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冤案昭雪
……
包拯將鄭虎藏了十七年的帳冊和信件一頁一頁地翻看，每一頁都看得仔仔細細。
帳冊是藍布面，邊角磨得發白，裡面的紙張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趙志遠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划都不含糊，內容卻骯髒得令人髮指，某年某月某日，送林懷遠白銀三千兩。
某年某月某日，送林懷遠白銀五千兩。
某年某月某日，送林懷遠古畫一幅，折銀一萬二千兩。
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信是林懷遠寫的，只有寥寥數行，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扎在包拯心上。
「銀子收到。事已辦妥。放心。」
短短几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這幾個字，讓沈家三十七口人含冤而死。
這幾個字，讓趙志遠、孫明德、錢廣、周文彬四人升官發財。這幾個字，讓鄭虎、劉一本、錢三、胡德茂、孫世茂五人在恐懼中活了十七年。
包拯將帳冊和信件放進一個木匣子裡，鎖好，交給公孫策。
「公孫先生，這些證據，本府要帶回京城，呈給聖上。」
「沈家的冤案，要公之於眾。」
「林懷遠的罪行，要公之於眾。」
公孫策接過木匣子，抱拳一笑。
「學生明白。」
……
包拯再次提審沈秀英和沈小寶。
姐弟二人跪在後堂的青磚上，面色蒼白，但眼神平靜。
沈秀英的左肩還纏著繃帶，但傷口已經好了許多，只是左手還不能用力。
沈小寶瘦了一大圈，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竹子。
「沈秀英、沈小寶，你們家三十七口人的冤屈，本府已經查清了。」
包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沈秀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趙志遠、孫明德、錢廣、周文彬四人瀆職枉法，草草結案，讓真兇逍遙法外。」
「他們的罪行，本府已記錄在案。」
「林懷遠收受賄賂，包庇兇手，他的罪行，本府也已查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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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英的眼淚奪眶而出。
「包大人，我爹娘、我爺爺奶奶、我叔叔嬸嬸、我兄弟姐妹……他們可以瞑目了。」
包拯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沈秀英，你殺了四個人，按律當斬。」
「本府救不了你。」
「但本府可以答應你，一定會把林懷遠的罪行公之於眾，一定會把你家的冤案昭雪。」
沈秀英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青磚上，咚咚作響。
「包大人，我不求活命。」
「我只求您一件事。」
「說。」
「我死後，把我葬在我爹娘旁邊。」
「我想和他們在一起。」
包拯看著她，緩緩點頭：「本府答應你。」
沈小寶也磕了三個頭。
「包大人，我也是。」
「把我葬在我爹娘旁邊。」
包拯點頭。
包拯又去見摩訶羅。
摩訶羅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睛，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他的傷已經好了大半，面色雖然還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能下地走路了。
廂房裡光線昏暗，只有窗戶透進來的一縷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摩訶羅，你乾女兒的事，本府已經審清了。」
包拯在他對面坐下。
摩訶羅睜開眼睛，看著包拯，眼中滿是痛苦。
「包大人，貧僧的義女……會死嗎？」
包拯點頭：「她殺了四個人，按律當斬。」
摩訶羅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滴在佛珠上。
「貧僧對不起她。」
「貧僧不該教她大手印掌，不該讓她去報仇。是貧僧害了她。」
「她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摩訶羅搖頭：「不。」
「是貧僧的錯。」
包拯又看了看他：「摩訶羅。」
「你也是受害者。」
「你的乾女兒也是受害者。」
「真正的兇手，是林懷遠，是趙志遠，是那些貪官污吏。」
「他們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摩訶羅睜開眼睛，看著包拯。
「包大人，貧僧欠你一條命。貧僧會還的。」
