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真相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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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容姝醒過來以後還有點愣神,手裡一直攥著溫以寧的手,說要陪著她一起問話。

  溫以寧拗不過,只好答應讓她跟去坐在一旁。

  沈家上上下下全把工作推了,都在家等著。

  下午兩點,車準時停在沈家大門前。

  車門打開,兩名保鏢攙著那個乾瘦駝背的老保姆走了出來。

  老保姆頭髮全白了,眼神發直,嘴裡不停念叨著「火」「孩子」,誰也認不出來。

  容姝一看見她,眼眶又紅了,手緊緊抓著溫以寧的胳膊。溫以寧拍拍她的手背,蹲到老保姆面前,放柔了聲音問:

  「林阿姨,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寧寧,當年沈家的小女兒。」

  老保姆愣愣地盯了她半天,尖叫著往後縮,抱著腦袋大喊:「火,好多火,我不是故意的。孩子,孩子我對不起你……」

  溫以寧順著她的話問:「對不起哪個孩子?」

  老保姆縮在角落裡,來來回回就那幾句:「火,好多火……」

  沈硯西嘆了口氣:「瘋成這樣,怕是問不出什麼了。」

  溫以寧沒起身,還是蹲在她面前,耐心地哄著:

  「林阿姨,別害怕,我是寧寧。我不是來怪你的。你告訴我,當年火著起來以後,那個被留在火里的孩子是誰?」

  老保姆不叫了,慢慢抬起頭。

  渾濁的眼珠子直直盯著溫以寧,枯瘦的手猛地伸出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你……你是寧寧?你活了?你為什麼活了?她……她替你死……」

  她嘴裡嘟囔著,又哭了起來。

  「她死了……是我,都怪我!」

  溫以寧任她抓著手腕,聲音更輕了:「林阿姨,她是誰?是誰替我死了?」

  老保姆光哭,反覆說「都怪我」。

  沈星言拉了拉容姝的袖子:「媽,要不先給她倒杯水,讓她緩緩?」

  容姝剛要起身,夜臨淵已經遞了杯溫水過來。

  溫以寧接過,遞到老保姆嘴邊餵了兩口。

  她總算平靜了一點,抓著溫以寧的手也鬆了些,低著頭不停念叨:「火,好多火……對不起……」

  沈安北皺了皺眉:「寧寧,要不先找個醫生給她看看,這樣下去怕問不出什麼。」

  沈擎蒼也點頭,正要吩咐人去聯繫,溫以寧說:「我給她催眠試試。」

  「催眠?」沈硯西愣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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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言忍不住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寧寧你也太厲害了吧……」

  溫以寧笑了笑沒多解釋,轉頭對保鏢說:「把她帶到走廊盡頭的空房間。」

  兩個保鏢架著老保姆起身,溫以寧跟在後面。夜臨淵順手給她披了件外套,低聲囑咐:「別硬撐。」

  溫以寧捏了捏他的手,跟著走進房間。沈家其他人也輕手輕腳跟過去,站在門口沒出聲,怕打擾她。

  空房間拉著厚窗簾,光線調得又柔又暗。

  溫以寧讓老保姆坐在靠窗的軟椅上,自己蹲在她面前,聲音又輕又緩:

  「林阿姨,看著我。對,就這樣。跟著我的呼吸,吸氣,呼氣……對,就是這樣……」

  老保姆緊繃的肩膀一點點松下來,渾濁的眼睛慢慢閉上,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溫以寧的聲音依舊平穩:「現在,你回到二十年前那場大火之前了。告訴我,那天發生了什麼?」

  老保姆慢慢清醒過來,不再是剛才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

  她渾濁的眼睛裡漸漸聚起一點光,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夢裡被人拽了上來。她看著蹲在面前的溫以寧,嘴唇哆嗦了幾下,眼淚落了下來。

