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稅務進廠，全部傻眼
電話那頭罵得很直接。
「有問題？國開行剛給一百五十億授信，國家物流集團進場，兌付資金在監管戶。你跟我說有問題？現在市場說我們鄭氏做空內地地方債，港城金融圈都在問。你是不是嫌家族牌照太多？」
鄭廷浩捏著手機，沒回話。
二叔壓低了聲。
「馬上平倉。還有，內地稅務上午進了我們三家項目公司。查諮詢費和品牌授權。你在京州得罪了誰？」
鄭廷浩沒回答。
他看向茶几上的報紙。
頭版是京州無人機拍到江豚家庭群的照片。
照片底下那行字很扎眼：數據公開，比口號更有力量。
下午兩點，稅務稽查同時進入恒隆在省城、呂州、京州三家關聯公司。
沒有封門。
沒有喊話。
稽查人員帶著調帳通知書、電子取證設備和銀行流水協查函，一項項核。
第一家項目公司，三年支付境外品牌授權費八點六億，合同里品牌服務內容只有二十七頁，其中十五頁還是樣板間裝修建議。
第二家，裝修分包層層轉包，最終落到一家註冊資本五十萬的小公司，小公司法人是恒隆內地財務顧問的司機。
第三家，諮詢費流向公益諮詢公司，再拐到藍灣自然基金會相關帳戶。
程度拿到初步報告時，正在公安局食堂吃麵。
他把筷子一放。
「這稅務查帳，比我們審訊還狠。」
旁邊民警問：「局長，面還吃嗎？」
程度把碗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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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資本家可以漏稅，我不能浪費糧食。」
下午三點半，離岸市場傳來消息。
鄭氏空頭帳戶開始回補。
威爾遜反手抬價。
不是抬到離譜，只抬到一個讓對方肉疼、又沒法指控操縱的區間。
鄭氏第一輪虧損三千七百萬美元。
第二輪迴補時，又虧一千多萬。
加上稅務風險暴露，港城那邊坐不住了。
四點二十，鄭廷浩申請拜訪蘇哲。
林銳進辦公室匯報時，蘇哲正在看西岸異常岩層三維圖。
趙長林的初稿出來了。
灰綠色異常帶沿江岸向南延伸三百六十米，西側進入A4邊緣，厚度四到八米，走向穩定。品位還不能下結論，但已經足夠讓蘇哲把A3到A5封得更牢。
「鄭廷浩想見您。」林銳說。
「理由？」
「解釋誤會。」
程度坐在沙發上，笑得很克制。
「誤會這個詞真好用。堵工地是誤會，假環保是誤會，做空債券也是誤會。再誤會兩次，他就能誤會進去了。」
蘇哲把圖紙收進文件夾。
「讓他等。」
「等多久？」
「等到劉洋動。」
林銳明白了。
晚上七點，劉洋從省城出發，乘車前往京州機場。
他沒走貴賓通道。
戴著帽子，拖著一個登機箱。
機票是京州飛港城，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程度的人一路跟著，沒有靠近。
機場高速上，劉洋接了一個電話。
通話只有四十秒。
對方是梁助理。
內容被技術組截到關鍵詞：帳、稅務、鄭少、別聯繫。
劉洋掛斷後，把手機關機，換了另一部備用機。
十分鐘後，他給境外號碼發了一條加密消息。
「我今晚走。資料已備份。」
程度收到報告，給蘇哲打電話。
「他帶資料。」
蘇哲問：「箱子？」
「不排除。也可能是隨身U盤、雲盤密鑰。」
「安檢前控制。理由用出境資料涉案協查，不要讓他進隔離區。」
「明白。」
晚上九點零八分。
劉洋排到安檢口前，剛把登機箱放上傳送帶，兩名便衣走到他身邊。
「劉洋先生，請配合調查。」
劉洋扭頭，看見程度站在不遠處。
他臉上的鎮定掉了半截。
「我只是正常出境。」
程度走近。