包拯一笑：「你不欠本府什麼。」
「本府救你，是不想讓你死在大街上。」
摩訶羅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
包拯將鄭虎、劉一本、錢三、胡德茂、孫世茂五人帶到後堂。
五個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面色慘白，像五隻待宰的羔羊。
「鄭虎、劉一本、錢三、胡德茂、孫世茂，你們可知罪？」
鄭虎連連磕頭：「包大人，小人知罪！」
「小人知罪！小人當年收了趙志遠的銀子，在案卷上做了手腳。小人該死！」
劉一本也磕頭：「包大人。」
「小人也是收了趙志遠的銀子，把沈萬林老先生的致命傷改成了意外。」
「小人該死！」
錢三、胡德茂、孫世茂也紛紛認罪，磕頭如搗蒜。
包拯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你們五個，助紂為虐，包庇兇手，害得沈家三十七口人含冤而死。」
「按律，你們應該斬首。」
「但你們主動交出證據，協助本府破案，本府可以替你們向聖上求情，從輕發落。」
五個人連連磕頭：「多謝包大人！」
「多謝包大人！」
……
消息傳開後，秦州城的百姓沸騰了。
沈萬林家的冤案，在秦州不是秘密。
當年沈家滅門，滿城震驚。
沈萬林是秦州最大的絲綢商，為人樂善好施，修橋鋪路，濟貧救苦，在百姓中口碑極好。
他死後，秦州百姓自發為他建了一座祠堂，年年祭祀，香火不斷。
但兇手一直逍遙法外，百姓們雖然憤憤不平，卻無可奈何。
如今，包青天查清了真相，昭雪了沈家的冤屈，百姓們奔走相告，歡天喜地。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走街串巷，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成了紅色的，帽檐上插著一朵絹花，是他在街上花兩文錢買的。
「干佬，您看看，秦州的百姓多高興。」
老房湊到徐良身邊，咧嘴直笑。
徐良哼了一聲：「高興歸高興，案子還沒完。」
「林懷遠的罪證要送回京城，沈秀英和沈小寶的案子還沒判，摩訶羅也還沒處置。」
「事情還多著呢。」
老房一呲牙，不敢再問了。
包拯在秦州又待了五天，處理完所有善後事宜，才帶著眾人押解人犯回京。
隊伍浩浩蕩蕩，囚車裡關著沈秀英、沈小寶、摩訶羅、鄭虎、劉一本、錢三、胡德茂、孫世茂。
賽華佗已經被押回了京城，關在刑部大牢里。
包拯坐在馬車裡，面色平靜。
公孫策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羽扇，輕輕搖動。
徐良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金絲大環刀掛在腰間，兩道白眉下的目光掃視著道路兩旁。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隊伍後面，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一路上平安無事，沒有劫囚的，沒有攔路的。
走了半個月，終於到了京城。
……
仁宗皇帝在御書房接見了包拯。
包拯跪地叩首，將沈萬林案的卷宗、林懷遠的帳冊和信件、摩訶羅的供詞、沈秀英和沈小寶的口供，一一呈上。
「陛下，沈萬林案已經查清。」
「沈家三十七口人，是被趙志遠、孫明德、錢廣、周文彬四人勾結林懷遠害死的。」
「趙志遠等人已死，林懷遠也已死。」
「臣請陛下下旨，追奪林懷遠的功名，抄沒他的家產，將他的子孫貶為庶民。」
仁宗翻開卷宗，一頁一頁地看。
面色越來越沉，手指微微發抖。
他的手在「林懷遠」三個字上停了很久，眼中滿是痛苦。
「林懷遠……朕的老師……他竟然……」
包拯叩首：「陛下，林懷遠收受賄賂，包庇兇手，罪證確鑿。臣請陛下聖裁。」
仁宗沉默了很久，久到包拯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御書房裡的燭火跳動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傳朕旨意，追奪林懷遠一切功名，抄沒家產，子孫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沈萬林案，昭雪。」
「沈家三十七口，追封義民。」
「秦州知府錢守仁瀆職，革職查辦。」
「鄭虎、劉一本、錢三、胡德茂、孫世茂五人，各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摩訶羅，協助破案有功，免罪釋放，逐出中原，永不許踏入中原一步。」
包拯叩首：「陛下聖明。」
仁宗又道：「沈秀英、沈小寶，殺人罪無可赦，但念其情有可原，判斬監候，秋後問斬。」
「包卿，你覺得呢？」
包拯連忙叩首：「陛下英明。」
……
秋後，沈秀英和沈小寶被押上了刑場。
菜市口人山人海，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想親眼看看這個為父報仇的女子。
沈秀英穿著白色的囚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色平靜。
