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祁連深處
……
從河西驛向西又走了三日。
祁連山的輪廓終於從地平線上浮了出來。
起初只是一道淺淺的灰線。
隨著隊伍前行，那道線越來越粗，越來越清晰，最後變成了一堵橫亘在天邊的巨牆。
雪白的峰頂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仿佛是天地之間的一道門檻，跨過去就是另一個世界。
山腳下的戈壁灘漸漸變成了碎石坡，碎石坡上開始出現稀疏的灌木和枯草，一叢叢、一簇簇，像老人臉上的胡茬。
官道早已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巴圖魯憑記憶辨認的山間小徑。
小徑彎彎曲曲，時有時無，兩旁是光禿禿的石頭山，寸草不生，只有裂縫裡偶爾鑽出一兩株駱駝刺。
風從山谷中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如泣如訴，像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
包拯從馬車裡出來，換了一匹馬。
馬車在碎石路上走不動了，車輪時常陷進石縫裡，張龍趙虎不得不下來推車，累得滿頭大汗，官服濕了又干，幹了又濕。
徐良騎著馬走在最前面，金絲大環刀掛在腰間，兩道白眉下的目光掃視著前方的山路。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拔刀。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緊緊跟在徐良後面。
小毛驢在山路上走得比馬還穩，四蹄踏著碎石如履平地。
他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了新的，是昨天在驛站花了三錢銀子買的，青色綢緞面，帽檐鑲著一圈假毛，看著挺氣派。
他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嘟囔著。
「這山裡頭會不會有老虎？」
母狗眼瞪得溜圓，顯得那顆大腦袋更大了。
徐良頭也不回：「有老虎也先吃你，你這顆腦袋比老虎的還大。」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巴圖魯被綁在馬背上，由張龍看管。
他的右肩傷口已經結痂了，但還在隱隱作痛，每顛一下都咧嘴呲牙。
他的馬術很好，雖然被綁著，還是能靠雙腿夾住馬腹保持平衡。
「還有多遠？」包拯問道。
巴圖魯抬頭看了看太陽，又看了看前方的山勢：「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再走一天，就到了。」
「那座古廟在一條峽谷的盡頭，很隱蔽，外面有一片松林，不走到跟前看不見。」
「廟前有一條小溪，溪水是從雪山上流下來的，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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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翻過山樑後，路變得更窄了。
窄到只能容一匹馬通過，左側是陡峭的山壁，石壁上有水流侵蝕的痕跡，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
右側是萬丈深淵，深不見底，雲霧在腳下翻湧，像一片白色的海。
往下看一眼，頭暈目眩，心臟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碎石從馬蹄下滾落，掉進深淵，好半天才聽到迴響，那聲響在山谷中迴蕩，像是有人在敲鼓。
徐良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包拯。
「大人，這段路不好走。」
「您下來步行吧。」
包拯下了馬，牽著韁繩，貼著山壁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的官服下擺沾滿了塵土，靴子上全是灰，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他面色平靜，步子很穩，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公孫策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羽扇，輕輕搖動，額頭上也是汗。
張龍趙虎一前一後護著包拯，刀劍在手，目光警惕地盯著山壁上方的每一個縫隙，生怕有人從上面扔石頭下來。
歐陽春騎在馬上，肥大的身軀把馬背占得滿滿的。
馬很穩，一步一步，不急不躁，四蹄踏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的眼睛半閉著，像在打盹，但耳朵一直在動，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魏真走在歐陽春後面，白衣如雪，在山風中飄動。
