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她該回家了
沈星言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她在玄關換鞋，動靜不大，但沙發上的沈旭東還是立刻抬起了頭。
「回來了？」
沈星言心裡咯噔一下。
「大哥，你還沒睡？」
「等你呢。」沈旭東往旁邊拍了拍，「過來坐，聊兩句。」
沈星言乖乖坐過去，心裡直打鼓。沈旭東看她那副緊張的樣子，想笑又忍住了。
「今天在書房門口，都聽見了？」
沈星言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聽見多少？」
她咬住嘴唇，心一橫：「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沈旭東沒急著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燈光底下，她眼睛還是紅的。
「本來想等查清楚了再告訴你，」他慢慢說，「沒想到你自己撞上了。」
沈星言抬起頭，眼眶又紅了：「大哥，你們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
沈旭東沉默了幾秒，點了下頭。
這一下點頭，她心裡像被什麼扎了一下。
忍了一路的委屈全湧上來了。
「為什麼？」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怕我嫉妒她？怕我使壞？你們放心，我不是那種人。你們要是怕我在沈家礙事，我不會賴著不走……」
「星言。」沈旭東皺起眉，「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沒胡說！」沈星言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們瞞著我，不就是因為我是外人嗎？怕我嫉妒她，怕我鬧？大哥，我在你們心裡就這麼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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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東臉色徹底沉下來了。
「你再說一遍？」
沈星言被他這語氣嚇住了，愣在那不敢吭聲。
沈旭東看了她幾秒，深吸一口氣，靠回沙發上。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開口。
「你說你是外人？從小到大，我打過你沒有？」
搖頭。
「罵過你沒有？」
搖頭。
「凶過你沒有？」
還是搖頭。
「那你覺得，」他一字一頓，「我會因為多了個妹妹，就不要你了？」
沈星言說不出話了。
「星言，你是我妹妹。這一點，不管誰來，都不會變。你給我聽清楚了。」
她聽清楚了。
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
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她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旭東看她哭成那樣，到底還是心軟了。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粗魯。
沈星言接過來胡亂擦了一把臉，又抽了兩張捂住眼睛。
沈旭東嘆了口氣：「我們瞞著你，不是怕你嫉妒，也不是怕你鬧，是怕你知道了之後胡思亂想。怕你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怕你覺得我們有了她，就不要你了。」
沈星言愣了幾秒，委屈消了一半，可那股倔勁兒又上來了。
「那你們也不能一直瞞著我啊。」她聲音又啞又軟，帶著哭腔，「我在你們眼裡就這麼不值得信任？」
「不是不信任你。「沈旭說得很慢，像是怕她聽不進去，」是這件事太大了，不想讓你跟著操心。你知道得越多，想得就越多，想得越多就越難受。你自己說說，你是不是這種人？」
沈星言張了張嘴，發現大哥說得對。她就是這種人，一點破事能在心裡翻來覆去想好幾天。
她沒說話，抽噎著又擦了一把眼淚。
沈旭東往前傾了傾身子：「星言，你知道溫以寧在溫家過的什麼日子嗎？」
沈星言搖搖頭，眼睛紅紅地看著他。
「小時候動不動就被關在閣樓里，餓一整天是常事。」沈旭東的聲音壓得很低，「溫家的人不高興了就打她，打完還告訴她，她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
沈星言愣住了。
「她被打進過醫院，」沈旭東繼續說，「溫家對外說是她自己摔的。她從小被當工具使，讓她去討好這個、討好那個，從來沒被當人看過……」
聽到最後，沈星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比剛才還大聲。
「她怎麼這麼可憐？她被打進過醫院？」她手忙腳亂去翻手機，「不行，我得馬上告訴她，我這就去華國，不，我給她打電話……」
沈旭東一把按住她：「星言，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啊？她在外面吃了這麼多苦！」
「你聽我說完。」
她安靜下來，眼淚還在流，但沒再掙。
沈旭東鬆開手：「你想過沒有？這樣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苦，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們突然出現，告訴她我們是她的親生父母，告訴她她本來不用受這些苦。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沈星言哭得說不出話，只是搖頭。
「她會高興嗎？」沈旭東的聲音有點澀，「還是會恨我們？恨我們為什麼沒有早點找到她？恨她白白受了那麼多年的苦？」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
「星言，我們不敢賭。」
沈星言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哥，那我們更應該告訴她啊。」她聲音還帶著哭腔，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以為自己被拋棄了，她以為自己不配被愛。可是她沒有。她爸爸媽媽一直在找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她。她知道了，至少不會再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了。」
