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餘波未平
……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
白陽觀的戰鬥終於結束了。
道士們死的死、降的降，前院後院到處都是血跡和散落的兵器。
徐良站在大殿前的台階上，金絲大環刀還滴著血。
他的左臂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衣袖，但他顧不上包紮，目光掃視著滿目瘡痍的庭院。
張龍蹲在牆角喘氣，趙虎靠著廊柱擦汗，王朝和馬漢帶著捕快們清點俘虜、收斂屍體。
白雲瑞和展昭從後山方向走來，兩人身上也掛了彩。
蔣平從後院走了出來，面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
剛才他被司馬空的拂塵甩出去撞在牆上，傷了內腑，但他咬牙硬撐著，沒有倒下。
「人抓齊了嗎？」徐良問。
白雲瑞搖頭：「韓烈跑了。」
「他中了我的袖箭，但還是從密道跑了。」
「我追了一段，沒追上。」
徐良眉頭一皺。
韓烈是司馬空手下第一高手，武功極高，一雙毒掌享譽江湖。
讓他跑了，後患無窮。
展昭道：「我和白護衛搜遍了整座白陽觀，在地窖里發現了一些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壓著很大的怒氣。
「很多……很多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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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良沉默了片刻，道：「先回去稟報大人。」
……
包拯和公孫策在山下的馬車裡等了一夜。
聽到山上傳來喊殺聲時，公孫策幾次想衝上去看看，都被包拯攔住了。
「相信他們。」
包拯只說了四個字，便不再開口，但他的手一直攥著車簾。
天光大亮時，張龍下山來報：「大人。」
「白陽觀拿下了。」
「司馬空服毒自盡，呂世方、龐順、龐虎被擒，韓烈逃脫。」
「道士死傷大半，余者投降。」
包拯點了點頭，掀起車簾，踏著晨露上山。
白陽觀後山的地窖，是他此行的重點。
走進地窖時，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幾乎讓人窒息。
包拯用袖口掩住口鼻，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公孫策跟在後面，臉色發白，手中的羽扇微微顫抖。
石室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幾十個大缸整齊地排列著，缸里泡著暗紅色的液體，嬰胎蜷縮其中，像一個個還未成形的小人。
角落裡堆著白森森的骨骼，有成人、有嬰兒，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牆上掛著鐵鏈和鉤子，地上有暗褐色的血跡，厚厚一層，踩上去發粘。
包拯站在那堆白骨前，久久不語。
他的手在發抖，但聲音依然平穩：「有多少？」
公孫策翻看著從鄭三密室搜出的帳冊，聲音沙啞：「帳冊上記錄的孕婦，一共九十七人。」
「加上司馬空自己說的五十多個，總數……超過一百五十人。」
包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有冷靜和決絕。
「把這些屍骨都收殮了，找一處地方好好安葬。」
「每一個都要有名有姓，找不到名字的，立一塊無名碑。」
「本府要讓後人知道，這裡埋著的是誰。」
公孫策躬身道：「下官遵命。」
……
包拯回到衙門後堂時，已經是午時了。
他坐在太師椅上，面色疲憊，但目光依然銳利。
呂世方被押了上來。
他在牢里關了一夜，左肩的傷口已經包紮過了，但面色依然蒼白。
他跪在堂下，低著頭，不敢看包拯的眼睛。
「呂世方。」
包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呂世方的心上。
「司馬空已經死了。」
「白陽觀被查封了。」
「你的同夥龐順、龐虎也被抓了。」
「現在就剩你一個。」
「本府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呂世方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幾下，低聲道：「包大人，我……我說。」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二十年的罪孽都吐出來。
「白陽觀里，除了四大高手，還有一個從京城來的太監。」
「那太監姓劉，叫什麼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劉公公。」
「他每個月十五來一次白陽觀，取走一批長壽丹，說是要送給宮裡的貴人。」
「司馬空對他很恭敬，稱他為『劉大人』。」
包拯目光一凜：「劉公公？」
「他每次來的時候，帶多少人？」
呂世方道：「兩個人。」
