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啞僧開口
……
深秋，垂拱殿外的銀杏樹落盡了葉子。
殿內燃著炭盆，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垂手而立。
仁宗皇帝面色尚好，正聽工部奏報河道修繕事宜，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擊。
包拯站在武官列中，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秦州案、少林案了結後，他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顴骨比從前更高了，但腰板依然挺得筆直。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馬，蹄聲密集如鼓點，從遠處直奔宮門而來。
守門的侍衛連忙開門，一個信使從馬上滾下來，渾身是土，面色慘白，官服上沾滿了泥漿。
他高舉著一個插著雞毛的信筒，跌跌撞撞地衝進殿來，撲通跪倒。
「報……八百里加急！川西急報！」
滿朝文武齊齊轉頭，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仁宗眉頭一皺：「呈上來。」
小太監接過信筒，取出奏報，雙手呈上。
仁宗展開一看，面色驟變，「啪」的一聲將奏報拍在龍書案上。
「混帳！」
「千佛洞守窟僧暴斃，洞內唐代金佛被盜，卻多了一具穿著官服的乾屍！」
「而且，還是二十年前失蹤的朝廷欽差！你們說，這是什麼妖孽作祟？」
朝堂上一片譁然。
群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仁宗的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包拯身上。
「包卿，你怎麼看？」
包拯出班奏道：「陛下。」
「川西千佛洞乃千年石窟，佛法聖地。」
「此事詭異，必有邪教作祟。」
「臣請旨，帶人前往川西，徹查此案。」
仁宗點頭：「准了。」
「包卿。」
「你派得力幹將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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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必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包拯叩首：「臣遵旨。」
……
包拯回到開封府，立即召集眾人。
徐良、白雲瑞、展昭、蔣平、房書安齊聚後堂。
淨緣也從少林寺趕來了，他坐在一把寬大的椅子上，戒刀靠在身邊，面色平靜。
「川西出了大案。」
包拯將奏報的內容說了一遍。
「千佛洞守窟僧是個啞巴，幾十年不說話。」
「突然開口喊了三聲『冤』，然後暴斃。」
「死狀如金身羅漢，面色金黃，身體僵硬。洞內唐代金佛失蹤，卻多了一具乾屍。」
「乾屍穿著官服，是二十年前失蹤的欽差。」
徐良一皺眉：「大人。」
「這案子透著邪門。啞巴開口，金佛變乾屍，不是尋常盜匪所為。」
淨緣道：「包大人。」
「貧僧在少林寺時聽說過一種邪術，叫金屍。」
「是用活人的身體煉製，刀槍不入，力大無窮。」
「煉製金屍需要金佛中的某種材料，還需要活人的魂魄。」
「千佛洞的金佛，很可能是被邪教盜走煉製金屍了。」
包拯目光一閃：「淨緣師父，你對這種邪術了解多少？」
淨緣道：「貧僧只是聽說。」
「金屍的煉製之法源自西域密宗，與空寂、空明同出一門。」
「煉製金屍的人，需要將活人浸泡在藥水中七七四十九天，然後在屍體上貼滿金箔，使其刀槍不入。」
「被煉製的人，死後不能超生，永遠成為施術者的傀儡。」
包拯面色沉凝：「如此邪術，必須剷除。徐護衛，你帶人去川西，查清此案，救出被困的百姓。」
徐良抱拳：「卑職遵命。」
……
三日後，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房書安、淨緣出發了。
淨緣騎著白馬，戒刀掛在腰間，面色平靜。
蔣平騎在瘦馬上，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歪歪斜斜地扣著。
「干佬，川西遠不遠？」
老房嘀咕著，看向徐良。
「遠。」
「得走半個月。」
老房嘆了口氣：「又要趕路，我這小毛驢可受不了。」
徐良瞪了他一眼：「受不了你就下來走。」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了。
……
半月後。
一行人進入了川西地界。
山越來越高，路越來越窄。
兩旁的樹木遮天蔽日，林間瀰漫著潮濕的霧氣。
路上行人稀少，偶爾遇到幾個採藥的藥農，也都是行色匆匆，不敢多言。