「正常出境帶三部手機、兩個加密硬碟、一份西岸地塊規劃資料？」
劉洋說：「那是商業資料。」
程度讓人打開他的電腦包。
裡面有一個硬碟，貼著黑色標籤。
技術員現場接入離線設備，屏幕上跳出目錄。
A3-A5土地覆核建議。
京州西岸地質風險話術。
藍灣基金會傳播計劃。
恒隆合作備忘錄。
還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只有兩個字：礦帶。
程度把屏幕轉向劉洋。
「商業資料？」
劉洋不說話。
程度把硬碟取下，裝進證物袋。
「這下好了，留學計劃改成普法教育。」
同一時間，蘇哲在辦公室接到威爾遜消息。
鄭氏空頭全部平倉。
虧損五千二百萬美元。
恒隆內地三家公司被稅務鎖定，部分帳戶進入風險凍結程序。
藍灣自然基金會主要帳戶被凍結。
鄭廷浩仍在南湖賓館等見面。
蘇哲看完，把手機放到桌上。
林銳問：「見嗎？」
蘇哲拿起西岸封閉區方案。
「不見。」
「怎麼回復？」
「告訴他，京州歡迎合法投資，不接待帶著推土機、假照片和空頭單來的朋友。」
林銳記下，停了下，問：「這話原樣發？」
蘇哲看他。
林銳咳了一聲。
「我潤色成公文版。」
窗外，京州夜色鋪開。
跨江大橋西岸工地燈火還亮著，吊車慢慢轉動，地下那條灰綠色礦帶在六十多米深處安靜延伸。
土方車沒能堵住它。
假環保沒能抹黑它。
離岸市場的空單，也沒能撬動它。
蘇哲翻開趙長林的三維圖，在A4地塊邊緣用鉛筆畫了個圈。
「通知自然資源局，準備一份市級地質背景調查申請。名義用新區地下空間綜合安全評估。」
林銳抬頭。
「開始往正規流程走？」
「走第一步。」
蘇哲把鉛筆放下。
「橋要建，礦也要守。兩件事，都不能髒。」
市公安局西岸臨時執法點的燈亮到後半夜，趙小虎坐在小會議室里，面前的紙杯換了三次水，煙沒讓抽，手機也被收走，外面拖車的倒車提示音一趟接一趟，像有人在把金鼎渣土這些年的底子一層層翻出來。
程度推門進來，把一份資金流向圖放在桌上。
「趙小虎，車隊堵門這件事，你扛不住。」
趙小虎抬頭看他，嘴上還硬。
「程度局長，我就是運輸公司老闆，司機走錯路，交通違法，該罰罰，該扣扣，你們不能把我往黑里整。」
程度把椅子拉開坐下，沒急著翻材料。
「走錯路能走出三角封鎖，能把三個入口同時堵上，能在碳纖維錨固件進場前卡住高架輔道，你手下司機要有這個水平，早該去交通局當總調度了。」
趙小虎拿起紙杯，杯沿碰到嘴邊又放回桌上。
「我不懂你說的這些。」
「你不懂沒關係，帳懂。」
程度把資金流向圖往前推了推。
「恒隆內地合作公司，先打給一家諮詢公司，諮詢公司再打給你的勞務公司，五百萬，備註寫項目協助服務。」
趙小虎看著那張圖，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
「正常商業往來。」
「你的勞務公司沒有社保記錄，沒有辦公場地，沒有固定員工，五百萬買什麼勞務？」
程度翻開第二頁。
「買你一百零七輛土方車堵西岸工地，還是買你在交通大腦面前丟人？」
趙小虎臉上那點橫勁被這一句頂回去，嘴唇動了動，沒接上。
程度把筆丟到他面前。
「寫，誰牽的線。」
趙小虎盯著那支筆，嗓子發乾。
「我說了，能不能別查我以前的帳？」
「你先說。」
「我以前那些帳，都是行業規矩。」
「行業規矩進了卷宗，就叫證據。」
趙小虎把椅子往後蹭了一下，金屬腳划過地面，聲音刺得人耳朵不舒服。
「梁助理找的我，港城來的那個鄭少身邊的人。」
程度在記錄本上寫下名字。
「中間人。」
趙小虎沒馬上開口，低頭把紙杯轉來轉去，杯里的水灑出來，沿著桌面流到資金圖邊上。
程度拿起材料，避開水跡。
「你再磨，稅務明天去你公司，住建查你資質，交通查你線路，環保查你渣土消納點，消防查你停車場油罐。」
