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辭行
送走郭靖一行人，陸沉舟從渡口回到同福客棧時，日頭已經偏西。
嘉興城還是那座嘉興城，可幾天下來，城裡該走的人都走了。李莫愁走了，楊過走了，郭靖黃蓉也走了。程英被黃藥師帶走，陸無雙被李莫愁擄走——一切都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
他關上門，在床沿坐了一會兒。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陸家莊的火、李莫愁的拂塵、黃藥師的簫聲、歐陽鋒的瘋笑，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天和李莫愁對過掌的那隻手，掌心溫熱，真氣運轉如常，半點反噬也沒有。
元始金章。
他在心裡默念這四個字。他蓄氣圓滿，對上先天中期的李莫愁，十幾招不分勝負。
當晚，他盤腿坐到床上，閉目內視。
識海之中，那面古銅色的崑崙鏡靜靜懸浮著。
鏡面亮了一下。
一層溫潤的青光從鏡身里慢慢滲出來，像沉睡了許久的什麼東西，終於睜開了眼。
緊接著，一道信息流直接湧入他的意識。
《七真經·憑虛臨風》。
憑虛臨風，他知道，是天龍八部中不平道人的絕世輕功。至於「七真經「，想來是崑崙鏡將這門武功歸入自身體系後自行命的名，他從未在任何典籍里見過。說來也怪，穿越之後，陸沉舟悟性見長。就這麼一道意念傳進來，連字帶意，他便看懂了七八分。憑虛臨風以拂塵為媒介，運轉真氣操縱拂塵急擺，激起一股勁風拍向地面，借那反激之力托住身體，從高處緩緩飄落，既能滯空，又能緩降。
輕功是好輕功，玄妙也是真玄妙。
可陸沉舟的眉頭卻皺了起來——他現在上哪兒弄一把拂塵去？
玉虛掌包羅萬象，習一門便等於修了多門，掌法步法已經夠他參悟的。這門憑虛臨風，往後放到武道里自然是寶，眼下卻有些雞肋。
念頭還沒轉完，又一道信息從鏡面流了過來。
——參與劇情，或改變世界，可加快崑崙鏡充能。
青光一閃，似有神魔仙人御劍而行的畫面，在他眼前一晃而過。
崑崙鏡充能。下一個世界。
陸沉舟睜開眼，眸底神光一閃。
他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諸天萬界，長生。
方才那道御劍青光的畫面，又在腦海里閃了一下。
「不急。「他低聲自語，「先把眼前的事辦好。「
他重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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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崑崙鏡醒了，又得了一門身法，不如趁熱打鐵，衝擊眼竅。
蓄氣早已圓滿。真氣在經脈里奔騰不休，像一庫漲滿的水，只差最後一道閘門。眼竅的壁壘就橫在那裡，卡在氣機流轉的必經之路上。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真氣運轉，猛地朝眼竅衝去。
「嗡——「
識海一震。
真氣撞在眼竅壁壘上，如同浪頭拍在礁石上，碎成無數細碎的氣流，四散開來。壁壘紋絲不動。
再來。
他咬緊牙關，真氣一波接一波地沖。一次，兩次，第三次，陸沉舟停了下來。
壁壘還是那道壁壘。
非但沒破，反而隨著一次次衝擊越來越凝實，像被捶打過的鐵，越發堅硬。它就這麼杵在那裡，不聲不響，卻像在告訴他：光靠蠻力，開不了竅。
陸沉舟緩緩收功，眉頭緊鎖。
不對。
不是真氣不夠。他的蓄氣早就滿了。蓄氣有成之後，轉修臟腑竅穴，開天生九竅，這一層喚作「開竅期「。按說氣滿自通，水到渠成——可他這一庫的水，偏偏沖不垮那道閘門。
那問題出在哪兒？
他沉下心，去回想元始金章里關於開竅的記載。