他的輕功極好，走在窄路上如履平地，腳不沾塵。
流彩虹掛在腰間，劍鞘上的藍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光，在灰濛濛的山色中格外醒目。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驢蹄子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滑，好幾次差點摔倒。
他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抱著驢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干佬，這路太窄了，我害怕。」
徐良回頭瞪了他一眼：「怕什麼？」
「摔下去也有你這顆大腦袋墊著，死不了。」
房書安不敢再說話了，把臉埋在驢脖子裡，渾身發抖。
小毛驢倒是很穩，一步一步，不急不慢，仿佛走慣了這樣的山路。
走到最窄處，山壁上猛地傳來一陣碎石滾落的聲音。
徐良臉色一變，大喝一聲：「小心！」
金絲大環刀出鞘，一刀劈向山壁上方的某處，刀光在灰白的石壁上閃過一道寒光。
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從山壁上滾落下來，直奔包拯的頭頂。
張龍眼疾手快，一把推開包拯，石頭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碎石飛濺，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塵土飛揚。
緊接著，更多的石頭從山壁上滾落下來。
「有人在上邊！」
白雲瑞大喝一聲，金絲龍鱗閃電劈出鞘，一刀劈開一塊飛來的石頭，火星四濺。
石頭被劈成兩半，從兩側飛過，砸在崖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南俠巨闕劍出鞘，劍光如虹，將射向包拯的碎石盡數擊碎。
他的劍法極快，劍光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碎石撞在網上紛紛碎裂。
歐陽春方便連環鏟一揮，剷頭將一塊大石頭拍了出去。
石頭飛向深淵，半天聽不到迴響。
他的力氣大，石頭拍出去像炮彈一樣，帶著呼嘯的風聲。
魏真流彩虹寶劍出鞘，劍光一閃，將一塊石頭削成兩半。
然後縱身躍起，腳在山壁上一點，借力向上飛去。
白衣在灰白的山壁上如同一片雲。
轉眼間他就攀上了山壁上方。
「上面有人，已經跑了。」
魏真的聲音從山壁上方傳來，帶著一絲遺憾。
蔣平也爬了上去，蹲在魏真身邊，看了看地上的痕跡。
腳印很新，是剛剛留下的。
「兩個人，一個穿黑衣，一個穿灰衣。往北邊跑了。」
包拯面色沉凝：「他們知道我們要來。」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須趕到古廟。」
過了那段窄路，山勢漸漸開闊起來。
前面出現了一條峽谷，兩邊的山壁高聳入雲，遮天蔽日。
谷底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嘩嘩流淌，水聲在峽谷中迴蕩。
溪邊長滿了青草和野花，黃的、白的、紫的，在風中搖曳，和山外的荒涼截然不同。
溪水很涼，是從雪山上流下來的，捧一捧喝下去，透心涼。
包拯在溪邊洗了把臉，冰涼的溪水讓他清醒了一些。
又捧起水喝了幾口，甘甜清冽，喉嚨里的乾澀感一下子消了大半。
巴圖魯指著峽谷深處：「古廟就在峽谷盡頭，翻過一個小山包就到了。」
「廟前有一片松林，很大，很密。」
「廟不大，但很結實，是用石頭砌的。」
徐良道：「大人，卑職先去看看。」
包拯點頭：「小心。」
徐良和蔣平一前一後，向峽谷深處摸去。
徐良和蔣平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巴圖魯說的那座古廟。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偏殿。
牆是石頭砌的，灰白色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有的地方還掛著冰凌。
殿頂的瓦片已經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能看到裡面的木樑。
廟前果然有一片松林，松樹很高，枝葉遮天蔽日，林子裡很暗，即使是大白天也顯得陰森森的。
蔣平蹲在松林邊緣，觀察了片刻。
「有人。」
徐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廟門口有兩個人影晃動。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光頭上燙著戒疤，手裡提著一柄方便連環鏟，不對，不是歐陽春的方便連環鏟，那柄鏟比歐陽春的小一號。
另一個穿著黑色勁裝，腰懸佩劍，面色冷峻。
「鐵面尊者的人。」徐良低聲道。
「進去看看？」