沈小寶跟在她後面，低著頭，一言不發。
劊子手舉起鬼頭大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沈秀英抬起頭，望著遠處的天空，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爹、娘、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兄弟姐妹，女兒來陪你們了。」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沈小寶也在同一時刻被處斬。
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公孫策站在他身旁，輕聲道：「大人，沈家的仇終於報了。」
包拯點頭：「報了。但代價太大了。」
摩訶羅被押送出境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摩訶羅穿著一身灰色僧袍，光頭上燙著戒疤，面色蒼白，但精神尚好。
他的包袱很小，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那串佛珠。
傷口已經完全好了，走路已無大礙。
「摩訶羅，你有什麼打算？」
摩訶羅望著西邊的天際，緩緩道：「貧僧回西域，回密宗。」
「再也不來中原了。」
「你的乾女兒，本府已經安葬在沈家祖墳旁邊。」
「你什麼時候想來看她，可以來。」
摩訶羅搖頭：「貧僧不來了。」
「來了也是傷心。」
「貧僧會在西域為她誦經超度，願她來世投個好人家。」
包拯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遞給他。
「路上用。」
摩訶羅接過銀子，跪下磕了三個頭。
「包大人，貧僧欠你一條命。」
「貧僧來世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
包拯扶起他：「走吧。」
摩訶羅站起身，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沈家的案子了結了。
林懷遠的家產被抄沒，子孫被貶為庶民。
沈家的祠堂重修一新，香火不斷。
秦州的百姓每年都會去祭拜，感念沈萬林的恩德。
開封府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徐良每天帶人巡邏，白雲瑞在府中練刀，展昭在後院練劍，蔣平在井邊洗他的分水峨眉刺，房書安在牆角嗑瓜子。
包拯坐在後堂，批閱卷宗。
窗外陽光明媚，新的一天開始了。
包拯將鄭虎藏了十七年的帳冊和信件一頁一頁地翻看，每一頁都看得仔仔細細。
帳冊是藍布面，邊角磨得發白，裡面的紙張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趙志遠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划都不含糊，內容卻骯髒得令人髮指，某年某月某日，送林懷遠白銀三千兩。
某年某月某日，送林懷遠白銀五千兩。
某年某月某日，送林懷遠古畫一幅，折銀一萬二千兩。
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信是林懷遠寫的，只有寥寥數行，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扎在包拯心上。
「銀子收到。事已辦妥。放心。」
短短几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這幾個字，讓沈家三十七口人含冤而死。
這幾個字，讓趙志遠、孫明德、錢廣、周文彬四人升官發財。這幾個字，讓鄭虎、劉一本、錢三、胡德茂、孫世茂五人在恐懼中活了十七年。
包拯將帳冊和信件放進一個木匣子裡，鎖好，交給公孫策。
「公孫先生，這些證據，本府要帶回京城，呈給聖上。」
「沈家的冤案，要公之於眾。」
「林懷遠的罪行，要公之於眾。」
公孫策接過木匣子，抱拳一笑。
「學生明白。」
……
包拯再次提審沈秀英和沈小寶。
姐弟二人跪在後堂的青磚上，面色蒼白，但眼神平靜。
沈秀英的左肩還纏著繃帶，但傷口已經好了許多，只是左手還不能用力。
沈小寶瘦了一大圈，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竹子。
「沈秀英、沈小寶，你們家三十七口人的冤屈，本府已經查清了。」
包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沈秀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趙志遠、孫明德、錢廣、周文彬四人瀆職枉法，草草結案，讓真兇逍遙法外。」
「他們的罪行，本府已記錄在案。」
「林懷遠收受賄賂，包庇兇手，他的罪行，本府也已查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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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英的眼淚奪眶而出。