「開竅者，非獨氣也，道也。氣滿而道不足，如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道。
道不足。
陸沉舟怔住了。
他原以為，開竅修行就是練氣、沖竅、升級。元始金章這樣的功法，只要按部就班練下去，自然水到渠成。可現在他才明白，沒那麼簡單。
元始金章是「道「的功法，不是「武「的功法。光有一身氣，沒有「道「的底子墊著，竅穴是沖不開的。
什麼是道？
道經、道理、對天地自然的感悟。
他一個現代人，穿越過來才兩個多月，光顧著埋頭練氣了，哪來的道學底蘊？《道德經》他倒是能背上幾句，「道可道，非常道「——可背得出，不等於悟得進。
難怪沖不開。
陸沉舟睜開眼，沒有半點沮喪，反而眼睛發亮。
光練氣沒用，得悟道。
這一下，前頭的路反而清楚了。那麼眼下這世上，哪裡道經最多、道學最盛、最適合悟道？
全真教。
終南山，重陽宮，滿山道藏。
王重陽留下的道統，武功在陸沉舟眼裡也就那麼回事，可那份道經底蘊，絕對稱得上天下第一。他缺的，正是這個。
去全真。
拜師、讀道藏、悟道理、補底蘊，再沖竅、開竅，一路往上。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住了。
越琢磨，越覺得對。
陸沉舟起身，推開窗。
天已經大亮了。街面上傳來小販的吆喝聲，賣豆腐腦的、賣炊餅的，此起彼伏。同福客棧的門板也「吱呀「一聲卸了下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接下來兩天，陸沉舟一邊養氣，一邊暗中準備。
辭行的話，他沒急著說。東西也不多，收拾起來不過一個包袱。倒是這趟路怎麼走，他打聽了幾回：嘉興往西北，過湖州、宣城，一路奔陝西去，山高水遠。
第三天一早，他去前頭找牛掌柜。
牛大福正趴在櫃檯上撥著算盤算帳，眼皮子都沒抬，嘴裡還念念有詞。聽見腳步聲，他抬頭一看，笑了：「小陸？這兩日怎麼總不見你人影？莫不是病了？「
「沒有。「陸沉舟搖搖頭，「掌柜的，我來跟您辭行。「
「咔嗒「一聲，牛大福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了。
他愣了一下，把算盤往邊上一推：「辭行？好好的，辭什麼行？是嫌工錢少了，還是受誰的氣了？你跟叔說。「
「都不是。「陸沉舟道，「我想去終南山，上全真教，拜師學道。「
牛大福盯著他，好半晌沒說話。
「全真教……「他咂摸了一下這幾個字，「你這孩子，我早知道你在我這兒待不長。打你頭一天進店，我就瞧出來了，你眼裡有東西，不是個安分做跑堂的命。可我真沒想到，你這一去，是去當道士。「
他嘆了口氣，從櫃檯後頭轉出來，走到陸沉舟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眼。
「也好。也好。「牛大福點點頭，臉上的笑淡了，添了幾分不舍，「小小的同福客棧，確實留不住你。想去就去吧。可惜了，前些日子我還讓人拾掇出一間新屋子，想著天熱了給你換換。這屋子還沒住上人，你這孩子倒先跑了。「
他說著，轉身進了後堂。不一會兒，拎著一個藍布包袱出來，往桌上一放。
「十兩銀子，兩套新做的衣衫。路上用。「
「掌柜的，這太多了——「
「拿著。「牛大福瞪了他一眼，「窮家富路。出門在外，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你給店裡做了兩個月的工，人勤快，也規矩，叔心裡有數。「
陸沉舟看著那藍布包袱，喉嚨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多謝掌柜。「
「謝什麼。「牛大福擺擺手，別過臉去，眼圈卻有點紅了，「路上當心。到了全真，好好學，別讓人家笑話咱嘉興出去的。以後……得了空，回來看看。「
「一定。「
老王頭知道他要上終南山，絮絮叨叨說了一上午。