沈旭東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只是這些年，父母因為弄丟妹妹的事，已經自責到了極點，他這個做大哥的，只想把所有可能的傷害都擋在外面。
「知道自己不是被拋棄的，和知道自己本可以擁有更好的人生卻被偷走了二十多年，哪個更痛苦？」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們怕的是這個。怕她覺得我們現在的彌補，對她過去受的那些苦來說，太輕太輕，輕得像個笑話。」
沈星言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一層。
是啊，溫以寧經歷了那麼多，一句「我們一直在找你」真的能抹平那些傷痛嗎？
「可是……」
「你接觸過寧寧，」沈旭東打斷她，「你應該知道。她跟別人不一樣。」
沈星言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大哥說得對。
溫以寧骨子裡有股勁兒，特別硬。這種人不會因為你一句「我是你家人」就哭著撲過來認親。
她只會跑，會警惕，會懷疑，會躲得遠遠的。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你二哥三哥四哥已經在動了。」沈旭東說，「先靠近她，讓她慢慢習慣我們。等媽的病好了，時機到了，再跟她說實話。」
沈星言低著頭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再加我一個。」她吸了吸鼻子，「大哥，剛才對不起，我不該說自己是外人。」
沈旭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小時候一樣。
「行了，知道錯了就行。」
「我不會跟溫以寧說的。」沈星言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你放心吧。」
她頓了頓，眼圈又紅了，聲音輕下去，卻更篤定了。
「但是大哥……我們要快一點。她在外面一個人太久了。」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慢。
「她、該、回、家、了。」
「嗯！」沈旭東一臉欣慰地點點頭。
「擦擦。」他又遞了張紙巾過來，「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
沈星言接過來擦了擦臉，紙巾上全是黑的紅的，睫毛膏蹭得一塌糊塗。
沈旭東看了一眼，沒忍住笑了：「明天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看你怎麼出門。」
「你還笑！」沈星言又氣又想笑，把紙巾揉成一團朝他扔過去。
沈旭東偏頭躲開了。
「行了，別鬧了。」他站起來，「寧寧的事我會處理，你別瞎摻和。」
「知道了。」
沈星言也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又停下來。她回過頭，看著客廳里的大哥。
「大哥。」
「嗯？」
「謝謝你。」
沈旭東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下來。
「傻丫頭，別想那麼多。早點睡。」
沈星言抿了抿嘴唇，轉身上了樓。
回到房間，她沒有立刻開燈，而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腦海里全是沈旭東剛才說的那些話——關閣樓、挨餓、被打、被罵野種……
溫以寧，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在玄關換鞋，動靜不大，但沙發上的沈旭東還是立刻抬起了頭。
「回來了？」
沈星言心裡咯噔一下。
「大哥，你還沒睡？」
「等你呢。」沈旭東往旁邊拍了拍，「過來坐，聊兩句。」
沈星言乖乖坐過去，心裡直打鼓。沈旭東看她那副緊張的樣子，想笑又忍住了。
「今天在書房門口，都聽見了？」
沈星言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聽見多少？」
她咬住嘴唇，心一橫：「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沈旭東沒急著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燈光底下，她眼睛還是紅的。
「本來想等查清楚了再告訴你，」他慢慢說，「沒想到你自己撞上了。」
沈星言抬起頭，眼眶又紅了：「大哥，你們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
沈旭東沉默了幾秒，點了下頭。
這一下點頭，她心裡像被什麼扎了一下。
忍了一路的委屈全湧上來了。
「為什麼？」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怕我嫉妒她？怕我使壞？你們放心，我不是那種人。你們要是怕我在沈家礙事，我不會賴著不走……」
「星言。」沈旭東皺起眉，「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沒胡說！」沈星言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們瞞著我，不就是因為我是外人嗎？怕我嫉妒她，怕我鬧？大哥，我在你們心裡就這麼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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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東臉色徹底沉下來了。
「你再說一遍？」
沈星言被他這語氣嚇住了，愣在那不敢吭聲。
沈旭東看了她幾秒，深吸一口氣，靠回沙發上。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開口。
「你說你是外人？從小到大，我打過你沒有？」
搖頭。
「罵過你沒有？」
搖頭。
「凶過你沒有？」
還是搖頭。
「那你覺得，」他一字一頓，「我會因為多了個妹妹，就不要你了？」
沈星言說不出話了。
「星言，你是我妹妹。這一點，不管誰來，都不會變。你給我聽清楚了。」
她聽清楚了。
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
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她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旭東看她哭成那樣，到底還是心軟了。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粗魯。
沈星言接過來胡亂擦了一把臉，又抽了兩張捂住眼睛。
