做什麼?」

  「剿匪。」

  「千佛洞的金身教,你知道嗎?」

  「啞僧被殺,金佛被盜,乾屍出現,都是金身教乾的。」

  周明的臉色更白了。

  他倒退了一步,聲音發顫:「知……」

  「知道。」

  「下官曾派人去查過。」

  「但派去的人……都沒回來。」

  「有的失蹤了,有的回來後瘋了,嘴裡一直喊著金身,金身。」

  「下官實在沒辦法,只能把案子擱著。」

  「不是下官不想管,是管不了啊。」

  徐良盯著他的眼睛:「周知縣,你沒有上報朝廷?」

  周明撲通跪倒,連連磕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

  「徐護衛。」

  「下官不是不想上報,是不敢啊!」

  「金身教的人神通廣大,下官若是上報,他們一定會殺了下官全家!」

  「下官上有老下有小,不能……」

  徐良打斷他:「行了。」

  「現在本官來了,你不用怕。」

  「火藥,本官要火藥。」

  「縣衙庫房裡有多少?」

  周明道:「有……有十幾斤。」

  「是去年剿匪剩下的,不多。」

  徐良皺眉:「不夠。」

  「這點火藥,炸不開石壁。「

  「城外有沒有鞭炮作坊?」

  周明想了想,說道:「有。」

  「城外有個鞭炮作坊,那裡有火藥。」

  「下官帶徐護衛去。」

  ……

  鞭炮作坊在城外的一片竹林里,幾間破草房,周圍堆滿了竹筒和廢紙。

  竹林很密,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人在低聲說話。

  作坊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姓劉,雙手粗糙,布滿老繭,指甲縫裡塞滿了火藥粉末。

  他看到知縣帶著官差來,嚇得臉色發白,撲通跪倒。

  「大人,小人沒犯法啊!」

  周明道:「劉老伯,別怕。」

  「這位是開封府的徐護衛,要買火藥。」

  「你這裡有多少?」

  劉老頭顫聲道:「有……有六十多斤。」

  「都是做鞭炮用的,威力很大。」

  「小人的鞭炮是方圓百里最好的,年年過年都供不應求。」

  徐良一笑:「夠了。都買下。多少錢?」

  劉老頭報了個價,徐良沒有還價,付了銀子。

  趙虎幫著把火藥裝進木箱,一箱一箱地捆在馬背上。

  劉老頭收了銀子,臉上露出笑容,但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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