「這地方怎麼陰森森的？」
房書安又小聲嘀咕。
淨緣看了他一眼：「川西多山，常年雲霧繚繞，陰氣重。」
「千佛洞就在前面，天黑之前應該能到。」
千佛洞建在一座懸崖上。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洞前有一座小廟，廟裡供著一尊佛像，佛像前的香爐里還有未燃盡的香灰。
主持了塵迎了出來。
他五十來歲，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穿著一身灰色僧袍，手裡拿著一串佛珠。
他的笑容很溫和，但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徐良。
「幾位施主，可是從京城來的？」
徐良掏出龍邊信票：「開封府的。」
「查案……」
「帶我們去看看現場。」
了塵面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幾位大人請跟我來。」
他帶著徐良等人走進千佛洞。
洞很深，兩側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佛像，足有上千尊。
有的慈眉善目，有的怒目圓睜，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啞僧的屍體停在後洞的一間石室里，用白布蓋著。
徐良掀開白布，露出啞僧的臉。
面色金黃，皮膚僵硬，摸上去像木頭一樣。他的眼睛半睜著，嘴巴大張，像是在喊什麼。
「這就是啞僧？」
了塵點頭：「是。」
「他守了這洞三十年，從來沒說過話。」
「那天晚上，他忽然開口喊了三聲『冤』，然後就倒下了。」
「貧僧趕到時，他已經沒氣了。」
「哦？」
「那具乾屍呢？」
了塵帶他們到另一間石室。
石室中央的石台上，躺著一具乾屍。
乾屍穿著官服，官服已經發黑，但還能看出是朝廷的樣式。
乾屍的面容扭曲，嘴巴大張，像是在喊什麼。
蔣四爺蹲下身，仔細查看乾屍。
他用手指輕輕按壓乾屍的皮膚，又湊近聞了聞。
「諸位，這乾屍不是自然風乾的。」
「是被人用藥水浸泡過的。」
「身上還有細密的針孔，應該是被注入了某種藥液。」
「和淨緣師父說的金屍煉製方法很像。」
徐良面色一沉：「金佛呢？」
了塵苦笑：「不見了。」
「那天晚上，啞僧死後，金佛就不見了。」
「貧僧派人找遍了整個洞，都沒找到。」
淨緣在石室里轉了一圈，在牆角發現了一些金色的粉末。
他用手指捻起一點，放在鼻端聞了聞，面色一變。
「這是金箔的粉末，有人在煉製金屍。」
……
當夜，徐良等人在小廟裡住下。
房書安蹲在牆角，啃著一個冷饅頭，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他看著了塵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干佬，那個了塵有問題。」
老房湊到徐良身邊，小聲說。
「什麼問題？」
老房嘿嘿一笑：「他說啞僧從來沒說過話。」
「可啞僧開口喊『冤』，他為什麼不覺得奇怪？正常人聽到啞巴開口，第一反應應該是驚訝。」
「他可好，一點都不驚訝，好像早就知道啞僧會開口似的。」
徐良目光一閃：「你觀察得挺細。」
老房一挺小細脖兒：「那是。」
「我房書安雖然武功不行，但眼力還是有的。」
徐良難得沒有打他的頭。
當夜，子時。
徐良換了一身夜行衣，悄悄摸到了了塵的禪房外。
禪房裡還亮著燈，裡面傳來說話聲。
徐良湊近窗縫，往裡看。
了塵坐在蒲團上，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看不清面目。
「金佛已經送到教主手裡了。」
「啞僧也死了，死無對證。」
「你讓教主放心，官府查不到什麼。」
了塵的聲音很低。
「嗯！」
「那個大腦袋，是開封府的人。」
「他已經在懷疑你了。小心點。」
了塵冷笑：「一個跳樑小丑，能翻出什麼浪來？」
「不就是那個細脖大頭鬼房書安嗎。」
「他原本就是個無賴。」
「也就是這幾年抱了包黑子的臭腳。」
「哼！」
那人道：「不要大意。」
「白眉大俠、玉面小達摩、南俠、翻江鼠，哪個都不是好惹的。」
「還有那個和尚，是少林寺的，見識過密宗邪術。」
「教主說了，讓你想辦法拖住他們，等他煉成金屍，再來收拾他們。」
了塵點頭：「貧僧明白。」
徐良聽到這裡，悄悄退出，回到了住處。
……
第二天一早。
徐良將昨晚的事告訴了眾人。
「了塵和金身教有勾結。」
「金佛是他們盜走的。啞僧的死，也和他們有關。」
淨緣道：「貧僧昨晚在洞外發現了腳印，一直通往後山。」
「後山應該有他們的據點。」
「貧僧去探探。」
徐良點頭：「小心點。」
淨緣一個人去了後山。
他的輕功極好，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後山很陡，到處都是灌木叢。
他找了大約一個時辰，在一處懸崖下面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洞口。