趙小虎抬起頭。
「劉洋。」
程度手上的筆停在紙面上，墨水洇出一個小點。
「哪個劉洋？」
「省自然資源廳劉世寬副廳長的兒子。」
「劉世寬分管什麼？」
趙小虎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來。
「礦產資源，土地預審，地災評估，好像還管壓覆礦產那塊。」
程度合上筆帽，看了他一眼。
「趙小虎，你知道西岸地下有什麼嗎？」
趙小虎愣住，臉上的算計被這句問話打散。
「地下？地下不是樁基和岩層嗎？我就知道那塊地臨江，鄭少想拿來做豪宅，劉洋說一旦規劃改了，錢能翻幾番。」
程度沒有追問礦字。
「劉洋怎麼說服你動手？」
「他說蘇哲把A3到A5封得太死，省廳這邊需要一個由頭，工地只要亂，省里就能以土地集約利用覆核和施工安全評估的名義介入。」
「誰給你保證出事能撈你？」
趙小虎把嘴閉上。
程度把記錄本往前推。
「這句話，寫出來。」
「程度局長，我要寫了，省里那邊不會放過我。」
「你現在不寫，京州這邊先放不過你。」
趙小虎盯著門外，走廊里民警把金鼎財務帶過去，那個平時跟他喝酒吹牛的會計低著頭，手裡攥著一隻透明證物袋。
趙小虎把筆拿起來。
「劉洋說，郭啟明會幫忙說話，劉世寬不出面，但必要時候省廳會發函。」
程度把錄音筆推近。
「再說一遍。」
趙小虎閉了閉眼。
「劉洋說，郭啟明會幫忙說話，劉世寬不出面，但必要時候省廳會發函。」
凌晨，程度帶著筆錄去了市政府。
蘇哲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林銳正在把趙長林送來的三維回波圖攤到桌上，圖上灰綠色異常帶從三號樁位置向南延伸，邊界沒有完全閉合，A4地塊邊緣被一條淺色線穿過。
程度把筆錄放下。
「趙小虎吐了，梁助理給錢，劉洋牽線，郭啟明站台，劉世寬藏在後面。」
蘇哲把圖紙蓋上一頁白紙。
「他說到礦了嗎？」
「沒有，他只知道地皮值錢。」
林銳接過筆錄，翻到劉洋名字那裡。
「劉世寬分管礦產資源，如果他知道異常岩層的事，後面能從壓覆礦產論證入手。」
程度坐到沙發上，扯開外套拉鏈。
「現在的問題是，他知不知道。」
蘇哲拿起鋼筆，在空白紙上寫下西岸重大工程封閉區幾個字。
「不管他知不知道，門先關上。」
林銳抬頭。
「用什麼名義？」
「規範施工秩序，保護地質安全，防範非法接近重大工程核心區。」
程度把煙盒摸出來，看了蘇哲一眼，又塞回口袋。
「這個名義能站住，今天土方車剛堵門，外人闖施工區的風險擺在這兒，誰反對，誰先解釋自己為什麼要進來。」
蘇哲把方案框架推給林銳。
「牽頭單位，市公安局，住建局，新區管委會，交通局配合。」
林銳拿筆記錄。
「範圍呢？」
「西岸A3到A5，跨江大橋主塔基坑，錨碇區，地下冷鏈樞紐預留口，外圍八平方公里。」
程度抬頭。
「八平方公里？這可不小。」
蘇哲看向那張被白紙蓋住的三維圖。
「小了，擋不住鑽孔隊。」
程度聽懂了。
「要是省自然資源廳問呢？」
「施工安全封閉，不改變土地性質，不改變礦產管理權，也不影響合法監督。」
蘇哲把鋼筆帽蓋上。
「他們要進，走報備，帶函件，留軌跡，所有設備登記，所有樣品不得帶離。」
林銳補了一句。
「無人機也要管。」
「列進去。」
程度把筆錄推回桌面。
「劉洋這條線，我建議先不抓。」
蘇哲點頭。
「他還會動。」
林銳問。
「鄭廷浩那邊下午遞了拜訪申請，還要不要見？」
「不見。」
蘇哲把方案合上。
「他今天用土方車，明天就會換別的牌。讓程度盯劉洋，讓陳默把西岸無人機巡查系統提前接入交通大腦。」
程度站起來。
「我回去布控。」
蘇哲叫住他。
「趙小虎的筆錄，先給田國富一份。」
程度回頭。
「省紀委？」
「郭啟明，劉世寬，劉洋，三條線先備份，不急著點火。」
