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聽著都讓人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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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彎下腰,將那個綁著紅色舊毛線的粗糙木雕,輕輕地放了進去。

  放在了展示櫃最不起眼、最陰暗的一個角落裡。

  它不配和那些閃耀的獎盃擺在一起,也不配占據顯眼的位置。

  它只能待在角落裡,就像那個送木雕的男人一樣。

  永遠只能做她生命中,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

  江漓關上展示櫃的玻璃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她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里那個在風雪中一瘸一拐的背影徹底揮散。等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冷靜。她轉過身,重新走入那個溫暖喧鬧的客廳。

  大年三十的年夜飯,終於在這套價值上億的大平層里正式拉開帷幕。

  寬大的大理石餐桌上,簡直像是一個小型的國際美食展覽會。左邊擺滿了霍庭淵花重金包機空運來的頂級海鮮,澳洲皇帝蟹的蟹腿比成年人的胳膊還要粗;右邊是陸沉親手熬製的養生燉湯,砂鍋里翻滾著奶白色的湯汁,散發著濃郁的藥膳香氣;而中間,則突兀地放著一大盤蕭野在一旁咋咋呼呼烤出來的肉串,有的地方甚至還帶著點焦糊的黑邊。

  三個男人圍坐在餐桌旁,雖然為了不在沈子軒面前失態而沒有大打出手,但言語間的交鋒卻刀光劍影,火藥味濃得連空氣都快要燃燒起來了。

  霍庭淵穿著那身昂貴的定製西裝,袖口微微挽起。他拿著專門的蟹八件,動作熟練地將最肥美、最鮮嫩的蟹肉剔出來,放進一個精緻的小碟子裡。

  他把小碟子推到江漓面前,深邃的黑眸緊緊盯著她,用那種不容拒絕卻又帶著幾分克制的口吻叮囑:「阿漓,多吃點。這蟹是今天早上剛從深海打撈上來的,肉質最緊實。你最近太瘦了,必須好好補補。」

  還沒等江漓拿起筷子,坐在對面的陸沉就不緊不慢地放下了手裡的湯勺。

  他今天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潤如玉的氣質。他不動聲色地提起旁邊的一個紫砂茶壺,倒了一杯溫度正好的解膩紅茶,輕輕推到江漓的手邊。

  陸沉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掛著一抹無懈可擊的微笑,聲音溫和卻暗藏鋒芒:「霍總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海鮮性寒,阿漓前段時間剛發過高燒,腸胃還沒完全恢復,這種大寒之物實在不宜多食。阿漓,喝點紅茶暖暖胃,嘗嘗我燉的這鍋花膠雞湯,這才是真正養人的東西。」

  霍庭淵臉色一沉,剛想發作。

  坐在旁邊的蕭野乾脆站了起來。他穿著大紅色的衛衣,像個小太陽一樣耀眼。他一把拉起正在啃雞腿的沈子軒,手裡舉著一杯鮮榨的橙汁。

  「哎呀,大過年的,你們兩個大叔就別在這裡講什麼養生大道理了,聽著都讓人犯困!」蕭野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兩個老男人的暗中較勁。

  他衝著江漓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用年輕人的朝氣試圖打破這沉悶的修羅場:「漓姐!軒軒!來,我們乾杯!祝漓姐新的一年越來越漂亮,車隊拿更多的冠軍!祝軒軒快高長大!」

  沈子軒也舉起小杯子,奶聲奶氣地喊著:「祝媽媽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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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漓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三個為了討好她而各顯神通的男人。她覺得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面對這頓豐盛到離譜、卻又吃得人心力交瘁的年夜飯,江漓只能端起果汁,保持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和他們碰了碰杯。

  這頓飯,吃得簡直比在沙漠裡跑拉力賽還要累人。

  而在大平層公寓外,漢州市的夜空開始綻放絢麗的煙花。

  五顏六色的煙火沖天而起,將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晝。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竹聲,整座城市都沉浸在辭舊迎新的狂歡之中。

  不知什麼時候,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

  冰冷刺骨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雪花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成了冰冷的雪水,順著他的脖子流進衣服里,凍得他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他那條畸形的右腿,在冰天雪地里更是遭了殃。每走一步,骨頭縫裡都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瘋狂地刮著,疼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寒冷和疼痛一樣。

  他的耳朵里,聽著遠處高樓大廈里傳來的歡聲笑語。

  他的腦海里,不斷地回想起剛才在江漓家門外,隔著那扇厚重的防盜門,聽到的兒子那清脆、無憂無慮的笑聲。

  那是他這七年來,聽過的最動聽的聲音。

  沈宴舟走在漫天風雪中,他的嘴角,竟然不由自主地慢慢上揚,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可是,笑著笑著,滾燙的眼淚就從他深陷的眼眶裡涌了出來。

  眼淚混著冰冷的雪水,流了滿臉,流進他乾裂的嘴唇里,嘗起來又苦又澀。

  他沒有因為被拒之門外而感到怨恨。

  他也沒有因為看到別的男人在江漓家裡獻殷勤而感到嫉妒。

  他反而覺得,這是他這輩子,過得最踏實、最安心的一個大年三十。

  因為他知道,他最愛的兩個人,此刻在那個溫暖明亮的房子裡,過得非常幸福。

  只要他們幸福,他就算死在這冰天雪地里,也值了。

  沈宴舟咬著牙,拖著沉重的步伐,足足走了三個多小時。

  當他終於走回城中村那個漏風的地下修車鋪時,他整個人已經凍得失去了意識。

  地下室里沒有暖氣,冷得像個冰窖。

  沈宴舟剛一邁進門檻,雙腿就徹底軟了下去。

  「撲通」一聲。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額頭磕在了一個生鏽的扳手上,磕出了一道血口子。

  但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渾身滾燙,燒得像個火爐,意識已經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他就這麼蜷縮著身體,倒在了一堆散發著刺鼻橡膠味的廢棄輪胎中間,像一條被人遺棄在角落裡的流浪狗,生死未卜。

  大年初一的清晨,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江漓公寓的客廳里。

  然而,這套寬敞的公寓裡,卻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寧靜。

  昨晚年夜飯結束後,那三個男人竟然誰都沒有提出要離開。

  他們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各自找了個藉口,死皮賴臉地留了下來。

  霍庭淵仗著自己臉皮厚,直接霸占了客廳那張價值百萬的真皮沙發。他那雙一米一的大長腿在沙發上根本伸不開,只能委屈地蜷縮著睡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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