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盜印風雲
……
平南王的案子了結後，開封府出奇地安靜。
這種安靜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里，開封府沒有接到一樁大案，連偷雞摸狗的小案子都少了許多。
京城百姓安居樂業，商賈雲集，市井繁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仁宗皇帝在朝會上不止一次誇獎包拯治理有方，說京城治安前所未有地好。
包拯每次都謙虛應對，但心裡卻隱隱不安，這種平靜，來得太久了。
包拯坐在後堂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本卷宗，已經翻看了第三遍。
公孫策在一旁整理著舊案卷宗，將那些積壓多年的懸案翻出來重新審視，希望能找出新的線索。
屋裡瀰漫著陳年紙張的氣味，混著窗外的桂花香，倒也不難聞。
「大人，您今天已經看了兩個時辰了，歇歇眼睛吧。」
公孫策輕聲道。
包拯放下書，揉了揉眉心。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秋風掃過，最後幾片黃葉打著旋兒飄落，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公孫先生，你不覺得最近太安靜了嗎？」
公孫策微微一怔：「大人是說……」
包拯一笑：「平南王的餘黨還沒有全部落網。」
「元通、韓天仇、凌雲、韓豹，這幾個人一直找不到。」
「他們武功高強，心狠手辣，不會善罷甘休的。」
公孫策沉吟道：「大人說得對。」
「學生也一直在想這件事。」
「蔣護衛一直在追查他們的下落，但始終沒有消息。」
「這幾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包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光禿禿的樹梢，緩緩道：「越是平靜，越說明暴風雨要來了。」
「他們一定在暗中謀劃什麼。」
公孫策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
開封府的日常從來沒有因為平靜而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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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剛蒙蒙亮，徐良就帶著捕快們上街了。
他穿著一身灰色短褂，腰間挎著金絲大環刀，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街上的每一個行人。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痊癒了，飛雲寨那一戰受的傷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刀法也沒有落下。
破曉的晨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雲瑞和展昭並肩而行，一個玉面小達摩，一個南俠，兩人都是美男子，走在一起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白雲瑞的金絲龍鱗閃電劈掛在腰間，展昭的巨闕劍背在身後，兩人邊走邊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過街巷的角落。
蔣平騎著那匹瘦馬走在最後面，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像是在打盹。
但他的耳朵一直豎著，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翻江鼠的耳目，天下無雙。
房書安沒有跟著巡查，他被留在府里整理雜物。
他蹲在倉庫的角落裡，把一堆舊兵器分門別類地擺好。
生鏽的刀劍放到一邊，還能用的放到另一邊，壞了的登記造冊準備回爐。
他幹得心不在焉，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唉，太平日子是好，可也太無聊了。」
老房自言自語：「連個小偷小摸的案子都沒有，天天在府里擦刀磨劍，我這小片刀都快磨成繡花針了。」
他把一柄生鏽的鐵劍扔進廢品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
……
這日中午。
房書安實在是悶得慌，跟徐良打了個招呼，便獨自去了回春樓。
回春樓是城南最大的酒樓，三層樓閣，雕樑畫棟，門前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掌柜的姓吳，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見房書安進來，連忙迎了上去，滿臉堆笑，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朵花。
「房爺，您來了！」
「樓上請，樓上請！」
吳掌柜點頭哈腰，親自在前面引路。
房書安是開封府的人，是他們的上眼皮，在京城地面上，誰敢得罪開封府的人。
更何況房書安那張臉，那顆大腦袋，那頂小帽子，那根細脖子，整個京城獨一份，走到哪裡都能被人認出來。
房書安挺著脖子，大搖大擺地上了二樓，找了個臨街的桌子坐下。
這個位置視野開闊，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樓下人來人往的街景，春風拂面，倒也愜意。
吳掌柜親自沏了一壺上好的龍井，又端上四碟壓桌碟，瓜子、花生、桂花糕、蜜餞果脯，擺得整整齊齊。
「房爺，您想吃點什麼？」