「包大人，我爹娘、我爺爺奶奶、我叔叔嬸嬸、我兄弟姐妹……他們可以瞑目了。」
包拯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沈秀英，你殺了四個人，按律當斬。」
「本府救不了你。」
「但本府可以答應你，一定會把林懷遠的罪行公之於眾，一定會把你家的冤案昭雪。」
沈秀英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青磚上，咚咚作響。
「包大人，我不求活命。」
「我只求您一件事。」
「說。」
「我死後，把我葬在我爹娘旁邊。」
「我想和他們在一起。」
包拯看著她，緩緩點頭：「本府答應你。」
沈小寶也磕了三個頭。
「包大人，我也是。」
「把我葬在我爹娘旁邊。」
包拯點頭。
包拯又去見摩訶羅。
摩訶羅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睛，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他的傷已經好了大半，面色雖然還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能下地走路了。
廂房裡光線昏暗，只有窗戶透進來的一縷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摩訶羅，你乾女兒的事，本府已經審清了。」
包拯在他對面坐下。
摩訶羅睜開眼睛，看著包拯，眼中滿是痛苦。
「包大人，貧僧的義女……會死嗎？」
包拯點頭：「她殺了四個人，按律當斬。」
摩訶羅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滴在佛珠上。
「貧僧對不起她。」
「貧僧不該教她大手印掌，不該讓她去報仇。是貧僧害了她。」
「她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摩訶羅搖頭：「不。」
「是貧僧的錯。」
包拯又看了看他：「摩訶羅。」
「你也是受害者。」
「你的乾女兒也是受害者。」
「真正的兇手，是林懷遠，是趙志遠，是那些貪官污吏。」
「他們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摩訶羅睜開眼睛，看著包拯。
「包大人，貧僧欠你一條命。貧僧會還的。」
包拯一笑：「你不欠本府什麼。」
「本府救你，是不想讓你死在大街上。」
摩訶羅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
包拯將鄭虎、劉一本、錢三、胡德茂、孫世茂五人帶到後堂。
五個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面色慘白，像五隻待宰的羔羊。
「鄭虎、劉一本、錢三、胡德茂、孫世茂，你們可知罪？」
鄭虎連連磕頭：「包大人，小人知罪！」
「小人知罪！小人當年收了趙志遠的銀子，在案卷上做了手腳。小人該死！」
劉一本也磕頭：「包大人。」
「小人也是收了趙志遠的銀子，把沈萬林老先生的致命傷改成了意外。」
「小人該死！」
錢三、胡德茂、孫世茂也紛紛認罪，磕頭如搗蒜。
包拯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你們五個，助紂為虐，包庇兇手，害得沈家三十七口人含冤而死。」
「按律，你們應該斬首。」
「但你們主動交出證據，協助本府破案，本府可以替你們向聖上求情，從輕發落。」
五個人連連磕頭：「多謝包大人！」
「多謝包大人！」
……
消息傳開後，秦州城的百姓沸騰了。
沈萬林家的冤案，在秦州不是秘密。
當年沈家滅門，滿城震驚。
沈萬林是秦州最大的絲綢商，為人樂善好施，修橋鋪路，濟貧救苦，在百姓中口碑極好。
他死後，秦州百姓自發為他建了一座祠堂，年年祭祀，香火不斷。
但兇手一直逍遙法外，百姓們雖然憤憤不平，卻無可奈何。
如今，包青天查清了真相，昭雪了沈家的冤屈，百姓們奔走相告，歡天喜地。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走街串巷，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成了紅色的，帽檐上插著一朵絹花，是他在街上花兩文錢買的。
「干佬，您看看，秦州的百姓多高興。」
老房湊到徐良身邊，咧嘴直笑。
徐良哼了一聲：「高興歸高興，案子還沒完。」
「林懷遠的罪證要送回京城，沈秀英和沈小寶的案子還沒判，摩訶羅也還沒處置。」
「事情還多著呢。」
老房一呲牙，不敢再問了。
包拯在秦州又待了五天，處理完所有善後事宜，才帶著眾人押解人犯回京。
隊伍浩浩蕩蕩，囚車裡關著沈秀英、沈小寶、摩訶羅、鄭虎、劉一本、錢三、胡德茂、孫世茂。
賽華佗已經被押回了京城，關在刑部大牢里。
包拯坐在馬車裡，面色平靜。
公孫策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羽扇，輕輕搖動。