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淨緣正要進去，聽到裡面傳來說話聲。
他躲在灌木叢後面，豎起耳朵。
「教主，金佛已經熔了。」
「金箔夠用了。」
「還差三個活人，就能煉成金屍。」
了塵那邊說，可以從山下村子裡抓。」
「不急。」
「官府的人來了，先不要打草驚蛇。」
「等他們走了再動手。」
「教主，那個白眉大俠不好對付。」
「要不要先殺了他們？」
「不用。」
「本座的金鐘罩天下無敵，他們傷不了本座。」
「等金屍煉成，本座親自收拾他們。」
淨緣聽到這裡，悄悄退走，回去稟報徐良。
……
當天下午。
徐良再次來到啞僧停屍的石室。
他在啞僧的屍體旁蹲下，仔細查看。
啞僧的手緊緊攥著，指甲掐進了掌心。
徐良掰開他的手，掌心裡有一個字，是用指甲刻的，「金」。
「金？金身教？」徐良喃喃自語。
他又在啞僧的身上搜了搜，從衣領內側發現了一張紙條。
紙條已經發黃，上面寫著一行小字。
「金佛被賊人所盜，賊人在後山洞中。」
「貧僧被毒啞，不能言。」
「望見者將此紙條交予官府。」
徐良將紙條收好，走出石室。
「了塵，你還有什麼話說？」
徐良盯著了塵，目光如刀。
了塵面色大變，倒退了一步：「徐……」
「徐護衛，貧僧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徐良將紙條扔在他面前：「這是啞僧留下的。」
「他說金佛是被賊人盜走的，賊人在後山洞中。」
「你還有什麼話說？」
了塵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淨緣上前一步，戒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了塵。」
「你勾結金身教，害死啞僧。」
「盜走金佛，該當何罪？」
了塵撲通跪倒，連連磕頭：「饒命！饒命！貧僧是被逼的！」
「教主說，如果貧僧不幫他，他就要殺了貧僧。」
「貧僧沒辦法啊！」
徐良上下打量他一眼：「金身教的總壇在哪裡？」
了塵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在……」
「在後山的山洞裡。」
「從懸崖下面的洞口進去，裡面很大，有好多石窟。」
「教主和四大護法都在裡面。」
「還有被他們抓來的百姓，關在最裡面的石窟里。」
徐良一揮手：「帶路。」
……
深秋，垂拱殿外的銀杏樹落盡了葉子。
殿內燃著炭盆，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垂手而立。
仁宗皇帝面色尚好，正聽工部奏報河道修繕事宜，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擊。
包拯站在武官列中，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秦州案、少林案了結後，他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顴骨比從前更高了，但腰板依然挺得筆直。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馬，蹄聲密集如鼓點，從遠處直奔宮門而來。
守門的侍衛連忙開門，一個信使從馬上滾下來，渾身是土，面色慘白，官服上沾滿了泥漿。
他高舉著一個插著雞毛的信筒，跌跌撞撞地衝進殿來，撲通跪倒。
「報……八百里加急！川西急報！」
滿朝文武齊齊轉頭，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仁宗眉頭一皺：「呈上來。」
小太監接過信筒，取出奏報，雙手呈上。
仁宗展開一看，面色驟變，「啪」的一聲將奏報拍在龍書案上。
「混帳！」
「千佛洞守窟僧暴斃，洞內唐代金佛被盜，卻多了一具穿著官服的乾屍！」
「而且，還是二十年前失蹤的朝廷欽差！你們說，這是什麼妖孽作祟？」
朝堂上一片譁然。
群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仁宗的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包拯身上。
「包卿，你怎麼看？」
包拯出班奏道：「陛下。」
「川西千佛洞乃千年石窟，佛法聖地。」
「此事詭異，必有邪教作祟。」
「臣請旨，帶人前往川西，徹查此案。」
仁宗點頭：「准了。」
「包卿。」
「你派得力幹將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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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必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包拯叩首：「臣遵旨。」