「今兒個廚房進了新鮮的黃河大鯉魚，還有上好的羊肉，羊肉是從塞外運來的。」
吳掌柜躬著身子，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殷勤。
老房翹著二郎腿，想了想，呲牙一笑。
「來一條清蒸鯉魚，一盤紅燒羊肉，一碟糖醋排骨，再來一盤素炒時蔬。酒嘛，來一壺你們店最好的女兒紅。」
吳掌柜連連點頭：「好嘞，您稍等，馬上就來。」
房書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龍井，茶香在舌尖散開，入口甘醇。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美滋滋的。
這樣的日子，給他個神仙都不換。
沒過多久，菜就上齊了。
清蒸鯉魚鮮嫩可口，紅燒羊肉肥而不膩，糖醋排骨酸甜適中，素炒時蔬清脆爽口。
老房倒了一杯女兒紅，酒香撲鼻，抿了一口，入口綿柔，回味悠長。
「好酒！」
房書安贊了一聲，夾起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房正吃得高興，忽聽樓下傳來一陣熟悉的說話聲。
那聲音粗獷低沉，帶著濃重的江湖口音，像是一個和尚在說話。
房書安本來沒在意，京城裡和尚多了去了，大相國寺的和尚天天在街上走。
但那聲音里夾著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了他的耳朵。
「……開封府……大印……三天後動手……」
房書安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母狗眼瞪得溜圓。
他豎起耳朵，屏住呼吸，想再聽得清楚一些。
但樓下的聲音忽高忽低，斷斷續續，他只聽了個大概。
老房輕輕放下酒杯，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口，探出那顆大腦袋，往下看。
這一看不要緊，他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樓下大堂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五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和尚，穿著一身灰色僧袍，光頭上燙著戒疤，面色發黃，正是平南王手下漏網的元通和尚！
他的對面坐著冷麵書生韓天仇，面色冷峻，判官筆插在腰間。
旁邊是追風劍凌雲，軟劍纏在腰間如同腰帶。
再旁邊是鐵爪鷂鷹韓豹，鐵爪放在桌上，爪尖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還有一個面生的黑衣人，身材瘦削，坐在角落裡，看不清面目。
五個人圍坐一桌，正在低聲交談。
桌上擺著幾碟素菜，一壺清茶，沒有酒。
老房的心狂跳不止，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
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豎起耳朵，想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開封府……大……」
元通的聲音很低，但房書安聽到了這幾個字。
「……聲東擊西……」韓天仇道。
「……蓮花寺……」凌雲在笑。
房書安越聽越心驚：「媽了個媽的……」
這幾個人武功高強，心狠手辣，要是被他們發現了，我這條小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他悄悄縮回腦袋，躡手躡腳地退到樓梯口，然後轉身從二樓的後門溜了下去。
……
回春樓的後門通向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裡堆著幾個垃圾桶，散發著酸臭味。
房書安顧不上這些，撒腿就跑。
他的小毛驢拴在前門的拴馬樁上，他來不及去牽了，只能靠兩條短腿往回跑。
他的腿不長，但跑起來卻不慢，那顆大腦袋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又從巷子裡穿出來，上了大路。
老房跑得氣喘吁吁，肺像著了火，但他不敢停。
「干佬……相爺……出大事了……」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念叨。
跑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他終於看到了開封府的大門。
門口的兩個衙役看到他這副狼狽相，嚇了一跳。
「房爺，您怎麼了？」
老房顧不上回答，一頭衝進了府里，直奔後堂。
……
後堂里，包拯正在和公孫策下棋。
黑白子在棋盤上縱橫交錯，殺得難解難分。
房書安氣喘吁吁地衝進來，顧不上行禮，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相爺！」
「不……不好了……」
「元……元通……元通和尚……在回春樓……」
「他們要……要來開封府偷什麼東西！」
包拯手中的棋子停在半空，面色一變。
公孫策也霍然站起：「你說什麼？」
「元通和尚？平南王手下的那個元通？」
老房連連點頭，喘著粗氣：「對。」
「就是他！」
「還有韓天仇、凌雲、韓豹，還有一個面生的黑衣人。」
「他們在樓下說話，我……我聽到了。」
「他們說開封府，大……三天後動手……」
包拯放下棋子，面色沉凝，眉頭擰成了川字。
「你聽清楚了？」
房書安道：「聽了個大概。」
「他們還想聲東擊西，還提到了蓮花寺什麼的……」
包拯和公孫策對視一眼。
「蓮花寺？」
公孫策沉吟道：「學生聽說過這座寺廟。」
「在蓮花山上，離京城八百多里。」
「寺里有四個惡僧，江湖人稱金銀銅鐵四大惡僧，武功很高，專干黑吃黑的勾當。」
「元通怎麼會跟他們扯上關係？」
包拯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對徐良道。
「徐護衛，你帶人，立刻去回春樓！」
徐良抱拳：「是！」