  溫以寧沒催她,等著她開口。

  「……那年,我兒子才十九歲。」老保姆終於說話了,「他不懂事,跟外頭一個女人搞出了孩子。那天他沒辦法,抱著才一個多月的奶娃娃來找我,求我幫他想想法子。」

  門口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聲。

  老保姆的眼皮劇烈地顫了幾下。溫以寧及時開口:「你做了什麼事?」

  老保姆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攥著椅子的扶手。

  「我……我把她們換了。我把我孫女放在大小姐的嬰兒床上,把大小姐給我兒子,讓他抱走。我讓他找個福利院,放在門口就行……」

  沈擎蒼握著容姝的手臂,手背青筋浮起。容姝的另一隻手捂住了嘴。

  「換好了沒多久,火就著起來了。」老保姆的聲音快了起來,「從樓下燒上來的,好大的火,到處都是煙,我什麼都看不見。我抱著孩子往下跑,她一直在哭……我摔了好幾跤,胳膊燒著了,後背也燒著了,疼得我站都站不住。跑到一樓的時候,頭頂上的東西砸下來,我趴在她身上……那火太大了,太大了……」

  她開始發抖,「她後來不哭了。我怎麼叫她她都不哭了。」

  容姝終於沒忍住,眼淚奪眶而出。沈擎蒼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老保姆的眼皮又顫了幾下。溫以寧的聲音平穩地傳過來:「那個孩子呢?」

  老保姆的呼吸頓了一下。

  「燒死了。消防員從裡面抱出來的時候,已經認不出來了。」淚水從她緊閉的眼縫裡擠了出來,「我對不起她,是我害死了她。我該遭報應的,我早就該死了……」

  容姝掙開沈擎蒼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沈擎蒼拉住她的手腕,她掙了一下,沒掙開。

  溫以寧回過頭看了容姝一眼,容姝便停住了。

  「你還做了什麼?」溫以寧又問。

  老保姆搖頭,哭了好一陣,才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沒有了。我後來什麼都不記得了。醒來就在醫院了,渾身都疼,動不了。我問我兒子,孩子呢?他不說話。我就知道了。」她頓了一下,「後來沈家給了撫恤金,我兒子拿那筆錢出了國。他沒怪我,可我……我沒辦法原諒自己。每天晚上一閉眼就是那場火。這麼多年了,一直怕。」

  溫以寧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聲音平穩地收束:「可以了。現在,好好睡一覺。」

  老保姆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像睡著了一樣。

  片刻後,她的嘴唇又開始無聲地翕動,那幾句囈語便又從她嘴裡冒了出來。


  「還好換了孩子,不然死的就是寧寧了。」

  沒人接話。

  這句話太沉了。

  是啊,要不是林阿姨一時私心換走了孩子,當年燒死在那棟別墅里的,就是溫以寧了。

  誰能想到,兜兜轉轉這麼多年,藏在骸骨背後的真相,居然是這樣。

  沈擎蒼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收緊手臂,把哭到站不穩的容姝往懷裡又帶了帶。

  沈硯西站在門邊,抬手將眼鏡取下來,慢慢擦了擦鏡片。沈旭東靠在門框另一側,從頭到尾沒吭聲,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指節一下一下叩著門框。

  沈沐南看了沈擎蒼一眼,猶豫著開口:「那要不要報警?」

  溫以寧搖頭:「她已經瘋了二十多年,每天都在受折磨,夠了。」

  沈擎蒼睜開眼,對門口的保鏢揮了揮手。兩個人上前,小心地將還在囈語的老保姆攙了出去。

  沈安北皺著眉開口:「神策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從頭到尾,他們都沒露過面。」

  沈擎蒼看著窗外出了會兒神:「不管神策摻沒摻和,現在骸骨的身份清楚了,接下來我們只要好好查神策就行。」

  容姝擦了擦眼睛:「不管怎麼說,是我們沈家欠了這個孩子的。」

  她頓了一下。

  「等事情了結了,就把她遷出沈家墓園吧,再給她重新立個牌位,年年祭掃。」

  眾人跟著點頭。

  壓在沈家二十多年的懸案,終於揭過了最關鍵的一頁。

  可誰都清楚,這口氣還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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