徐良搖頭：「不急。先回去稟報大人。」
兩人悄悄退出了松林。
包拯聽完徐良的稟報，當機立斷。
「包圍古廟。不要打草驚蛇，等天黑了再動手。」
歐陽春道：「老衲從正面進攻。」
「魏真人從後面包抄。」
「徐良，你們從兩側夾擊。」
包拯點頭：「好。就這麼辦。」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祁連山的夜來得很快，太陽一落山，寒氣就從四面八方湧來。
山谷里的溫度驟降，呵氣成霧。
房書安凍得直打哆嗦，把包袱里所有的衣服都套上了，像個臃腫的布包。
他縮在毛驢旁邊，借著毛驢的體溫取暖。
徐良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扔給他：「穿上。」
老房接過來，套在身上，感激涕零。
「干佬，您對我真好。」
徐良哼了一聲：「少廢話。」
「別凍死了，回頭還得給你收屍。」
老房大腦袋顫了顫，不敢再吭聲了。
……
子時，月黑風高。
歐陽春扛著方便連環鏟，大步走向古廟。
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肥大的身軀在黑暗中如同一座移動的山。
廟門口的兩個守衛看到了他，大驚失色，連忙拔刀。
「什麼人？」
歐陽春不答話，方便連環鏟橫掃，剷頭砸在廟門上，木門碎裂，碎片飛濺，廟門轟然倒塌。
兩個守衛被震飛出去，撞在牆上，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歐陽春大步走進廟中。
方便連環鏟橫在身前，如同一尊鐵塔。
「鐵面尊者，出來！老衲歐陽春在此！」
正殿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鐵面尊者趙元朗從裡面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鐵冠道人和幾個黑衣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錦袍，臉上戴著鐵面具，只露出一雙陰冷的眼睛。
「歐陽春，你陰魂不散！」
趙元朗的聲音冷得像冰。
歐陽春上下打量他一眼：「放下兵器，跟老衲回去。」
「包大人可以從輕發落。」
趙元朗冷笑：「從輕發落？本座是皇族，包黑子算什麼東西？」
魏真從後面包抄過來，流彩虹已經出鞘。
白衣在黑暗中如同一片雲。
鐵冠道人迎了上去，龍頭拐杖一揮，拐杖頂端的夜明珠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綠光。
魏真流彩虹一揮，劍光如虹，架住了龍頭拐杖。
兩人在黑暗中激戰起來，劍光拐影，殺得難解難分。
徐良從左側殺出，金絲大環刀直取趙元朗。
趙元朗從腰間抽出鐵爪，與徐良激戰。
刀爪相碰，火星四濺。
趙元朗的武功不如徐良，但鐵爪中有機關，能彈出毒針，讓徐良不得不防。
白雲瑞和展昭從右側殺出，與幾個黑衣人激戰。
黑衣人的武功不弱，但白雲瑞和展昭聯手，很快占據了上風。
蔣平從後面摸上來，分水峨眉刺專刺黑衣人的要害，一個黑衣人被刺中後腰，慘叫一聲倒地。
房書安蹲在松林里，手裡攥著小片刀，母狗眼瞪得溜圓，緊張地看著廟前的混戰。
他不敢出去，只能在外面干著急。
他的小毛驢在旁邊低頭啃草，啃得津津有味。
歐陽春沒有參戰，他站在廟門口，方便連環鏟橫在身前，如同一座鐵山，堵住了趙元朗的退路。
鐵冠道人見勢不妙，虛晃一拐，逼退魏真，轉身就跑。
他的輕功極高，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趙元朗見鐵冠道人跑了，心中大急。
他虛晃一爪，逼退徐良，也轉身就跑。
徐良緊追不捨，金絲大環刀在身後劃出一道銀光。
「趙元朗，你跑不了了！」
趙元朗跑進松林，從懷裡掏出一顆煙霧彈，往地上一摔。
煙霧瀰漫，伸手不見五指。
等煙霧散去，趙元朗已經不見了蹤影。
徐良要追，被歐陽春攔住：「窮寇莫追。」
「這裡是他的地盤，他熟悉地形，追上去容易中埋伏。」
徐良收了刀，恨恨道：「又讓他跑了。」
歐陽春一笑：「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古廟裡一定有線索，搜！」
蔣平在古廟的正殿裡，發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在神像後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撬開暗格，裡面有一個鐵匣子。
鐵匣子沉甸甸的，上面有一把小鎖。
他用細鐵絲打開鎖，拉開鐵匣子的門。
裡面是幾封信和一本帳冊。
包拯接過信，借著火把的光亮，一頁一頁地看。
面色越來越沉，眉頭越擰越緊。
信是趙元朗寫給西域某個部落首領的，信中說，他要在八月十五那天潛入京城，在祭天大典上刺殺皇帝。
他已經在京城安插了眼線，可以混入皇宮。信中要求部落首領派兵接應。
帳冊上記載著趙元朗這些年收買官員、購買兵器的記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八月十五？還有三個月。」
包拯沉聲道：「他要刺殺聖上。」
公孫策道：「大人，我們要趕緊回京，稟報聖上。」