轉身大步離去。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以及二十名捕快，風馳電掣般趕到回春樓。
吳掌柜看到這麼多官差衝進來，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珠子滾了一地。
「官……官爺，這是怎麼了？」
徐良亮出腰牌：「開封府的！剛才在這裡吃飯的那個和尚呢？」
吳掌柜結結巴巴道：「走……走了。」
「您來之前一盞茶的功夫，他們結帳走了。往……往北邊去了。」
徐良眉頭一皺：「往北邊？幾個人？」
吳掌柜道：「五個人。」
「一個和尚，四個俗家。」
「他們吃飯的時候一直在低聲說話，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走得很急，好像有什麼急事。」
徐良追問：「他們有沒有說去哪裡？」
吳掌柜搖頭：「沒有。」
「他們結完帳就走了，什麼也沒說。」
徐良帶人在回春樓周圍搜了一圈，沒有找到元通等人的蹤跡。
他又問了附近的幾家店鋪，都說見過那五個人，但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撤。」
徐良一揮手，帶著人回了開封府。
包拯聽完徐良的稟報，面色更加凝重。
「他們走了。」
「一定是房書安偷聽的時候被發現了，他們提前行動。」
老房臉色一變，連連擺手：「相爺，我沒有被發現！」
「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說話，根本沒往樓梯上看。」
包拯道：「元通武功高強，耳目靈敏。」
「你雖然沒被發現，但他可能感覺到了有人在偷聽。」
「這些江湖人，直覺很準。」
老房張了張嘴，不敢再說什麼。
公孫策道：「大人，現在怎麼辦？」
包拯沉思片刻，看向眾人：「既然他們要來偷東西，我們就在開封府布下天羅地網，等他們自投羅網。」
「徐護衛，今夜你帶人埋伏在府中各處。」
「白護衛守前院，展護衛守後院，蔣護衛守屋頂。」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守後堂。」
徐良抱拳：「卑職遵命。」
包拯又道：「書安，你今天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房書安搖頭：「相爺，我不累。」
「我也要守夜。」
包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你跟著徐護衛。」
老房一挺脖子：「相爺放心，我房書安一定好好表現。」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表現什麼？到了夜裡，跟緊我，別亂跑。」
老房揉著腦袋，嘟囔道：「干佬，您就不能不打我的頭？」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遠處的天際，烏雲密布，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
平南王的案子了結後，開封府出奇地安靜。
這種安靜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里，開封府沒有接到一樁大案，連偷雞摸狗的小案子都少了許多。
京城百姓安居樂業，商賈雲集，市井繁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仁宗皇帝在朝會上不止一次誇獎包拯治理有方，說京城治安前所未有地好。
包拯每次都謙虛應對，但心裡卻隱隱不安，這種平靜，來得太久了。
包拯坐在後堂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本卷宗，已經翻看了第三遍。
公孫策在一旁整理著舊案卷宗，將那些積壓多年的懸案翻出來重新審視，希望能找出新的線索。
屋裡瀰漫著陳年紙張的氣味，混著窗外的桂花香，倒也不難聞。
「大人，您今天已經看了兩個時辰了，歇歇眼睛吧。」
公孫策輕聲道。
包拯放下書，揉了揉眉心。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秋風掃過，最後幾片黃葉打著旋兒飄落，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公孫先生，你不覺得最近太安靜了嗎？」
公孫策微微一怔：「大人是說……」
包拯一笑：「平南王的餘黨還沒有全部落網。」
「元通、韓天仇、凌雲、韓豹，這幾個人一直找不到。」
「他們武功高強，心狠手辣，不會善罷甘休的。」
公孫策沉吟道：「大人說得對。」
「學生也一直在想這件事。」
「蔣護衛一直在追查他們的下落，但始終沒有消息。」
「這幾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包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光禿禿的樹梢，緩緩道：「越是平靜，越說明暴風雨要來了。」
「他們一定在暗中謀劃什麼。」
公孫策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
開封府的日常從來沒有因為平靜而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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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剛蒙蒙亮，徐良就帶著捕快們上街了。
他穿著一身灰色短褂，腰間挎著金絲大環刀，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街上的每一個行人。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痊癒了，飛雲寨那一戰受的傷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刀法也沒有落下。
