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當年的那場火
認親宴結束後，沈昭寧跟著父母回了家。
車進小區的時候，副駕駛上的顧蘭因一直繃著臉。
沈昭寧坐在后座，攥著手包，指節泛白。
從媽媽變臉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今晚不會好過。
哪怕她已經二十一歲了，在顧蘭因眼裡，她永遠沒有反抗的資格。
車剛停穩，顧蘭因就推門下去了。沈昭寧趕緊跟上。
進了客廳，顧蘭因把手裡的包往茶几上一摔。
「啪」的一聲。
「你過來。」
沈昭寧走過去，在離她兩三步的地方站住了。
「不是說要讓沈以寧不好過嗎？你今天在台上那是什麼表現？」
「媽，我......」
「你先別叫我媽。」顧蘭因抬手打斷她，「你送的是高仿？你拿高仿去送給沈家的親生女兒？你知不知道今天來了多少名流？」
「對不起，我看著盒子沒拆過，以為是正品……而且那個代購是林太太介紹的，林太太跟媽你那麼熟，我怎麼知道她會騙我……」
「以為？」顧蘭因冷笑，「你自己不拆開看看？」
沈昭寧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還有，」顧蘭因往前走了一步，「你學了那麼多年的小提琴，連一個野丫頭都比不過？」
「媽，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顧蘭因抓起一個茶杯摔在地上，「我給你花了那麼多錢，你今天拉的是什麼東西？」
又一個杯子。
又一個花瓶。
茶几上的東西能摔的全摔了。
滿地碎瓷片，茶水淌了一地。
沈昭寧站在原地，沒動。
玄關那邊傳來聲響。她扭頭一看——
沈擎岳正站在那兒換鞋。
換完了，頭也沒抬，徑直往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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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沈昭寧也沒開口。
早就習慣了。
顧蘭因摔夠了，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低頭看了看滿地碎片。
沉默了兩秒。然後她抬腳踢開腳邊一塊碎瓷片，聲音忽然冷下來：
「去地下室。」
沈昭寧的身體僵住了。
「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
「還要我叫人拖你去？」
沈昭寧咬著嘴唇。嘴唇在發抖。她慢慢轉過身，朝地下室走去。
樓梯一級一級往下。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她的腳步太輕，燈沒亮。
只有腳下看不清的台階，她的鞋底踩在水泥上，一下一下。
她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被關地下室，那時候她才五六歲。
具體因為什麼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哭得撕心裂肺，拍著門喊救命，拍到手都腫了。
後來就不哭了，因為她知道哭也沒用，沒人會來救她。
地下室的燈亮了。
牆角立著一根細長的藤條，表面磨得光滑發亮。沈昭寧甚至知道，那是顧蘭因專門從花圃里挑的，每年入秋前還會換一根新的，說「舊了就不順手了」。
沈昭寧看著那根藤條，背上沒好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
「過來。」
沈昭寧走過去。
「跪下。」
沈昭寧跪下去，膝蓋磕在水泥地上，悶響了一聲。
「背挺直。」
顧蘭因拿起藤條。
第一下。
沈昭寧咬著嘴唇，沒出聲。
第二下。
第三下。
嘴唇咬破了，鐵鏽味在舌尖上漫開。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喊出來，想回過頭去求顧蘭因別再打了。但她忍住了。
求饒只會讓顧蘭因打得更狠。
一下一下。
沈昭寧在心裡數。
七、八、九。
第十五下的時候，她覺得背上已經麻木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終於。
藤條停了。
顧蘭因把它扔在地上，「嗒」的一聲。
「你自己好好反省。」
腳步聲遠了，地下室的門關上了。
沈昭寧還跪著。腿麻了，背上像火燒。她就那麼跪著，低著頭，等那陣顫抖慢慢過去。
過了五六分鐘，門開了。
方醫生提著藥箱走進來。
方醫生看著沈昭寧長大，是這家裡唯一會對她好一點的人。她看了沈昭寧一眼，什麼也沒問。
大概已經習慣了。
打開藥箱，取出碘伏和棉簽。
沈昭寧趴在旁邊的舊沙發上，把衣服撩上去。
方醫生倒吸了一口氣。
背上全是青紫的印子，新的疊著舊的。
有些地方皮破了，細細的血珠滲出來。
有一道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腫起來一條。
棉簽蘸了碘伏，點上去。