「兩個都是高手，一個使劍，一個使刀。」
「他們的武功不在韓烈之下。」
「司馬空說過，這兩個人是宮裡的侍衛，武功是專門練來保護劉公公的。」
包拯道：「司馬空和京城的其他官員還有沒有來往？」
呂世方道：「有。」
「他在京城有好幾個靠山，有文官，也有武將。」
「具體是誰，他不讓我們知道。」
「每次送長壽丹，都是劉公公經手。」
「銀子也是劉公公帶回去，分給那些靠山。」
包拯和公孫策對視一眼。
京城裡有一個龐大的關係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白陽觀吃紫河車。
「你知不知道，司馬空除了長壽丹，還煉製什麼？」
呂世方猶豫了一下：「他還煉製一種毒藥，叫『百日醉』。」
「無色無味，下在酒里，喝了之後一百日內不會發作，一旦發作，神仙也救不回來。」
「他賣這種毒藥，價格很高，一瓶要五千兩銀子。」
「哦？」
「他賣給誰？」
呂世方搖頭：「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每次交易，他都是一個人去，從不帶人。」
「我只知道他把毒藥藏在觀里一個很隱秘的地方，具體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包拯讓人將呂世方押下去，對公孫策道：「公孫先生。」
「看來白陽觀不只是害孕婦，還涉足京城權貴的爭鬥。」
「這種百日醉，很可能是用來暗殺政敵的。」
公孫策點頭：「大人說得對。」
「如果能找到百日醉的下落，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京城裡那些買藥的人。」
……
龐順被押上來時，依然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他被五花大綁，蒜頭鼻子上的毛孔都張著，蛤蟆嘴緊緊閉著，一雙小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包拯。
「龐順，你可知罪？」包拯沉聲道。
龐順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我龐順殺人放火二十年，早就夠砍頭的了。」
「落到你手裡，我認栽。」
「但你休想從我嘴裡問出什麼。」
包拯面沉似水：「你不說，本府也有辦法。」
「呂世方已經招了，你兄弟龐虎也招了。」
「你一個人扛著，有什麼用？」
龐順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看了看旁邊的龐虎，龐虎低著頭，不敢看他。
龐順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很快又恢復了倔強。
「姓包的，你不用嚇唬我。」
「我龐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包拯不再理他，讓人把他押下去。
龐虎倒是比他的哥哥老實得多。他被帶上來時，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龐虎，你哥哥不招，你招不招？」
包拯看著他……
龐虎哆嗦著道：「我……我招。」
「包大人，我什麼都說。」
他交代了白陽觀的所有據點、暗哨位置、密道走向，以及司馬空與京城劉公公來往的細節。」
「這些信息，和呂世方的口供完全吻合。
包拯道：「司馬空煉製百日醉的地方，你知道嗎？」
龐虎想了想，說道：「我知道。」
「在觀里的一口枯井下面。」
「那口井在後院最裡面，上面蓋著石板，一般人發現不了。」
「司馬空每次煉製毒藥，都是一個人下去，連我們都不讓進。」
包拯記下了這個位置，讓人將龐虎押下去。
……
當天下午。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再次來到白陽觀。
後院最裡面確實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塊大石板蓋著，石板上長滿了青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徐良和蔣平合力掀開石板，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從井裡湧出來，夾雜著刺鼻的藥味。
徐良點起火摺子，順著井壁上的鐵梯往下爬。
枯井很深，爬了約有三四丈才到底。
井底是一條橫向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徐良側著身子，一步一步往裡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但裡面的東西讓徐良倒吸一口涼氣。
石桌上擺著幾十個小瓷瓶，每個瓷瓶上都貼著標籤，寫著「百日醉」三個字。
桌旁邊還有一個藥爐，爐子裡還有未燃盡的炭灰。
牆角堆著一些藥材，有曼陀羅花、斷腸草、雷公藤，都是劇毒之物。
蔣平跟了進來，拿起一個小瓷瓶，打開瓶塞，聞了聞，臉色大變。
「這就是百日醉。」
「無色無味，和水或者酒混合後，根本分辨不出來。」
「服用後一百天才會發作，到時候身體裡的毒素已經深入骨髓，無藥可解。」