包拯點頭：「傳令下去，連夜回京。」
「不能再耽擱了。」
……
從河西驛向西又走了三日。
祁連山的輪廓終於從地平線上浮了出來。
起初只是一道淺淺的灰線。
隨著隊伍前行，那道線越來越粗，越來越清晰，最後變成了一堵橫亘在天邊的巨牆。
雪白的峰頂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仿佛是天地之間的一道門檻，跨過去就是另一個世界。
山腳下的戈壁灘漸漸變成了碎石坡，碎石坡上開始出現稀疏的灌木和枯草，一叢叢、一簇簇，像老人臉上的胡茬。
官道早已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巴圖魯憑記憶辨認的山間小徑。
小徑彎彎曲曲，時有時無，兩旁是光禿禿的石頭山，寸草不生，只有裂縫裡偶爾鑽出一兩株駱駝刺。
風從山谷中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如泣如訴，像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
包拯從馬車裡出來，換了一匹馬。
馬車在碎石路上走不動了，車輪時常陷進石縫裡，張龍趙虎不得不下來推車，累得滿頭大汗，官服濕了又干，幹了又濕。
徐良騎著馬走在最前面，金絲大環刀掛在腰間，兩道白眉下的目光掃視著前方的山路。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拔刀。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緊緊跟在徐良後面。
小毛驢在山路上走得比馬還穩，四蹄踏著碎石如履平地。
他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了新的，是昨天在驛站花了三錢銀子買的，青色綢緞面，帽檐鑲著一圈假毛，看著挺氣派。
他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嘟囔著。
「這山裡頭會不會有老虎？」
母狗眼瞪得溜圓，顯得那顆大腦袋更大了。
徐良頭也不回：「有老虎也先吃你，你這顆腦袋比老虎的還大。」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巴圖魯被綁在馬背上，由張龍看管。
他的右肩傷口已經結痂了，但還在隱隱作痛，每顛一下都咧嘴呲牙。
他的馬術很好，雖然被綁著，還是能靠雙腿夾住馬腹保持平衡。
「還有多遠？」包拯問道。
巴圖魯抬頭看了看太陽，又看了看前方的山勢：「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再走一天，就到了。」
「那座古廟在一條峽谷的盡頭，很隱蔽，外面有一片松林，不走到跟前看不見。」
「廟前有一條小溪，溪水是從雪山上流下來的，很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包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翻過山樑後，路變得更窄了。
窄到只能容一匹馬通過，左側是陡峭的山壁，石壁上有水流侵蝕的痕跡，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
右側是萬丈深淵，深不見底，雲霧在腳下翻湧，像一片白色的海。
往下看一眼，頭暈目眩，心臟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碎石從馬蹄下滾落，掉進深淵，好半天才聽到迴響，那聲響在山谷中迴蕩，像是有人在敲鼓。
徐良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包拯。
「大人，這段路不好走。」
「您下來步行吧。」
包拯下了馬，牽著韁繩，貼著山壁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的官服下擺沾滿了塵土，靴子上全是灰，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他面色平靜，步子很穩，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公孫策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羽扇，輕輕搖動，額頭上也是汗。
張龍趙虎一前一後護著包拯，刀劍在手，目光警惕地盯著山壁上方的每一個縫隙，生怕有人從上面扔石頭下來。
歐陽春騎在馬上，肥大的身軀把馬背占得滿滿的。
馬很穩，一步一步，不急不躁，四蹄踏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的眼睛半閉著，像在打盹，但耳朵一直在動，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魏真走在歐陽春後面，白衣如雪，在山風中飄動。
他的輕功極好，走在窄路上如履平地，腳不沾塵。