林銳把文件夾收好。
「明天常務會？」
「上午九點。」
蘇哲看了一眼窗外，市政府大院裡的路燈照著空蕩蕩的停車位。
「二十分鐘內過會，下午兩點封控落地。」
「有問題？國開行剛給一百五十億授信，國家物流集團進場，兌付資金在監管戶。你跟我說有問題？現在市場說我們鄭氏做空內地地方債，港城金融圈都在問。你是不是嫌家族牌照太多？」
鄭廷浩捏著手機，沒回話。
二叔壓低了聲。
「馬上平倉。還有，內地稅務上午進了我們三家項目公司。查諮詢費和品牌授權。你在京州得罪了誰？」
鄭廷浩沒回答。
他看向茶几上的報紙。
頭版是京州無人機拍到江豚家庭群的照片。
照片底下那行字很扎眼：數據公開，比口號更有力量。
下午兩點，稅務稽查同時進入恒隆在省城、呂州、京州三家關聯公司。
沒有封門。
沒有喊話。
稽查人員帶著調帳通知書、電子取證設備和銀行流水協查函，一項項核。
第一家項目公司，三年支付境外品牌授權費八點六億，合同里品牌服務內容只有二十七頁，其中十五頁還是樣板間裝修建議。
第二家，裝修分包層層轉包，最終落到一家註冊資本五十萬的小公司，小公司法人是恒隆內地財務顧問的司機。
第三家，諮詢費流向公益諮詢公司，再拐到藍灣自然基金會相關帳戶。
程度拿到初步報告時，正在公安局食堂吃麵。
他把筷子一放。
「這稅務查帳，比我們審訊還狠。」
旁邊民警問：「局長，面還吃嗎？」
程度把碗端回來。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吃。資本家可以漏稅，我不能浪費糧食。」
下午三點半，離岸市場傳來消息。
鄭氏空頭帳戶開始回補。
威爾遜反手抬價。
不是抬到離譜，只抬到一個讓對方肉疼、又沒法指控操縱的區間。
鄭氏第一輪虧損三千七百萬美元。
第二輪迴補時，又虧一千多萬。
加上稅務風險暴露，港城那邊坐不住了。
四點二十，鄭廷浩申請拜訪蘇哲。
林銳進辦公室匯報時，蘇哲正在看西岸異常岩層三維圖。
趙長林的初稿出來了。
灰綠色異常帶沿江岸向南延伸三百六十米，西側進入A4邊緣，厚度四到八米，走向穩定。品位還不能下結論，但已經足夠讓蘇哲把A3到A5封得更牢。
「鄭廷浩想見您。」林銳說。
「理由？」
「解釋誤會。」
程度坐在沙發上，笑得很克制。
「誤會這個詞真好用。堵工地是誤會，假環保是誤會，做空債券也是誤會。再誤會兩次，他就能誤會進去了。」
蘇哲把圖紙收進文件夾。
「讓他等。」
「等多久？」
「等到劉洋動。」
林銳明白了。
晚上七點，劉洋從省城出發，乘車前往京州機場。
他沒走貴賓通道。
戴著帽子，拖著一個登機箱。
機票是京州飛港城，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程度的人一路跟著，沒有靠近。
機場高速上，劉洋接了一個電話。
通話只有四十秒。
對方是梁助理。
內容被技術組截到關鍵詞：帳、稅務、鄭少、別聯繫。
劉洋掛斷後，把手機關機，換了另一部備用機。
十分鐘後，他給境外號碼發了一條加密消息。
「我今晚走。資料已備份。」
程度收到報告，給蘇哲打電話。
「他帶資料。」
蘇哲問：「箱子？」
「不排除。也可能是隨身U盤、雲盤密鑰。」
「安檢前控制。理由用出境資料涉案協查，不要讓他進隔離區。」
「明白。」
晚上九點零八分。
劉洋排到安檢口前，剛把登機箱放上傳送帶，兩名便衣走到他身邊。
「劉洋先生，請配合調查。」
劉洋扭頭，看見程度站在不遠處。
他臉上的鎮定掉了半截。
「我只是正常出境。」
程度走近。
「正常出境帶三部手機、兩個加密硬碟、一份西岸地塊規劃資料？」
劉洋說：「那是商業資料。」
程度讓人打開他的電腦包。
裡面有一個硬碟，貼著黑色標籤。
技術員現場接入離線設備，屏幕上跳出目錄。