從官道上有拍花子的，說到渡口有劫財的，再說到山裡鬧大蟲，夜裡睡覺也得睜隻眼。說來說去，翻來覆去，末了還從自己年輕時走鏢的一樁舊事講起，講他如何在野豬林里躲過一夥強人。陸沉舟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卻沒有一句打斷。
「行了行了。「老王頭自己先住了嘴，嘆口氣，「你小子是個有主意的，我也就白念叨。到了外頭，記得給自個兒留個心眼，別憨。「
陸沉舟點點頭：「記下了，王叔。「
張大師傅沒說什麼。
他早就在後廚忙活，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大包幹糧，還有用油紙包好的十斤醬牛肉，都是上好的黃牛肉，鹵得透，切得厚，油紙外頭還拿細麻繩捆了一道。
「路上吃。「他把東西往陸沉舟手裡一塞，瓮聲瓮氣的，「練功夫的人，不能餓肚子。「
陸沉舟接過來，觸手還是溫熱的。
他點點頭，沒多說。
有些情，記在心裡就行。
第四天，天剛亮，陸沉舟背著包袱，出了嘉興城北門。
他沒讓任何人送。
走出城門，他站定了，回頭望了一眼。
嘉興城的城牆在晨霧裡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同福客棧的招牌更是連個影都瞧不見。可他知道，那地方就在城裡的某個角落。那裡有個撥算盤的胖掌柜，有個愛絮叨的老夥計，有個不愛說話的廚子，還有他穿越以來，最初的兩個月。
他在這座城裡當店小二，在這間客棧里練出了第一縷氣，遠遠見過楊過，在陸家莊外跟李莫愁對了一掌，也是在這裡，得了元始金章之外第一件真正算得上禮物的東西——不是武功，是牛掌柜塞過來的銀子，是老王頭絮絮叨叨的叮囑，是張大師傅那包還帶著熱氣的醬牛肉。
崑崙鏡在識海里微微發著光，像是也醒了。
他轉回頭，望向北方。
終南山在西北，路程不近。
路在腳下，道在前方。
陸沉舟提了提包袱，邁開步子。
一步一步，往北去了。
晨霧裡，少年的背影越走越遠，漸漸融進官道的盡頭。
嘉興的故事，到此為止。
新的故事，從終南山開始。
嘉興城還是那座嘉興城，可幾天下來，城裡該走的人都走了。李莫愁走了，楊過走了，郭靖黃蓉也走了。程英被黃藥師帶走，陸無雙被李莫愁擄走——一切都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
他關上門，在床沿坐了一會兒。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陸家莊的火、李莫愁的拂塵、黃藥師的簫聲、歐陽鋒的瘋笑，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天和李莫愁對過掌的那隻手，掌心溫熱，真氣運轉如常，半點反噬也沒有。
元始金章。
他在心裡默念這四個字。他蓄氣圓滿，對上先天中期的李莫愁，十幾招不分勝負。
當晚，他盤腿坐到床上，閉目內視。
識海之中，那面古銅色的崑崙鏡靜靜懸浮著。
鏡面亮了一下。
一層溫潤的青光從鏡身里慢慢滲出來，像沉睡了許久的什麼東西，終於睜開了眼。
緊接著，一道信息流直接湧入他的意識。
《七真經·憑虛臨風》。
憑虛臨風，他知道，是天龍八部中不平道人的絕世輕功。至於「七真經「，想來是崑崙鏡將這門武功歸入自身體系後自行命的名，他從未在任何典籍里見過。說來也怪，穿越之後，陸沉舟悟性見長。就這麼一道意念傳進來，連字帶意，他便看懂了七八分。憑虛臨風以拂塵為媒介，運轉真氣操縱拂塵急擺，激起一股勁風拍向地面，借那反激之力托住身體，從高處緩緩飄落，既能滯空，又能緩降。
輕功是好輕功，玄妙也是真玄妙。
可陸沉舟的眉頭卻皺了起來——他現在上哪兒弄一把拂塵去？
玉虛掌包羅萬象，習一門便等於修了多門，掌法步法已經夠他參悟的。這門憑虛臨風，往後放到武道里自然是寶，眼下卻有些雞肋。
念頭還沒轉完，又一道信息從鏡面流了過來。
——參與劇情，或改變世界，可加快崑崙鏡充能。
青光一閃，似有神魔仙人御劍而行的畫面，在他眼前一晃而過。