流彩虹掛在腰間，劍鞘上的藍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光，在灰濛濛的山色中格外醒目。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驢蹄子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滑，好幾次差點摔倒。
他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抱著驢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干佬，這路太窄了，我害怕。」
徐良回頭瞪了他一眼：「怕什麼？」
「摔下去也有你這顆大腦袋墊著，死不了。」
房書安不敢再說話了，把臉埋在驢脖子裡，渾身發抖。
小毛驢倒是很穩，一步一步，不急不慢，仿佛走慣了這樣的山路。
走到最窄處，山壁上猛地傳來一陣碎石滾落的聲音。
徐良臉色一變，大喝一聲：「小心！」
金絲大環刀出鞘，一刀劈向山壁上方的某處，刀光在灰白的石壁上閃過一道寒光。
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從山壁上滾落下來，直奔包拯的頭頂。
張龍眼疾手快，一把推開包拯，石頭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碎石飛濺，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塵土飛揚。
緊接著，更多的石頭從山壁上滾落下來。
「有人在上邊！」
白雲瑞大喝一聲，金絲龍鱗閃電劈出鞘，一刀劈開一塊飛來的石頭，火星四濺。
石頭被劈成兩半，從兩側飛過，砸在崖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南俠巨闕劍出鞘，劍光如虹，將射向包拯的碎石盡數擊碎。
他的劍法極快，劍光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碎石撞在網上紛紛碎裂。
歐陽春方便連環鏟一揮，剷頭將一塊大石頭拍了出去。
石頭飛向深淵，半天聽不到迴響。
他的力氣大，石頭拍出去像炮彈一樣，帶著呼嘯的風聲。
魏真流彩虹寶劍出鞘，劍光一閃，將一塊石頭削成兩半。
然後縱身躍起，腳在山壁上一點，借力向上飛去。
白衣在灰白的山壁上如同一片雲。
轉眼間他就攀上了山壁上方。
「上面有人，已經跑了。」
魏真的聲音從山壁上方傳來，帶著一絲遺憾。
蔣平也爬了上去，蹲在魏真身邊，看了看地上的痕跡。
腳印很新，是剛剛留下的。
「兩個人，一個穿黑衣，一個穿灰衣。往北邊跑了。」
包拯面色沉凝：「他們知道我們要來。」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須趕到古廟。」
過了那段窄路，山勢漸漸開闊起來。
前面出現了一條峽谷，兩邊的山壁高聳入雲，遮天蔽日。
谷底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嘩嘩流淌，水聲在峽谷中迴蕩。
溪邊長滿了青草和野花，黃的、白的、紫的，在風中搖曳，和山外的荒涼截然不同。
溪水很涼，是從雪山上流下來的，捧一捧喝下去，透心涼。
包拯在溪邊洗了把臉，冰涼的溪水讓他清醒了一些。
又捧起水喝了幾口，甘甜清冽，喉嚨里的乾澀感一下子消了大半。
巴圖魯指著峽谷深處：「古廟就在峽谷盡頭，翻過一個小山包就到了。」
「廟前有一片松林，很大，很密。」
「廟不大，但很結實，是用石頭砌的。」
徐良道：「大人，卑職先去看看。」
包拯點頭：「小心。」
徐良和蔣平一前一後，向峽谷深處摸去。
徐良和蔣平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巴圖魯說的那座古廟。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偏殿。
牆是石頭砌的，灰白色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有的地方還掛著冰凌。
殿頂的瓦片已經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能看到裡面的木樑。
廟前果然有一片松林，松樹很高，枝葉遮天蔽日，林子裡很暗，即使是大白天也顯得陰森森的。
蔣平蹲在松林邊緣，觀察了片刻。
「有人。」
徐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廟門口有兩個人影晃動。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光頭上燙著戒疤，手裡提著一柄方便連環鏟，不對，不是歐陽春的方便連環鏟，那柄鏟比歐陽春的小一號。
另一個穿著黑色勁裝，腰懸佩劍，面色冷峻。
「鐵面尊者的人。」徐良低聲道。
「進去看看？」
徐良搖頭：「不急。先回去稟報大人。」
兩人悄悄退出了松林。
包拯聽完徐良的稟報，當機立斷。
「包圍古廟。不要打草驚蛇，等天黑了再動手。」
歐陽春道：「老衲從正面進攻。」