破曉的晨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雲瑞和展昭並肩而行，一個玉面小達摩，一個南俠，兩人都是美男子，走在一起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白雲瑞的金絲龍鱗閃電劈掛在腰間，展昭的巨闕劍背在身後，兩人邊走邊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過街巷的角落。
蔣平騎著那匹瘦馬走在最後面，兩撇狗油胡翹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像是在打盹。
但他的耳朵一直豎著，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翻江鼠的耳目，天下無雙。
房書安沒有跟著巡查，他被留在府里整理雜物。
他蹲在倉庫的角落裡，把一堆舊兵器分門別類地擺好。
生鏽的刀劍放到一邊，還能用的放到另一邊，壞了的登記造冊準備回爐。
他幹得心不在焉，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唉，太平日子是好，可也太無聊了。」
老房自言自語：「連個小偷小摸的案子都沒有，天天在府里擦刀磨劍，我這小片刀都快磨成繡花針了。」
他把一柄生鏽的鐵劍扔進廢品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
……
這日中午。
房書安實在是悶得慌，跟徐良打了個招呼，便獨自去了回春樓。
回春樓是城南最大的酒樓，三層樓閣，雕樑畫棟，門前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掌柜的姓吳，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見房書安進來，連忙迎了上去，滿臉堆笑，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朵花。
「房爺，您來了！」
「樓上請，樓上請！」
吳掌柜點頭哈腰，親自在前面引路。
房書安是開封府的人，是他們的上眼皮，在京城地面上，誰敢得罪開封府的人。
更何況房書安那張臉，那顆大腦袋，那頂小帽子，那根細脖子，整個京城獨一份，走到哪裡都能被人認出來。
房書安挺著脖子，大搖大擺地上了二樓，找了個臨街的桌子坐下。
這個位置視野開闊，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樓下人來人往的街景，春風拂面，倒也愜意。
吳掌柜親自沏了一壺上好的龍井，又端上四碟壓桌碟，瓜子、花生、桂花糕、蜜餞果脯，擺得整整齊齊。
「房爺，您想吃點什麼？」
「今兒個廚房進了新鮮的黃河大鯉魚，還有上好的羊肉，羊肉是從塞外運來的。」
吳掌柜躬著身子，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殷勤。
老房翹著二郎腿，想了想，呲牙一笑。
「來一條清蒸鯉魚，一盤紅燒羊肉，一碟糖醋排骨，再來一盤素炒時蔬。酒嘛，來一壺你們店最好的女兒紅。」
吳掌柜連連點頭：「好嘞，您稍等，馬上就來。」
房書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龍井，茶香在舌尖散開，入口甘醇。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美滋滋的。
這樣的日子，給他個神仙都不換。
沒過多久，菜就上齊了。
清蒸鯉魚鮮嫩可口，紅燒羊肉肥而不膩，糖醋排骨酸甜適中，素炒時蔬清脆爽口。
老房倒了一杯女兒紅，酒香撲鼻，抿了一口，入口綿柔，回味悠長。
「好酒！」
房書安贊了一聲，夾起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房正吃得高興，忽聽樓下傳來一陣熟悉的說話聲。
那聲音粗獷低沉，帶著濃重的江湖口音，像是一個和尚在說話。
房書安本來沒在意，京城裡和尚多了去了，大相國寺的和尚天天在街上走。
但那聲音里夾著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了他的耳朵。
「……開封府……大印……三天後動手……」
房書安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母狗眼瞪得溜圓。
他豎起耳朵，屏住呼吸，想再聽得清楚一些。
但樓下的聲音忽高忽低，斷斷續續，他只聽了個大概。
老房輕輕放下酒杯，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口，探出那顆大腦袋，往下看。
這一看不要緊，他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樓下大堂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五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和尚，穿著一身灰色僧袍，光頭上燙著戒疤，面色發黃，正是平南王手下漏網的元通和尚！
他的對面坐著冷麵書生韓天仇，面色冷峻，判官筆插在腰間。
旁邊是追風劍凌雲，軟劍纏在腰間如同腰帶。
再旁邊是鐵爪鷂鷹韓豹，鐵爪放在桌上，爪尖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還有一個面生的黑衣人，身材瘦削，坐在角落裡，看不清面目。
五個人圍坐一桌，正在低聲交談。
桌上擺著幾碟素菜，一壺清茶，沒有酒。
老房的心狂跳不止，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