崑崙鏡充能。下一個世界。
陸沉舟睜開眼，眸底神光一閃。
他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諸天萬界，長生。
方才那道御劍青光的畫面，又在腦海里閃了一下。
「不急。「他低聲自語，「先把眼前的事辦好。「
他重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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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崑崙鏡醒了，又得了一門身法，不如趁熱打鐵，衝擊眼竅。
蓄氣早已圓滿。真氣在經脈里奔騰不休，像一庫漲滿的水，只差最後一道閘門。眼竅的壁壘就橫在那裡，卡在氣機流轉的必經之路上。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真氣運轉，猛地朝眼竅衝去。
「嗡——「
識海一震。
真氣撞在眼竅壁壘上，如同浪頭拍在礁石上，碎成無數細碎的氣流，四散開來。壁壘紋絲不動。
再來。
他咬緊牙關，真氣一波接一波地沖。一次，兩次，第三次，陸沉舟停了下來。
壁壘還是那道壁壘。
非但沒破，反而隨著一次次衝擊越來越凝實，像被捶打過的鐵，越發堅硬。它就這麼杵在那裡，不聲不響，卻像在告訴他：光靠蠻力，開不了竅。
陸沉舟緩緩收功，眉頭緊鎖。
不對。
不是真氣不夠。他的蓄氣早就滿了。蓄氣有成之後，轉修臟腑竅穴，開天生九竅，這一層喚作「開竅期「。按說氣滿自通，水到渠成——可他這一庫的水，偏偏沖不垮那道閘門。
那問題出在哪兒？
他沉下心，去回想元始金章里關於開竅的記載。
「開竅者，非獨氣也，道也。氣滿而道不足，如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道。
道不足。
陸沉舟怔住了。
他原以為，開竅修行就是練氣、沖竅、升級。元始金章這樣的功法，只要按部就班練下去，自然水到渠成。可現在他才明白，沒那麼簡單。
元始金章是「道「的功法，不是「武「的功法。光有一身氣，沒有「道「的底子墊著，竅穴是沖不開的。
什麼是道？
道經、道理、對天地自然的感悟。
他一個現代人，穿越過來才兩個多月，光顧著埋頭練氣了，哪來的道學底蘊？《道德經》他倒是能背上幾句，「道可道，非常道「——可背得出，不等於悟得進。
難怪沖不開。
陸沉舟睜開眼，沒有半點沮喪，反而眼睛發亮。
光練氣沒用，得悟道。
這一下，前頭的路反而清楚了。那麼眼下這世上，哪裡道經最多、道學最盛、最適合悟道？
全真教。
終南山，重陽宮，滿山道藏。
王重陽留下的道統，武功在陸沉舟眼裡也就那麼回事，可那份道經底蘊，絕對稱得上天下第一。他缺的，正是這個。
去全真。
拜師、讀道藏、悟道理、補底蘊，再沖竅、開竅，一路往上。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住了。
越琢磨，越覺得對。
陸沉舟起身，推開窗。
天已經大亮了。街面上傳來小販的吆喝聲，賣豆腐腦的、賣炊餅的，此起彼伏。同福客棧的門板也「吱呀「一聲卸了下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接下來兩天，陸沉舟一邊養氣，一邊暗中準備。
辭行的話，他沒急著說。東西也不多，收拾起來不過一個包袱。倒是這趟路怎麼走，他打聽了幾回：嘉興往西北，過湖州、宣城，一路奔陝西去，山高水遠。
第三天一早，他去前頭找牛掌柜。
牛大福正趴在櫃檯上撥著算盤算帳，眼皮子都沒抬，嘴裡還念念有詞。聽見腳步聲，他抬頭一看，笑了：「小陸？這兩日怎麼總不見你人影？莫不是病了？「
「沒有。「陸沉舟搖搖頭，「掌柜的，我來跟您辭行。「
「咔嗒「一聲，牛大福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了。