A3-A5土地覆核建議。
京州西岸地質風險話術。
藍灣基金會傳播計劃。
恒隆合作備忘錄。
還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只有兩個字：礦帶。
程度把屏幕轉向劉洋。
「商業資料？」
劉洋不說話。
程度把硬碟取下，裝進證物袋。
「這下好了，留學計劃改成普法教育。」
同一時間，蘇哲在辦公室接到威爾遜消息。
鄭氏空頭全部平倉。
虧損五千二百萬美元。
恒隆內地三家公司被稅務鎖定，部分帳戶進入風險凍結程序。
藍灣自然基金會主要帳戶被凍結。
鄭廷浩仍在南湖賓館等見面。
蘇哲看完，把手機放到桌上。
林銳問：「見嗎？」
蘇哲拿起西岸封閉區方案。
「不見。」
「怎麼回復？」
「告訴他，京州歡迎合法投資，不接待帶著推土機、假照片和空頭單來的朋友。」
林銳記下，停了下，問：「這話原樣發？」
蘇哲看他。
林銳咳了一聲。
「我潤色成公文版。」
窗外，京州夜色鋪開。
跨江大橋西岸工地燈火還亮著，吊車慢慢轉動，地下那條灰綠色礦帶在六十多米深處安靜延伸。
土方車沒能堵住它。
假環保沒能抹黑它。
離岸市場的空單，也沒能撬動它。
蘇哲翻開趙長林的三維圖，在A4地塊邊緣用鉛筆畫了個圈。
「通知自然資源局，準備一份市級地質背景調查申請。名義用新區地下空間綜合安全評估。」
林銳抬頭。
「開始往正規流程走？」
「走第一步。」
蘇哲把鉛筆放下。
「橋要建，礦也要守。兩件事，都不能髒。」
市公安局西岸臨時執法點的燈亮到後半夜，趙小虎坐在小會議室里，面前的紙杯換了三次水，煙沒讓抽，手機也被收走，外面拖車的倒車提示音一趟接一趟，像有人在把金鼎渣土這些年的底子一層層翻出來。
程度推門進來，把一份資金流向圖放在桌上。
「趙小虎，車隊堵門這件事，你扛不住。」
趙小虎抬頭看他，嘴上還硬。
「程度局長，我就是運輸公司老闆，司機走錯路，交通違法，該罰罰，該扣扣，你們不能把我往黑里整。」
程度把椅子拉開坐下，沒急著翻材料。
「走錯路能走出三角封鎖，能把三個入口同時堵上，能在碳纖維錨固件進場前卡住高架輔道，你手下司機要有這個水平，早該去交通局當總調度了。」
趙小虎拿起紙杯，杯沿碰到嘴邊又放回桌上。
「我不懂你說的這些。」
「你不懂沒關係，帳懂。」
程度把資金流向圖往前推了推。
「恒隆內地合作公司，先打給一家諮詢公司，諮詢公司再打給你的勞務公司，五百萬，備註寫項目協助服務。」
趙小虎看著那張圖，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
「正常商業往來。」
「你的勞務公司沒有社保記錄，沒有辦公場地，沒有固定員工，五百萬買什麼勞務？」
程度翻開第二頁。
「買你一百零七輛土方車堵西岸工地，還是買你在交通大腦面前丟人？」
趙小虎臉上那點橫勁被這一句頂回去，嘴唇動了動，沒接上。
程度把筆丟到他面前。
「寫，誰牽的線。」
趙小虎盯著那支筆，嗓子發乾。
「我說了，能不能別查我以前的帳？」
「你先說。」
「我以前那些帳，都是行業規矩。」
「行業規矩進了卷宗，就叫證據。」
趙小虎把椅子往後蹭了一下，金屬腳划過地面，聲音刺得人耳朵不舒服。
「梁助理找的我，港城來的那個鄭少身邊的人。」
程度在記錄本上寫下名字。
「中間人。」
趙小虎沒馬上開口，低頭把紙杯轉來轉去，杯里的水灑出來，沿著桌面流到資金圖邊上。
程度拿起材料，避開水跡。
「你再磨，稅務明天去你公司，住建查你資質，交通查你線路，環保查你渣土消納點，消防查你停車場油罐。」
趙小虎抬起頭。
「劉洋。」
程度手上的筆停在紙面上，墨水洇出一個小點。
「哪個劉洋？」
「省自然資源廳劉世寬副廳長的兒子。」
「劉世寬分管什麼？」