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豎起耳朵，想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開封府……大……」
元通的聲音很低，但房書安聽到了這幾個字。
「……聲東擊西……」韓天仇道。
「……蓮花寺……」凌雲在笑。
房書安越聽越心驚：「媽了個媽的……」
這幾個人武功高強，心狠手辣，要是被他們發現了，我這條小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他悄悄縮回腦袋，躡手躡腳地退到樓梯口，然後轉身從二樓的後門溜了下去。
……
回春樓的後門通向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裡堆著幾個垃圾桶，散發著酸臭味。
房書安顧不上這些，撒腿就跑。
他的小毛驢拴在前門的拴馬樁上，他來不及去牽了，只能靠兩條短腿往回跑。
他的腿不長，但跑起來卻不慢，那顆大腦袋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又從巷子裡穿出來，上了大路。
老房跑得氣喘吁吁，肺像著了火，但他不敢停。
「干佬……相爺……出大事了……」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念叨。
跑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他終於看到了開封府的大門。
門口的兩個衙役看到他這副狼狽相，嚇了一跳。
「房爺，您怎麼了？」
老房顧不上回答，一頭衝進了府里，直奔後堂。
……
後堂里，包拯正在和公孫策下棋。
黑白子在棋盤上縱橫交錯，殺得難解難分。
房書安氣喘吁吁地衝進來，顧不上行禮，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相爺！」
「不……不好了……」
「元……元通……元通和尚……在回春樓……」
「他們要……要來開封府偷什麼東西！」
包拯手中的棋子停在半空，面色一變。
公孫策也霍然站起：「你說什麼？」
「元通和尚？平南王手下的那個元通？」
老房連連點頭，喘著粗氣：「對。」
「就是他！」
「還有韓天仇、凌雲、韓豹，還有一個面生的黑衣人。」
「他們在樓下說話，我……我聽到了。」
「他們說開封府，大……三天後動手……」
包拯放下棋子，面色沉凝，眉頭擰成了川字。
「你聽清楚了？」
房書安道：「聽了個大概。」
「他們還想聲東擊西，還提到了蓮花寺什麼的……」
包拯和公孫策對視一眼。
「蓮花寺？」
公孫策沉吟道：「學生聽說過這座寺廟。」
「在蓮花山上，離京城八百多里。」
「寺里有四個惡僧，江湖人稱金銀銅鐵四大惡僧，武功很高，專干黑吃黑的勾當。」
「元通怎麼會跟他們扯上關係？」
包拯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對徐良道。
「徐護衛，你帶人，立刻去回春樓！」
徐良抱拳：「是！」
轉身大步離去。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以及二十名捕快，風馳電掣般趕到回春樓。
吳掌柜看到這麼多官差衝進來，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珠子滾了一地。
「官……官爺，這是怎麼了？」
徐良亮出腰牌：「開封府的！剛才在這裡吃飯的那個和尚呢？」
吳掌柜結結巴巴道：「走……走了。」
「您來之前一盞茶的功夫，他們結帳走了。往……往北邊去了。」
徐良眉頭一皺：「往北邊？幾個人？」
吳掌柜道：「五個人。」
「一個和尚，四個俗家。」
「他們吃飯的時候一直在低聲說話，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走得很急，好像有什麼急事。」
徐良追問：「他們有沒有說去哪裡？」
吳掌柜搖頭：「沒有。」
「他們結完帳就走了，什麼也沒說。」
徐良帶人在回春樓周圍搜了一圈，沒有找到元通等人的蹤跡。
他又問了附近的幾家店鋪，都說見過那五個人，但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撤。」
徐良一揮手，帶著人回了開封府。
包拯聽完徐良的稟報，面色更加凝重。
「他們走了。」
「一定是房書安偷聽的時候被發現了，他們提前行動。」
老房臉色一變，連連擺手：「相爺，我沒有被發現！」
「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說話，根本沒往樓梯上看。」
包拯道：「元通武功高強，耳目靈敏。」
「你雖然沒被發現，但他可能感覺到了有人在偷聽。」
「這些江湖人，直覺很準。」
老房張了張嘴，不敢再說什麼。
公孫策道：「大人，現在怎麼辦？」
包拯沉思片刻，看向眾人：「既然他們要來偷東西，我們就在開封府布下天羅地網，等他們自投羅網。」
「徐護衛，今夜你帶人埋伏在府中各處。」
「白護衛守前院，展護衛守後院，蔣護衛守屋頂。」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守後堂。」
徐良抱拳：「卑職遵命。」
包拯又道：「書安，你今天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房書安搖頭：「相爺，我不累。」
「我也要守夜。」
包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你跟著徐護衛。」
老房一挺脖子：「相爺放心，我房書安一定好好表現。」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表現什麼？到了夜裡，跟緊我，別亂跑。」
老房揉著腦袋，嘟囔道：「干佬，您就不能不打我的頭？」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遠處的天際，烏雲密布，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