……
包拯回到開封府，立即召集眾人。
徐良、白雲瑞、展昭、蔣平、房書安齊聚後堂。
淨緣也從少林寺趕來了，他坐在一把寬大的椅子上，戒刀靠在身邊，面色平靜。
「川西出了大案。」
包拯將奏報的內容說了一遍。
「千佛洞守窟僧是個啞巴，幾十年不說話。」
「突然開口喊了三聲『冤』，然後暴斃。」
「死狀如金身羅漢，面色金黃，身體僵硬。洞內唐代金佛失蹤，卻多了一具乾屍。」
「乾屍穿著官服，是二十年前失蹤的欽差。」
徐良一皺眉：「大人。」
「這案子透著邪門。啞巴開口，金佛變乾屍，不是尋常盜匪所為。」
淨緣道：「包大人。」
「貧僧在少林寺時聽說過一種邪術，叫金屍。」
「是用活人的身體煉製，刀槍不入，力大無窮。」
「煉製金屍需要金佛中的某種材料，還需要活人的魂魄。」
「千佛洞的金佛，很可能是被邪教盜走煉製金屍了。」
包拯目光一閃：「淨緣師父，你對這種邪術了解多少？」
淨緣道：「貧僧只是聽說。」
「金屍的煉製之法源自西域密宗，與空寂、空明同出一門。」
「煉製金屍的人，需要將活人浸泡在藥水中七七四十九天，然後在屍體上貼滿金箔，使其刀槍不入。」
「被煉製的人，死後不能超生，永遠成為施術者的傀儡。」
包拯面色沉凝：「如此邪術，必須剷除。徐護衛，你帶人去川西，查清此案，救出被困的百姓。」
徐良抱拳：「卑職遵命。」
……
三日後，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房書安、淨緣出發了。
淨緣騎著白馬，戒刀掛在腰間，面色平靜。
蔣平騎在瘦馬上，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歪歪斜斜地扣著。
「干佬，川西遠不遠？」
老房嘀咕著，看向徐良。
「遠。」
「得走半個月。」
老房嘆了口氣：「又要趕路，我這小毛驢可受不了。」
徐良瞪了他一眼：「受不了你就下來走。」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了。
……
半月後。
一行人進入了川西地界。
山越來越高，路越來越窄。
兩旁的樹木遮天蔽日，林間瀰漫著潮濕的霧氣。
路上行人稀少，偶爾遇到幾個採藥的藥農，也都是行色匆匆，不敢多言。
「這地方怎麼陰森森的？」
房書安又小聲嘀咕。
淨緣看了他一眼：「川西多山，常年雲霧繚繞，陰氣重。」
「千佛洞就在前面，天黑之前應該能到。」
千佛洞建在一座懸崖上。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洞前有一座小廟，廟裡供著一尊佛像，佛像前的香爐里還有未燃盡的香灰。
主持了塵迎了出來。
他五十來歲，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穿著一身灰色僧袍，手裡拿著一串佛珠。
他的笑容很溫和，但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徐良。
「幾位施主，可是從京城來的？」
徐良掏出龍邊信票：「開封府的。」
「查案……」
「帶我們去看看現場。」
了塵面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幾位大人請跟我來。」
他帶著徐良等人走進千佛洞。
洞很深，兩側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佛像，足有上千尊。
有的慈眉善目，有的怒目圓睜，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啞僧的屍體停在後洞的一間石室里，用白布蓋著。
徐良掀開白布，露出啞僧的臉。
面色金黃，皮膚僵硬，摸上去像木頭一樣。他的眼睛半睜著，嘴巴大張，像是在喊什麼。
「這就是啞僧？」
了塵點頭：「是。」
「他守了這洞三十年，從來沒說過話。」
「那天晚上，他忽然開口喊了三聲『冤』，然後就倒下了。」
「貧僧趕到時，他已經沒氣了。」
「哦？」
「那具乾屍呢？」
了塵帶他們到另一間石室。
石室中央的石台上，躺著一具乾屍。
乾屍穿著官服，官服已經發黑，但還能看出是朝廷的樣式。
乾屍的面容扭曲，嘴巴大張，像是在喊什麼。
蔣四爺蹲下身，仔細查看乾屍。
他用手指輕輕按壓乾屍的皮膚，又湊近聞了聞。
「諸位，這乾屍不是自然風乾的。」
「是被人用藥水浸泡過的。」
「身上還有細密的針孔，應該是被注入了某種藥液。」
「和淨緣師父說的金屍煉製方法很像。」
徐良面色一沉：「金佛呢？」
了塵苦笑：「不見了。」
「那天晚上，啞僧死後，金佛就不見了。」
「貧僧派人找遍了整個洞，都沒找到。」
淨緣在石室里轉了一圈，在牆角發現了一些金色的粉末。
他用手指捻起一點，放在鼻端聞了聞，面色一變。
「這是金箔的粉末，有人在煉製金屍。」
……