沈昭寧咬住靠枕，悶哼了一聲，整個人繃緊了。
方醫生沒說話，手上的動作放輕了。
消完毒，擠出藥膏，在掌心搓了搓，慢慢推開。
冰涼的藥膏壓住了灼燒似的疼。沈昭寧緊繃的身體慢慢松下來。
方醫生上完藥，沒急著走。她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問了一句：
「昭寧，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個家？」
沈昭寧愣了一下，沒回答。
方醫生嘆了口氣，提著藥箱走了。
門又關上了。
地下室安靜下來。
只有白熾燈嗡嗡響，空氣里有霉味，混著碘伏和藥膏的氣味。
沈昭寧靠著沙發背，發了好久的呆。
方醫生的話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
離開這個家？不是沒想過。可走了以後呢？她能去哪？
她抬眼看了看那扇關著的門。
又坐了一會兒，她才站起來。
背上還是疼，但那種疼她習慣了。
她慢慢往樓上走。
走廊的聲控燈忽然亮了。沈昭寧心裡一緊，趕緊蹲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敢站起來，貼著牆根往前挪了兩步。走到父母房間門口時，她停住了。
門縫裡透出光。
她本來想直接回自己屋的，可裡頭傳出的聲音讓她邁不動腿。
「……當年要不是你非要我進神策組織，我能去策劃那場火災？」沈擎岳的聲音。
顧蘭因的聲音響起來：「我是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你！你算算你自己這些年賺了多少？要不是我，你能賺這麼多？」
「現在是那孩子沒死，萬一......」
「行了行了，」顧蘭因打斷他，「沒有萬一！你也別在這兒跟我裝了。」
「你......」
「你記住，」顧蘭因的聲音低下去，低到沈昭寧幾乎要貼在門板上才能聽見，「這事你也有份，別想把自己摘乾淨。到時候真查出來，咱倆誰都跑不了。」
沈昭寧站在門外，手開始發抖。
當年，沈安寧差點被燒死的那場火，是她爸媽乾的？
房間裡傳來腳步聲，往門口來了。
沈昭寧猛地回過神，快步走回自己房間，推門進去，關上門，反鎖，手抖得弄了好幾遍。
她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背上的傷口被擠著，疼得要命。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她只是沈家旁支一個不起眼的女兒，媽不疼，爸不愛。
舉報自己父母？她沒有證據。
而且那是她爸媽。
她越想越覺得噁心。
不是對爸媽——他們本來就那樣。
是對自己。
車進小區的時候，副駕駛上的顧蘭因一直繃著臉。
沈昭寧坐在后座，攥著手包，指節泛白。
從媽媽變臉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今晚不會好過。
哪怕她已經二十一歲了，在顧蘭因眼裡，她永遠沒有反抗的資格。
車剛停穩，顧蘭因就推門下去了。沈昭寧趕緊跟上。
進了客廳，顧蘭因把手裡的包往茶几上一摔。
「啪」的一聲。
「你過來。」
沈昭寧走過去，在離她兩三步的地方站住了。
「不是說要讓沈以寧不好過嗎？你今天在台上那是什麼表現？」
「媽，我......」
「你先別叫我媽。」顧蘭因抬手打斷她，「你送的是高仿？你拿高仿去送給沈家的親生女兒？你知不知道今天來了多少名流？」
「對不起，我看著盒子沒拆過，以為是正品……而且那個代購是林太太介紹的，林太太跟媽你那麼熟，我怎麼知道她會騙我……」
「以為？」顧蘭因冷笑，「你自己不拆開看看？」
沈昭寧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還有，」顧蘭因往前走了一步，「你學了那麼多年的小提琴，連一個野丫頭都比不過？」
「媽，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顧蘭因抓起一個茶杯摔在地上，「我給你花了那麼多錢，你今天拉的是什麼東西？」
又一個杯子。
又一個花瓶。
茶几上的東西能摔的全摔了。
滿地碎瓷片，茶水淌了一地。
沈昭寧站在原地，沒動。
玄關那邊傳來聲響。她扭頭一看——
沈擎岳正站在那兒換鞋。
換完了，頭也沒抬，徑直往樓上走。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沈昭寧也沒開口。
早就習慣了。
顧蘭因摔夠了，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低頭看了看滿地碎片。
沉默了兩秒。然後她抬腳踢開腳邊一塊碎瓷片，聲音忽然冷下來：
「去地下室。」
沈昭寧的身體僵住了。
「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
「還要我叫人拖你去？」
沈昭寧咬著嘴唇。嘴唇在發抖。她慢慢轉過身，朝地下室走去。
樓梯一級一級往下。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她的腳步太輕，燈沒亮。