徐良道：「帶回去，交給大人。」
蔣平將幾十個小瓷瓶小心翼翼地裝進布袋裡，又仔細搜查了石室。
在石桌的抽屜里，他又發現了一本帳冊，上面記載著百日醉的買賣記錄。
「三月十五，賣與京城劉公公，五瓶，紋銀二萬五千兩。」
「六月初八，賣與京城劉公公，五瓶，紋銀二萬五千兩……」
蔣平念了幾條，聲音越來越沉。
包拯接過帳冊，一頁一頁地翻看。
帳冊上記載的時間跨度長達十年，賣出的百日醉至少有上百瓶，收入白銀超過五十萬兩。
而買藥的人，幾乎都是同一個，京城劉公公。
「這個劉公公，到底是什麼人？」
包拯喃喃道。
公孫策道：「大人，學生查過宮裡的太監名錄。」
「姓劉的太監有好幾個，但能每個月出入宮禁、又能調動侍衛的，只有一個人，劉承恩，內務府總管，太后身邊的大太監。」
包拯目光一閃：「劉承恩？」
「本府見過他幾次，看起來很老實，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公孫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大人，要不要向聖上稟報？」
包拯想了想：「先不急。」
「證據還不夠充分。」
「帳冊上寫的『劉公公』，不一定就是劉承恩。」
「萬一弄錯了，打草驚蛇，反而會讓真正的幕後黑手逃脫。」
他將帳冊收入袖中，說道：「先回京。」
「到了京城，再慢慢查。」
……
白陽觀被查封後，林州的百姓奔走相告，拍手稱快。
那些失去女兒、失去妻子的家庭，終於等到了一個交代。
包拯帶著所有的證據，帳冊、信件、百日醉、紫河車，以及呂世方、龐順、龐虎三名重犯，押解回京。
韓烈在逃，劉公公的身份成謎，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回京的路上，房書安騎著小毛驢，心情格外好。
他一邊走一邊哼著小曲，大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歪歪斜斜地扣著，嘴裡還叼著一根草棍。
徐良騎著馬走在他旁邊，面色陰沉。
他的左臂還沒好，吊著繃帶，但金絲大環刀依然掛在腰間。
「干佬，您怎麼不說話？」
房書安湊過來。
徐良瞪了他一眼：「說什麼？」
「干佬！」
「說您這次多威風啊，一刀一個，殺得那些道士屁滾尿流。」
徐良哼了一聲：「少拍馬屁。」
「回去好好歇著，別到處亂跑。」
房書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包拯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望著漸行漸遠的林州城。
秋風捲起落葉，在官道上打著旋兒。
他知道，林州的案子了結了，但京城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
白陽觀的戰鬥終於結束了。
道士們死的死、降的降，前院後院到處都是血跡和散落的兵器。
徐良站在大殿前的台階上，金絲大環刀還滴著血。
他的左臂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衣袖，但他顧不上包紮，目光掃視著滿目瘡痍的庭院。
張龍蹲在牆角喘氣，趙虎靠著廊柱擦汗，王朝和馬漢帶著捕快們清點俘虜、收斂屍體。
白雲瑞和展昭從後山方向走來，兩人身上也掛了彩。
蔣平從後院走了出來，面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
剛才他被司馬空的拂塵甩出去撞在牆上，傷了內腑，但他咬牙硬撐著，沒有倒下。
「人抓齊了嗎？」徐良問。
白雲瑞搖頭：「韓烈跑了。」
「他中了我的袖箭，但還是從密道跑了。」
「我追了一段，沒追上。」
徐良眉頭一皺。
韓烈是司馬空手下第一高手，武功極高，一雙毒掌享譽江湖。
讓他跑了，後患無窮。
展昭道：「我和白護衛搜遍了整座白陽觀，在地窖里發現了一些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壓著很大的怒氣。
「很多……很多屍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徐良沉默了片刻，道：「先回去稟報大人。」
……
包拯和公孫策在山下的馬車裡等了一夜。
聽到山上傳來喊殺聲時，公孫策幾次想衝上去看看，都被包拯攔住了。
「相信他們。」
包拯只說了四個字，便不再開口，但他的手一直攥著車簾。
天光大亮時，張龍下山來報：「大人。」
「白陽觀拿下了。」
「司馬空服毒自盡，呂世方、龐順、龐虎被擒，韓烈逃脫。」
「道士死傷大半，余者投降。」
包拯點了點頭，掀起車簾，踏著晨露上山。
白陽觀後山的地窖，是他此行的重點。
走進地窖時，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幾乎讓人窒息。
包拯用袖口掩住口鼻，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公孫策跟在後面，臉色發白，手中的羽扇微微顫抖。
石室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幾十個大缸整齊地排列著，缸里泡著暗紅色的液體，嬰胎蜷縮其中，像一個個還未成形的小人。