徐良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金絲大環刀掛在腰間，兩道白眉下的目光掃視著道路兩旁。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隊伍後面，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一路上平安無事，沒有劫囚的，沒有攔路的。
走了半個月，終於到了京城。
……
仁宗皇帝在御書房接見了包拯。
包拯跪地叩首，將沈萬林案的卷宗、林懷遠的帳冊和信件、摩訶羅的供詞、沈秀英和沈小寶的口供，一一呈上。
「陛下，沈萬林案已經查清。」
「沈家三十七口人，是被趙志遠、孫明德、錢廣、周文彬四人勾結林懷遠害死的。」
「趙志遠等人已死，林懷遠也已死。」
「臣請陛下下旨，追奪林懷遠的功名，抄沒他的家產，將他的子孫貶為庶民。」
仁宗翻開卷宗，一頁一頁地看。
面色越來越沉，手指微微發抖。
他的手在「林懷遠」三個字上停了很久，眼中滿是痛苦。
「林懷遠……朕的老師……他竟然……」
包拯叩首：「陛下，林懷遠收受賄賂，包庇兇手，罪證確鑿。臣請陛下聖裁。」
仁宗沉默了很久，久到包拯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御書房裡的燭火跳動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傳朕旨意，追奪林懷遠一切功名，抄沒家產，子孫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沈萬林案，昭雪。」
「沈家三十七口，追封義民。」
「秦州知府錢守仁瀆職，革職查辦。」
「鄭虎、劉一本、錢三、胡德茂、孫世茂五人，各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摩訶羅，協助破案有功，免罪釋放，逐出中原，永不許踏入中原一步。」
包拯叩首：「陛下聖明。」
仁宗又道：「沈秀英、沈小寶，殺人罪無可赦，但念其情有可原，判斬監候，秋後問斬。」
「包卿，你覺得呢？」
包拯連忙叩首：「陛下英明。」
……
秋後，沈秀英和沈小寶被押上了刑場。
菜市口人山人海，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想親眼看看這個為父報仇的女子。
沈秀英穿著白色的囚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色平靜。
沈小寶跟在她後面，低著頭，一言不發。
劊子手舉起鬼頭大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沈秀英抬起頭，望著遠處的天空，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爹、娘、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兄弟姐妹，女兒來陪你們了。」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沈小寶也在同一時刻被處斬。
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公孫策站在他身旁，輕聲道：「大人，沈家的仇終於報了。」
包拯點頭：「報了。但代價太大了。」
摩訶羅被押送出境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摩訶羅穿著一身灰色僧袍，光頭上燙著戒疤，面色蒼白，但精神尚好。
他的包袱很小，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那串佛珠。
傷口已經完全好了，走路已無大礙。
「摩訶羅，你有什麼打算？」
摩訶羅望著西邊的天際，緩緩道：「貧僧回西域，回密宗。」
「再也不來中原了。」
「你的乾女兒，本府已經安葬在沈家祖墳旁邊。」
「你什麼時候想來看她，可以來。」
摩訶羅搖頭：「貧僧不來了。」
「來了也是傷心。」
「貧僧會在西域為她誦經超度，願她來世投個好人家。」
包拯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遞給他。
「路上用。」
摩訶羅接過銀子，跪下磕了三個頭。
「包大人，貧僧欠你一條命。」
「貧僧來世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
包拯扶起他：「走吧。」
摩訶羅站起身，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沈家的案子了結了。
林懷遠的家產被抄沒，子孫被貶為庶民。
沈家的祠堂重修一新，香火不斷。
秦州的百姓每年都會去祭拜，感念沈萬林的恩德。
開封府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徐良每天帶人巡邏，白雲瑞在府中練刀，展昭在後院練劍，蔣平在井邊洗他的分水峨眉刺，房書安在牆角嗑瓜子。
包拯坐在後堂，批閱卷宗。
窗外陽光明媚，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