只有腳下看不清的台階，她的鞋底踩在水泥上，一下一下。
她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被關地下室，那時候她才五六歲。
具體因為什麼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哭得撕心裂肺，拍著門喊救命，拍到手都腫了。
後來就不哭了，因為她知道哭也沒用，沒人會來救她。
地下室的燈亮了。
牆角立著一根細長的藤條，表面磨得光滑發亮。沈昭寧甚至知道，那是顧蘭因專門從花圃里挑的，每年入秋前還會換一根新的，說「舊了就不順手了」。
沈昭寧看著那根藤條，背上沒好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
「過來。」
沈昭寧走過去。
「跪下。」
沈昭寧跪下去，膝蓋磕在水泥地上，悶響了一聲。
「背挺直。」
顧蘭因拿起藤條。
第一下。
沈昭寧咬著嘴唇，沒出聲。
第二下。
第三下。
嘴唇咬破了，鐵鏽味在舌尖上漫開。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喊出來，想回過頭去求顧蘭因別再打了。但她忍住了。
求饒只會讓顧蘭因打得更狠。
一下一下。
沈昭寧在心裡數。
七、八、九。
第十五下的時候，她覺得背上已經麻木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終於。
藤條停了。
顧蘭因把它扔在地上，「嗒」的一聲。
「你自己好好反省。」
腳步聲遠了，地下室的門關上了。
沈昭寧還跪著。腿麻了，背上像火燒。她就那麼跪著，低著頭，等那陣顫抖慢慢過去。
過了五六分鐘，門開了。
方醫生提著藥箱走進來。
方醫生看著沈昭寧長大，是這家裡唯一會對她好一點的人。她看了沈昭寧一眼，什麼也沒問。
大概已經習慣了。
打開藥箱，取出碘伏和棉簽。
沈昭寧趴在旁邊的舊沙發上，把衣服撩上去。
方醫生倒吸了一口氣。
背上全是青紫的印子，新的疊著舊的。
有些地方皮破了，細細的血珠滲出來。
有一道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腫起來一條。
棉簽蘸了碘伏，點上去。
沈昭寧咬住靠枕，悶哼了一聲，整個人繃緊了。
方醫生沒說話，手上的動作放輕了。
消完毒，擠出藥膏，在掌心搓了搓，慢慢推開。
冰涼的藥膏壓住了灼燒似的疼。沈昭寧緊繃的身體慢慢松下來。
方醫生上完藥，沒急著走。她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問了一句：
「昭寧，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個家？」
沈昭寧愣了一下，沒回答。
方醫生嘆了口氣，提著藥箱走了。
門又關上了。
地下室安靜下來。
只有白熾燈嗡嗡響，空氣里有霉味，混著碘伏和藥膏的氣味。
沈昭寧靠著沙發背，發了好久的呆。
方醫生的話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
離開這個家？不是沒想過。可走了以後呢？她能去哪？
她抬眼看了看那扇關著的門。
又坐了一會兒，她才站起來。
背上還是疼，但那種疼她習慣了。
她慢慢往樓上走。
走廊的聲控燈忽然亮了。沈昭寧心裡一緊，趕緊蹲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敢站起來，貼著牆根往前挪了兩步。走到父母房間門口時，她停住了。
門縫裡透出光。
她本來想直接回自己屋的，可裡頭傳出的聲音讓她邁不動腿。
「……當年要不是你非要我進神策組織，我能去策劃那場火災？」沈擎岳的聲音。
顧蘭因的聲音響起來：「我是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你！你算算你自己這些年賺了多少？要不是我，你能賺這麼多？」
「現在是那孩子沒死，萬一......」
「行了行了，」顧蘭因打斷他，「沒有萬一！你也別在這兒跟我裝了。」
「你......」
「你記住，」顧蘭因的聲音低下去，低到沈昭寧幾乎要貼在門板上才能聽見，「這事你也有份，別想把自己摘乾淨。到時候真查出來，咱倆誰都跑不了。」
沈昭寧站在門外，手開始發抖。
當年，沈安寧差點被燒死的那場火，是她爸媽乾的？
房間裡傳來腳步聲，往門口來了。
沈昭寧猛地回過神，快步走回自己房間，推門進去，關上門，反鎖，手抖得弄了好幾遍。
她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背上的傷口被擠著，疼得要命。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她只是沈家旁支一個不起眼的女兒，媽不疼，爸不愛。
舉報自己父母？她沒有證據。
而且那是她爸媽。
她越想越覺得噁心。
不是對爸媽——他們本來就那樣。
是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