角落裡堆著白森森的骨骼，有成人、有嬰兒，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牆上掛著鐵鏈和鉤子，地上有暗褐色的血跡，厚厚一層，踩上去發粘。
包拯站在那堆白骨前，久久不語。
他的手在發抖，但聲音依然平穩：「有多少？」
公孫策翻看著從鄭三密室搜出的帳冊，聲音沙啞：「帳冊上記錄的孕婦，一共九十七人。」
「加上司馬空自己說的五十多個，總數……超過一百五十人。」
包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有冷靜和決絕。
「把這些屍骨都收殮了，找一處地方好好安葬。」
「每一個都要有名有姓，找不到名字的，立一塊無名碑。」
「本府要讓後人知道，這裡埋著的是誰。」
公孫策躬身道：「下官遵命。」
……
包拯回到衙門後堂時，已經是午時了。
他坐在太師椅上，面色疲憊，但目光依然銳利。
呂世方被押了上來。
他在牢里關了一夜，左肩的傷口已經包紮過了，但面色依然蒼白。
他跪在堂下，低著頭，不敢看包拯的眼睛。
「呂世方。」
包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呂世方的心上。
「司馬空已經死了。」
「白陽觀被查封了。」
「你的同夥龐順、龐虎也被抓了。」
「現在就剩你一個。」
「本府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呂世方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幾下，低聲道：「包大人，我……我說。」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二十年的罪孽都吐出來。
「白陽觀里，除了四大高手，還有一個從京城來的太監。」
「那太監姓劉，叫什麼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劉公公。」
「他每個月十五來一次白陽觀，取走一批長壽丹，說是要送給宮裡的貴人。」
「司馬空對他很恭敬，稱他為『劉大人』。」
包拯目光一凜：「劉公公？」
「他每次來的時候，帶多少人？」
呂世方道：「兩個人。」
「兩個都是高手，一個使劍，一個使刀。」
「他們的武功不在韓烈之下。」
「司馬空說過，這兩個人是宮裡的侍衛，武功是專門練來保護劉公公的。」
包拯道：「司馬空和京城的其他官員還有沒有來往？」
呂世方道：「有。」
「他在京城有好幾個靠山，有文官，也有武將。」
「具體是誰，他不讓我們知道。」
「每次送長壽丹，都是劉公公經手。」
「銀子也是劉公公帶回去，分給那些靠山。」
包拯和公孫策對視一眼。
京城裡有一個龐大的關係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白陽觀吃紫河車。
「你知不知道，司馬空除了長壽丹，還煉製什麼？」
呂世方猶豫了一下：「他還煉製一種毒藥，叫『百日醉』。」
「無色無味，下在酒里，喝了之後一百日內不會發作，一旦發作，神仙也救不回來。」
「他賣這種毒藥，價格很高，一瓶要五千兩銀子。」
「哦？」
「他賣給誰？」
呂世方搖頭：「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每次交易，他都是一個人去，從不帶人。」
「我只知道他把毒藥藏在觀里一個很隱秘的地方，具體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包拯讓人將呂世方押下去，對公孫策道：「公孫先生。」
「看來白陽觀不只是害孕婦，還涉足京城權貴的爭鬥。」
「這種百日醉，很可能是用來暗殺政敵的。」
公孫策點頭：「大人說得對。」
「如果能找到百日醉的下落，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京城裡那些買藥的人。」
……
龐順被押上來時，依然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他被五花大綁，蒜頭鼻子上的毛孔都張著，蛤蟆嘴緊緊閉著，一雙小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包拯。
「龐順，你可知罪？」包拯沉聲道。
龐順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我龐順殺人放火二十年，早就夠砍頭的了。」
「落到你手裡，我認栽。」
「但你休想從我嘴裡問出什麼。」
包拯面沉似水：「你不說，本府也有辦法。」
「呂世方已經招了，你兄弟龐虎也招了。」
「你一個人扛著，有什麼用？」
龐順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看了看旁邊的龐虎，龐虎低著頭，不敢看他。
龐順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很快又恢復了倔強。
「姓包的，你不用嚇唬我。」