沈旭東嘆了口氣：「我們瞞著你，不是怕你嫉妒，也不是怕你鬧，是怕你知道了之後胡思亂想。怕你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怕你覺得我們有了她，就不要你了。」
沈星言愣了幾秒，委屈消了一半，可那股倔勁兒又上來了。
「那你們也不能一直瞞著我啊。」她聲音又啞又軟，帶著哭腔，「我在你們眼裡就這麼不值得信任？」
「不是不信任你。「沈旭說得很慢，像是怕她聽不進去，」是這件事太大了，不想讓你跟著操心。你知道得越多，想得就越多，想得越多就越難受。你自己說說，你是不是這種人？」
沈星言張了張嘴，發現大哥說得對。她就是這種人，一點破事能在心裡翻來覆去想好幾天。
她沒說話，抽噎著又擦了一把眼淚。
沈旭東往前傾了傾身子：「星言，你知道溫以寧在溫家過的什麼日子嗎？」
沈星言搖搖頭，眼睛紅紅地看著他。
「小時候動不動就被關在閣樓里，餓一整天是常事。」沈旭東的聲音壓得很低，「溫家的人不高興了就打她，打完還告訴她，她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
沈星言愣住了。
「她被打進過醫院，」沈旭東繼續說，「溫家對外說是她自己摔的。她從小被當工具使，讓她去討好這個、討好那個，從來沒被當人看過……」
聽到最後，沈星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比剛才還大聲。
「她怎麼這麼可憐？她被打進過醫院？」她手忙腳亂去翻手機，「不行，我得馬上告訴她，我這就去華國，不，我給她打電話……」
沈旭東一把按住她：「星言，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啊？她在外面吃了這麼多苦！」
「你聽我說完。」
她安靜下來，眼淚還在流，但沒再掙。
沈旭東鬆開手：「你想過沒有？這樣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苦，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們突然出現，告訴她我們是她的親生父母，告訴她她本來不用受這些苦。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沈星言哭得說不出話，只是搖頭。
「她會高興嗎？」沈旭東的聲音有點澀，「還是會恨我們？恨我們為什麼沒有早點找到她？恨她白白受了那麼多年的苦？」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
「星言，我們不敢賭。」
沈星言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哥，那我們更應該告訴她啊。」她聲音還帶著哭腔，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以為自己被拋棄了，她以為自己不配被愛。可是她沒有。她爸爸媽媽一直在找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她。她知道了，至少不會再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了。」
沈旭東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只是這些年，父母因為弄丟妹妹的事，已經自責到了極點，他這個做大哥的，只想把所有可能的傷害都擋在外面。
「知道自己不是被拋棄的，和知道自己本可以擁有更好的人生卻被偷走了二十多年，哪個更痛苦？」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們怕的是這個。怕她覺得我們現在的彌補，對她過去受的那些苦來說，太輕太輕，輕得像個笑話。」
沈星言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一層。
是啊，溫以寧經歷了那麼多，一句「我們一直在找你」真的能抹平那些傷痛嗎？
「可是……」
「你接觸過寧寧，」沈旭東打斷她，「你應該知道。她跟別人不一樣。」
沈星言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大哥說得對。
溫以寧骨子裡有股勁兒，特別硬。這種人不會因為你一句「我是你家人」就哭著撲過來認親。
她只會跑，會警惕，會懷疑，會躲得遠遠的。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你二哥三哥四哥已經在動了。」沈旭東說，「先靠近她，讓她慢慢習慣我們。等媽的病好了，時機到了，再跟她說實話。」
沈星言低著頭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再加我一個。」她吸了吸鼻子，「大哥，剛才對不起，我不該說自己是外人。」
沈旭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小時候一樣。
「行了，知道錯了就行。」
「我不會跟溫以寧說的。」沈星言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你放心吧。」
她頓了頓，眼圈又紅了，聲音輕下去，卻更篤定了。
「但是大哥……我們要快一點。她在外面一個人太久了。」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慢。
「她、該、回、家、了。」
「嗯！」沈旭東一臉欣慰地點點頭。
「擦擦。」他又遞了張紙巾過來，「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
沈星言接過來擦了擦臉，紙巾上全是黑的紅的，睫毛膏蹭得一塌糊塗。
沈旭東看了一眼，沒忍住笑了：「明天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看你怎麼出門。」
「你還笑！」沈星言又氣又想笑，把紙巾揉成一團朝他扔過去。
沈旭東偏頭躲開了。
「行了，別鬧了。」他站起來，「寧寧的事我會處理，你別瞎摻和。」
「知道了。」
沈星言也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又停下來。她回過頭，看著客廳里的大哥。
「大哥。」
「嗯？」
「謝謝你。」
沈旭東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下來。
「傻丫頭，別想那麼多。早點睡。」
沈星言抿了抿嘴唇，轉身上了樓。
回到房間，她沒有立刻開燈，而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腦海里全是沈旭東剛才說的那些話——關閣樓、挨餓、被打、被罵野種……
溫以寧，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