當夜，徐良等人在小廟裡住下。
房書安蹲在牆角，啃著一個冷饅頭，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他看著了塵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干佬，那個了塵有問題。」
老房湊到徐良身邊，小聲說。
「什麼問題？」
老房嘿嘿一笑：「他說啞僧從來沒說過話。」
「可啞僧開口喊『冤』，他為什麼不覺得奇怪？正常人聽到啞巴開口，第一反應應該是驚訝。」
「他可好，一點都不驚訝，好像早就知道啞僧會開口似的。」
徐良目光一閃：「你觀察得挺細。」
老房一挺小細脖兒：「那是。」
「我房書安雖然武功不行，但眼力還是有的。」
徐良難得沒有打他的頭。
當夜，子時。
徐良換了一身夜行衣，悄悄摸到了了塵的禪房外。
禪房裡還亮著燈，裡面傳來說話聲。
徐良湊近窗縫，往裡看。
了塵坐在蒲團上，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看不清面目。
「金佛已經送到教主手裡了。」
「啞僧也死了，死無對證。」
「你讓教主放心，官府查不到什麼。」
了塵的聲音很低。
「嗯！」
「那個大腦袋，是開封府的人。」
「他已經在懷疑你了。小心點。」
了塵冷笑：「一個跳樑小丑，能翻出什麼浪來？」
「不就是那個細脖大頭鬼房書安嗎。」
「他原本就是個無賴。」
「也就是這幾年抱了包黑子的臭腳。」
「哼！」
那人道：「不要大意。」
「白眉大俠、玉面小達摩、南俠、翻江鼠，哪個都不是好惹的。」
「還有那個和尚，是少林寺的，見識過密宗邪術。」
「教主說了，讓你想辦法拖住他們，等他煉成金屍，再來收拾他們。」
了塵點頭：「貧僧明白。」
徐良聽到這裡，悄悄退出，回到了住處。
……
第二天一早。
徐良將昨晚的事告訴了眾人。
「了塵和金身教有勾結。」
「金佛是他們盜走的。啞僧的死，也和他們有關。」
淨緣道：「貧僧昨晚在洞外發現了腳印，一直通往後山。」
「後山應該有他們的據點。」
「貧僧去探探。」
徐良點頭：「小心點。」
淨緣一個人去了後山。
他的輕功極好，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後山很陡，到處都是灌木叢。
他找了大約一個時辰，在一處懸崖下面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洞口。
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淨緣正要進去，聽到裡面傳來說話聲。
他躲在灌木叢後面，豎起耳朵。
「教主，金佛已經熔了。」
「金箔夠用了。」
「還差三個活人，就能煉成金屍。」
了塵那邊說，可以從山下村子裡抓。」
「不急。」
「官府的人來了，先不要打草驚蛇。」
「等他們走了再動手。」
「教主，那個白眉大俠不好對付。」
「要不要先殺了他們？」
「不用。」
「本座的金鐘罩天下無敵，他們傷不了本座。」
「等金屍煉成，本座親自收拾他們。」
淨緣聽到這裡，悄悄退走，回去稟報徐良。
……
當天下午。
徐良再次來到啞僧停屍的石室。
他在啞僧的屍體旁蹲下，仔細查看。
啞僧的手緊緊攥著，指甲掐進了掌心。
徐良掰開他的手，掌心裡有一個字，是用指甲刻的，「金」。
「金？金身教？」徐良喃喃自語。
他又在啞僧的身上搜了搜，從衣領內側發現了一張紙條。
紙條已經發黃，上面寫著一行小字。
「金佛被賊人所盜，賊人在後山洞中。」
「貧僧被毒啞，不能言。」
「望見者將此紙條交予官府。」
徐良將紙條收好，走出石室。
「了塵，你還有什麼話說？」
徐良盯著了塵，目光如刀。
了塵面色大變，倒退了一步：「徐……」
「徐護衛，貧僧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徐良將紙條扔在他面前：「這是啞僧留下的。」
「他說金佛是被賊人盜走的，賊人在後山洞中。」
「你還有什麼話說？」
了塵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淨緣上前一步，戒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了塵。」
「你勾結金身教，害死啞僧。」
「盜走金佛，該當何罪？」
了塵撲通跪倒，連連磕頭：「饒命！饒命！貧僧是被逼的！」
「教主說，如果貧僧不幫他，他就要殺了貧僧。」
「貧僧沒辦法啊！」
徐良上下打量他一眼：「金身教的總壇在哪裡？」
了塵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在……」
「在後山的山洞裡。」
「從懸崖下面的洞口進去，裡面很大，有好多石窟。」
「教主和四大護法都在裡面。」
「還有被他們抓來的百姓，關在最裡面的石窟里。」
徐良一揮手：「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