「魏真人從後面包抄。」
「徐良，你們從兩側夾擊。」
包拯點頭：「好。就這麼辦。」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祁連山的夜來得很快，太陽一落山，寒氣就從四面八方湧來。
山谷里的溫度驟降，呵氣成霧。
房書安凍得直打哆嗦，把包袱里所有的衣服都套上了，像個臃腫的布包。
他縮在毛驢旁邊，借著毛驢的體溫取暖。
徐良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扔給他：「穿上。」
老房接過來，套在身上，感激涕零。
「干佬，您對我真好。」
徐良哼了一聲：「少廢話。」
「別凍死了，回頭還得給你收屍。」
老房大腦袋顫了顫，不敢再吭聲了。
……
子時，月黑風高。
歐陽春扛著方便連環鏟，大步走向古廟。
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肥大的身軀在黑暗中如同一座移動的山。
廟門口的兩個守衛看到了他，大驚失色，連忙拔刀。
「什麼人？」
歐陽春不答話，方便連環鏟橫掃，剷頭砸在廟門上，木門碎裂，碎片飛濺，廟門轟然倒塌。
兩個守衛被震飛出去，撞在牆上，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歐陽春大步走進廟中。
方便連環鏟橫在身前，如同一尊鐵塔。
「鐵面尊者，出來！老衲歐陽春在此！」
正殿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鐵面尊者趙元朗從裡面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鐵冠道人和幾個黑衣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錦袍，臉上戴著鐵面具，只露出一雙陰冷的眼睛。
「歐陽春，你陰魂不散！」
趙元朗的聲音冷得像冰。
歐陽春上下打量他一眼：「放下兵器，跟老衲回去。」
「包大人可以從輕發落。」
趙元朗冷笑：「從輕發落？本座是皇族，包黑子算什麼東西？」
魏真從後面包抄過來，流彩虹已經出鞘。
白衣在黑暗中如同一片雲。
鐵冠道人迎了上去，龍頭拐杖一揮，拐杖頂端的夜明珠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綠光。
魏真流彩虹一揮，劍光如虹，架住了龍頭拐杖。
兩人在黑暗中激戰起來，劍光拐影，殺得難解難分。
徐良從左側殺出，金絲大環刀直取趙元朗。
趙元朗從腰間抽出鐵爪，與徐良激戰。
刀爪相碰，火星四濺。
趙元朗的武功不如徐良，但鐵爪中有機關，能彈出毒針，讓徐良不得不防。
白雲瑞和展昭從右側殺出，與幾個黑衣人激戰。
黑衣人的武功不弱，但白雲瑞和展昭聯手，很快占據了上風。
蔣平從後面摸上來，分水峨眉刺專刺黑衣人的要害，一個黑衣人被刺中後腰，慘叫一聲倒地。
房書安蹲在松林里，手裡攥著小片刀，母狗眼瞪得溜圓，緊張地看著廟前的混戰。
他不敢出去，只能在外面干著急。
他的小毛驢在旁邊低頭啃草，啃得津津有味。
歐陽春沒有參戰，他站在廟門口，方便連環鏟橫在身前，如同一座鐵山，堵住了趙元朗的退路。
鐵冠道人見勢不妙，虛晃一拐，逼退魏真，轉身就跑。
他的輕功極高，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趙元朗見鐵冠道人跑了，心中大急。
他虛晃一爪，逼退徐良，也轉身就跑。
徐良緊追不捨，金絲大環刀在身後劃出一道銀光。
「趙元朗，你跑不了了！」
趙元朗跑進松林，從懷裡掏出一顆煙霧彈，往地上一摔。
煙霧瀰漫，伸手不見五指。
等煙霧散去，趙元朗已經不見了蹤影。
徐良要追，被歐陽春攔住：「窮寇莫追。」
「這裡是他的地盤，他熟悉地形，追上去容易中埋伏。」
徐良收了刀，恨恨道：「又讓他跑了。」
歐陽春一笑：「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古廟裡一定有線索，搜！」
蔣平在古廟的正殿裡，發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在神像後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撬開暗格，裡面有一個鐵匣子。
鐵匣子沉甸甸的，上面有一把小鎖。
他用細鐵絲打開鎖，拉開鐵匣子的門。
裡面是幾封信和一本帳冊。
包拯接過信，借著火把的光亮，一頁一頁地看。
面色越來越沉，眉頭越擰越緊。
信是趙元朗寫給西域某個部落首領的，信中說，他要在八月十五那天潛入京城，在祭天大典上刺殺皇帝。
他已經在京城安插了眼線，可以混入皇宮。信中要求部落首領派兵接應。
帳冊上記載著趙元朗這些年收買官員、購買兵器的記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八月十五？還有三個月。」
包拯沉聲道：「他要刺殺聖上。」
公孫策道：「大人，我們要趕緊回京，稟報聖上。」
包拯點頭：「傳令下去，連夜回京。」
「不能再耽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