他愣了一下，把算盤往邊上一推：「辭行？好好的，辭什麼行？是嫌工錢少了，還是受誰的氣了？你跟叔說。「
「都不是。「陸沉舟道，「我想去終南山，上全真教，拜師學道。「
牛大福盯著他，好半晌沒說話。
「全真教……「他咂摸了一下這幾個字，「你這孩子，我早知道你在我這兒待不長。打你頭一天進店，我就瞧出來了，你眼裡有東西，不是個安分做跑堂的命。可我真沒想到，你這一去，是去當道士。「
他嘆了口氣，從櫃檯後頭轉出來，走到陸沉舟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眼。
「也好。也好。「牛大福點點頭，臉上的笑淡了，添了幾分不舍，「小小的同福客棧，確實留不住你。想去就去吧。可惜了，前些日子我還讓人拾掇出一間新屋子，想著天熱了給你換換。這屋子還沒住上人，你這孩子倒先跑了。「
他說著，轉身進了後堂。不一會兒，拎著一個藍布包袱出來，往桌上一放。
「十兩銀子，兩套新做的衣衫。路上用。「
「掌柜的，這太多了——「
「拿著。「牛大福瞪了他一眼，「窮家富路。出門在外，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你給店裡做了兩個月的工，人勤快，也規矩，叔心裡有數。「
陸沉舟看著那藍布包袱，喉嚨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多謝掌柜。「
「謝什麼。「牛大福擺擺手，別過臉去，眼圈卻有點紅了，「路上當心。到了全真，好好學，別讓人家笑話咱嘉興出去的。以後……得了空，回來看看。「
「一定。「
老王頭知道他要上終南山，絮絮叨叨說了一上午。
從官道上有拍花子的，說到渡口有劫財的，再說到山裡鬧大蟲，夜裡睡覺也得睜隻眼。說來說去，翻來覆去，末了還從自己年輕時走鏢的一樁舊事講起，講他如何在野豬林里躲過一夥強人。陸沉舟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卻沒有一句打斷。
「行了行了。「老王頭自己先住了嘴，嘆口氣，「你小子是個有主意的，我也就白念叨。到了外頭，記得給自個兒留個心眼，別憨。「
陸沉舟點點頭：「記下了，王叔。「
張大師傅沒說什麼。
他早就在後廚忙活，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大包幹糧，還有用油紙包好的十斤醬牛肉，都是上好的黃牛肉，鹵得透，切得厚，油紙外頭還拿細麻繩捆了一道。
「路上吃。「他把東西往陸沉舟手裡一塞，瓮聲瓮氣的，「練功夫的人，不能餓肚子。「
陸沉舟接過來，觸手還是溫熱的。
他點點頭，沒多說。
有些情，記在心裡就行。
第四天，天剛亮，陸沉舟背著包袱，出了嘉興城北門。
他沒讓任何人送。
走出城門，他站定了，回頭望了一眼。
嘉興城的城牆在晨霧裡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同福客棧的招牌更是連個影都瞧不見。可他知道，那地方就在城裡的某個角落。那裡有個撥算盤的胖掌柜，有個愛絮叨的老夥計，有個不愛說話的廚子，還有他穿越以來，最初的兩個月。
他在這座城裡當店小二，在這間客棧里練出了第一縷氣，遠遠見過楊過，在陸家莊外跟李莫愁對了一掌，也是在這裡，得了元始金章之外第一件真正算得上禮物的東西——不是武功，是牛掌柜塞過來的銀子，是老王頭絮絮叨叨的叮囑，是張大師傅那包還帶著熱氣的醬牛肉。
崑崙鏡在識海里微微發著光，像是也醒了。
他轉回頭，望向北方。
終南山在西北，路程不近。
路在腳下，道在前方。
陸沉舟提了提包袱，邁開步子。
一步一步，往北去了。
晨霧裡，少年的背影越走越遠，漸漸融進官道的盡頭。
嘉興的故事，到此為止。
新的故事，從終南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