趙小虎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來。
「礦產資源，土地預審，地災評估，好像還管壓覆礦產那塊。」
程度合上筆帽，看了他一眼。
「趙小虎，你知道西岸地下有什麼嗎？」
趙小虎愣住，臉上的算計被這句問話打散。
「地下？地下不是樁基和岩層嗎？我就知道那塊地臨江，鄭少想拿來做豪宅，劉洋說一旦規劃改了，錢能翻幾番。」
程度沒有追問礦字。
「劉洋怎麼說服你動手？」
「他說蘇哲把A3到A5封得太死，省廳這邊需要一個由頭，工地只要亂，省里就能以土地集約利用覆核和施工安全評估的名義介入。」
「誰給你保證出事能撈你？」
趙小虎把嘴閉上。
程度把記錄本往前推。
「這句話，寫出來。」
「程度局長，我要寫了，省里那邊不會放過我。」
「你現在不寫，京州這邊先放不過你。」
趙小虎盯著門外，走廊里民警把金鼎財務帶過去，那個平時跟他喝酒吹牛的會計低著頭，手裡攥著一隻透明證物袋。
趙小虎把筆拿起來。
「劉洋說，郭啟明會幫忙說話，劉世寬不出面，但必要時候省廳會發函。」
程度把錄音筆推近。
「再說一遍。」
趙小虎閉了閉眼。
「劉洋說，郭啟明會幫忙說話，劉世寬不出面，但必要時候省廳會發函。」
凌晨，程度帶著筆錄去了市政府。
蘇哲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林銳正在把趙長林送來的三維回波圖攤到桌上，圖上灰綠色異常帶從三號樁位置向南延伸，邊界沒有完全閉合，A4地塊邊緣被一條淺色線穿過。
程度把筆錄放下。
「趙小虎吐了，梁助理給錢，劉洋牽線，郭啟明站台，劉世寬藏在後面。」
蘇哲把圖紙蓋上一頁白紙。
「他說到礦了嗎？」
「沒有，他只知道地皮值錢。」
林銳接過筆錄，翻到劉洋名字那裡。
「劉世寬分管礦產資源，如果他知道異常岩層的事，後面能從壓覆礦產論證入手。」
程度坐到沙發上，扯開外套拉鏈。
「現在的問題是，他知不知道。」
蘇哲拿起鋼筆，在空白紙上寫下西岸重大工程封閉區幾個字。
「不管他知不知道，門先關上。」
林銳抬頭。
「用什麼名義？」
「規範施工秩序，保護地質安全，防範非法接近重大工程核心區。」
程度把煙盒摸出來，看了蘇哲一眼，又塞回口袋。
「這個名義能站住，今天土方車剛堵門，外人闖施工區的風險擺在這兒，誰反對，誰先解釋自己為什麼要進來。」
蘇哲把方案框架推給林銳。
「牽頭單位，市公安局，住建局，新區管委會，交通局配合。」
林銳拿筆記錄。
「範圍呢？」
「西岸A3到A5，跨江大橋主塔基坑，錨碇區，地下冷鏈樞紐預留口，外圍八平方公里。」
程度抬頭。
「八平方公里？這可不小。」
蘇哲看向那張被白紙蓋住的三維圖。
「小了，擋不住鑽孔隊。」
程度聽懂了。
「要是省自然資源廳問呢？」
「施工安全封閉，不改變土地性質，不改變礦產管理權，也不影響合法監督。」
蘇哲把鋼筆帽蓋上。
「他們要進，走報備，帶函件，留軌跡，所有設備登記，所有樣品不得帶離。」
林銳補了一句。
「無人機也要管。」
「列進去。」
程度把筆錄推回桌面。
「劉洋這條線，我建議先不抓。」
蘇哲點頭。
「他還會動。」
林銳問。
「鄭廷浩那邊下午遞了拜訪申請，還要不要見？」
「不見。」
蘇哲把方案合上。
「他今天用土方車，明天就會換別的牌。讓程度盯劉洋，讓陳默把西岸無人機巡查系統提前接入交通大腦。」
程度站起來。
「我回去布控。」
蘇哲叫住他。
「趙小虎的筆錄，先給田國富一份。」
程度回頭。
「省紀委？」
「郭啟明，劉世寬，劉洋，三條線先備份，不急著點火。」
林銳把文件夾收好。
「明天常務會？」
「上午九點。」
蘇哲看了一眼窗外，市政府大院裡的路燈照著空蕩蕩的停車位。
「二十分鐘內過會，下午兩點封控落地。」