「我龐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包拯不再理他，讓人把他押下去。
龐虎倒是比他的哥哥老實得多。他被帶上來時，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龐虎，你哥哥不招，你招不招？」
包拯看著他……
龐虎哆嗦著道：「我……我招。」
「包大人，我什麼都說。」
他交代了白陽觀的所有據點、暗哨位置、密道走向，以及司馬空與京城劉公公來往的細節。」
「這些信息，和呂世方的口供完全吻合。
包拯道：「司馬空煉製百日醉的地方，你知道嗎？」
龐虎想了想，說道：「我知道。」
「在觀里的一口枯井下面。」
「那口井在後院最裡面，上面蓋著石板，一般人發現不了。」
「司馬空每次煉製毒藥，都是一個人下去，連我們都不讓進。」
包拯記下了這個位置，讓人將龐虎押下去。
……
當天下午。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再次來到白陽觀。
後院最裡面確實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塊大石板蓋著，石板上長滿了青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徐良和蔣平合力掀開石板，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從井裡湧出來，夾雜著刺鼻的藥味。
徐良點起火摺子，順著井壁上的鐵梯往下爬。
枯井很深，爬了約有三四丈才到底。
井底是一條橫向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徐良側著身子，一步一步往裡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但裡面的東西讓徐良倒吸一口涼氣。
石桌上擺著幾十個小瓷瓶，每個瓷瓶上都貼著標籤，寫著「百日醉」三個字。
桌旁邊還有一個藥爐，爐子裡還有未燃盡的炭灰。
牆角堆著一些藥材，有曼陀羅花、斷腸草、雷公藤，都是劇毒之物。
蔣平跟了進來，拿起一個小瓷瓶，打開瓶塞，聞了聞，臉色大變。
「這就是百日醉。」
「無色無味，和水或者酒混合後，根本分辨不出來。」
「服用後一百天才會發作，到時候身體裡的毒素已經深入骨髓，無藥可解。」
徐良道：「帶回去，交給大人。」
蔣平將幾十個小瓷瓶小心翼翼地裝進布袋裡，又仔細搜查了石室。
在石桌的抽屜里，他又發現了一本帳冊，上面記載著百日醉的買賣記錄。
「三月十五，賣與京城劉公公，五瓶，紋銀二萬五千兩。」
「六月初八，賣與京城劉公公，五瓶，紋銀二萬五千兩……」
蔣平念了幾條，聲音越來越沉。
包拯接過帳冊，一頁一頁地翻看。
帳冊上記載的時間跨度長達十年，賣出的百日醉至少有上百瓶，收入白銀超過五十萬兩。
而買藥的人，幾乎都是同一個，京城劉公公。
「這個劉公公，到底是什麼人？」
包拯喃喃道。
公孫策道：「大人，學生查過宮裡的太監名錄。」
「姓劉的太監有好幾個，但能每個月出入宮禁、又能調動侍衛的，只有一個人，劉承恩，內務府總管，太后身邊的大太監。」
包拯目光一閃：「劉承恩？」
「本府見過他幾次，看起來很老實，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公孫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大人，要不要向聖上稟報？」
包拯想了想：「先不急。」
「證據還不夠充分。」
「帳冊上寫的『劉公公』，不一定就是劉承恩。」
「萬一弄錯了，打草驚蛇，反而會讓真正的幕後黑手逃脫。」
他將帳冊收入袖中，說道：「先回京。」
「到了京城，再慢慢查。」
……
白陽觀被查封後，林州的百姓奔走相告，拍手稱快。
那些失去女兒、失去妻子的家庭，終於等到了一個交代。
包拯帶著所有的證據，帳冊、信件、百日醉、紫河車，以及呂世方、龐順、龐虎三名重犯，押解回京。
韓烈在逃，劉公公的身份成謎，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回京的路上，房書安騎著小毛驢，心情格外好。
他一邊走一邊哼著小曲，大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歪歪斜斜地扣著，嘴裡還叼著一根草棍。
徐良騎著馬走在他旁邊，面色陰沉。
他的左臂還沒好，吊著繃帶，但金絲大環刀依然掛在腰間。
「干佬，您怎麼不說話？」
房書安湊過來。
徐良瞪了他一眼：「說什麼？」
「干佬！」
「說您這次多威風啊，一刀一個，殺得那些道士屁滾尿流。」
徐良哼了一聲：「少拍馬屁。」
「回去好好歇著，別到處亂跑。」
房書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包拯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望著漸行漸遠的林州城。
秋風捲起落葉，在官道上打著旋兒。
他知道，林州的案子了結了，但京城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